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官印新考

明代官印新考

1999年第七期出版的肖明华先生的《云南南部昆明五华山出土明代官方印章》（以下简称肖文）认为，有必要进一步研究这些官方印章。我专门写了一篇关于共同讨论这些官方文件的文章。1.太平府印萧文说:“其辖地约相当于今天安徽当涂、繁昌、芜湖等县地。……此官印为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造,其印造好后,没有发出,而带至云南昆明五华山。其原因推之有二:一可能是为补发而造,二可能是太平府知府为遥领。”按此印当铸于北京,万历为明代全盛时期,此印铸成后即已发出使用。永历政府控制区为广西、贵州、云南等省,此太平府,为广西省太平府(今崇左县),长期为永历政府占领区,并非遥领安徽太平府(今当涂县)。清军进攻广西时,知府带印逃难到昆明。2.蜀府审理所印萧文说:“此印是永历十年所颁,蜀当是指成都。”按明代封于成都的蜀王,崇祯十七年(1644年)已被张献忠大西军消灭。永历十年(1656年)三月,永历封刘文秀为蜀王。“秉钺长征,剪桐蜀土为根本地,……得洪雅城南二十里许,有胜地焉,旧名千秋坪,……字之曰天生城。”[2在天生城“伐大木,烧绿瓦,建造宫殿及百司府署,各营划地而居”。又“移贡院在天生城”。此蜀府,指设在四川省洪雅县天生城的蜀王府,不是指成都。3.石硅宣慰司经历司印萧文说:石砫“明天启元年(1621年)又升为宣抚司。据此印,知南明时又升宣慰司。”此说误。查“洪武……八年(1375年)改石砫安抚司为宣抚司”。天启二年(1622年)五月,因石砫女土司秦良玉剿灭奢崇明叛军的战功,“授都督佥事,充总兵官。命(其子马)祥麟为宣慰使。”不是天启元年升宣抚司,南明时升宣慰司。4.敷勇卫经历司印萧文误识印文为“敷男卫经历司印”,称“其地不明”。查“敷勇卫,明崇祯时置,清康熙时改为县,即今贵州修文县治”。5.宜山县印萧文误识为“直山县印”,称“其地不明”。按宜山县为广西庆远府首县,唐置龙水县,宋改为宜山县。6.蔺州宣抚司印萧文误识为“兰州宣抚司印”,说:“其地当今兰州。……明洪武初设兰县,成化年间改为兰州,无属县,由此印知南明又改为宣抚司。”以为是今甘肃省省会兰州市之官印。此说误。兰乃蔺字之误读,门内之佳字,笔画分明。蔺州乃今四川古蔺县,唐置蔺州,明属永宁宣抚司。天启二年(1622年)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叛乱,陷重庆、泸州,围成都。崇祯二年(1629年)奢崇明败死,废永宁宣抚司,“改其土属永宁卫”。南明时,复设蔺州宣慰司。顺治十五年(1658年)五月,吴三桂驻军遵义,“有水西宣慰使安坤、酉阳宣慰使冉奇镳、蔺州宣慰使奢保受等降清。”这年九月,永历派白文选等反攻遵义,铸蔺州宣抚司印,另派蔺州宣抚使以夺回蔺州。7.于襄守御千户所之印萧文误识为“亍襄守御千户所之印”,云:“其地不明。”于与於相通,即“於襄守御千户所”。查:“於襄守御千户所,(敷勇卫)卫西,本青山长官司,洪武五年改元青山远地等处长官司置,属贵州宣慰司,崇祯三年改置。”[8在今贵州省修文县西。8.武缘县儒学记萧文误识为“武绿县儒学记”,称“武绿,……其地不明,是否为南明新置,有待研究。”查武缘县,隋置,在广西,并非南明新置。为今广西武鸣县。9.广顺州儒学记萧文:“广顺其地不明,是否为南明新置,有待研究。”查“元置金竹府,明改置金筑长官司,寻升为安抚司,后置广顺州,……明万历中置州无城,崇祯二年始建土城,寻复议废土城而改建新城于北冈上”。在今贵州省长顺县之广顺镇。10.清平卫儒学记萧文说:“清平其地当今山东省西北部临清和高唐。”此说误,将山东省清平县当作清平卫。此清平卫在贵州省。《普安入黔旧路》:“平越达清平卫,号六亭。”[10原设于今贵州省凯里市清平镇。11.落台驿记萧文:“落台,其地不明。”