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宗室请名制度

明代宗室请名制度

为了保护王室，加强边防保护，明朝太祖皇帝被封为“古代封建”，并逐渐形成了完善的宗藩制度。宗室成员年满五岁,需向朝廷请名,基本步骤是:由其所属的亲王府属官长史代其奏请,经宗人府审核合格后,再由礼部官员按照派语拟定双名,最后以皇帝名义赐名,并列入玉牒。获得赐名者,年龄稍长,再依次请封、请婚、请禄,可以得到相应的政治、经济待遇。一、勒索、欺执法的结果明代的宗藩制度是本着宗法原则,按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等爵位顺序,层层分封。对于郡王以下各级宗室成员而言,其所属的亲王府在任亲王是其宗子,宗室成员的请名、请封等事宜,需经郡王府上报亲王府,再由亲王府的属官长史代替亲王向朝廷奏请。按照规定,“宗室新生子女,三日后即具启各该亲、郡王及管理府事者审实”,名册“按季类奏”。年满五岁,则要请名,名册“定于每季仲月,类奏一次。”“王府每岁将宗支奏报于朝,仍令长史司呈报宗人府奏闻赐名,编入玉牒。”亲王府的属官长史,“掌王府之政令,……而总其庶务焉”,凡请名、请封等事宜,皆是“长史为王奏上”。王府既有代奏之权,加之宗人众多,让某些亲王、郡王、长史看到了财路,借机大肆勒索,如嘉靖时庆藩巩昌郡王便“以是失宗人心”。有的王府甚至明码标价,每次宗人请名、请封,都要先去贿赂长史,请他代为启奏亲王,还要忍受王府属官甚至差役的索要。有的宗人虽然家境尚好,但亲王“挟私,不为奏请”,故意刁难。明中后期以来,官场贪风日炽,许多陋规成为常例,因王府的勒索、欺瞒,宗人不能按时请名的现象时有发生。嘉靖年间,代藩有隰川郡王朱俊柏者,“凡请名封婚禄者,必索重贿”,导致大批宗人不能按时得到名封婚禄,明世宗大怒,下旨革除其管理府事之职权。更有甚者,明目张胆,朦胧妄报。如万历年间秦府长史高荐,“请封疏内已有庶一子名宜沿,而又开庶一子于请名疏内,颠倒紊乱,欺慢朝廷”,被以失职之罪夺俸半年。当时,朝廷一再敦促各王府要按时“保勘奏请”,“长史、教授等官,如或刁蹬,故违稽错,该部查出,参奏治罪。”隆庆时,有官员建议把请名等事宜改由巡按御史代奏,这样“可免王府需索之弊”,但因不合祖制,未被采纳。因此,一些王府更加有恃无恐,对宗人继续勒索。万历年间,晋藩宁化郡王薨,山西按察使吕坤前往吊唁,看到如下场景:“(宁化)王六子,长者二十岁矣,尚未有名,向臣仰天痛哭日,请名十五年,费银千余两,部文未到,尤然乳名。”堂堂郡王之子都落得如此境地,那些中下层宗人的命运就更可想而知了。伴随着宗室生齿日繁,贫富分化愈加严重,有些宗人“名虽宗室,苦甚穷民”,名为天潢贵胄,实则终生也无力请名,如万历年间晋藩西河王府有宗人名曰“小八老”,周藩甚至有宗人“至年六、七十犹称乳名终其身。”这批底层宗室成员,由于无力请名,也就无法获得相应的政治、经济待遇,他们心怀怨气,把不满情绪施加到比他们地位还低的底层民众身上。万历四年(1576),巡按山西御史孙代奏称:晋藩曲阳王府有未请名封宗室朱女封,横暴不法。同年,又有晋藩阳曲王府未请名封宗室朱刘孙、朱赛儿、朱禄儿等,纠合族众,拦路打劫。这些人,“暴横于乡里,百姓患苦之,有司莫能制”,成为社会一大公害。二、限制纳僚冒请名正常情况下,每季度的第二个月份,亲王府长史应将需要请名的宗人名册奏报“掌皇九族之属籍”的宗人府(后改向礼部),等候审核。明初,由于宗支不繁,宗人请名的审核过程相对简便。到了明中期,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明代藩禁甚严,“既绝其仕宦,并不习四民业,锢之一城”,“不任之以事,而厚之以禄。”面对丰厚的宗禄,多生子嗣便成了许多宗人发家的捷径,他们往往擅婚滥妾,甚至花生螟育,以私生子冒充庶子,以螟蛉义子冒充亲子。到成化年间,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朝廷对待请名者的审核也越来越严格。