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羊头山周边地区的帝帝遗遗

山西羊头山周边地区的帝帝遗遗

作为中国的祖先，黄帝在历史学家和人民的艺术领域形成了共识。但也颇有一些问题至今存疑,诸如炎帝神农氏起源于何处?其迁徙情况、主要栖息地与农耕文明的初创又在哪里?由于史籍记载甚少,构成许多历史遮蔽。就已有的研究看,一般大多依据于点滴的史料线索,蛛丝马迹,影影绰绰,追溯到陕西的宝鸡或湖南的炎陵等地。且不说其是否可信,问题在于远未看到和反映炎帝活动地域、历史文化的全部。自90年代山西晋东南高平发现“炎帝陵”碑、新闻媒体对该地有关“炎帝遗迹”报道以来,遂引起世人对山西晋东南炎帝遗迹的重视,也打破了目前流行的炎帝发祥地“陕西宝鸡”说或“湖南炎陵”说,给炎帝研究带来了新的发现。相比于上述几地,山西晋东南的特点在于有大量的地上遗址、文物和地下发掘的古代碑刻,据有人统计,晋东南19个县、市、区中,以炎帝神农氏命名的地名、物名及为炎帝所建的陵、庙、宫、祠数百处之多,目前发现的碑文石刻已有五六十处之多,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特别注意。那么,山西晋东南羊头山周边地区究竟与炎帝的关系怎样?这里是否曾为炎帝故里,孕育、升起了中华农业文明的曙光?对之当然不能妄下断语。但面对晋东南如此丰富密集的炎帝遗存,又不能不使我们隐约感到炎帝曾经真实的存在。从现代历史学、文化人类学、民俗学的观点看,这些遗存恰恰是历史的活化石,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除了正史及野史的文字记载外,很重要的一块是作为一种实物实名及民间解释、民众情感、民俗文化的运作模式和社会化倾向存在的。鉴于此,借助目前国际流行的“田野作业”的方法,以考古、民俗去弥补文献记载的不足,就成为非常必要的了。我国现代民俗学泰斗钟敬文先生特别强调:“从事田野作业,去直接获得有关民众的知识。”45著名历史学家白寿彝先生也说:“用历史学的眼光看,各民族的风俗、习惯、信仰和民间文学,都是社会的存在,也都是历史的一部分。”62笔者即以“田野作业”的方式对晋东南羊头山周边地区的有关村庄进行了实地调查,走访了数位七、八十岁的上年纪老人,还分别与故关村、下台村的几十位村民们一起进行了交谈。他们共同的一些风俗习惯和行为情态,都让你深深感受到晋东南民间绵延的炎帝情结。汉武帝神说的史诗性山西晋东南为今长治、晋城地区,古为上党地区。朱子编《二程外书》卷十曰:“天下独高处,无如河东上党者,言上与天为党也,”故古时这一带称为上党。据考古发现,这里出土的石器、石斧、陶片、骨针等均为新石器时代物证,早在远古时期这里就开始有原始人类聚集生息,是一块气候温和、植被茂盛的生态带。在这里的民间,流传着炎帝神农氏在此栖息活动的各种历史传说。当你走进羊头山及周边的一些村庄时,不仅能看到古老的神农城、神农泉、五谷畦遗址、炎帝陵和众多的炎帝祠庙,还会感到这里弥漫着的一种浓浓的崇炎气氛。从实地调查看,这里炎帝传说的分布主要集中为羊头山周边的三个传说丛聚,即高平、长治、长子。三县呈三角状分别从正南、东北、西北共拥羊头山,形成环羊头山而毗连的三个区域。关于炎帝如何登上羊头山、如何在羊头上获嘉谷始教播种、又如何建神农城从游居到定居等等传说,在此三区域广为流行,并呈现出大体相同的情节主题。