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宋之际的气候变迁与我国经济的兴衰

两宋之际的气候变迁与我国经济的兴衰

宋代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中国经济发展的历史始于魏晋南北朝数百年的经济重点南移过程，在南宋，尤其是南宋。自此,南方占据了我国经济重心的地位,一直持续至今。关于我国古代经济重心南移,学术界已有很多研究成果,本文拟从气候变迁的角度,探讨其在宋代经济重心南移中的影响和作用。一、相关研究关于在宋代我国经济重心南移的主要原因,学界已经产生了很多观点,综合起来,有以下几种看法:(一)对照的前后金国灭亡北宋后,金、宋以淮河为界,中国北方更是成为宋金对峙的前线。与此同时,南方一直处于较为和平安定的环境,较少战乱,因此,北方人口纷纷南迁,南方在人口大大增加的同时,也得到了北方先进的生产技术,使得南方的经济迅速发展。(二)金初封建剥削制的解体宋代以前,我国封建社会农村的土地制度是庄园农奴制,这一制度形成于秦汉时期,魏晋时期最盛,而到了唐朝中后期,在农民战争的冲击之下,这一制度趋于解体,到宋代逐渐转变为封建租赁制。自北宋之后,中国北方一直处于女真、蒙古等少数民族政权的统治之下,他们占领了北方以后,也带来了他们的落后的经济关系。金是一个奴隶主专政的政权,在它的奴隶占有制之下,汉族和各族人民沦落为奴隶的为数众多。他们一面占有大量的奴隶,一面建立了大量的猛安谋克村寨,兼并农民的大片土地,任意践踏农业生产。在仅仅100年的统治中,北方人口锐减,田地荒芜了1/2以上,手工业生产衰落。(三)南方的农业生产宋代之前,北方农业生产要强于南方。但到了宋代,由于越南占城稻的引进、曲辕犁的推广使用、南方水利设施的完善,南方的农业生产率有了很大的提高,南方的水田农业超过了北方的旱地农业。(四)气候对农业生产的影响5000年来中国历史上一共出现过5个气候异常期,其中一个在12世纪上半叶,即北宋末南宋初。具体表现为气温变化剧烈,奇暖奇寒现象明显,气候呈现灾害性特征,对农业生产影响较大。从总体上来说,这一时期是一个寒冷期,气候干燥,平均温度比其他历史时期要低,降水量减少。由此带来的后果是能在北方种植的作物种类减少,作物的生长期变长,土地盐碱化也使得作物产量下降,这些因素使得北方的农业生产与之前相比显得衰落了。而寒冷的气候却对南方农业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这一原因将是本文要着重分析的。二、宋代的气候特点(一)梅树的历史上曾曾见过梅树历史上我国气候的演变大致是温暖期与寒冷期交替。隋唐时期,气候比较温暖,而到了宋代时,气候就已经比较寒冷了。8世纪初至9世纪中期,西安的皇宫里和南郊的曲池都种有梅花,而且还种有柑橘。到11世纪初期,华北已不知有梅树,就更不用说柑橘了。宋朝诗人苏轼(公元1036—1101年)有“关中幸无梅”的诗句。王安石(公元1021—1086年)嘲笑北方人误认梅为杏,他的咏红梅诗有“北人初不识,浑作杏花看”的句子。这说明宋代北方人很少见过梅树。公元1111年太湖全部结冰,冰上还可以通车。太湖和洞庭山出了名的柑橘全部冻死。公元1153—1155年,苏州附近的南运河冬天结冰。公元1170年10月,北京西山遍地皆雪。这种现象放在今天来看也十分罕见。1000年里,福州共发生过两次荔枝全部死亡的事情,分别在公元1110年和1178年,均在宋代。(二)关于中国古代经济重心南移的原因首先,我们可以排除人口因素作为经济重心南移的最重要原因。人口南迁因素是范文澜先生提出来的:黄河流域汉族人大量南迁,其中士族只是少数,绝大多数还是劳动民众。他们带着北方比较进步的生产技术来到南方,在南方原有的生产基础上,加入新力量,因而生产力有显著的提高。也因为郭沫若和翦伯赞持有相同的看法,这一观点几乎成了公认的定论。可是,宋代并非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人口大规模南迁,最早的一次发生在东晋,可宋代之前的大规模人口南迁却并未导致经济重心南移,可见人口南迁并非决定性因素。