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论是《管子》经济思想的基础

人性论是《管子》经济思想的基础

现在，“管子”不是一个人的笔迹，也不是一本关于时代的书。学术界已经达成了共识，包括杜仲的遗产、齐氏家族和齐黄老学的作品。《管子》一书虽来源不一,但仍可视为一个整体。张岱年先生就多次强调《管子》有系统的思想和主题,是一部具有自己中心观点的综合性、系统性著作。作为一部经邦治国的经典,《管子》蕴含政治、经济、哲学、教育等诸类思想,而其中以经济思想为最多。“人性论”是《管子》经济思想的理论基础。它不仅决定了《管子》经济思想的主要内容,也决定了《管子》对政治与经济之间关系的论断。一、“趋利避害”,采“四欲”“四恶”的人性论《管子》指出:“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这里所谓民心是指民之欲、恶。把握民之欲、恶是治政的关键。《管子》人性论就是以人之欲与恶为前提的。《管子》认为人都有“四欲”、“四恶”。所谓“四欲”是指人对佚乐、富贵、存安、生育的欲望。“四恶”则是指人对忧劳、贫贱、危坠、灭绝的厌恶。如同天有自然规律一样,人的欲、恶也是自然规律。如此,《管子》在“四欲”、“四恶”的基础上,明确提出了“趋利避害”的人性论主张。《管子》云:“夫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恶死,莫不欲利而恶害”、“凡人者,莫不欲利而恶害”……由此可见,在《管子》看来,凡人之情就是“趋利避害”。对自己有利的就追求,对自己有害的则避之。并举例说,“其商人通贾,倍道兼行,夜以续日,千里而不远者,利在前也。渔人之入海,海深万仞,就彼逆流,乘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渊之下,无所不入焉。”二、第二,《病神论》既体现了“人道”的规律,也顺应了“乐”、“忧”之情《管子》“趋利避害”的人性论以“天道观”作为哲学基础。《管子》的“天道”思想主要是一种自然的天道观。《管子》中多次将“天”与“地”并相使用。如“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日月不明,天不易也。山高而不见,地不易也”等。《管子》抛却了前人所赋予天的神性和至上性,将天作为自然界的一部分,从而认识到天作为客观存在的自然属性。同时,《管子》提出了“天常”的概念,指出“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春秋冬夏不更其节,古今一也”。“天常”是指气象变化中的规律性,这种规律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万物生长各有不同,最终都是由“天道”这个总规律来支配。但《管子》并不是单纯论“天道”,而是将天道、地道、人道并论,并由人道推及君道。“天有常象,地有常刑,人有常礼,一设而不更,此谓三常。兼而一之,人君之道也”。因此,《管子》的“天道”思想首先是指自然本身运行中的规律,但同时《管子》用“天道”指引“人道”,完成了“天道”、“人道”至“君道”的演变,也就同时揭示出了人之规律、君主之规律。天道自然,人性也该是自然的。“衣食之于人也,不可以一日违也”,《管子》认为人皆有欲,饥而欲食,渴而欲饮便是如天道般的自然本性。但人的这种自然本性不会脱离社会环境而独立存在,而是在一定社会制度和一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因此,在《管子》看来,由于自然的欲求而形成的“趋利避害”的人性论是构建在实践基础之上的经验主义人性论。人性只有根植于社会实践,才会产生“乐”、“忧”之情。《管子》认为天道与人情有共同、共通之处,都有其规律性。“天道之数,人心之变。天道之数,至则反,盛则衰。人心之变,有余则骄,骄则缓怠”。所以,如果要遵循自然天道,也就要顺应自然人情。《管子》认为得人情则物理极,极于物理可谓有德。违背人情所做之事不合理,也不符合道德规范。“凡人之情,得所欲则乐,逢所恶则忧,此贵贱之所同有也”。在《管子》看来,人性是没有贵贱差等的,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高兴,遇到厌恶的事情烦忧,这是人性的规律,是很自然的表现。这样,“天道”自然的哲学观成为《管子》“人性论”的理论支点。或者说,有了“神性之天”到“自然之天”的演变,《管子》人性论的基础才得以夯实。三、性恶说的提出中国古代伦理学中有关人性的争辩,一般可概括为:以孟子为代表的“性善说”,以荀子为代表的“性恶说”,以告子为代表的“性无善恶说”以及以世硕为代表的“性善恶相混论”四种观点。《管子》仅就人性论人性,指出人性并无善恶,只是各自都想满足自己的欲求,而在追逐欲求的过程中,人的行为有了善与恶、好与不好的结果。因此,《管子》所持的观点基本属“无善恶论”。(一)以人性之善为机构,以“礼义廉耻”为目的,在人性与道德的关系上,《管子》否定道德是人之本性,有别于孟子的性善说。孟子极力反对将人与动物相同的欲望或生理本能称为“人性”。孟子认为每个人都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此四心就是所谓的仁、义、礼、智四端。孟子认为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孟子·告子上》)。可见,孟子认为人性之善是人之先天所具有的。也就是说,在孟子看来,道德是人之本性,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本质特性。孟子的人性论是就道德价值之要求与自觉处来论人性,而其价值自觉与要求显然与《管子》一般经验主义的人性论不同。《管子》认为人之“趋利避害”的本性虽具自然性,却不是先天固有,而是存在于一定社会基础之上。《管子》并不认为道德与人之自然本性有关。“礼义廉耻”是《管子》道德观教育的核心内容。《管子》将“礼义廉耻”视为“国之四维”,却并不认为人的“四维”观念与生俱来。