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意念空灵的中国意境

心境平和开启性灵自由之门——力刚第六章、意念空灵的中国意境李泽厚认为自然是人化的自然,这个观点在告诉我们，人对自然的认识就是人一个自然情化过程,是性灵的情态表达。魏晋玄学奠基人王弼提出了“圣人有情论”，他说:“万物以自然为性.”,所以“圣人体无而应物生情"(《老子注》二十九章)。自然的情化是天人相应的彼此融会、相互依赖、相互作用、相互促进的文化沉淀。心与物的反映,是以人为主体性的相应，而这个相应即“观物取象”。《易传·系辞》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物不是毫无内蕴的客观存在，而是自然生命之气的凝聚，是具有伟大的造化功能的道的载体。面对这种包蕴着无限生命意味的自然对象，我们要想达到对它的深度领悟和全面理解，单单靠观其表象明显是不够的,还必须参悟其内在隐匿的意义.在这种背景下,《易传•系辞》就没有仅将哲学的任务停留在获得对象世界的抽象形式上，而是以此作为把握事物内在本质的手段。即所谓“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中国古人合天应人的“观物取象”,一步到位完成了天人合一的哲学思考.清学者戴震说“生生者，化之原；生生而条理者，化之流。”（《原善》），戴震认为，生命为天地大化之根本，而生命的节奏和流动是天地大化的具体表现。宗白华在表达对生命尊重同时，对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进一步做了深刻的描述，他说：“在实践生活中体味万物的形象，天机活泼，深入‘生命节奏的核心’,以自由谐和的形式，表达出人生最深的意趣.”。中国古人异常广阔的生命情思表现了人与悠久无限的大自然生命的和谐统一，这是一种节奏化、音乐化了的天人合一的空间，这种空间意识是以《周易》的宇宙观为哲学基础的。在中国最早文化艺术形态里，无论是图腾绘画还是诗歌等文化形式,自然的情化作为自然美的欣赏和艺术创作中的情景交融奠定了坚实的心理基础,并贯穿在整个中国古代文艺的创作过程中。道家对物象的审美观照方式提出了“以性观物”“以道观物”审美思想,以自然观“物"，惟物自在，是以“求自然得天趣”.王国维《人间词话》把意境概括“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李泽厚深刻指出道家思想对中国艺术美学的影响和本质的存在，他说:“道家强调的是人与外界对象的超功利的无为关系亦即审美关系，是内在的、精神的、实质的美，是艺术创造的非认识性的规律。······而艺术作为独特的意识形态，重要性恰恰是其审美规律。”（李泽厚《美的历程》)。中国诗书画在美学层面的意境源于道家，尤其是庄子.宗白华在《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中说“中国艺术意境的创成……又须得庄子的超旷空灵”。什么是意境？意境,即境由心造.《人间词话》载：“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当代美学家宗白华先生说:“意境是艺术家的独创，是从他最深的‘心源’和‘造化’接触时突然的领悟和震动中诞生的”。宗白华认为的“心源”与庄子“心斋”应是同出而异名，可谓心灵之说。至于“造化”的说辞,就个人的观点就有些玄秘之说了。在中国人的意识形态里“造化"与“天机”同样被神秘了,是对大自然的敬畏,而这些恰恰表明了人与自然存在着天然的默契，这个默契就是心灵与物象合一的意境。中国哲学发现并界定人的心灵,哲学对心灵的观照，形成人对自然的情化.道家体悟“有无”故得“玄"，有“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心得.