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际公正代际平等、代际补偿与代际互惠

代际公正代际平等、代际补偿与代际互惠

每个人都是时间移民，通过时间推移到达生命的十字路口。这是个人生命运动的过程。人类绵延不断的世代交替构成社会的运动。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正是在个体生命的流逝与社会的世代接力中不断发展,并由年轻型逐步走向老龄型。人口结构的老龄化及其所引发的老龄问题就是个体老龄化与群体老龄化共同作用的结果。当今世界,人口老龄化已不只是发达国家独有的现象,老龄化浪潮已经从发达国家延伸至发展中国家,而且其对后者的影响大大超过前者。从人口年龄结构看,我国在2000年即已进入老龄社会,“未富先老”给当代中国带来了种种挑战。如何应对?学者们从人口学、社会学、经济学等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了很多应对策略。然而,老龄问题不仅是社会学、人口学、经济学问题,而且与代际伦理、让贤伦理、厚生伦理、善终伦理等密切相关,因而也是一个伦理学问题。这一系列社会伦理问题的核心就是代际公正及其实现。代际公正是社会公正在代与代之间的历史延续,它是代际伦理的根本原则。在以老年人群为核心的代际关系中,代际公正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社会的发展总是表现为幼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人群的依次交替。老年人是昨天的青年人,今天的青年人是明天的老年人。谁也不能否认,老年一代曾经是社会的主要建设者,现有的一切文明成果之中有他们心血的创造,他们是曾经推动社会向前发展的功臣。如何对待他们,是老年伦理必须要研究的问题。把老年人作为功臣给予应有的尊重和关爱,还是把他们作为“垫脚石”,觉得没用了就给予抛弃?本文主张应从历史、现实与未来三者统一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善待老年人与善待幼童一样,是保持代际伦理关系和谐发展、实现社会公正的重要方面,它包含着善待青年人自己、善待一切人群的深远意义。以代际平等、代际补偿、代际互惠为基本理念,实现代际公正,是促进老年伦理关怀、构建和谐代际伦理关系的内在需要,也是改善老年民生、破解当前我国老年社会伦理问题的关键。一、进行公共管理的必要性,促使老年人共享社会发展成果代际平等指在场各代即现实存在的各代具有平等的人格尊严,平等享有社会政治参与权与经济利益分享权。它是代际公正的伦理底线。恩格斯指出:“平等是正义的表现,是完善的政治制度或社会制度的原则”。代际平等首先意味着在场各代不分年龄平等地享有人格尊严。虽然老年人已退出职业劳动岗位、体能也逐渐衰退,但其社会贡献具有先在性。他们用毕生精力为社会创造了丰富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是社会发展的铺路石,年轻一代受其荫泽,理当尊重老年一代。我国源远流长的尊老伦理文化也为代际伦理关系的和谐发展提供了社会文化基础。培养代际间的相互尊重和关怀,既是人类的伦理底线,也是走向社会和谐的伦理目标。老年人是否平等地享有政治参与权是代际平等的重要标尺。老年歧视集中体现为老年人政治参与权的弱化及其社会地位的边缘化。退休使老年人不再有机会参与社会决策,由此可能导致一些社会政策尤其是与老年人切身利益相关的政策不能充分表达其权益。当然,老年人享有社会政治参与权并不意味着他们对社会政策具有决定权,而是具有建议权、顾问权。老年人积累了丰富的人生经验,他们的意见、建议对社会决策不无价值。在中国传统社会中,老年人是社会制度、统治秩序和伦理观念的象征与物化形式,其经验价值超越了生理的衰老。“古之老者,虽不任以政。至于咨询谋谟,则老者阅历多而见闻广,达于人情,周于物礼。”“文王用吕尚而兴,穆公不听骞议而败,伏生虽老犹足传经。”体现了老年人政治参与的价值。目前我国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建立有效的老年政治参与机制及其利益表达机制,以真正实现老年人的这项权利。