“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在《管子》看来,道德“四维”必须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只有先解决人性物质之需,道德礼法等规范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二)人性之善与求善、善混论《管子》与荀子虽都肯定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等欲望是人的天性,但二者对这样出于自然之性的欲望却有着不同的态度。荀子将人生来具有的好利、疾恶、好声色等生理本能和欲望看作人之本性,并认为这样的欲望是人的惰性,从而得出“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荀子·性恶》)的结论。在该结论引导下,荀子认为通过所谓师法之化、礼仪之道等各种教育手段而达到的礼义廉耻等道德都是因“化性”而起的“伪”。也就是说,荀子人性恶的观点认为一切道德都是伪善。韩非将人的欲求称为“自私心”,也称其为“自为心”。人的“自为心”不仅与生俱来,且在后天会逐渐养成好利恶害的习性。“欲利者必恶害,害者,利之反也,反于所欲,焉得无恶”(《韩非子·六反》)。韩非不仅承认人的欲求,且对人之欲求做出了恶的评判。《管子》的观点却不同。《管子》“人性论”虽也承认人之好利,承认人有各种欲求,但并未对人之好利和欲求的自然之性做出恶的评价。人的自然欲求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中方得以实现,也必然要以社会性的需要形式表现出来。所以,《管子》认为人的自然性需要是人类生存之需要,本身并无善恶,而只有在实现这种需要的过程中才会表现出善、恶。《管子》不仅肯定“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性,而且还认为“趋利避害”是驱使人们努力劳动、不畏艰险的根本动力。“饮食者也,侈乐者也,民之所愿也。足其所欲,赡其所愿,则能用之耳”。可见,在《管子》看来,人们对物质利益的追求并不是惰性、恶性。君主对于百姓物质利益的满足不仅成就了人性之需,更重要的是君主通过足民欲、赡民愿,达到了所谓不推而往、不引自来、唯见其成的统治目标。性善、恶混论的代表人物世硕也对人性做出了善恶的评判。世硕认为人性有善有恶,所以要去恶养善,“举人之善性,养而致之则善长;性恶,养而致之则恶长”(《论衡·本性》)。此种论点显然也违反了人之本性自然的性态。三、从人性论上看,两者主要不同《管子》探索人性的目的不仅仅是要说明人之本质,更重要的是要因循人性来达到政治目的。按照人“趋利避害”的本性,人性虽为自然,但放任人性产生的结果却有善恶之别。若对人性不做任何规制,必然会争利而相征。“人情不二,故民情可得而御也”。《管子》认为人性可御,建议统治者要善用“杀、生、贵、贱、贫、富”六种工具来得民情,御百姓。“民予则喜,夺则怒”,只有圉之以害,牵之以利,才能引导人之行为符合社会规范。《管子》主张用德法兼治之法引导人性。管仲与韩非虽都为法家,但倡导的治国手段却不同,这与二者持不同的人性论有关。韩非虽承认人的欲求,但对人之欲求做出了恶的评判。韩非审视人性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进行善恶评判,他肯定人自利自为本性的积极影响,认为若能对人皆好恶的本性加以利用,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在如何引导人性上,韩非否定儒家的道德教化,认为道德教化不能治民治世,人的本性是不能通过师法教育加以改变的,而唯有通过赏、罚之法加以引导才可使天下归治。“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韩非子·八经》)。《管子》则强调道德之作用,主张用礼义去引导人之“四欲”、“四恶”,通过实施教化引导百姓的精神需求。《管子》虽主张道德教化,但并没有完全依赖于道德教化。《管子》将宪律、号令、赏罚作为正民之经,主张用法对人性进行引导和约束。“宪律制度必法道,号令必著明,赏罚必信密,此正民之经也”。但《管子》又没有象韩非一样将法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可见,在承认人“趋利避害”自然本性的基础上实施“德法兼治”才是《管子》倡导的御民之辔、道民之门。这是《管子》从人性论引伸出来的政治结论,也是《管子》治国的主要原则。如果说人性论是《管子》经济思想的逻辑起点或出发点的话,对人性的利用就是《管子》实现政治目标的途径和手段。四、《病情人理论》确立了一切经济活动的目《管子》“趋利避害”的人性论承认了人的合理欲求,也就承认了利益的合理性。列宁指出,一个国家的对内对外政策,归根结底是由这个国家统治阶级的经济利益和经济地位决定的。利益问题是“马克思主义者整个世界观的基础”(306)。《史记·货殖列传》中也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论述。物质利益是人们进行社会生产活动的根本动因和直接目的,不管能否为人们自觉感知,其本身都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人们从事生产活动的动机和目的,首先就是为获取物质利益。《管子》不仅承认利益,还将利益的满足作为手段。《管子》将物质的富足与政治目标联系在一起,指出“欲正天下,财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尽管没有上升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样的理论高度,但却肯定了政治目标首先要靠经济目标的实现来达成。在“趋利避害”人性论的基础上,《管子》还确立了“予之为取”的政治伦理观。“予之为取者,政之宝也”。以人性为依据,多给予民众实惠,尽可能满足民众的欲望和要求,这就是所谓的“予”;而所谓的“取”则是指统治阶级的政治目标。物质基础是治国的前提。找到人性中的欲得之利,把握人性中的欲避之害,然后因势利导,才能实现牧民、富国、强兵、王霸天下。总之,《管子》“趋利避害”的人性论是一切经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