老子说：“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开凿门窗建造房屋,有了门窗四壁内的空虚部分，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给人便利，“无”发挥了它的作用。道家的以“无"为本,佛禅以“空”为宗,简单地讲,就是“有”的根源是“无"，老子说：“有生于无"（《道德经·第四十章》）,佛家讲的“有即无,无即有.”，“是”的本质是“非是”，慧能说“以明显暗，以暗显明。来去相因，取中道义”（钟明《金刚经•坛经》)。“心体无滞，即是般若”(同上),“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全著相，即长邪见，若全执空,即长无明。”(同上）这种在有无、空色之间游移的观念，意味着禅心是无常住的，禅境是亦虚亦实的。道家的“致虚极，守静笃"创建虚静隐逸的灵化空间，禅宗的空寂提供了意境的空灵结构。老庄的有无虚实的思想开启的精神之境既表现出鸢飞鱼跃的灵动之相，又表现为虚实的相生或有无的相成，它使人的灵魂在有无虚实相生的有机结构中自由地翱翔.佛家感悟了生命虚极而空的跃动和灵慧,并个性化了的心灵体验结构，把内心世界玄秘而空灵了。由此可见，中国美学的意境理论肇始于道家,成熟于禅宗.意境的生成则直接依赖道家与佛家禅的无、空本体向“一体之心”的内化。那么，这种内化的途径是什么，或者说,道禅如何通过心的发现而促成了意境的生成呢？佛道哲学观照内心导向，将对象世界推入了空幻之境的美学境界。作为典型性的人在用“心”考量世界，在“心"对世界的原点参照，而人自身又在世界之中，这形成了一种行为显象与精神隐逸的对立,心对物的反映也只能在人的内心来发现，人与世界的自我觉知在“心”世界完成了整体的统一.由此看来，佛禅所谓的“三界唯心”，即是在觉知上感受“空”，这是对人本体心的肯定，因为，本体的心是想象的本体,是意识的思维活动载体,是想象的无限.所以，心空即“本来无一物"对存在的对象假性否定，而这个假性否定也是对客观存在世界“有"的肯定。心在内的一切存在都是“假有性的空”,但这种“空观”却来自主体心灵的悟证。也就是说，一方面讲心即是空，另一方面，心又必然以其觉解能力完成对自身空幻本质的认识和发现。《金刚经》所说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经》)。道家的“无”与佛家的“空”，所以“心”是被认定为“心灵”的本性,是灵魂与思想载体,这意味着悟道和悟禅的心灵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理之心或情感之心，而是一种超越性的精神之心。道家为“无”之超越、“心"之自由、“有”之发现；佛家“空”之意味“性”与“心，见性成佛。要实现“无”与“空"的超越,首先要完成的就是心灵的清淤工作。即老子所言的“涤除玄鉴”庄子所言的“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禅宗所言的“住心观净”等.至此,外部世界与人内在心灵的关系，就成了以空对空，以净对净的关系。而这种澄清宇宙万里尘埃、荡涤心中一切执着与识见的空无，正是禅宗所开启的表里一致性的空寂之境。这种“空空如也”的“空”，不仅为美学意义上的意境划定了边界,而且决定了意境必然趋于空寂辽远的本质。刘熙载在《艺概》中认为是空灵理论代表人之一的唐代的司空图,其“超以象外,得其环中”、“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味外之旨”、“韵外之致”等论断，既体现了老庄有无虚实和象罔的理论精髓,又流露出佛教真空现有、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微妙空灵。到了宋代，这种空灵论就愈加突出了。南宋诗论家、诗人严羽说,诗的意境应该是“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莹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沧浪诗话·诗辨》）。