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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广兴会议》条考

1868年4月6日,日本终于成立了政府。1868年4月(旧历3月14日),以天皇的名义发布了五部宣誓。中国的日本历史学家对此作出了高度赞扬,并充分展示了其历史地位。这就是所谓的日本政府的政治议程和新协议。但对其若干用语的解释,却或者语焉不详乃至误解,或者各执一词,意见分歧,从而在无形中影响到对《五条誓文》的总体评价与理解。所以笔者认为有必要加以考析,辨明其义。一、关于“会议”和“正式”(一)广兴会议,万机决于公论此语和“公论”皆见于誓文第一条“广兴会议,万机决于公论”。我国学者或将其视为日常的会议,或释之为大名会议,公卿、大名与藩士的联席会议而否认其近代会议性质;而苏联、欧美学者却肯定其为近代会议,如“国民会议”或“立法会议”(co6paltue)、“议会”(assembly)、“审议会议”(delibrativeassembly),等等。①1在现代汉语中,“会议”,通常指有组织有领导地商议事情的集会,或一种经常商讨并处理重要事务的常设机构或组织。“议会”,则指西方国家的最高立法机关,一般由上、下两院组成,议员经选举产生,也称议院、国会②2。假使当年誓文制定者们把广兴会议”写成“广兴议会”,可能会避免误会。笔者认为,誓文中虽写做“会议”,但其所指却是近代议会或议会政治。理由是:第一,“广兴会议”条的原稿文字中已含有议会政治思想。其初稿乃是起草者由利公正的“万机决于公论,勿行私论”,句中虽无“会议”字样,但此句是由利作为《议事之体大意》,即建立新政体的议政原则提出的。而这一原则即由利一贯主张的“参照西洋立法”,“集众知、取公议”,体现为国君之下,由判政、参政以及选举产生的公议人、国民总代表公议国政①3,这种新政体源出欧美议会政治。后经福冈孝悌修改,此条变成“兴列侯会议,万机决于公论”。会议的具体形式是设上、下议政所,前者由亲王、公卿、议定大名和在京诸侯组成,拥有对议案的提议、决定权;后者由藩士参与和经选拔、推荐的征士、贡士组成,仅有附议权。②4前者诸侯人数居多且握有重权,相当于贵族院,后者相当于众议院。这显然也是对欧美议会政体的粗浅模仿。第二,福冈稿再经木户孝允删改定稿,去“列侯”而保留“会议”,遂为“广兴会议”,此处的“会议”仍以由利、福冈稿的议会政治为基础,虽内含着尊王意识。此一改动,与木户的会议观直接有关。这种会议观是开国后王政复古思潮与欧美议会政治思想相融合的产物。一方面,木户和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等以“光大并恢复皇威为目的”,伺机武力倒幕,实现王政复古,缔结《萨长同盟》③5;另方面,他又与主张公议政体论的坂本龙马交往甚密,对以龙马《船中八策》为蓝本的《萨土盟约》中关于设立上、下议事院、议事官选任的主张表示理解,亲笔记录在案。1868年2月木户率先主张版籍奉还,“制定事关前途的不朽规则”,即制定宪法,翼赞“皇谟”,建立天皇集权制,初步提出君主立宪的政体构想。④6不久木户即参与誓文定稿,因此,他的“广兴会议”不可能与近代议会政治无缘。1871年至1873年赴欧美考察期间,他着重调查议会制度,派人把孟德斯鸠论述议会政治的著作《法意》日译为《万法精理》,并作序称“诸国据此书而举治绩者盖不少矣”,故译之“以助日本国家治绩”。⑤7在日益倾向议会政治的过程中,木户对“会议”的提法也愈加明确。1873年称之为“人民会议”、“国议院”,如“法国之议会”;1875年称之为“民选议院”,并说此“乃余平生之持论”,表示“以建立君主立宪为定说”,“采用西洋议院制度”⑥8。可见,木户的“会议”即指议院制度,但必须是在天皇君临之下。