诚然,南宋时期,南方的人口密度远高于北方,但这只能说明南方经济较北方发达,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而人口南迁却并不是经济重心南移的原因,恰恰是经济重心南移的结果。另外要说明的是,北方劳动力掌握的是旱地耕作方法,他们到了南方后,其掌握的农业技术不仅可能对南方水田耕作毫无帮助,甚至有可能起到负面作用。其次,我们也要排除制度安排和意识形态因素。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观点来看,是生产力决定了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的发展。说到底,是先有生产力的质变,再有生产关系的质变,生产关系对于生产力的发展只起到量变的作用。所以,制度安排和意识形态也不是中国古代经济重心南移的最主要原因。再次,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确实是中国古代经济重心南移的直接原因,却非最主要、最根本的原因。我们知道,占城稻之前,我国早已种植水稻;曲辕犁早在唐代就已经发明;南方的水利设施在历朝历代也一直在建设,为什么偏偏到了宋代劳动生产率就突然提高了,而且南方的劳动生产率提高得比北方要快得多?在很大程度上这应该归结于气候变迁。三、气候变迁对宋代经济的影响(一)南方:混养对粮食的需求宋代以前,水稻种植曾较广泛地分布在西起河西走廊,北抵河套、燕山南麓,南至秦岭、淮河,东到大海的北方广大地区,其中关中平原、三河河东、河内、河南地区和黄淮平原种植面积较广且集中。到了宋代,气候转为寒冷,降水较前代大为减少,气温下降幅度较大,空气也比较干燥,而水稻又性喜湿,这导致了宋代水稻种植面积的大幅度萎缩。降水减少,还导致农田水利设施的失效,北方的水田纷纷转为旱地,改种小麦。土地也由一年两种改为两年三种。同时,气温下降也导致作物单产量的下降。如果除去北方耕作技术的进步,我们可以说,北方粮食的总产量与宋代之前相比,是下降的。下降的总产量使得北方地区能够容纳的人口减少了,使得非农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也下降了,这导致了北方经济发展的停滞不前。与此同时,在南方,水稻生产受气候变迁的影响较小,宋代除长江流域外,珠江、闽江流域也广泛种植水稻,这是由于,气候变化的幅度会随纬度的增大而增大,因而南方气候变化的幅度小于北方,并且,恰恰是在两宋寒冷期,小麦才开始在南方种植。这是因为,冬小麦需要经过春化阶段,即一定的低温条件。所以两宋之前的温暖气候反倒对于小麦在南方的生长不利。到了宋代,小麦在南方普遍种植,也为南方实行稻麦连作打下了基础。在有些气候条件更好的地方,实行的是两稻连作制。复种指数的提高,提高了南方农业的亩产量,亩产量南方普遍高于北方,水田高于旱地,即南方水田一亩相当于北方旱地三亩。南方粮食亩产量的提高,使得单位面积土地能够养活的人数增加了,这使得南方能够容纳更多的人口。人口增多之后,土地开垦不能增加相应的比例,人地矛盾加剧。为了解决这一矛盾,南方找出了两种解决办法。一种办法是精耕细作,把较多的劳动力投入到有限的耕地上去,这使得两浙、江东、福建、成都府路广泛采用了精耕细作方法,尤其是两浙路,精耕细作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南宋流传的“苏湖熟,天下足”的谚语,就是两浙地区由于精耕细作达到极高生产率的最好佐证。另外一种办法是,粮食种植业中过剩的劳动力和较劣质的土地退出粮食种植,改种经济作物,导致商业性农业开始发展。《元史·世祖纪》记载,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为扩大木棉的种植,政府下令在浙东、江东西、福建、湖广诸地置木棉提举司;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中书省又命江西行省“于课程地税内折收木棉白布,已后年例必须收纳”。