后来的刘熙载在《艺概》中将“结实”与“空灵”跟虚实结合起来相对而言，但上举司空图和严羽的论述无不是对空灵玄妙之境的形象化理论概括，强调了“灵”和“实”的生命灵动和智慧的超妙。道家“乘物游心”精神自由开启了意境的性灵之门，而禅宗的“空灵”却成为了是意境的灵魂。道家通过有无虚实统一以表现道的存在和道的审美形式——意境，禅宗空无的灵慧，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空灵意蕴，正是这种空灵意蕴构成了所有意境中国意境魅力的核心。中国意境的应用于诗书画，而诗的意境表现为以无现有、以空显灵。书法意境则表现性灵的自由.在邓以蛰看来，正是书法具有“出诸性灵之自由表现”之特征，因而才是“纯粹美术”。邓以蛰认为：“意境出于性灵……”（邓以蛰的《书法之欣赏》）。中国画的意境体现在“逸"格上,正如黄宾虹所言：“古来画品逸格，多本高人隐士,自寓性灵，不必求悦于人,即老子所云知希为贵之旨。”所以中国画的意境在“逸”中。性灵的自由与性情的超逸都表现的意境空灵特征。诗歌的意境把道家入静而虚思想的具体化和心灵化,而佛禅空灵之灵则把诗歌意境玄化了。古典诗歌创作王维被誉为“诗佛”，他的诗歌特别注重营造空灵的意境。“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鹿柴》），王维以山空林静衬映人的静寂默然,动静中反映心理上的空寂，有无中呈现自然的灵机。他的另一首也是他的代表作《鸟鸣涧》这样写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这首诗我们看到王维的感受山是静极而空，这里的“春山空”是生灵的“空",是人性灵的“空”，所以空而性灵。诗的意境空灵，是诗人“致虚极。守静笃"的空寂。灵而生动，是人性灵之动；动之生灵，是灵中之空.诗人把人的精神境界用空灵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柳宗元《江雪》这样描写了诗人寂寥和空寂，他写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于寥阔空寂、寒江凝雪之际独现孤舟渔翁的冷寂，是寂而生、生而灵、灵而空、空而生的境界.韦应物在《滁州西涧》写道：“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这种于无人空旷之境再现幽草鸣禽的灵性，仿佛与自横空舟构成了一种人与自然的对话，一种期盼、一种空寂，深入到了天地万物之心。而这一切又都包含在了佛家的“空"中.宗白华先生说：“禅是动中的极静，也是静中的极动，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动静不二，直探生命的本原。”如果说，情景交融是意境的血肉的话，那么，空灵则是意境的灵魂。谈诗必然联系到中国画，范曾说自己的画是“以书为骨，以诗为魂。”。诗画一体是中国画一个重要特征。宗白华在《美学的散步》一文中说：“诗与画的圆满结合（诗不压倒画,画也不压倒诗，而是相互交流交浸），就是情和景的圆满结合，也就是所谓‘艺术意境’。”。艺术境界本身是一个独立自足的形相创造，是一个有情有相的、圆满自足的小宇宙.宗白华认为中国画家“将全幅意境谱入一明暗虚实的节奏中,‘神光离合，乍阴乍阳’，以表现全宇宙的气韵生命,笔墨的点线······能自由表达作者自心意匠的构图。画幅中每一丛林、一堆石，皆成一意匠的结构,神韵意趣超妙，如音乐的一节。”.宇宙的呈现方式就是节奏感和音乐感。老子说：“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万物荣枯随四时而变化，天地之“道”也是循环往复的运行，有其本身的节奏。文人画笔墨简括，体现了道家的精神,笔法的精神指向逸的旨趣。逸是从道家虚静隐逸风尚延异出来，早在魏晋画论中的“传神”、“畅神"、“卧游”、“气韵”"、“澄怀”、“融灵”的美学观念，已经酝酿了逸格的芽苞.