第三,从“广兴”的字义和实践上看,“会议”应为议会政治。把欧美议会制度移植于日本,会因日本的基本国情、文化传统、生产力发展水平和阶级力量构成与欧美存在巨大差距而造成各种社会问题。对由此而出现的社会动荡,当年的日本政治家已有认识。木户认为“维新之日尚浅,至知识增进,设立人民会议,自然不得不耗费许多岁月”,否则“变更政体虽形式上徒有其表,但人智悬隔,突然如同欧洲文明政府行事,实在难上加难”,因此他主张渐进方针,避免“轻举妄动之弊”。①9因而定稿誓文时,并非平白无故地在“会议”前面写上“广兴”两字。从日语的字义上说,“广兴”之“广”,意为“广阔”、“频繁”、“从容不迫”、“扩展”等;“兴”,同“起”,意为“唤醒”、“振兴”、“创建”、“设立”、“发生”等。②10“广兴”,即逐渐地创立,而非一蹴而就,这与木户渐进主义的主张相符。从实践上看,仅从1868年至1869年中央议政机构的调整,就有1868年闰四月设立内含上下两局的议政官、5月设贡士对策所、12月开公议所并制定日本首部议会法《公议所法则案》,1869年3月设待诏局、待诏院、7月改公议所为集议院,8月合并待诏院等。地方各藩也纷纷设立藩议院、议事所、集议所、众议院等议会机构,上上下下掀起“广兴会议”的热潮。第四,明治朝野人士经常把“会议”解释成“议会”。由利解释“广兴会议”说:“我在维新之初即关注会议问题,去西洋访问时用许多时间调查村会、县会和国会”,主张在日本建立议会;③11民权派理论家马城台二郎把“广兴会议”条解释为“开设议院,洞开言路”;政府派人士森有礼嘲讽民权派把《设立民选议院建议书》递交政府,显然不是“由人民自由建立会议”,而是要求“政府为人民设立议院”,论战双方都把“会议”视为议院④12;宪法学者穗积八束称“《五条誓文》实为明治维新之第一宪章”,它“上宣明千古固有的国体,下开设议院,万机询于公论。”⑤7穗积不仅把“会议”与议院划了等号,而且指出其天皇主权的前提。(二)“公论”的含义中外学者对此的解释,有反对个人独断专行、公共意见或公众舆论等。仅就公论这个词来说其含义大抵如上,即公平的或公众的议论。但把它放在特定的历史时空环境中,其义则与上解有所不同。在幕藩领主统治稳定时代,将军之下,由数名老中的月班合议执掌幕政,实行寡头政治。诸藩则由少数家老合议藩政,也不过是藩主的一言堂。此时无所谓公论可言。开国后,外患与内忧一时俱来。幕府张惶失措,朝廷、雄藩乘机崛起,形成三极政治的新格局。为图存救亡,“公论”观念应运而生,它要求持论者超越某一集团、派别或某藩等“私”的小圈子,立足于整个统治阶级或全民族等“公”的立场发表意见。诸如1866年萨摩藩主所谓“方今内忧外患百出之际”,应“尽采公议正论,达成变革政体、宾服远戎之中兴事业”;岩仓具视所谓“定天下公论”以“建施政指南方针”;1867年德川庆喜所谓“变从来之陋习”,“广采天下公议”的“公议正论”、“公论”、“天下公议”等皆为阶级的或民族意义上的“公论”。①13但“公论”的含义还不仅限于此。若把它与“广兴会议”联系起来考察,其义为议会政治的议政原则。“广兴会议”条的最初文字表述,见于《船中八策》的第二条“设上下议政局,置议员,使之参赞万机。万机宜决于公论。”②14在这里,“会议”与“公论”之间产生了有机联系:后者为议会政治的议政原则,前者则是体现后者的具体形式,两者不可分割。这正如《五条誓文》的姊妹篇《政体书》所规定的“议事制度,乃执行公议舆论之所以也”;③15或如民权派所说:“公论公议不能独立伸张,必须建立相应制度方能得其势。此制度若何?曰:民选议院也。”④16显然,“公论”已从立足全局的超越意识,进而升华为议会政治的议政原则。同时,作为实现“公论”的保障,《政体书》、《公议所法则案》等规定了三权分立、议员公选、任职限期四年、每两年改选其半、议案须经五分之三议员通过方有效等有关条文。