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道教南岩宫的复原设计

明代道教南岩宫的复原设计

武夷山南岩宫建于明朝永乐年间。这是山上重要的道教寺庙。玄帝殿为南岩宫的正殿,建于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毁于民国十五年(1926年)的火灾。修复前仅存有两重石台基和残墙等遗物,台基上有须弥座、栏板、台明墁砖及柱础,残墙内有炭化的壁柱。2003年底,清华大学王贵祥教授主持了南岩宫复原设计。2004年3月在接受评审时,作为专家之一的王世仁先生提出南岩宫玄帝殿采用黑色琉璃瓦屋面的可能性,而非复原方案中玄帝殿原本拟采用明初官式的绿色琉璃瓦屋面。会后,我们根据有关资料对玄帝殿的瓦色问题进行了仔细研究,并接受了王世仁先生的建议,在设计中采用了黑色琉璃瓦绿剪边的做法。武当山南岩宫玄帝殿的瓦色问题,不仅关乎南岩宫玄帝殿的复原设计,而且与武当山的真武大帝信仰及明初武当营造活动都有着密切的关联,故具此文略作探讨。武当山传为真武得道飞升之处,其道教从元代开始得到了皇室的扶持。但武当道教的鼎盛时期开始于明永乐年间。永乐对真武尤为尊崇,从永乐九年(1411年)开始耗时十四年,在武当山营建供奉真武的宫观,当时号称建造了九宫八观。永乐十五年(1417年),又诏将武当山封为大岳,位居五岳之上。武当山南岩宫便为此时建造的宫观之一,与其同时建造的其他重要宫观分别为太和宫、玉虚宫、净乐宫、紫霄宫、五龙宫、遇真宫等。现有大殿之中仍留存明代木构者唯有紫霄宫,但其屋面瓦作改动较大,已非明代原物。除太和宫金殿外,其他大殿的原物均已毁坏。武当南岩宫初建时所采用的瓦色问题,目前所知的关键资料是北京白云观所藏明代彩绘《太和山瑞图》中所绘的南岩宫建筑形象(彩插图1)。此图是明英宗钦赐给北京白云观的。图中所绘内容为明代永乐年间修建武当山诸宫观时真武大帝显灵,显现祥瑞彩云、八面皂旗等瑞应的情形。其中两幅南岩宫图右侧所书文字分别为“七月十三日,大岳太和山大圣南岩宫飞升台现五色圆光三次”以及“九月初四日大岳太和山大圣南岩宫现皂旗八次”。二图底部正中所绘的建筑群即大圣南岩宫主体院落,图中所绘南岩宫由山门、玄帝殿及两侧配殿等建筑组成。其中,山门面阔三间,单檐歇山顶,门窗为欢门造形式;玄帝殿面阔五间,重檐歇山顶,坐落于两层台基之上,一层台于两侧位置设台阶,二层台于中间位置设台阶;院落两侧各有配殿两座,皆为面阔三间的歇山顶建筑;院落正中绘甘露井一座。主体院落右侧,还绘有配殿一座。图中所绘建筑墙体皆作朱红色,屋顶为黑色屋面,山门及正殿屋顶皆绘绿剪边,面阔方向外檐的梁枋和斗上绘出青绿色彩的彩画,且严格遵照串色的明代彩画规则,青绿二色相间排列。此《太和山瑞图》与明初皇室对于真武大帝的崇奉有关。明太祖朱元璋平定天下时,传说曾得真武大帝暗中佑助,因此明朝开国后在南京鸡鸣山立庙奉祀真武,与南京都城隍庙等并称十庙。到明成祖朱棣即位后,对真武大帝的崇奉达到鼎盛。明成祖原为燕王,镇守北方,后起兵与其侄建文帝争夺帝位时,为争取天下臣民归顺自己,曾制造北方真武大帝显灵保佑的政治神话。因此他上台后,多次下诏表明报答真武神恩的愿望,“奉天靖难之初,北极真武玄帝显彰圣灵,始终佑助,感应之妙,难尽形容,怀报之心,孜孜未己。”为了酬报神恩,明成祖下令全国各地大修真武庙。武当山传说为真武得道飞升之处,元末因兵祸道观毁废,因此自永乐十年(1412年)起,成祖“特命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等把总提调”大举修造武当宫观,以谢靖难时真武庇佑之恩。张信和沐昕在武当山除指挥宫观修建工程外,还搜集修建期间的各种“瑞应”向朝廷汇报。“长陵靖难而后,瑞应独多”。永乐朝的国家营造活动以北京故宫和武当山营造规模最巨,两处营造活动都伴随有多起瑞应事件的记载。明成祖对此类“瑞应”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频繁的“瑞应”在帝王宫殿和真武宫观的修造过程中出现,表示了靖难之得天下实是顺应天意,证实了新朝的合法性,巩固明成祖的统治地位。