由于禅思的进入，引发了画家更向往“物我相忘、身心皆空”的澄澈空灵的艺术状态。隐逸文化与禅宗结合,使中国画进入了“一片自然景色,便是一个心灵的世界。”。心与天相应的哲学意蕴在中国山水画荡漾着虚静空灵的意境。宗白华说：“山川大地是宇宙诗心的影视；画家诗人的心灵活跃，本身就是宇宙的创化，它的卷舒取舍，好似太虚片云，寒塘雁迹，空灵而自然！"中国画的清幽、明净、静寂的空灵意境,形成一种文人画尚逸情结。吴冠中说：“中国文人对绘画作品的最高评价是逸品.能品、精品、神品的品评标准均依据于客观实体，神品之神似也同样以客观为标准。唯有逸品超越了客体，以主观感受为主体。逸品，必须摆脱一切客观利害约束才能产生,这正吻合了艺术诞生的科学规律。（《说逸品》吴冠中)。逸品将物体藏于意境中,画境中的虚静之逸表现的是一种物我两忘的隐逸境界。米友仁说：“画之意境，于世海中一毛发事,泊然无所染"。中国画家“虚静空灵自然无为”的人生体悟，表现了中国画的灵逸。王维是著名的田园诗人和山水画画家，无论作画还是吟诗，多山林小景，田园风光，清风明月，自然平淡,从中传递出的诗意禅境.王维平远的构图，一座山，用几笔勾勒出它的神韵,其笔法清逸，结构疏朗韵致，淡、远、空，画面意境就体现了禅宗意蕴.如《雪溪图》,其笔墨简洁，线条劲爽且富于柔性，水墨以物象之变化转折渲染，整幅画面给人一种寂静清冷、萧瑟疏空的荒凉美。王维诗画的虚静之美,透射着深邃、无所不在的空灵意境.王维的山水画里呈现了文人人格生命的自觉,表现出人性美的觉醒.王维的画，其悠闲清雅格调是文人脱俗,是天人合一本我意趣，也是临风听禅、月下弹琴、雨中观槿的空灵.李泽厚对中国画意境有着深情的陈述，他说:“······这种异常广阔的整体性的‘可游、可居’的生活-—人生--自然境界，正是中国山水画去追求表现的美的理想.”（李泽厚《美的历程》281页）。中国山水画诗意的全景整体性对自然意态的书写，创构了人格生命的自觉与自然的自为“无为”的“合一”和谐意境，恰恰是这个“合一”的和谐意境形成了中国独特文化价值“空灵"美学意境。书画同源是对中国画与中国书法文化特征的概括与肯定，李泽厚说：“中国画是从书法吸取营养。”《美的历程》.黄宾虹说:“画之法不在位置而重在笔".黄宾虹所说的“笔"就是书法中的笔法.最后李泽厚带有总结性的说:“不懂书法，就不可能懂中国艺术.”.可见书法与中国画有着非比寻常的内在关联.那么，中国书法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书法,一个关于汉字的艺术。汉字从人文意义上来看是有意味的抽象思维的物象，所以，汉字从它诞生时起就具备了它独有审美气质。“一个字表现的不只是一个或者一种对象，而且也经常是一类事实或过程，也包裹主观的意味、要求和期望。这即是说,‘象形'中也蕴含有‘指事’、‘会意'的内容。正是这个方面使汉字的象形在本质上有别于绘画，具有符号所特有的抽象意义。”（李泽厚：《美的历程》65页)；正如宗白华所指出的：“中国字，是象形的。有象形的基础，这一点就有艺术性。原来是象形的，后来中国文字渐渐地越来越抽象······但是，骨子里头，还保留这种精神。”(宗白华《中国书法艺术性质》)；每个汉字的人文精神与自然物象的合一形成了自身规律的唯一性，形成了具有自身独特文化价值的汉字.每个汉字独立性形成了自身的美的形式，而笔画的共性特征又形成了汉字的审美形象.“·······它是文字，同时是一种合乎美的形式HYPERLINK”http：///”\t”_blank"规律的创造。这正是中国文字HYPERLINK”/fazhan/”\t”_blank"发展成为一种艺术的根本原因。”（李泽厚、刘纲纪:《中国美学史》)所以，汉字美的形式与审美形象的人文意义构成了有意味的审美尺度。中国书法关于书家审美尺度与一支毛笔合一的审美形象,正如宗白华在《中国书法的美学思想》中说：“中国人这支笔，开始于一画，界破了虚空，留下了笔迹,既流出人心之美，也流出万象之美。"。汉字开始于人们对自然万象的审美尺度，是情感与精神和合于自然的抽象思维的情感性物象.邓以哲对汉字文化情真意切的说：“书法之结体，莫不有物理、情感为根据。”