由三县县志的记载也可看出,围绕炎帝羊头山的活动史事,三地传说同源且基本没有什么变异。但同时,这三个传说丛聚则也都各自有一些直接与本地村子、地名相关的特有的传说:高平市,该地换马村、不应村(现为北营村)、装殓村(现为庄里村)的村名来历隐含着炎帝尝断肠虫中毒身亡的传说;故关村炎帝行宫则有炎帝从羊头山出巡常路过此地暂憩或短住的传说;还有长畛村炎帝岳母村的传说。长治县,五谷山山名来历含有炎帝派送原配夫人娘娘从羊头山来此推广五谷的传说;苏店镇原家庄(俗传原名槐树庄)的村名来历素有炎帝原配夫人推广五谷时常住在此而得名的传说;还有百谷山种谷、建黎都的传说。长子县,县西灵湫庙传为炎帝小女女娃在此显圣被奉为灵湫圣女的传说;熨斗台、下色头村有炎帝到此推广五谷造福于民的传说。虽然如此,但总体上它们却是相互关联、相互渗透、相互补充的,所以,实际上这三个传说丛聚又共同连结成了一个完整系统的传说地片,由此最终形成了以羊头山为核心、为辐射的“炎帝神农传说圈”。根据调查资料分析,晋东南“炎帝神农传说圈”是渊源古老、自成体系的,这里的传说明显具有一种原始性文明发展的史诗性特质。一般史籍文献中只是简单记载炎帝的生成、农耕和医药发明,湖北发现的《黑暗传》亦是大略梗概,然而在此地,炎帝的生存史实、甚至细节都栩栩如生地存活于传说中,不是个别的、零碎的、单面的,而是完整的、系统的、全方位的———从上羊头山的建城到安居乐业、从统领部族始兴农耕到初创社会文明、从全家献身大业到个人身先士卒、从生前呕心沥血到英勇献身猝死,构成了一幅完整的人文始祖率部族创业的史诗般画卷,并世代传诵下来。而具体就当地有关炎帝传说的史诗性内容构成看,大体可分为四大主题情节类型,即:农耕先祖神传说,初创文明之“帝”传说,血亲献身创业传说,民族英雄传说。1.农耕先祖神传说类型。主要讲述炎帝神农氏在羊头山获嘉谷始兴稼穑、开发推广五谷及教民播种等历史事件。据现年近八旬曾保管过炎帝文书(即功劳簿)的长畛村村民讲,过去每年农历四月初八炎帝生日的五谷庙庙会上,都要由德高望重的长者宣读颂扬先祖神炎帝的“炎帝文书”,其中有段大意便是:不仅此,相传炎帝继而又创造制作了石锨、石锄、石镰、木耙等农具,并颁布天下依式造用,并最终育成推广了五谷———“谷黍麻麦豆”。此类农耕先祖神传说为历代古上党碑文所记,如2001年8月发掘出的全国有关炎帝碑文距今最早的唐天授二年《泽州高平县羊头山清化寺碑》载:“此山炎帝之所居也。昔者摄提纪岁之后,燧人化火之前,穴处巢居,茹毛饮血,爰逮炎皇御宇,道济含灵;念捕杀之亏仁,嗟屠戮之残德,寻求旨味,以替膻腥;遍陟群山,备尝庶草;届斯一所,获五谷焉。记此灵奇,显其神异。于是创制耒耜,始兴稼穑。人钦圣德,号曰神农。”2.初创文明之“帝”传说类型。主要讲述炎帝作为氏族首领主宰管辖民生事务、初创社会组织制度的历史功绩。这类传说与一般史籍所记略同,最典型者即兴医药、立日市的传说。据今羊头山边北营村几位老太太讲,传说炎帝当年就曾在此教民用皂角树上的皂角闻于鼻腔,呛得病人喷嚏连连、七窍通气医好了病,炎帝还告诉人们树上一嘟噜、一嘟噜的圪针能活血消肿,打此人们便知晓了皂角树的药用,现在村头有株古老茂密的皂角树就是为感德炎帝而植的。另传说炎帝对于交易因势利导确定了“以日影正中午时为准”,也就是古上党碑文所记的“炎帝教人日中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3.