其中,永乐十一年(1413年)六月戊申,礼部尚书吕震以武当山出现五色彩云“瑞应”,率百官朝贺;永乐十一年(1413年)七月,一嗣教真人张宇清:“迩者朕于武当山创建宫观,上以资荐皇考皇妣在天之灵,下为天下生灵祈福。天真感格,灵应屡臻,圆光烛霄,榔梅垂实。臣下绘图并以榔梅来进,恭以荐先,颁赐廷臣,用昭神祝。……”这些“瑞应”事迹被绘成图画上呈皇帝。瑞应的文字被刻成碑文流传后世,碑文中还提到当时这些瑞应被以图文的形式收录进一本名为《启圣录》的书中。此后的洪熙元年(1425年)金殿祭祀和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的宫观维修时,又有瑞应记载的出现。武当山宫观营造时的“瑞应”又被编成《大明玄天上帝瑞应图录》,收入《正统道藏》,“使览者知所敬信焉”(图1)。白云观所藏《太和山瑞图》也属此类瑞应图的性质,此图虽不一定是张、沐所献的原图,但对太和山各宫观建筑描绘细致,又为皇帝所赐,或许即以张、沐所献瑞应图为底本绘制。对比白云观所藏《太和山瑞图》图中所绘建筑与遗址现状来看,图中所绘玄帝殿为五开间,与现存遗址平面反映的信息相符合,其重檐歇山形式也与复原设计中考证的大殿屋顶相一致;图中玄帝殿的二层台基,也与遗址现状吻合;院落的整体布局,院中甘露井的位置及道路走向,均非常符合实际情况。另外此图与后来正统道藏中所收的《大明玄天上帝瑞应图录》相比,着力于精准的建筑描绘,推测其年代应该更早,且图的绘制与武当山的营造活动有直接联系。因此,可以认为《太和山瑞图》真实反映了明初南岩宫修建时的实际状况,可以作为复原设计的主要依据。图中所示玄帝殿的屋面即为黑瓦绿剪边做法。另外,武当山地区明代以来修建的建筑多有使用黑色琉璃瓦绿色剪边的痕迹。玄帝殿侧院残留了210余件瓦片,据南岩宫保护和管理的同志介绍为大殿烧毁前屋面所用之瓦,其中绿琉璃瓦33件、黑琉璃瓦97件,说明失火前南岩宫采用过黑、绿两种琉璃瓦件,而绿琉璃有滴水瓦件存留,黑色琉璃瓦件只有板瓦和筒瓦两种,没有发现勾头和滴水,位置和尺寸都符合黑琉璃绿剪边的做法(彩插图2)。武当山地区的其他明代建筑中也有黑琉璃和黑琉璃加绿剪边的实例,紫霄殿后檐(彩插图3)部分保留着黑琉璃加绿剪边的做法,玉虚宫焚帛炉(彩插图4)残留屋面中可以看出原先黑琉璃绿剪边的痕迹,至今屋面上仍有黑色琉璃瓦片留存,屋脊等都为绿色琉璃。另外金顶中观的屋面也采用了黑琉璃瓦(彩插图5)。明代是琉璃技术大发展的时期,在琉璃的用色方面有其时代特征。黑琉璃在元代使用得已经比较普遍,而明代延续了这种传统,但“以黑琉璃绿剪边居多,如月坛、地坛、地安门火神庙、历代帝王庙及先农坛内都有这种做法”。至清代黑琉璃顶逐渐减少。南岩宫玄帝殿采用黑琉璃绿剪边符合这一时代特征。此外,武当山的宫观建筑采用黑色屋面还与其供奉对象的特殊性有关。中国古代建筑的色彩经常作为与建筑主题相关的古人思想观念的表达方式之一,方位和五行等观念一一对应,且经常借助色彩来表现。琉璃瓦的多样色彩,正是表达这些观念的重要手段。如社稷坛坛台的四面围墙,取蓝、白、黄、黑四色琉璃象征东、西、南、北四方,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对应。武当山元、明两代以来主祀真武,诸宫观所供奉的主神多为真武大帝。真武本名玄武,其原型本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星宿神,象征上天二十八宿中的北方七宿。北方玄武与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合称为四方守护之神。真武大帝由北方玄武化为人格神,并在宋以后被各朝加以封号。按五行说,北方属水,“水行时冬,玄色,其方曰北,是为玄帝”。因此,真武大帝相关的装饰色彩常用黑色,如真武画像与塑像,从宋代以来多为“被发黑衣,仗剑蹈龟蛇,从者执黑旗”的形象。基于此,在明初修建南岩宫玄帝殿时,很有可能采用黑色琉璃瓦屋面。根据以上资料和进一步分析,武当山南岩宫玄帝殿采用黑琉璃瓦绿剪边屋面做法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