平等分享社会发展成果是代际平等的实质,“建立一个不分年龄,人人共享的社会”是代际平等的根本目标。党的十七大报告指出,坚持“以人为本”必须“保障人民各项权益,走共同富裕道路”,“做到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在现实的利益分配过程中,当下劳动者的贡献是主要参量,老年人的利益往往受到忽视,这是导致老年群体成为贫困率高发人群的一个重要原因。2006年,经国家统计局批准,由中国老龄科研中心具体承担,在全国2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开展了《中国城乡老年人口状况追踪调查》,此次调查结果与2000年首次进行的《中国城乡老年人口状况一次性抽样调查》情况相比,可以看出我国城乡老年人基本生活状况有了比较明显的改善与提高,但是老年贫困问题仍然不可忽视。截至2006年6月1日零时,全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总数为14657万人,其中城市老年人3856万人,农村老年人10801万人。城市中有近20%的老年人年收入处于不足4600元的低水平,低于城市老年人年均中位收入的50%,且仍有135万城市老年人的收入低于当地的最低生活保障线,农村中有27%的老年人年收入处于不足750元的低水平,低于农村老年人中位收入的50%,且仍有2160万农村老年人收入低于农村困难救助的水平。消除老年贫困现象、实现代际公正的关键在于加快建立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使包括老年贫困人口在内的社会成员享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同时,要形成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再分配的杠杆要向社会弱势群体尤其是老年贫困人群倾斜。二、实现城乡居民收入分配的公平代际补偿是一种社会调剂,即通过国民收入的代际再分配对老年一代进行收入补偿。合理的收入分配制度是社会公平的重要体现。收入分配的代际不均衡背离了社会公平原则,是代际不公正的集中反映。承认老年一代曾经所作的社会贡献并给予充分的回报和补偿,是促进老年伦理关怀、实现代际伦理关系和谐发展的内在要求。代际补偿是实现代际公正的一种十分重要的利益调节机制。党的十七大报告指出:“合理的收入分配制度是社会公平的重要体现。要坚持和完善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健全劳动、资本、技术、管理等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的制度,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处理好效率和公平的关系,再分配更加注重公平。……扩大转移支付,强化税收调节,……整顿分配秩序,逐步扭转收入分配差距扩大趋势。”国民收入分配的起点是生产要素的增加值,它来源于各生产要素参与生产活动的最终生产成果,增加值之和为国内生产总值。经济主体依据其拥有的生产要素的多少及其对增加值的贡献大小获得收入。它决定了国民收入初次分配的基本方式是按劳动贡献进行分配。贡献一方面来自于生产者的活劳动,另一方面来源于资本、技术、管理等生产要素的收入增值。有学者认为,就历时性的代际状况而言,由于历史起点的不断抬高、生产要素的不断更新换代、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以及社会管理水准的提升,尽管后代人的劳动强度在不断下降,但后代人对社会的贡献却不断增大。因此,按现有贡献进行国民收入的初次分配有利于正在劳动的年轻一代,老年一代成为获利较小者。老年人除了退休金外(就有退休金的老年人而言),基本没有其他制度性收入来源;尤其是农村有相当一部分老年人还没有退休金。《中国城乡老年人口状况追踪调查》结果显示,城市老年人享受退休金的比例2000年为69.1%,2006年为78.0%;农村老年人享受退休金的比例2000年为3.3%,2006年为4.8%。且城乡老年人尤其是农村老年人的收入总体水平和增幅均偏低。如何纠偏?