血亲献身创业传说类型。主要讲述炎帝血亲以民为本、德义天下的奉献故事。其中有炎帝长畛村岳母“活观音”尽其所能协助解谷毒的传说,有后来成为妃子的长畛村巧女贤内助的传说,有原配夫人娘娘到今长治称五谷山的地方推广五谷使更多人吃上黄澄澄小米饭的传说,尤动人的是三个太子的传说。据说谷、麦、豆就是因为太子们的尝试才最终放了毒可食用的,至今小米上还有针眼、麦身上有壕沟、豆子上有一道楞。4.民族英雄传说类型。主要讲述炎帝勇尝“千足虫”断肠献身的悲壮故事。传说炎帝几十年尝百草之滋味、察虫蚁之善恶,一日从新建的黎都来羊头山采药时决定对“千足虫”亲尝药性,不料吃下后中剧毒而死。人们悲痛异常,只好按照炎帝事先的安排把他抬到香油河一个转湾避风的河滩上停灵,三天后装殓安葬于今高平的五谷山后。当时万民哭声震天,就连炎帝的坐骑红骢马都绕坟三圈长嘶不已,最后沿着一条岭狂奔殉主。至此以后,人们就把炎帝中毒回转途中换马处叫成“换马村”;把叫“不应”处叫成了“不应村”(今改为北营村);把装殓处叫成“装殓村”(现改为庄里村);停灵的河湾叫成“卧龙弯”;发掘出的墓志铭表明五代时已把葬炎帝的乡叫成“神农乡”。据今庄里村的看陵人讲,从他祖上一直看守炎帝陵已有几百年历史,这里世代景仰炎帝,至今还流传着一首歌谣:“四月八,神农活,炎帝子孙全靠他。”传说是一个民族内部讲述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历史发展过程的民间叙事,在长期流传中可能带上神话或故事的色彩,但传说既不是神话、也不是故事,而是具有真实存在的人、地、事、物和历史纪实的突出特点。综合上述不同类型的炎帝传说,它们显然呈现出历史纪实的特点,人、地、事、物均与历史的、现今的实际存在相吻合,它们已构成有关炎帝神农氏历史相当完整的传说群、叙事链,虽非史诗的形式,但已俨然具备了原始性文明发展史诗性的质素。一是它们以群体的迁徙、创业过程为中心线索,连缀整个氏族部落从游居到定居、到农耕的演进和古老生产生活活动等带神性的传说为主要内容,主要反映人与自然的斗争;二是炎帝被作为始创农耕社会文明的文化英雄和本民族的人文始祖神和保护神来歌颂;三是它们与祖宗崇拜祭祀相互依托,曾被编录为“炎帝文书”在民间祭祀活动中念诵(“文革”中被毁)。据此三点,表明晋东南地区炎帝传说源流古老,叙事完整,自成体系。那么,炎帝传说又为什么会在晋东南地区流行和传承呢?如所周知,一个民族或一个区域的神话、传说,必然与一定群体的历史发展过程与意识相伴随,有其历史渊流、信仰方面的根源。晋东南地区之所以流行和传承炎帝传说,应该说与炎帝上党历史足迹即人类学家泰勒说的“文化遗留物”有关,亦如意大利历史学家维柯在《新科学》中指出的:“凡是民俗传说都必然有公众信仰的基础;由于有这种基础,传说才产生出来,而且由整个民族在长时期中流传下来”。上述炎帝传说就给我们透露出了这样的信息,一方面,它们显然有着当地民众曾有的历史记忆:炎帝神农氏上党农耕文明的创造历史,是那样地铭刻于本族的记忆中;另一方面,它们又显然有着公众信仰的基础:发自由衷敬戴的信仰崇拜,是那样地萦绕在本族的心灵中,从而,便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代传一代的传说。其中既传递着历史,也传递着信仰崇拜———一个民族赖以获得生命、战胜自然生存下来的全部秘密。