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际贸易、贸易自由度与收入差距

区际贸易、贸易自由度与收入差距

一、非连续性和发展性长期以来，中国的区域收入差距一直是政府、科学界和公众关注的中心问题。“十二五”规划提出要“充分发挥不同地区比较优势,促进生产要素合理流动,推进区域良性互动发展,逐步缩小区域发展差距”。学术界从不同角度对造成我国区域发展差距悬殊的原因做了研究分析,并提出了缩小区域发展差距以实现区域协调发展的不同主张。其中一些研究把区域经济一体化和区域经济协调发展二者等同起来,认为区域经济一体化是实现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的前提。首先,区域经济一体化与区域经济协调发展二者并不等同。区域经济一体化是建立生产要素充分流动的机制,实现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提高整体的经济效率。然而生产要素的趋利性使得可流动的生产要素集中在发达地区,使得欠发达地区与发达地区的产业份额的差距扩大,从而导致两者之间的国民收入差距的扩大。其次,用新古典经济学分析框架无法解释现实世界中各种生产要素的流向。根据新古典经济学的规模收益不变或规模收益递减理论,由于发达地区的资本积累多于欠发达地区,因此其单位资本收益率低于后者,所以当实行区域经济一体化政策时,资本便会从发达地区流向欠发达地区。但我国的现实情况却与此相反,自西部大开发以来,国家对西部地区的各种直接或间接投资中的绝大部分都回流到了东部。再次,区际之间存在着聚集租金,技术的创新与应用需要大量成本,这些都阻碍了回流效应与扩散效应所认为的生产要素总是先集中再扩散现象在现实世界中的发生。因此,一味地实行区域经济一体化并不必然带来区域收入差距的缩小,也未必就能实现区域经济的协调发展。要解释现实世界中生产要素的流向,回答全面的市场一体化究竟能否缩小区域收入差距问题,就要跳出传统的新古典分析框架。而新经济地理学以规模收益递增和垄断竞争为分析框架,将区域经济看成是一种块状经济并伴随着非连续性和突发性特征。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核心是提高区际贸易自由度,使得要素流动不受任何限制,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这必然会引起生产要素在更大空间范围内的进一步集中。在非连续和突发性世界中,由于存在着技术溢出效应和市场拥挤效应,提高区际贸易自由度的政策对于缩小区域经济差距可能带来正向效应,也可能带来负向效应。如果一味地实行全面的区域经济一体化,则生产要素会进一步向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区域集中,加大区域之间的差异。二、区域经济自由与区域收入之间的差异(一)产业份额较大区域的名义收入较少,导致了收入差异新经济地理学在分析区际公平问题时认为,在初始对称的经济系统中,当产业的空间分布对称时,各个地区的名义收入与实际收入都相等。而当发生了某种外生冲击打破了产业的对称分布时,不同地区名义收入和实际收入就会发生变化。产业份额较大区域的名义收入包括较高的资本收益部分加上劳动报酬部分;产业份额较小区域的名义收入多为劳动报酬部分,资本收益较少,于是造成了国民收入地区分配上的绝对差距。产业的不平衡分布同时还会导致不同地区价格指数的差异。在企业大量聚集的地区,区域内部提供的消费品和中间产品种类较多,从区域外部输入的消费品和中间产品种类较少,因而可以节省大量的运输成本,降低区域内部的消费价格指数和生产价格指数,致使产业聚集区的实际收入水平高于产业份额较小的区域。于是可以得出国民收入的产业份额分配律:国民收入的区际分配取决于各区域所拥有的产业份额,拥有的产业份额越大,所分得的国民收入也就越多;拥有的产业份额越小,所分得的国民收入也就越少。(二)新经济经济鼓励区际贸易自由度优化的理论基础如前所述,既然区域产业份额决定了国民收入的区际分配,那么决定区域产业份额的因素有哪些呢?新古典理论把现实的经济系统看成一种“平滑经济”,这意味着经济变量的连续与非突发性特征,在新古典的规模收益不变或规模收益递减理论下,资本积累多的地区的单位资本收益率总低于资本积累少的地区的单位资本收益率,因此似乎实现区域经济一体化之后,资本就会“自觉”从发达地区流向欠发达地区。然而这与现实世界中的许多经济现象并不符。新经济地理学在研究经济活动的空间分布时,跳出了新古典的这一分析框架,从微观基础上探讨影响企业区位决策的因素,在宏观层次上解释现实中存在的各种经济活动的空间集中现象。