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命命传肢释

王命命传肢释

据史料记载，有四个龙节。当时，它被称为“王命观”。正反面有铭文八字,重文一字,共九字(图一):王命命(传)赁正面除正面第三字和反面第二字比较难认外,其他的文字都容易认识。正面第三字旧有“惠”、“道”、“疐”等不同释法,唐兰先生释为“传”,现已得到大家的公认。此字原文从“辵”从《说文》古文“断”声,当是传遽之“传”的专字。反面第二字旧日有“桔”、“梢”等不同释法。早在1925年,日本学者高田忠周在其所著的《古籀篇》中,将此字释为“檐”。他说:棺即檐字省文,齐侯字所从詹形作塔,此又省厂也。古玺文计字言旁作、,此八下言无疑。……此当假借为儋字。《汉书·蒯通传》“守儋石之禄者”,注“一人之所负儋也”,是也。《古籀篇》是日本大正十四年(1925年)出版的,在中国不易见到,所以高田忠周的说法不为人们所知。五十年代,安徽寿县发现的鄂君启节铭文中也有“楕”字,凡二见,对于释读此字增添了新的资料。原文说:女(如)桔徒,屯二十台(以)堂(当)一车。《考古》1963年8期图版捌右车节1963年,于省吾、张振林两位先生分别据此铭文将“”字释为“檐”,读为“担”,于是才得到古文字学界的承认。姑且不论这些不同的断句对文义如何解释,仅就断句的形式而言,b、c、d、e、f、g就有问题。传世有两件传赁虎节,一件藏故宫博物院,传安徽寿县出土(图二);一件藏湖南省博物馆,是1985年收集的。虎节右面有“王命命传赁”五字,与龙节正面文字相同,另一面无文字。这两件虎节都很薄,仅有0.3厘米左右,不存在象虎符那样由左右两半相合的问题。也就是说,虎节不存在有“一檐食之”四字在另一半的问题。这说明“王命命传赁”可以独立成句。近年广东南越王墓出土的车驲虎节铭文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此虎节也是楚国之物,左面有错金铭文五字:“车驲”指车传。“王命命传赁”与此句式相同。于此可见,在上引七种不同断句中,只有a的断句才是正确的。从文义来说,也应该如此断句。古代跟驿传之“传”有关的词语,有“传车”、“传舍”、“传马”、“传置”、“传遽”等。节铭“传赁”与之文例相同,当是一个复合词。《管子·揆度》说:管子曰:善正(征)商任者,省有肆。省有肆则市朝闲,市朝闲则田野充,田野充则民财足,民财足则君赋敛焉不穷。“赁”从“任”得声,所以“赁”、“任”二字古通。如《吕氏春秋·举难》记宁戚欲干齐桓公,“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新序·杂事五》记此事,“任车”作“赁车”。又如战国中山王铜器铭文多以“赁”为“任”。下文将要指出,“商任”应该读为“商赁”。节铭“传赁”与《管子》“商赁”结构相同,也可以证明“传赁”是一个复合词。众所周知,复合词是不能分开来读的。上引《管子》那段文字意思是说,国家要“善征商任”,“省有肆”,这样才能使人民不从事交易,而返归于农;种田的人多了,就会使农业丰收,人民富裕,国家收入增多。张佩纶、郭沫若将“有”读为“贿”,谓“省贿肆”是“稽察市廛”的意思。那么“善征商任”之“商任”是什么意思呢?张佩纶说:商任,《周礼·闾师》“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一说:《淮南·道应训》“于是为商旅将任车”,高《注》“任,载也”。张氏第一种意见似是认为“商任”即《周礼·地官·间师》“任商以市事”之“任商”的倒文。按此说不确。“商任”是名词,而“任商”是动宾结构的词组,不能混为一谈。第二种意见似是认为“商任”之“任”即“任车”。按此说也不确。“任”有“载”义,但“任车”似不能省称为“任”。我们认为“商任”之“任”,应该读为“传赁”之“赁”。《说文》贝部:赁,庸也。从贝,任声。段玉裁注:庸者,今之佣字。《广韵》曰:佣,余封切,佣赁也。凡雇僦皆曰庸,曰赁。居延“建武三年候粟君所责寇恩事”简册,记“粟君借恩为就(僦)”,从颖川昆阳到居延贩卖鱼。