毋庸赘言,这里的“公论”并不等于战后“主权在民”的资产阶级议会民主,但较之幕府时代无公论可言的寡头政治,又是巨大的历史进步。简言之,“广兴会议,万机决于公论”条集中阐述了建立君主立宪制的政体问题,展现了日本走向议会政治的前进方向。二、关于“上下”、“经典挖掘”和“正式武术”(一)“上下”的含义此组用语见于誓文第二条“上下一心,盛行经纶”。关于“经纶”,中外学者主要有两种解释:或指国家财政经济、经济福利;或指国是、国务政事、国家政策等。笔者以为,无论从“经纶”的出典、誓文背景,还是从誓文制定者、时人等理解来说,其含义并无财政经济内容,“经纶”应做治国安邦之道解。详细的在此不说了,这里仅联系“上下一心”,再谈一下“经纶”一词的政治属性。“上下一心”在由利稿中原为“士民一心”。“士”,武士;“民”,庶民。把两者并提,并强调“遂庶民之志”,突出了庶民的地位。经福冈修改,“士民一心”变成“上下一心”。木户定稿时原文采用。较之“士民”,“上下”含义变得有些模糊,但内涵层次却与前者大为不同。在日语中,“上”,有空间的高处;时间或顺序的起始;身份高的人,如天皇、尊长、主君、朝廷官员等意,故天皇近居地称“上方”,进京称“上洛”。“下”,与上处或起始相对,或指地位低者,如下级官吏、臣民、部下或年少者①17。“上下”,则指上下左右、君与臣、上位者与下位者、长幼、山泽等。日本传统文化源出中国,故“上下”的基本解释以中国古典《周易·序卦传》的“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或《淮南子·诠言训》的“上下一心,君臣同志”为据②18,“上”专指帝王,“下”专指臣从,“上下”即君臣。臣,也包括庶民。明治初年,日本人对“上下”的理解即如上述。1868年2月大久保力主“一扫数百年来因循守旧的一团腐臭”,迁都大阪,使“在下苍生”得见“主上”的“龙颜”,而使“上下一贯,天下万人感动涕泣”。③19其中,“主上”指天皇,“在下”者苍生,“上下一贯”即君臣一心。在与誓文同日发表的《宣扬国威宸翰》中,天皇自称应“君臣相亲,上下相爱,德泽天下而光大国威于海外”,④20“上下”亦指君臣。1869年1月萨长土肥四藩主联名上表奉还版籍,更以大义名分论为准则,称“君臣大义、上下名分,万古不易。”⑤7在弄清“上下”的其义所指后,很难想象“上下一心,盛行经纶”是说君臣一心一意地发展财政经济,大搞经济福利,让天皇带头搞经营买卖。在儒家的传统观念中,历来主张重义轻利,认为“君子以经纶”,即为政者应讲究治国安邦之道。誓文的制定者们与当时日本朝野人士一样,自幼深受儒学熏陶,很难突然间脱离儒学的传统说教,在立国方针中倡导重利轻义。另外,誓文发布时正值江户总攻战前夕,对维新政权来说,当务之急在于分化、孤立幕府势力,扩大政府阵营并鼓舞政府军的士气,故强调尊王名分论,强调君臣一心以克敌制胜、推行治国安邦之道。故“上下一心”条中的“经纶”作为政治概念的施政方针而被提出,乃势使之然。(二)“各遂其志”与“四民平等”此语见于誓文第三条“官武一途以至庶民,各遂其志,务使人心不倦。”我国学者把“官武”解释为公卿与武家、公家与武家、宫廷贵族和封建武士;“一途”解释为同心、结合。有些学者认为此条的实质是取消或废除等级身分制。欧美、苏联学者一般把“官武”理解成文武官僚、文武官员或军事和民政官员;对“一途”未专门解释,也未把此条看成是取消或废除等级身分制。两相比较,我国学者对“官武”的解释更有历史感、更准确,但把此条实质的概括,似乎做了过分的发挥。“官武一途”条把官、武、庶民并提、纳入“一途”等并不意味着取消或废除身分等级制。一般说来,“官”与“公”基本同义,日语的训读都读做oyake,指朝廷、官署、官省,“公,公门也。公犹官也。”⑥8“官武”之“官”,即官家、公家的略称,主要指朝廷公卿;“武”,则是武家的略称,指诸侯、武士。