查《明代乌撒入蜀旧路行经驿站》:“层台驿,毕节北层台山,元落台驿。”永历十二年(1658年)九月复设为落台驿,其地在今贵州省毕节县境。12.巴松驿条记萧文:“其地不明。”查《建昌路考》:“会川卫……西北五亭达大龙站,大龙北六亭至巴松营,始溯孙水。”“巴松站北六亭达白水。”永历十二年(1658年)七月设为巴松驿。“会理州,巴松驿在州西北一百里,……久废。”清代设为巴松汛,驻防“外委把总一员,带领马战守兵三十一名。”其地在今四川省凉山州会理北一百四十里老纸房。13.乐腰驿条记萧文:“其地不明。”查“落腰铺,在(西昌)县南一百五十里”。又称乐要铺。在今四川省凉山州德昌县乐跃镇。永历十二年(1658年)七月,在西昌至会理要道上连设巴松驿、乐腰驿。是要加强昆明与西昌、雅州之间交通,作战略大转移准备。这年四月,蜀王刘文秀临终,“上遗表曰:‘我死,国事可预知。臣精兵三万人,皆在黎雅建越之间,尝窖金二十万,臣将郝承裔知之。臣死之后,若有仓猝,臣妻操盘以待,臣子御驾靮以备执御,请驾幸蜀,以十三家之兵,出营陕洛,庶几转败为功也。’”这年七月还铸“联络川秦关防”,也是按刘文秀遗嘱办理的。这年十二月,“十四日,帝大集诸臣,共议所之,蜀王刘文秀之部将陈建奉文秀遗表请幸蜀。”太仆寺正卿辜延泰“请驾即日幸蜀”。但因“时文武臣僚,滇人居多,皆思恋妻子,弗欲迁,劝上寝之”,改为西奔缅甸。只挂蜀藩护卫将军印、广平伯陈建率兵沿此驿路转移到四川雅州。14.勇卫前营总兵官关防萧文误识为“勇力卫前营总兵官关防”,说:“勇力其地不明。”按勇卫营乃警卫永历的御营兵,保驾随行,并无固定卫所。“管勇卫营内监庞天寿”,“大司礼庞天寿,自养御营兵十营,……一营十人,十营百人,此皆天寿出自己钞,以为永历视朝日仪卫拥护,亦竭力苦支矣。”勇卫营虽是空架子,但权力颇大。永历六年(1652年)六月,秦王孙可望“有劄谕(庞)天寿、(马)吉翔云:‘凡朝廷内外机务,惟执事力为仔肩,若有不法臣工,一听戎政、勇卫两衙门参处,以息纷嚣’”。为太监掌握的御营兵。15.宣谕滇藩联络勋镇礼科关防萧文误识为“宣渝滇藩联络勋镇礼科关防”,说:“渝当指重庆,滇藩当指今云南。”按宣谕乃宣告晓谕之意,谕非渝,非指重庆。滇藩指割据云南(滇)之秦王孙可望。永历三年(1649年),孙向永历帝求封王,永历政府先后议封其为“荆郡王”、“平辽王”,孙可望拒不受,此印因称为“滇藩”。勋镇指明朝开国元勋之一的沐英子孙沐天波,世袭黔国公,镇守云南,时依附于孙可望。永历政府曾准备派“礼科(都给事中)李用楫……敕封滇南,以议更而罢”。未成行。此印为此行而铸,未用。16.定朔左将军下中军关防、镇朔左将军下旗鼓关防、镇朔坐营总兵官关防萧文:“定朔、镇朔……其地不明。”按定朔、镇朔并非地名。朔即北方之意。定朔、镇朔,即定北、镇北之意,全是针对占据北方的清朝而设的武官。17.巩国爵标中军总兵关防萧文:“巩国其地不明。”考永历十年(1656年)三月,永历封白文选为巩国公,此巩国指白文选,非指某地。18.建武安边同知关防萧文:“建武安边其地不明。”查:“万历元年(1573年)……改戎县为兴文,……适中处建武宁城,……设镇守总兵、安边同知、坐营守备,乃建武守御千户所。”建武千户所在今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九丝城镇建武村。安边同知,明代官职,非地名。19.平头守备关防萧文:“平头其地不明。”查平头在今贵州省松桃县西南。元置平头著可通达等处长官司,明改为平头著可长官司。南明派兵将防守。此印铸于永历十二年(1658年)正月。在永历十一年(1657年)叛将李毓奇、杨新桂等投奔清军,“行至铜仁府平头司,又遇伪(南明)参将袁韬伏兵,将杨新桂砍伤。”平头司地方重要,特派守备镇守、铸印予之。20.联络直浙关防萧文:“直浙,当是指浙江。”考明代以北京所在的河北为北直隶省(北直),以南京所在的苏皖为南直隶省(南直)。此处直浙指南直(今安徽、江苏两省)与浙江省,并非单指浙江一省。