与新古典的“平滑经济”完全不同,新经济地理学认为现实世界是由许许多多不同的块状区域组成,不同的块状之间存在着由本地市场效应、价格指数效应和市场拥挤效应三种作用力之和形成的区际非均衡力,当前两种作用力之和超过第三种作用力时,这种非均衡力表现为聚集力,反之则表现为分散力。由于聚集力的存在,企业将倾向于选择市场规模较大的区域;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企业将选择区内贸易自由度较大的区域;而当区际贸易自由度很大时,企业的生产区位很不稳定,将向市场规模较大的区域转移。因此区际非均衡力决定着生产要素的转移方向和强度,而生产要素的这种持续转移会不断强化要素流入地区的优势,即新经济地理学诸多模型下集聚机制的本质特征——循环累积因果关系,进而促进可流动要素的进一步聚集。当区际贸易自由度达到某一临界点(新经济地理学称之为突破点)时,经济活动会发生大规模的突发性聚集,于是初始资源禀赋、偏好与技术等条件对称的两个或多个地区走向非对称结构,分化成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在这一过程中,区际贸易自由度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一味地提高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的区际贸易自由度,则会缩小生产要素的流动性所受到的限制,欠发达地区的各种可流动的生产要素很容易被吸引到发达地区,生产要素在更大空间范围内进一步集中,从而造成欠发达地区的产业份额进一步减小,与发达地区的产业份额差距进一步加大。根据国民收入的区际分配规律,这必然会导致区际收入差距的进一步扩大。(三)政策的一致性原则经济系统中的一些欠发达地区尽管在资源、要素禀赋等方面具有某种比较优势,但如果市场规模过小,则仍然缺乏对工业生产的吸引力。在比较优势和区内贸易自由程度既定的前提下,欠发达地区开始工业化所需的最小市场规模取决于区际贸易自由程度。而一国内部的区际贸易自由程度取决于不同区域所实行的政策的一致性程度。不同区域之间的政策的一致性程度越高,则在区域之间流动时所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小,区际贸易自由度也就越大。反之,不同区域之间的政策的一致性程度越低,则要素在区域之间的流动时所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大,区际贸易自由度就越低。也就是说,在一国内部,区际贸易自由度主要取决于区际政策的一致性程度。如前所述,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当要素在区域之间自由流动时,区际非均衡力的存在使得企业倾向于选择市场规模较大、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地区,使得欠发达地区的产业份额进一步降低。而由于国民收入的区际分配取决于各地区所拥有的产业份额,于是欠发达地区与发达地区的国民收入差距进一步扩大。因此,要想缩小地区之间的收入差距,就要适度降低要素的流动性,即适度降低区际贸易自由度,这就要求不同区域之间所实行的政策不应该高度一致,在不同区域之间要有适度的梯度。因此,要想促进我国的中西部这些欠发达地区的产业发展,缩小其与东部地区的收入差距,就不能一味地在东部和中西部之间推行一体化的区域政策,实行差别化的区域政策才是正确的选择。三、中国区域收入差距的现状和测量(一)地区发展水平的基本现状一:基础比较,存在“两改革开放后的30年间,中国从一个封闭落后的穷国变成世界上经济发展最快的大国。收入来源于经济发展,我国地区收入差距取决于各地区经济发展速度的快慢。从纵向比较来看,各地经济在开放政策的推动下都获得了长足发展,保持较快的增长态势,但从横向比较来看,地区经济发展水平间的差距有不断扩大的趋势。以1990年价格为不变价格,对我国2008年东、中、西部地区各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均实际收入排名情况进行分析发现,人均收入水平最高的上海市与排名最低的贵州省绝对差距为6892.75元,前者几乎是后者的6倍。并且2008年人均收入水平排名在前10位的省份中有9个属于东部地区,而排名后10位的省份中有8个属于西部地区。可见高比例的富裕地区在向东部地带集中,而贫穷地区也正在向西部地区聚集。我国的地区差距已表现为各地区间的“共贫”或“共富”特点,形成了“富人俱乐部”和“穷人俱乐部”。这一点也可以从下面的分析中得到证实。(二)全国区际收入差距的发展趋势衡量区域收入差距的方法有很多,由于泰尔指数具有可分解性,本文选择泰尔指数作为测算我国区域收入差距的指标。