显而易见,浙东、江西等地区早在宋代即已种植了木棉。庄季裕的《鸡肋编》曾记载:“如平江府洞庭东西二山在太湖中……然地方共几百里,多种柑橘桑麻,糊口之物,尽仰商贩……绍兴二年东,忽大寒,湖水遂冰,米船不到,山中小民多饿死。”这生动地说明了居住在洞庭湖上的蚕桑业从业者自己不种植粮食,靠船只运来的商品粮食为生。“以商品粮为生,是脱离种植业为生而成为农业一个分支或其他行业的一个明显的标志”。这说明蚕桑业已经脱离种植业而成为农业的一个独立分支。另外,南方的果树种植、养鱼等行业都在宋代脱离种植业成为农业的一个独立分支。各种经济作物的发展,一方面使得农业部门拿到市场上交换的产品增多,活跃了商品经济,另一方面,一亩地种植经济作物比种植粮食要高得多的回报率较好地解决了人地矛盾。(二)对南方农业生产的影响在我国古代,农业是百业之基,任何部门的发展都受到农业部门发展的影响,其中又以手工业受的影响最大。因此,气候变迁对于农业生产产生了影响,因此也间接对手工业的发展产生了影响。前面已经说明过,由于气候变迁,南方的农业生产率远高于北方。这导致两个后果:一个是南方单位面积土地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另一个是农业开始了多种经营,许多行业脱离种植业发展成农业的一个独立分支。植桑养蚕、木棉种植、甘蔗茶树等经济作物的种植,为丝织、棉织、榨糖、制茶等手工业提供了原料。单位面积土地养活了更多的人口,将劳动力从土地上解放了出来,使得他们能够脱离农业而专心专意从事手工业,他们的口粮完全依靠商品粮保证。劳动力和原料两大要素既然已经齐全,那么手工业的发展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三)黄河含沙量大的原因商品经济是否发达,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便是交通是否便利。中国古代,在陆路交通不很发达的情况下,长距离、大规模的运输主要依靠的是水路交通,因此,中国古代的城市大多是依水而建,商业中心也大都分布在大河、大江沿岸。具体说来,中国古代北方的大城市、商业中心都分布在黄河流域,因此,黄河的水文状况也就是关系到这些城市兴衰的最重要因素。黄河的河患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泛滥时决堤频繁,历史上多次对两岸经济造成严重破坏;二是干旱时径流量小,近乎断流。这两个不利的水文状况,归根到底是黄河含沙量高造成的。黄河在流经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时,带走了大量的泥沙,到了地势平坦的华北平原时,流速减缓,泥沙于是沉积下来,久而久之,河床越抬越高,使得黄河在中下游成为河床高于地面的“悬河”,这就使得黄河极易决堤而出,给两岸的水利治理造成了极大的成本。另外,河床悬于地面之上,使得黄河不仅无法得到中下游地区地下水的补充,反而向两岸地区渗透了大量的河水,导致河中水流量变小。长期以来,人们把黄河含沙量大归结于关中地区农业开发过度、植被破坏严重导致大量水土流失。可是有研究表明,黄土高原的侵蚀中自然侵蚀占70%,而人类加速侵蚀只占30%。这说明自然地貌和气候环境是造成黄土高原侵蚀、黄河含沙量大的最主要原因。北宋时期,都城开封地区的漕运对于汴河最为倚重,而汴河的水源恰恰来自黄河。黄河的水患导致汴河河床抬高,经常堵塞,影响了开封的漕运。北宋灭亡以后,由于缺少疏导治理,汴河也就完全荒废了。与此同时,南方的长江却并未受到气候变迁的太大影响,其流域内的城市蓬勃发展起来,承载着远比北方发达的商品经济。特别是东南地区,宋代古代重要的城市集中在这个地区的为数甚多,如沿江南运河的杭州、苏州、扬州、真州,沿长江的镇江、建康、鄂州、江陵、潭州、芜湖、沙市。王阮曾写有《代胡仓进圣德惠民诗》,将长沙的繁荣和商业的发达描述得十分生动。据宋神宗熙宁十年以前商税征收情况统计,全国税收1万贯商税的城市共204座,而仅在东南地区就有64座,占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