民俗活动的层面民俗通常是一个民族或区域由远古代代传承下来的生活模式、习俗惯制。炎帝与山西晋东南的关系,更重要的一点,还在于由民间生活中的民俗、祭祀等事象昭示出来的信息。世界著名的荷兰民俗学派学者考里·韩克曾说:研究传统文化,主要应看到它的物化、有形化的一面47。尤其如果是一种真正原发地文化,绝不仅仅存在于口头传说中,单纯的传说十有八九为外来传播,而源流古老、自成体系的文化则必有其物化、有形化的一面。通过对晋东南的实地调查发现,晋东南炎帝文化现象即是如此,不同于其它地方多为抽象的“知”与概念中的炎帝,在这里,它既物化和表现于当地普遍的日常民俗中,又物化和表现于大量炎帝寺庙、历代绵延不断的祭祀活动中。根据采集资料,其与炎帝相关的民俗主要表现在岁时风习、人生仪礼、衣食住行、生产社交等方面,具体分述如下:1.岁时风习:(1)每年春节过大年时人们曾有祭炎帝的习俗。其中有的地方大年三十夜用小米做成捞饭和菜焖起来后摆上桌敬供炎帝,初一蒸年糕再供;神头岭釜山村、高良村、贾村一带家家户户要到炎帝庙叩拜以表一块过年;故关一带曾为抬上炎帝像专门回到其住过的故关、换马等地游行庆贺。(2)秋收时天气始凉家家户户糊窗纸有留一个小洞的习俗。因五谷老爷还在地里没回来,一般要到秋收完十月初一时方可全部糊严。(3)秋收完后有在家中“谷”祀的习俗。一般是阴历十月初十,家家户户要特意用软米、用黍蒸成糕,捏成元宝、羊、灯盏等状敬谢五谷老爷。2.人生仪礼:(1)生子满月。亲戚邻里来祝贺时皆要做“面羊羊”或“羊羔馍”,现多演变为一个大馒头上塑以羊为首的十二属相。(2)婚嫁。亲戚们每家都要蒸一斤面20个的八条腿小羊馒头作赠礼或炸菊花散,姑娘出嫁后每年都给她及后代蒸牛、羊、猪馒头送去。(3)丧葬。人死后入棺前要往棺里铺上一层谷物,铺的越多对死人后人越好,然后把死者入殓;埋棺时,也要先往坟里撒上谷,待封土后再往整个坟地里撒上带皮五谷。3.衣食住行:(1)饮食。入伏时每三伏头一天家家户户都有吃煮疙瘩的习俗,据说把带皮的五谷(谷、黍、麻、麦、豆)搅在一起磨成面捏成疙瘩煮了吃,可免生病灾,祈求五谷丰收。(2)住房。盖房有上画梁系黍穗的习俗,一般在上梁的最后必得用五色线绑上一束黍穗或用黍做成的苕帚圪针子系在画梁上,传有歌谣“桃木弓柳木箭,五十个穗五色线。”另外还分别要往家里院里遍撒五谷渗于地下砖下。(3)保健。北营、换马一带均发现自家采药保健的习俗,在一家院中窗台上晾着蒲公英,另一家见到贮有晒干的荆芥草,老人们均言:“这些草药可治病,是从炎帝老爷那儿传下来的。”故关村很多村民都谈到采药的习惯,车前子、金银草、百草根、小棒捶、三叶草等等,都是从上辈传下来的习俗。4.生产交往(1)生产。二月初二为动土日,十月初十为谢土日,家家户户都要蒸上糕托,或摆家里桌上或到地头上敬供五谷老爷,祈谢五谷丰登。(2)交往。七月十五农事稍闲,亲戚邻里有互送羊馒头的习俗,念炎帝粒食之恩互致祝福。以上所列民俗事象均为物化、有形化的行为活动层面,可以说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活态的文化形态,一种敞开着的民众习惯和特有的信仰、象征性概念。它是什么呢?这就是深深地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像幽灵般时时处处存在的东西。借用西方结构主义哲学方法来分析之:“事物的真正本质不在于事物本身,而在于我们在各种事物之间构造,然后又在它们之间感觉到的那种关系。”