根据泰尔指数表示的地区之间的收入差距总水平等于各个地区的收入比重与人口比重之比的对数的加权总和,权数为各个地区的收入比重。用公式表示为:T=∑i=1N∑i=1ΝYilogYiPi(1)YiΡi(1)其中,Yi、Pi分别是第i地区的收入比重和人口比重,N是地区数量。因此,利用泰尔指数可以比较所有地区的收入比重和人口比重,进而用收入比重加权。假如所有地区收入比重和人口比重相同,即收入在N个地区之间按人口比重平均分配时,泰尔指数=0;当所有收入被一个地区占有时,泰尔指数=logN。泰尔指数越大,不平等程度越高。泰尔指数的优点在于它可以直接将各地区间的总差距分解为组内差距和组间差距两部分,从而为观察和提示组间差距和组内差距各自的变动方向和变动幅度,以及各自在总体差距中的贡献程度和变化趋势提供了方便。即:T全国=T地区间+T地区内=∑i=1N∑i=1ΝYilogYiPi+YiΡi+∑i=1N∑i=1ΝYi(∑j=1MlogYijPij)(2)Yi(∑j=1ΜlogYijΡij)(2)其中,i、j分别表示地区和省区,Yi、Pi分别是第i地区占全国的收入比重和人口比重,Yij、Pij分别表示第j省占第i地区的收入比重和人口比重,M表示第i地区中的省区数量,∑j=1M∑j=1ΜlogYijPijlogYijΡij为第i地区内的省际差距泰尔指数,本文中i=3。在计算反映我国区域收入差距的泰尔指数时,首先把要考察的2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划分入东、中、西三大地区内①,然后以省为单位,以各省实际收入占所属地区实际收入比重为权数加总,计算出三大地区内部各省之间收入差距水平;再以各地区实际收入占全国实际收入比重为权数加总,计算出三大地带之间的差距状况,两者相加即为全国地区收入差距水平。其中各省的人均收入分别用各省的城镇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年人均纯收入,以非农业人口和农业人口加权计算得到的城乡人均收入,个别省份缺失的数据就用城镇人口和农村人口作为权重计算。并且各省的实际收入均以1978年为基期按各省的可比价格计算得出,并剔出因价格的变动及其可比性而导致的误差。根据1978—2009年间以各省实际收入水平计算的我国地区收入差距的泰尔指数及其分解值做出了以泰尔指数表示的反映我国总体区域收入差距、三大地区间差距和各个地区内差距的走势图,如图1、图2所示。图1显示出,我国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区域收入差距比较大,不过这种差距大体上经历了先降后升的两个阶段。从1978年开始区域收入差距在逐年缓慢地缩小,1978年泰尔指数为0.2562,至1985年达到了0.2251,降幅达13.82%,再到1991年步入一个谷底。从1992年开始,随着我国市场化进程的全面推进,各地区经济政策的调整,泰尔指数又出现了上升趋势,表明区域收入差距又开始逐步扩大,到2009年泰尔指数已经达到了0.279,比1991年高出36.23%。尽管其间有些年份的区域收入差距出现回落现象,但衡量收入差距的泰尔指数的发展趋势仍是不断上升的,并且近年来已经超过改革开放之初的差距水平,由此可见,全国区域收入差距扩大的势头已经很明显。因此可以说,从改革开放至今,全国区际收入差距呈V型变化。图2显示出,三大地区之间收入差距和区内收入差距对我国总体区域差距的贡献率呈相反方向变动。三大地区之间的收入差距对全国差距的贡献率在1978年为40.97%,小于区内差距对全国差距的贡献率59.03%。但从图2可以清楚地看出,从改革开放至今,我国的区内差距总体上一直处于不断缩小的趋势,而区际差距却不断扩大。并且从全国、区际这两条泰尔指数的走势来看,区际差距与全国差距越来越相似,同时这两条曲线的逐年靠近又说明了区际差距对全国总体差距的贡献率在不断攀升。从改革开放至20世纪90年代初,区内差距大于区际差距,从而在这段时间里区内差距一直是我国区域差距的主要影响力量。但是自从进入90年代,区际差距开始跃过区内差距,1990年区际差距的贡献率为54.38%,已经超过了区内差距的贡献率45.62%,而到2009年区际差距的贡献度已经上升为75.6%,逐步成为我国区域差距的主要因素。由此可见,目前东、中、西三大地区之间的差距已经成为我国区域总体差距的主要来源。从图2显示的区内差距来看,东部地区内部差距与全国区内差距表现出了高度一致的变化形势并且距离越来越接近,而中、西部地区各自的内部差距变动比较平缓,且数值也远远低于东部地区的数值。这说明,从区内差距来看,东部地区的区内部差距是构成全国区内差距的主要部分,中、西部地区的区内差距对全国区内差距的贡献率微乎其微。