“庶民”,泛指非贵族或未任官职的黎民百姓,在这里主要指豪农豪商。“一途”,意为同一条道路,转指一心一意、相互一致等。因此,“官武一途以至庶民”是说公家、武家乃至庶民同心同德、无差别的一致合作。强调“一途”,是由于实际上存在着公卿、诸侯、武士和庶民等不同等级身分。换言之,与其说“一途”是取消或废除等级身分,不如说是承认其客观存在。在此基础上,实现不分等级的向着天皇中心的同归而“各遂其志”。此志非他,即《宣扬国威宸翰》中的“汝亿兆能体会朕之志向,相互去私见、采公议,助朕之业,保全神州,告慰列圣神灵。”①21意即同心协力,效忠、拥戴王权,尽为臣之道。而政府也在一定范围内实行举贤才不论门第的开明政策,给予遂其志的机会。“官武一途以至庶民”也不等于”四民平等”。维新初期,明治政府采取过名曰“四民平等”的改革措施。撮其要,即1869年宣布取消士、农、工、商四种身分等级,把公卿、诸侯列为华族,把武士中的平士以上者列为士族,足轻以下者列为卒族,农工商列为平民;1871年废止秽多、非人称呼,把贱民列入平民;又先后取消称姓、着装、职业、婚姻、居住等诸方面的封建限制,废除武士带刀刀、“切舍御免”等特权。通过“四民平等”的改革,除具有神性、超人身分的天皇和皇族外,其余日本人分属华族、士族、平民三等级。但华族是贵族,不在“民”的范围内。“四民”,主要是指普通武士、农工商和贱民,而“官武”中的公卿、诸侯不在其列,只有“武”中的普通武士成为“四民平等”的对象。因此,“官武一途以至庶民”与“四民平等”不是一回事。当然,“官武一途”条把庶民也包括在“一途”的范围内,这无疑是对庶民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某种地位和权利的认可,是等级森严并不可逾越的封建时代所不可想象的事情。它虽说不上是取消或废除等级身分,但毕竟在施政纲领的层次上透露出打破人为封建藩篱的信息。总之,“官武一途”条的本意在于强调不分社会等级身分,举国一致地效忠天皇。为进一步把握此一本义,有必要简述与此条有关的三易其稿的意义。在由利初稿中,第一条为“欲使庶民遂其志,人心不倦”,第二条为“士民一心,盛行经纶”,在前两条中强调庶遂其志并突出庶民的地位。在福冈修改稿中,突出诸侯的地位,故把由利稿关于“公论”的第五条改做第一条,开宗明义地强调“兴列侯会议”,第二条为“欲使官武一途以至庶民,各遂其志,人心不倦”,再次提到“武”中的主君们与诸侯且使之处于庶民之前,第三条才提到与天皇有关的“上下一心”。在木户定稿时,强调的是皇权,以及天皇与臣民的一体化,于是第一条删去“列侯”,使会议变成天皇君临下的会议,第二条提出天皇高踞其上的“上下一心”,第二条才是与诸侯有关的“官武一途”。②22三易其稿的过程,实际上涉及统治主权的归属问题。由利在某种程度上受西方资产阶级民主思想的影响,提出了比较模糊的带庶民主权色彩的主张;福冈是个强调雄藩领主利益的公议政体论者,坚持主权在诸侯;木户信奉尊王论,自然强调主权在君。在木户的定稿中,前三条集中宣示维新政权的对内方针。三条的排列顺序是:第一、二条阐述以天皇中心为基础的未来政体、治国方针问题,第三条谈官武庶民的政治归属问题。因此,“官武一途以至庶民”的本意在于明确官武庶民皆为天皇的朝臣子民,欲“各遂其志”,唯有遵守臣民的名分,匍伏于皇威之下,作为臣民而奋发有为,“人心不倦”。故此条是专门为公卿、诸侯、藩士和庶民明为臣之道而设置,突出的是一君万民意识。三、关于“天与地之路”和“皇帝之基”(一)万国公法的涵义此语见于誓文第四条“破旧来之陋习,基于天地之公道”。对此语,我国学者或未做解释,或解释为落脚于天意,暴露出明治政府的反民主神权政治色彩。欧美、苏联学者释之为“如同被所有人理解的那些公正裁决和不偏不倚”(npabocgqueu,kak)、“国际司法原则”(theprinciplesofinternationaljusetice)、“自然法”(Lawsofature)、“国际惯例(习惯法)”(internationalusage)①23等。