（邓以蛰的《书法之欣赏》)李泽厚、刘纲纪说汉字是“表现了不同自然物的形式结构,使自然物的感性形式的美渗入文字的形象之中”.可见,汉字的诞生是人们对自然感性审美形象的结果。中国书法是以黑的线条和白的空间为主调的，故又称黑白艺术。白为虚，黑为实。虚为阴，实为阳，故中国书法的线源于道,由线启象（墨象），由象悟意(意境）。宗白华说:“字的结构，又称布白，因字的点画连贯穿插而成，点画的空白处也是字的组成部分，虚实相生，才完成一个艺术品。空白处应当计算在一个字的造型之内，空白要分布适当，和笔画具同等的艺术价值。所以大书法家邓石如曾说书法要‘计白当黑',无笔墨处也是妙境呀！这也像一座建筑的设计，首先要考虑空间的分布,虚处和实处同一重要.”（《艺境·中国书法里的美学思想》）.书法“计白当黑”的空间意识,延异了其寥廓的自然空间和生命情思。老子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道德经》）。一切光色之和是白光，一切色彩之和为黑色.书家在这黑白之间感悟人与大自然生命的和谐,感悟节奏化的时空.宗白华认为，“空白在中国画里不复是包举万象位置万物的轮廓，而是溶入万物内部,参加万象之动的虚灵的‘道'。”他接着说：“中国画底的空白在画的整个意境上并不是真空，乃正是宇宙灵气往来，生命流动之处。中国画如此，中国书法也是如此。”《艺境？介绍两本关于中国画学的书并论中国的绘画》。书法本乎道，通于神，达乎气，成于意境.书法融道度佛，“澄怀味象”与天地相应,是书家用生命体悟大自然的旷放之逸。书法线条便有了生命的律动,线条便成了灵动的韵律，书法线条化育书家情感迹化，表现了书家禀有的宇宙精神和生命情思。宗白华更明确地说:“中国的书法，是节奏化了的自然，表达着深一层的对生命形象的构思，成为反映生命的艺术。”《艺境·中国书法艺术的性质》。中国书法是以线条与天地万物和人的生命同构协和空灵的意境，异常深刻的表现了老子思想“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隐逸之美。书法笔情墨韵中的意趣与情态陶铸了中国人的精神与文化品格，是可谓，笔墨真人性，笔情墨韵真人生。英国诗人济慈的诗句,“美就是真,真就是美-—这就是你所知道的,和你应该知道的."济慈对人性之美近乎于直白的坦诚,一语道出了人们向往美的自为本能.从济慈的诗哲里，我们看到美与真是人的性情自发、自为、自足的审美形象，这种人性审美形象构成艺术存在性本身.马克思说：“美的规律就是人的规律······”（彭富春《马克思美学的现代意义》）。让美成为美,让美自身成为自身。这就是中国人人格生命的自觉，也是人性美的觉醒。中国诗书画与中国古典哲学存在本质上的一致性,哲学上的天人合一不但创构了独特文化气质和价值，而且创构了具有世界唯一性的意境清新的空灵之美。探索诗书画的意境空灵之美在中国哲学里一个什么样渊源呢?《简易经·灵性篇》上说:“万物有性，固有.万物有命，固有。有物性灵，唯人，灵之首。灵则慧，慧而通，通通易生，观物观性，有谓。”。从《简易经》这里，我们看到万物皆有性命，这是对原本存在的自然规律的肯定。但是在万物之中只有人才具有性灵，而这性灵就是智慧的根,所以，人的性灵动起来，观物则能知性，这是人原本就具有本能。道家思想“以我观物”是对“观物观性"的灵慧通达,也是对“以物观物"天人相类的心灵参照。人的性灵究竟是什么？性灵的本意是指人的心灵。刘勰在《《文心雕龙》·原道》中说:人之所以是“有心之器”，而不同于自然界的“无识之物”即在于人是“性灵所钟”，有人的灵性。《文心雕龙》·序志》中所说“岁月飘忽，性灵不居”，亦是指人的心灵。《原道》篇所谓“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唐代皎然、司空图一派的诗歌理论，也很重视诗歌表现感情的特点.皎然说：“但见情性，不睹文字，盖诣道之极也.”又说:“真于情性，尚于作用,不顾词采，而风流自然。"（《诗式》）李商隐也曾说：“人禀五行之秀，备七情之动,必有咏叹，以通性灵。"(《献相国京兆公启》）。