而东部地区内部差距自1978年以来就大幅下降,对我国总体泰尔指数的贡献率已经从1978年的51.07%下降到了2009年的23.14%,降幅达一倍以上。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正是东部地区内部差距的大幅度缩小带动了三大地区内部差距整体水平的下降。而且,三大地区间的差距从1978年占总不平等的40.97%上升到2009年的75.6%。可以说,经过多年的发展变动,如前所述,现在已经在我国东部地区形成了所谓的“富人俱乐部”;而中、西部地区内部的各省间差距也是逐步下降的,形成了所谓的“穷人俱乐部”。四、在中国不同地区的工业规模与区际贸易弹性的比较(一)产业份额与年际分配我们用三大地区各省市的工业总产值占全国的比重来表示工业份额,根据计算结果可以看出①,除了海南省的工业份额显著较低之外,其余省份的工业份额普遍较高,工业份额排名前10位的省份中有8个省份属于东部地区。中部地区的工业份额又普遍高于西部地区,西部地区除了四川、内蒙古以外,其余省份的工业份额处于全国最低水平。正是东、中、西部地区工业份额的这种差距,造成了这三大地区的人均收入水平的差距。正如新经济地理学理论中国民收入的产业份额分配律所指出的:国民收入的区际分配取决于各区域所拥有的产业份额。即拥有的产业份额越大,所分得的国民收入也就越多,拥有的产业份额越小,所分得的国民收入也就越少。(二)空间距离对要素流动的限制贸易自由度表示交易的难易程度,与贸易成本成反比,贸易成本越高,则贸易自由度越低,反之亦然。区域经济学中的贸易成本主要涉及两方面内容:一是自然成本,即通常所说的运输成本,运输成本因为空间距离的存在而存在,是一种自然现象,空间距离越远,交通越不便利,运输成本就越高。二是制度成本,即地区间不同的地方性法规、地方性保护政策、人们的观念差异而导致的成本,常表现为区际商品、资本以及人员流动方面的限制,这些成本由人为因素造成,因此称其为制度成本。从发生的区域范围来看,贸易成本又可分为区内贸易成本和区际贸易成本两种,前者主要指区内各种要素流动所受到的限制,区内贸易成本越大,区内要素流动所受到的限制越大;后者则主要指区际生产要素流动所受到的限制,区际贸易成本越大,区际要素流动所受到的限制越大。本文主要考虑的是区际贸易成本。1.不同地区的贸易自由度根据新经济地理学的理论,比较合适的变量应该是地区之间的贸易量相对其他各个地区到该地区之间的距离的加权平均。但是,由于在我国的统计数据中没有区域间的交易量的衡量指标,本文中采用各省的交通运输以及通信邮电业的产值占当地GDP的比重来代替。这虽然是一个间接的替代变量,但是贸易自由度的提高必然伴随着一个地区的交通运输以及通信邮电业的发达,这两者之间是正相关的。由于统计数据可得性的限制,以交通运输以及通信邮电业的产值比重来表示贸易自由度是一个比较理想的选择。从图2可以看出,改革开放以来至2004年,我国三大地区的交通运输邮电通信业产值比重一直呈上升趋势,并且东部地区的比重要高于中、西部地区,中部与西部地区则基本持平。从2005年开始,三大地区的这一指标值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且东部地区的指标低于中、西部地区,这可能是由于中、西部地区交通运输与邮电网络通信条件的改善所致。2.“企业税基”上的区际贸易成本制度成本主要是由于地区间不同的地方性法规、地方性保护政策、人们的观念差异而导致的成本,常表现为区际商品、资本以及人员流动方面的限制,这些成本是人为因素而存在的,因此称其为制度成本。不同地区的制度成本主要来自于地方政府的保护效应,由于地方政府在商品贸易和跨地区投资上设置的保护壁垒往往具有多样性和隐蔽性的特点,使得这种区域贸易保护壁垒难以全面和直接度量。胡向婷、张璐从政府设置壁垒的动机(保护税基)出发,以两个地区企业所得税占地方财政收入的比重之和间接度量地区间贸易壁垒的程度,其暗含的假设是:这个比重越高,政府的保护动机越大,贸易壁垒越严重。因为一方面,在现行的财政和税收体制下,地方企业对地方财政的主要贡献就是企业所得税;并且出于对地方政绩的考核、地方政府财政赤字的压力也会迫使地方政府保护税基。这种保护行为会增加地区间的投资成本,使得跨地区投资的成本大于在本地投资的成本。据此本文以各个地区的地方税务局企业所得税收占地方财政收入的比重作为区际贸易的制度成本的衡量指标。从表1的数据来看,东部地区的企业所得税占地方财政收入的比重明显高于中、西部地区的这一比重,中部地区的比重则略高于西部地区①。这说明,在东部地区,企业上缴的所得税对当地财政收入的贡献要大于中、西部地区,因此东部地区的地方政府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