哪一种解释更贴近“天地之公道”的原义?这就得简述一下此条的制定过程以窥其实。在由利、福冈稿中,原无此条规定。到木户定稿时,删掉前两稿的“贡士”或“征士限期,以让贤才”条,增补上“破旧来之陋习,服从宇内之通义”。再经岩仓等审定、润色,又把“服从宇内之通义”改为“基于天地之公道”。木户增写此条,实非偶然。他出身率先炮击下关外国船舰、屡遭惨败并最早举藩自主开放的长州藩,在激烈而曲折的斗争过程中,崭露头角并成为坚定、明智的开国进取论者。1868年1月赴京都担任总裁局顾问后,对维新政府的外交事务尤为关注。他多次上书,强调“明察宇内大势”,“不可失信于海外诸国”,“不看透此种形势,终将酿成大患。”②24然而就在当时,在政府管辖地区内接连发生备前藩兵与英国人、土佐藩兵与法国兵武装冲突的“神户事件”、“堺事件”以及浪士在京都袭击英国公使等事件。英法美等国军队占领神户,横滨外国报刊发出“若日本人(继续攘夷)顽固不化,就把日本变成第二个印度”等战争叫嚣③25。局势极富爆炸性,列强的军事压力威胁着政府东征江户的军事行动。在这种形势下,兼任外交事务挂的木户再次呼吁应“着眼于长远”、“着眼于根本”,杜绝外衅,否则将“自招灾祸,徒使江户贼徒拍手称快而内外皆遭惨重损失”,故定稿誓文时,他把原稿有关内政方针的条文四减其一,把对外关系条文由一增为二,申明维新政府要破除攘夷排外的“陋习”,“服从宇内之通义。”①26经岩仓等复古主义公卿们的文字调整,“宇内之通义”被改做语义较为含糊的“天地之公道”,但两者含义并别无二致。在一般字义上,两者相同。“宇内”,即天下、世界、海内;“天地”,也称天壤、霄壤,天空与大地的合称,泛指世界或人世间,“宇内”与“天地”义同。“通义”,即通行的、普遍的公正道理或公道;“公道”,含义为公正的道理或公平合理等,“通义”与“公道”亦同义。因此,“宇内之通义”与“天地之公道”的一般含义相同,都做通行于世界各国的公正道理、普遍原理解。除字义上的一般意义外,在实践中,两者都被理解成调整日本与列强相互关系的准则,即专指万国公法而用诸不同场合。1867年4月岩仓得知庆喜在大阪会见外国公使的消息后,立即上《济时策议》为朝廷出谋划策,进行反击。其中指责外国在通商时,只图利其国而不顾日本的利益,幕府妥协退让,故朝廷应针锋相对,坚持“凡通商,以有余弥不足、互谋便利,方为应遵循的天地之公道。”②27在这里,“天地之公道”成为抵制外商不公平贸易的依据和准则,即国际贸易应遵循的万国公法。1868年2月木户提出处理“堺事件”的意见,认为政府应“重新申明外交之道”,按照宇内之通义,即“以世界普遍通行的公法为据,制定刑法”,针对外国驻兵、开港地;以及外国人管理等问题,“确定法规并公布天下”,“若政府处置得当,国威自然树立,取信天下亦为理所当然”。③28在这里,“宇内之通义”实际上被诠释为用诸外交方面的万国公法。可见,两者因人、因场合而提法有异,但所指同一,即万国公法。幕府末年至明治初年,万国公法观念在日本朝野相当流行。究其因,是列强以炮舰为后盾,以维护万国公法为理由,一再扩大其殖民权益。这就迫使日本有识之士在研制洋式船炮的同时,也急欲弄明万国公法究为何物。故1864年美国旅华传教士丁韪良所译中文本《万国公法》传入日本后,随即被训点翻印,至1868年,又有西周删节订正的《荷兰毕洒林氏万国公法》、堤彀士志的《万国公法译义》、瓜生三寅的《万国公法全书》等各种日译本出版,赢得大批读者。万国公法一词风靡日本,不亚于明治初年的口头禅“文明开化”。如坂本龙马初以为短刀比长刀实用,继以为西洋手枪杀伤力大于日本刀,最终以为《万国公法》才是治国的最大学问书而极力加以推崇。再如1867年4月纪州藩的“明光”丸故意撞沉海援队的“伊吕波”丸,并依仗御三家之首的威势拒不赔偿。