8那么,具体就上述诸种民俗事象来看,我们可以透过每一个个别具体找出统合它们之间关系的整体的质。假如以一共同的模式来统计,不难发现,所有上述四类民俗事象中尽管行为目的具体不一,但却显示出基本类同的三个质元素:民俗行为———媒介物品———意愿象征诸种行为活动谷、炎帝像、羊馒头祈拜与感恩炎帝五谷老爷“谷”为炎帝发明,炎帝姜姓从“羊”以“羊”为志,从这里,我们便可看到晋东南羊头山周边乡村的民众文化习惯中与炎帝的密切关联:在节日娱乐、丰收庆贺时总是先要敬祭炎帝;在农事生产中总是想要祈求五谷老爷(炎帝俗称)保佑;在邻里亲友仪礼交往中总是以羊馒头为重要礼品;在生者盖房和死者安葬时总是用谷作“镇物”驱邪保佑。可见,“炎帝”、“谷”、“羊馒头”作为三位一体在当地显然成了神性之物,它们同一地隐喻着人们对生命仰赖本源的神秘信义,以至幻化成一种非宗教性的“神”的信仰和象征义,具有禳灾赐福的超然神力,因而也就作为一种信仰象征物世代传承于其习俗中了。需要指出的是,在中国广袤大地的族系发展中,由于不同的生态环境尤其不同的信仰渊源根据,所尊之神和习俗方式均不同的。晋东南的这些独特习俗,证明它与炎帝农耕文化的亲缘性。还应提到的是相应的建庙祭祀活动。实际上,可以说它是日常习俗信仰个别形式的一种群体“礼乐”文化统同形式。当历史祭奠与神灵祈拜的要求累积为群体性的心理需要时,建庙祭祀便成为民众的一件大事。就晋东南一带的炎帝庙宇、祭祀活动来看,亦以羊头山周边的高平、长治、长子为最盛。原因正如明·朱载堉在《羊头山新记》中所言:“羊头山在今山西之南境,泽潞二郡交界,高平、长子、长治三邑之间”,既然炎帝主要活动于羊头山周边,自然此三地也就成为炎帝中心,“人钦圣德,号曰神农。历代崇恩,峰亭享庙。”此三区域中,大小庙约六十余座,其中较有名的庙宇分布情况为,高平市:羊头山神农庙、庄里村五谷庙、下台村炎帝中庙、神头岭炎帝庙、故关村炎帝行宫、釜山村炎帝庙、高良村炎帝庙、贾村炎帝庙、北和炎帝庙……;长治县:五谷山炎帝庙、百谷山炎帝庙、原家庄炎帝庙、经坊村炎帝庙、黎岭山炎帝庙……;长子县:下色头村炎帝庙、熨斗台炎帝庙……。所有这些庙宇的建筑传说皆有缘由,或因炎帝到其地曾推广五谷,或因炎帝之子或炎帝夫人到其地推广五谷,因而祭祀庙会隆重,形成集体信仰民俗:“春祈,秋报,礼也。城乡迎神赛社,鼓吹鸠众,戏优杂沓,按月(期)恒有。”618值得指出的是,所有这些历史遗存的“民众文化方式”,在一定意义上无疑也具有一种考古价值。为什么历朝历代这一带呈现出绵延不断的祭炎风尚呢?对祭祀,过去曾一度视作反动封建迷信,但从民俗学、文化人类学的眼光看,远非那么简单。事实上,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的生存发展过程中都伴随着祭祀活动,不管是英国的原始“遗留物”说还是中西普遍的“传统文化”说,都揭示了这一现象:祭祀是人类具有传承性的、反复出现的普遍文化范式。而所以如此,根源恐怕只能从民族精神的和群体社会组织性的需要去解释。中国古代典籍《周礼·天官·大宰》中有一段话:“以八则治都鄙:一曰祭祀,以驭其神;二曰法则,以驭其官;三曰废置,以驭其吏;四曰禄位,以驭其士;五曰赋贡,以驭其用;六曰礼俗,以驭其民;七曰刑赏,以驭其威;八曰田役,以驭其众。”这里把“祭祀”列于首位,可见重视程度;同把“祭祀”与“礼俗”列于治邦安民之“则”中,又可见二者对于人类精神心理、社会组织秩序之重要。