根本途径在于通过国民收入的再分配对老年一代进行收入补偿。财政转移收支、税收工具和强制性社会保险制度是政府进行国民收入再分配的基本手段,主要目标是减少社会贫困、增加收入分配的公平度。转移支付是因社会义务发生的支付,包括救济、抚恤、捐款、社会馈赠等,对社会调剂具有直接影响。因此,税收工具与财政转移支付相比较,多数国家更注重后者。在一些高福利国家,转移支付用于低收入阶层的比例相当大,其对收入分配的作用比税收要大得多;对所有家庭来说,在减少不平等方面,转移支付要占3/4,而税收只占整个变化的1/4。“未富先老”是我国老龄社会的基本国情,在“效率与公平兼顾”的原则下,政府应加大对老年贫困人口的财政转移支付力度,以代际补偿促进代际公正。三、家庭内代际幸福的实现路径代际互惠指现时的老年一代与年轻一代以及未来代互助、互利、互赢。人类社会的发展体现为代与代之间的互助与接力式传承过程。它在家庭与社会两个层面进行,体现为家庭内部上一代与下一代之间的财富流动,以及整个社会老龄一代与年轻一代之间的财富流转。从目前我国的情况看,家庭内部“接力”与“反哺”的物质资源代际流动是代际互惠的主要形式。在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家庭内一般只有上一代向下一代的单向财富流动,而没有下一代对上一代的反馈式财富流转,这种财富流动如同接力一般,一代一代向下传递。然而,西方发达国家已建立较完善的社会养老保障制度,从宏观视角看,年轻一代对老年一代的赡养正是通过社会养老保障这种社会性代际财富转移形式得到实现,因此,代际互惠体现为一种社会性的代际伦理互动。代际互惠既是实现代际伦理关系和谐发展的重要条件,也是代际公正的价值目标。父母养育子女、施惠于后代一般是发自内心的,不求回报;子女对父母的赡养既是一种报恩,也是一种社会责任。双方在自觉履行对等式义务的过程中,施惠于对方,感受相互的惠泽。父母将子女抚育成人究竟要花费多少,子女应该对父母付出多少,这是家庭内代际互惠要考虑的两个主要因素,各个家庭情况迥异。为了使代际互惠具有操作性,当代美国伦理学家罗尔斯从正义原则出发,提出了“合理的储存率”这样一个定量指标。他认为:“当一个合理的储存率保持下去时,每一代(可能除了第一代)都可以获得好处。一旦积累的过程开始并继续下去,它就对所有后继的世代都有好处。每一代都把公平地相等于正义储蓄原则所规定的实际资金的一份东西转留给下一代。”“这种等价物是从对前面的世代所得到的东西的回报,它使后代在一个较正义的社会中享受较好的生活。”它描述了西方“接力式”财富流动与代际互惠的情况。“合理的储存率”使在场的老年一代、年轻一代与未来一代之间,或逝去的上一代与现时的此代以及下一代之间保持一种具有适度张力的利益平衡。虽然“合理的储存率”是在假定各方都处于“无知之幕”的情况下确定的,但其为代际互惠提供了一种思路。养老保险是现代社会代际互惠的制度形式,也是社会保障制度的核心。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需要是现代国家的基本职能。我国应借鉴西方发达国家的社会化养老制度,探索一种以社会养老保障为主要经济支持的老年供养体系。制度经济学认为:“从一种规范的观点来看,人类福利的改善是与制度设计与运转的改善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制度伦理设计以代际伦理关系的可持续发展为重要目标、以对弱势群体的伦理关怀为突破口。在我国,老年贫困群体是一个为数不少的弱势群体,他们需要社会的特殊照顾与制度伦理关怀。因此,健全和完善全民普惠的社会养老保障制度并对之进行制度伦理建构,是减少老年贫困现象、提高老年群体生存质量的迫切需要。就当前我国的具体情况看,通过社会养老保险促进代际互惠应主要把握好四个方面:一是进一步扩大社会养老保险覆盖面,尤其要提高农村的社会养老保险覆盖率。二是保证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三是在我国社会生产力水平不断提高的情况下,确保养老金得到相应增长,使老年人口的生活水平与同期国民生活整体水平持平。四是要探寻“四二一人口结构”下,代际互惠的社会伦理模式。注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