在5月双方交涉时,海援队以万国公法为据,争取舆论同情,迫使纪州藩赔款33000两。①29“伊吕波”丸索赔成功轰动日本全国,万国公法观念益加传播开来,尽管以国际公法处理国内事件未必妥当。在一些藩,如土佐藩竟把万国公法用于藩政改革,称“诸政以简易为主,参照世界公法改革政法”;1868年1月明治政府在《与各国亲善的告谕》中声明“与外国交往时,以宇内之公法为处理方针”,②30这种理解方见妥当。但不论妥当与否,推崇、传布和运用万国公法,在当时构成热浪滚滚的趋势,它体现出日本民族急欲摆脱闭锁固陋,走向国际社会的强烈愿望。反映在誓文制定中,则是把遵循万国公法,先后表述为“服从宇内之通义”和“基于天地之公道”。由此看来,欧美和苏联学者对“天地之公道”的解释,如“国际司法原则”、“国际惯例”、“习惯法”、“自然法”或指出万国公法的特点,或指出其渊源,他们的解释更恰当。(二)“皇基”是中小企业治国的基本地位此语见于誓文第五条“求知识于世界,大振皇基。”我国学者或直译其为“皇基”,或释之为天皇统治的民族国家,或认为此语具有对外扩张的军国主义的野心。欧美、苏联学者则译之为“帝国的基础”、“帝国统治的基础”、“天皇政府的基础”等。在中日两国的古典中,可寻找到“皇基”的用例。汉班固的《两都赋》里,有称颂长安地势险要适以为都的“晞秦岑,睋北阜,挟沣灞,据龙首,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句③31;江户晚期藤田东湖《和文天祥正气歌》中,有“死为忠义鬼,极天护皇基”句④32。两个“皇基”同义,指天子治国的基业。在“朕即国家”的封建时代,天子(皇帝或天皇)的基业即国家基业,故“皇基”也有国家基业的意思。然而,当“大振皇基”与“求知识于世界”发生联系后,“皇基”的原义虽仍如上述,但“皇基”条已不仅仅是对皇权的讴歌,而是近代日本学习西方、由弱而强、由衰而盛的基本发展路线,即振兴“皇基”的终极目标必须经“求知识于世界”的途径来实现。这是当时不同政治派别的有识之士的共识。有此共识,才产生了下列有意义的现象,即誓文制定中其他条文用语变动较大,有的整条被重新写作,但此条只有不关紧要的个別文字变动:由利稿的“广振”在后二稿中改为“大振”,“求知识于世界”则三稿相同。同时,在条文顺序排列中,由初稿的第三条,修改稿的第四条而排为定稿的第五条,成了整篇誓文所追求的最终目标。当然,不同政治派别对“皇基”的理解有所侧重。武力倒幕派出于夺取政权和巩固政权的需要,较强调天皇治国基业的“皇基”。1867年6月山县有朋与黑田清隆互相赠诗酬唱,山县诗曰:“一语赠君君善记,回天志在建皇基”,黑田诗曰:“出奇处变回天日,共揭锦旗护帝基”①33;1868年1月西乡欢呼鸟羽、伏见“初战告捷,诚乃建皇运开立之基,可庆可贺”②34;4月江户落城,木户认为“大政一新、天下归一”的时机日见成熟,应以“五条誓文为宗旨,建立皇国大兴起的基础”。③35在他们看来,“皇基”即“帝基”,个人与天皇同命运,日本国乃“皇国”,无处不突出皇权皇威,与该派武力倒幕的“夺玉”计谋同出一辙。公议政体派也是君臣名分论的信仰者,但较突出作为国家基业的“皇基”,即山内丰信1867年9月在大政奉还意见书中所谓”恒万世而不耻、临万国而不愧之大根砥”,10月浅野茂长建议幕府“明大义、正名分,权归朝廷”而建立的“坚定不拔之国本”④32。不同政治派别皆宣布自己是“皇基”的拥护者,其原因恐怕与“皇基”内涵的庞杂有关。概言之,它把天皇视为国家基业的人格化和国体所在,囊括了尊王论、大义名分论、神国论、皇国国体论以及雄飞世界和“与万国对峙”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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