如成化二十年(1484),晋藩阳曲郡王奸淫庶母生下一子,其妾武氏又与本府镇国将军夫人吴氏“各取异姓子,请名食禄,混乱宗支”,事泄,朝廷下令:凡是私生子均不得请名、请封。明中期,天下承平既久,宗室人口快速繁衍,“天潢之派无穷,国赋之入有限”,朝廷宗禄负担日重。为此,明孝宗对各级宗室成员的妾媵数量进行明确限制:“郡王自正妃外,妾媵不得过四人,各将军不得过三人,中尉不得过二人。”但很多宗人对此置若罔闻,依旧滥纳妾媵。正德年间,荆藩永新郡王朱厚熿与蕲州人黄氏擅自成婚,生有子女六人,朝廷闻,革退黄氏,所生子女“不许请名、请封,其后屡请不得”。后来,朱厚熿屡屡上奏,请求辞爵,以分封子女。嘉靖十六年(1537),明世宗考虑到朱厚熿子女俱长,竟答应了他的请求。正德、嘉靖之际,朝廷审核待请名者时又加一条限制,凡是生母来历不详者,一律不准。如正德四年(1509),周恭王为其庶弟请名、请封,经查,此人系乐女所生,明武宗驳回他的请求,将其降为庶人。同时,敕礼部通查各王府乐女所生子女,凡是“非良家女所生,不分已未请名授封选婚”,一律造册送部,转宗人府审核。嘉靖二十三年(1544),针对周藩胙成王府奉国将军朱安滔娶乐妇生育且以庶子诈称嫡出之事,礼部奏请:“各王府自今……诸凡庶生子女应请名封者,皆明著生年月日及谁氏女第几妾所生,不得以庶冒嫡,以奸生冒庶出。违者究论如法。”明世宗诏允行之。嘉靖二十七年(1548),明世宗又规定,今后各王府凡是娼优所生子女,一律不得请名、请封,“辅导官不谏者,重究”。嘉靖后期,宗室人口已逾万,“以有限之赋税,供无穷之宗室,即使连年大稔,正赋不亏,犹且不给”。明世宗时,又出台限制纳妾年龄的政策,以图控制宗室人口增长率。以郡王为例,年满二十五岁而嫡配无出,经奏准才准选两名妾,年满三十岁还未有子者才可以选四名妾。不过,宗室成员擅婚滥妾现象仍未得到有效控制。万历初年,晋藩、宁藩有宗人被发现擅婚生子,上报朝廷后,明神宗决定,此类情况只许请名,不许请封,并对当事人处以罚俸一年。尽管如此,在请名这一关上还是通过了。后来,此类事件又不断发生。万历八年(1580),徽藩阳夏郡王不经奏选,擅自纳妾生子,冒请名封,明神宗命“夺其禄米之半,子降封为镇国将军,其冒请名封者,俱从革夺”。万历二十四年(1596),有礼臣针对宗室成员擅婚生子、冒请名封现象屡禁不止的原因分析道:“只缘先任部臣止议罚住本身禄米一年,而擅婚之禁竟从报罢,不知世封之爵,与一年之禄孰重?”这种说法真是一语中的,不过基于祖制,“(若)绝其世封,于法不无过刻”,因此,也就无法彻底根治。万历三十四年(1606),礼臣揭发秦王朱谊漶欺瞒朝廷,“诸宗名封内,敬樽等庶子五十一名,皆私婚滥妾所生,及远年未经请名与未报者”,问题之严重,令人咋舌。在审核过程中,面临的最大困扰莫过于申报者太多。景泰年间,晋藩庆成郡王朱钟镒,“立王妃妾可二十人,四十四子,百六十三孙,五百有十曾孙”,因子孙过多,连庆成王府都弄不清本府宗支的确切人数。山西巡抚杨澄“恐其中有收养异姓之弊”,经过礼部查勘,朱钟镒的子女“俱王妃、夫人并宫人、室女所生,别无违碍”。尽管如此,庆成郡王府每年支付的禄米多达十万石以上,也足以令朝廷震惊。到隆庆、万历之际,“宗室繁衍,可谓极矣”,“隆庆初年隶属籍者四万而存者二万八千五百有奇”,“万历甲午隶属籍者十万七千,而见存者六万二千”,并且在这些统计数字中,“而未封未名者,与齐府之庶、高墙之庶,皆不与焉”。起初,朝廷规定,罪宗庶人子孙不许请名。如永乐年间齐王因谋乱被除国,“其子孙皆庶人,有庶粮,无名封”。不过,也有例外。如南明隆武帝朱聿键之父本为唐世子,自幼失宠,获罪被囚禁,朱聿键亦从之,“年二十八,尚未请名”。后来朱聿键之父被毒死,祖父唐端王欲将王位传于次子,陕西右参政陈奇瑜、南阳知府王之柱向唐端王言明其中利害,“王惧,始为帝(指朱聿键)请名,立为世孙”,后来朱聿键顺利袭了唐王爵位。还有一些宗室成员,或出生后不久夭折,或在王府奏报请名之后、宗人府尚未审核完成之前死去,对此也有具体操作办法。