人的性灵关乎于情，也关乎于灵。人性是情的根源，情是人性的状态。人如果无情,那么也就没有人性，没有了人性也就不为人了。灵是在中国古代是被玄化的象征，有多种说辞，如神灵的意味,在《大戴礼记·曾子问》说:“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屈原在《楚辞·怨思》也说：“合五岳与八灵兮。”这里灵指的神。灵也作为灵魂说，如“经始灵台。"（《诗·大雅·灵台》）、“天子太庙上可以望气,故谓之灵台。”（《礼记·明堂位》）“藏之于灵室。”（《黄帝内经·素问·气交变大论》）。灵被假借为“良”。善，美好等,如：《广雅》“灵,善也。”、“灵雨既零。"(《诗·鄘风·定之方中》)、“积仁为灵。"（《说苑·修文》）。灵也被说为人的主观精神状态，如,“不可内于灵台。不可入于灵府。”(《庄子·德充府》）。庄子的灵台与灵府都是指的是心、心灵、思想。这样看来，灵是人对自然情态的玄化，灵是人对自然神秘莫测变化的至尊崇尚。性灵是关乎于人的，那么，性灵也是人所自有，正如王夫之所说：“盖心灵人所自有,而不相贷，无从开方便法门，任陋人支借也.”（《姜斋诗话》)。我们从古人圣贤那里看到，性灵多指文艺的“灵府”，王夫子呈现给我们“盖心灵人所自有",也是表达了艺术家丰富的心灵和为人的境界.至此，是开启文艺的大门，那么怎么才能找到通慧意达的性灵途径呢？《简易经》上“德化情,情生意，意恒动。"“意恒动，识中择念,动机出矣。"意思是说：人的德性能化育出情，情能化生出意,意不停地运动形成意识，有意识的活动，就会产生念想。人在念想状态就会发生新的想法。在意识中,意念是意识的自性和自化。王守仁《大学问》：“盖心之本体本无不正，自其意念发动，而后有不正。”。王阳明是说,心的本体原本是中正和谐的，是人性本然的性灵自由，但是,由于意念的发生，才使得人的“心斋"出现对立的冲突.那么，意念是什么吗呢？意念在人入静后,心安神定以达到气定神闲的状态，人在入定而静的意识形态便是王阳明所说的“盖心之本体本无不正，自其意念发动”。意念思维态与人体的气互相作用，意念通过人体气场与宇宙之气相通,意动而气行。（注：人体之气,分先天与后天。食物之气与呼吸之气谓之后天之气，人体脏器所具有的气，谓之先天之气,也是我们说的真气,中医说的元气。人体气场是先天与后天之气合一的生物波.人体生物波自行放射的波谱,并产生共振效应）。现代科学研究证明,人脑固有的气机和物质编码和构成万物形而上的“气"，在编码、程序和气机信息上有相通,所以它们可以相互感应沟通。“意到气到”，“以意领气”,其“意”就是生命场及生命信息流体的气机系统。它通过人脑固有的信息编码沟通，对气物质过程及其“五行"易变属性，直接进行定向引导和思维.所以，人可以通过意念对气物质的运动赋予信息量，产生意念的变化。意念思维态是导致身心合一的灵性觉知的本体.那么,人的自我觉知是怎么发生的呢？王阳明对儒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是这样说，“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物”。在王阳明心学体系里，一切物质化的东西都内化于心了，格物便是格心。王阳明认为“知"就是“良知”，即人的良心，格物即是致良知.在王阳明思想里的知行合一就是身心合一的自我觉知。自我觉知是致知与未知的合一，所以，致知是未知同时发生。这是一元论的哲学思考。在一元论里，致知的前提必须是未知的发现，也就是说未知是存在的陌生,也是发现陌生的本体。事实上陌生对于每个人是存在性本身，与现时性时空是同时存在。发现陌生是现时性呈现致知状态，所以，未知性客体必须与致知客体结合在一起才能够了形成未知性客体的存在性本身。人的致知是性情与未知性客体的结合在一起而完成致知客体的发生,在这个时空里，现时性呈现的是意识的本能。意识的本能是致知的结果。如果说，致知是充实知识体系,那么未知就是存在的“无”,这就形成“有”和“无”的对立，这是一个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