实际上“祭祀”与“礼俗”恐怕是任何一个民族、社会共同体约定俗成的需要。而中国的“神”不同于西方的“上帝”,往往是历史人物或英雄人物的神性化,最终成为适应社群需要、满足现世人生的一种文化范式。晋东南一带的民俗、祭祀活动即是如此。在一代代传承中,炎帝被作为先祖、英雄神圣化的结果,是使生者具有了一种对先祖神明的心意信仰和精神力量,从而也就使其含有不成文法的社会约束和协调作用。清代康熙年间曾任高平知县的柯贞干在所作碑文中言极透彻:“尔等食德饮和,忘粒食之原乎?”“帝之功德,万世永赖矣。历代崇报之典,春秋二仲立庙祭焉。……乃余历任之岁,即获有秋;乃庙工之兴,而风雨以时,年告大有,妇子宁而百室盈矣。安知其非帝之灵贶率育下民,以至此也?况国家日以爱百姓为谆谆,爱百姓莫切于立养而兴教。修兹庙也,民知粒我有本,而岁享丰。”29从中可见历代祭炎绵延持续之根源、意义。当然,上述民俗尤其是一些祭祀形式,50年代后不少已经消亡了,但也有一些富于民族性历史性根脉的东西仍延续了下来,它们在民间社会仍然起着不可或缺的协调精神、组织团结的作用,有着营造地方民族文化气氛振奋民众力量的意义。譬如高平市近年就曾在羊头山南麓“神农庙”广场举行了公祭炎帝大典,成为公益性的群众文化活动。关于帝王信仰的文化符号关于古史传说时代的情形史无详记,但出人意料的是,在山西晋东南羊头山一带的民众心目中,炎帝的很多史事非但确信无疑,而且鲜活异常。他们视炎帝为故里人,其共同保持的一些习俗也渗透和体现着炎帝农耕文化的遗风。当地几位老人和众多村民们谈起炎帝时的感情,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尤其令人感动的是,在故关村炎帝行宫和下台村炎帝中庙(正逢中庙庙会唱戏)采访时,众多村民竟相聚合而来,畅谈炎帝史事,情形十分动人,表明炎帝文化在此地民间的广为传布。结论之一:当地炎帝传说具有史诗性、密集性、物证性的特点,很可能为原发地传说,如此,羊头山一带应曾是炎帝神农氏活动栖居地,也是华夏农业文明的发祥地。(1)当地炎帝传说显然属于历史传说而非神话,虽然有少许神话想象色彩,但主要是历史纪实性生产生活内容,既然世界“最初的历史必然是诗性的历史”,它就一定包含着历史的真实。(2)当地炎帝传说呈现出非零散性并密集于羊头山一带自成体系。专门研究故事发生传播地问题的著名的芬兰学派认为,在很多情况下只能把流传比较集中的地区视为其发源地,“特别是它的出现频率和普及性。”255晋东南炎帝传说与此吻合。(3)它不仅仅存在于口头上,同时具有大量遗址、陵庙碑石所印证,符合芬兰学派在以上述原则鉴定是否发源地时提出的另一个附加条件,即“辅以相关文化成分的特点或故事流传的其他规律为参照”;亦合于日本民俗学家柳田国男指出的:“传说的核心,必有纪念物。”结论之二:当地许多民俗习尚、民俗标志物与炎帝传说相应合,更有全国罕见的密集的炎帝庙宇群落和有碑文为证的历代祭祀习惯,凸现出同炎帝的亲缘关系及非同一般的“谷神”崇拜意识,应为华夏农耕文明积淀层最深、最典型的文化类型。(1)其习俗行为中基本离不开炎帝像、谷、羊馒头三物,形成三位一体的带有炎帝历史文化含义的标志物;(2)从羊头山、神农庙、炎帝行宫、炎帝陵、五谷庙等重要纪念物到历代祭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