按照正德十六年(1621)的规定:“诸王府、将军初生子女已经奏报请名而后亡者,白之王,王以闻,行宗人府,除其籍。其未请名者,即于本府之耤除之。”三、宗族成员拟名在完成审核后,对符合条件的宗人,朝廷会指派“礼部仪制司官制名以赐”,所取名均为双字,且依照派语(即字辈)拟定,用以区别宗人世次。当年,明太祖为了维护家族秩序,避免子孙重名,借鉴宋代的做法,为皇族各房分别拟定派语二十字。按照设想:“子孙初生,宗人府依世次立双名,以上一字为据,其下一字则取五行偏旁者,以火、土、金、水、木为序,惟靖江王不拘。”如太祖派长房太子朱标一支派语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朱标诸子中,除早夭的虞怀王朱雄英外,其余四子名字皆属允字辈,火旁。再如太祖派第四房燕府即后来的成祖后裔派语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明思宗即为燕府第十世,其御讳由检,属由字辈,木旁。这种拟名方法,可以清楚地区分宗室成员的支属和世次。不过,这一系列派语中也存在个别瑕疵,如肃府第十四字“当”与鲁府第四字相同,且末字均从水旁,势必造成后辈人与前人大批重名。对礼臣而言,拟名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工作。虽然派语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重名率,但有的藩府人口规模极大。嘉靖八年(1529),晋藩男女人数已增至“一千八百五十一位”,扣除其中的女性,此时男性宗人当有近千人,在世几代的人数也不会少于数百人。可是,汉字数量毕竟有限,想从中找出几百个同一偏旁的字,难度很大。因此,明中期以后出生之宗人,所拟名多较为冷僻,有的甚至是生造字,在常人看来,极其怪异。而有些宗人,虽然“有幸”被赐予一个常见字,但寓意不祥,明人沈德符指出:“年久人多,不腾重复,至创为不雅之字,而以金木水火土附之,最为可笑。至有读其名,而今人捧腹绝倒者。”如韩藩渭源王府有宗人名曰朱偕沉,韩藩乐平王府有宗人名曰朱谟铡。不过,在如此庞大的家族中,似乎也是不可避免的:“因见宋人,亦有寓谑于宗室赐名,如士羯、士芑、士昆、士绥之属,盖以四字与‘揭起裩尿’同音也。刻薄无礼,盖古今同然矣。”需要指出的是,到明代中后期,许多宗室成员在请名过程中,不仅要忍受王府长史、差役的勒索,即便“有幸”通过了宗人府的审核,到了礼臣拟名阶段,还要遭到宦官、礼臣等的大肆勒索。有些宗人因为过于贫困,无力再三行贿,到此阶段功亏一篑。清人凌雪指出:“自神宗倦勤,中官礼曹,事必以贿请。于是,始有白首不得婚娶、命名者矣。”四、宗室等特征礼臣在为审核通过后的宗人拟好双字名后,需要以皇帝名义颁赐,并载入玉牒,整个请名过程才算正式完成。每次皇帝赐名,几乎都是大批量的。如弘治十八年(1505)二月丙寅,明孝宗一次便给秦、晋、周、楚等十三个藩府一百零四人赐名。通常,只有按照前面提到的三道程序走下来,皇帝才对宗室成员予以赐名,不过也有例外。万历三十五年(1608),福王朱常洵庶生一子,刚满百日,便被明神宗赐名为“由崧”,虽然不合“五岁请名”的惯例,可是礼臣们认为:“福王以未之国,不依外藩之例。”后来,天启二年(1622)桂王朱常瀛的庶一子出生后,“请名,命照福王庶子例行”。明末,允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考试,宁府罪宗庶人朱宝符考中进士,得到皇帝特旨,予以赐名。当然,上述情况都属于极其特殊的个案。皇帝赐名这一步骤,看似走过场,体现的却是皇帝作为整个皇族大宗的无上权威。正德年间,宁王朱宸濠图谋篡位,“世子外,不请名,盖有异志,它日欲自赐名,立嗣立国也。故宫中止以行叙,曰‘某哥’、‘某哥’云”。朱宸濠的不臣之心由此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