如在浙江舟山一带坚持抗清的张煌言,被永历帝授予“钦命赞理恢剿机务、察视浙、直水陆兵马兼理粮饷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职务。永历政府曾派李之椿等到江苏泖湖联络钱应喜等起义军,在直浙两省抗击清军十有余载。21.征调汉土关防萧文:“汉土其意不明。”按汉指汉军,明朝政府的正规军(官军),以汉族青壮年为主。土指云南等省土军,相当于民兵。“土军,名属各卫,户在州县,初因操期不定,为卫所官旗科扰万状。嘉靖十九年,分巡洱海佥事王惟贤议呈允抚按,每年同汉军操三个月,以十一月十五日为始,至二月十五日归农。土军稍息肩焉。至万历二十二年内,都司卢承爵条陈免操,每年纳免操银六百三十二两五钱,各州县征解司库充饷。”王惟贤介绍:“云南土军,原系各州县民,国初纪纲未定,权借百姓暂操以威四夷,遂至久假不归,成籍莫变。……况(汉)军则有粮,而土军无粮,军则有装有马,而土军无装无马。其为装为马者,皆其自力,非蒙之上也。”“征调汉土关防”,即征调汉军、土军关防,其意明确。这54方官印涉及云南(寻甸等印)、贵州(敷勇卫、贵州卫、毕节卫、清平卫、广顺州、落台驿、安顺府、平头司等)、广西(太平府、宾州、庆远府、宜山县、思恩府、河池州、武缘县、柳州府等处)、湖南(沅州、靖州、武岗州、会同县等处)、四川(石砫、蔺州、珙县、建武、巴松驿、乐腰驿等处)5省。与永历政权(1647～1661年)占领地区相符。是研究南明永历政权的政治、军事、经济、文教及官制的重要文物。其中太平府、宾州官印铸于万历、崇祯时,铸造地为北京。其余52方为永历政府所铸。其中永历三年(1649年)总督旗鼓关防印铸于广东省肇庆府。是年六月十六日,堵胤锡朝见永历帝于肇庆,“加升总督直省军务、兼理粮饷,特赐龙旗、尚方剑、便宜行事、少傅兼太子太师、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领敕书、旗牌、关防。”永历四年(1650年)四月铸勇卫前营总兵关防,八月铸驻镇修文总兵关防。皆铸于广西梧州府。为加强御营及梧州府西北防务而铸。永历四年(1650年)十二月铸宣谕滇藩联络勋镇礼科关防,铸于广西南宁府,这年十一月,广州陷落,永历由梧州退往南宁,“以府署为行宫”。已是山穷水尽,迫不得已,向割据云南的秦王孙可望及依附于孙的黔国公沐天波乞援求救。永历十年(1656年)三月,李定国迎接永历,由贵州安龙入昆明,改云南府为滇都,以后官印皆铸造于云南昆明。七月铸平北右将军下中军关防等印,八月铸镇朔坐营总兵关防等印,九月铸寻甸军民府印,十月铸镇朔左将军下旗鼓关防,十一月铸巩国爵标中军总兵关防等印,全是为了加强云南昆明等防务,防止盘踞贵州的孙可望的突然袭击。永历十一年(1657年)九月,李定国、白文选等在交水击败孙可望的进犯,十月孙可望从贵州逃往湖南投降清军。十一月,永历政府加强湘西防务,铸沅州之印。加强贵州防务,铸安顺军民府理刑厅关防,加强云南军备,铸中左卫旗鼓关防、中右卫旗鼓关防、南路提塘游击关防。十二月,加强湘黔桂边防务,铸靖州卫经历司印(湘)、敷勇卫经历司印、贵州卫经历司印(黔)、庆远府经历司印、宜山县印、思恩府经历司印(桂)。加强川南防务,铸建武安边同知关防。永历十二年(1658年)正月,加强黔桂军政,铸平头守备关防、河池州儒学记、武缘县儒学记印。二月铸广顺州儒学记、会同县儒学记、清平卫儒学记、武岗州儒学记、珙县儒学条记等印,永历政府在所占领的贵州、湖南、四川等地,振兴文教。铸贵州丰济仓印,储备粮食。六月,铸柳州府理刑厅关防,加强广西军政设施。七月,铸联络川秦关防、联络直浙关防,派人联系四川、陕西及浙江、南直(江苏、安徽)抗清义军,打击清军。铸征调汉土关防,征调云南等地汉军、土军,对清军作战。设置四川巴松驿、乐腰驿,加强云南昆明与四川建昌、越嶲、黎州、雅州驻军郝承裔部的联系。准备转移四川,出营陕、洛。九月,设置落台驿,铸毕节卫左千户所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