寇恩就是一位雇佣商人。“商赁”大概就是类似这种雇佣商人。《周书·籴匡》:“征当商旅,以救穷乏。”“善征商赁”与“征当商旅”义近,意思是说要善于征收雇佣商人的税。“商赁”是指雇佣商人,那么“传赁”应该是指雇佣从事驿传的人。断句已经清楚,可以进一步讨论铭文的内容。“王命命传赁”显然不能照字面上理解为楚王对传赁的命令,因为照这样来理解,“传赁”是受事者,在虎节铭文里,其下缺少谓词性成分,说明其所受之事;在龙节铭文里,“一担食之”又不是“传赁”的谓词性成分(详下)。可见照这样来理解“王命命传赁”,句子成分不完整。古代驿传所用的符节,其作用等于通行证,一方面证明持节者的身份,另一方面便利持节者的食宿。我们认为节铭“王命命传赁”和“一担食之”,就是对这两个方面的作用来说的,应该从这两个方面的作用来理解铭文的真正含义。在上面提到的节铭七种断句中,我们虽然说除a之外,其他六种断句都是错误的,但是c、d、e、g四种断句将第一个“命”字属上读,第二个“命”字属下读,却值得注意。根据这一启示,我们认为第二个“命”与“传赁”连读构成一个名词性词组。《汉书·食货志上》:[赵]过试以离宫卒田其宫塽地,……令命家田三辅公田。李奇曰:“令,使也。命者,教也。令离宫卒教其家田公田也。”韦昭曰:“命,谓爵命者。命家,谓受爵命一爵为公士以上,令得田公田,优之也。”李善庆说:韦说近是。李奇以“教”训“命”,恐未然也。志文凡指授之义,言“教”不言“命”。“过使教田太常、三辅”,“故平都令教过以人挽犁”,“教民相与庸挽犁”,“教边郡及居延城”,均言“教”不言“命”,《史》《汉》以“命”作指授技能之义解者少见。按古书中有“命夫”、“命妇”等词,“命家”与之文例相同,此也可以证明韦氏的说法是可取的。“令命家田三辅公田”的主语是上文的“过”。“王命命传赁”之“命传赁”连读,犹“过……令命家田三辅公田”之“命家”连读。“命传赁”之“命”与“命家”之“命”,意思应该相同或相近。《左传》哀公四年: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杨伯峻注:命大夫者,曾经周王或晋侯所亲命之大夫。命即一命、二命、三命之命,与一般守县邑之大夫不同。据此,“王命命传赁”似应该理解为:楚王之命所任命的传赁。这样理解还可以从楚国官印得到进一步证明。湖北荆门市曾出土一枚战国时期楚国官印,阴文四字:“王命□□”。第三字不认识。第四字从“辵”,似是古文“徙”字的省写。“□徙(?)”当是职官名。“王命□徙(?)”显然是楚王任命的□徙(?)的意思。节铭“王命命传赁”与印文“王命□徙(?)”文例相同,唯前者多一“命”字而已。《周礼·地官·司市》“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郑玄注:“玺节,印章,如今斗检封矣。使人执之以通商。”“王命□徙(?)”印当是《周礼》所说的玺节。根据以上所说,“王命命传赁”实际上是指楚王雇佣从事驿传的人。战国时期,雇佣劳动十分普遍。包山楚墓竹简147号说:陈□、宋献为王煮盐于海,受(授)屯二儋(担)之飤(食),金二。将以(已)成收。此简文的性质类似雇佣契约。“王”是雇主,“陈□、宋献”是雇佣者,“煮盐于海”是雇佣者所从事的工作,“授屯二担之食,金二”是雇主给雇佣者每人每月的饮食和佣金(详下)。《管子·轻重甲》:“管子对曰:孟春既至,农事且起,……北海之众无得聚庸(佣)而煮盐。若此,则盐必坐长而十倍。”简文的陈□、宋献二人就是管子所说的“聚佣而煮盐”的“佣”。既然楚王可以雇佣人从事煮海盐的工作,当然也可以雇佣人从事驿传的工作。现在讨论节铭的“一檐(担)飤(食)之”。关于“一担”的意思,旧有食量和担徒两种不同说法。按照前一种说法,“食之”之“之”指代正面铭文的“传赁”。按照后一种说法,应该在“一担”后断句,“食之”之“之”指代其前的“一担[徒]”。从文义看,担徒说显然是不可信的,理由很简单,担徒是不能将“徒”省去说成“担”的。云梦睡虎地秦墓竹简《仓律》中,有一条律文是讲对从事筑城等劳作的刑徒每餐食量的规定。原文说:城旦之垣及它事而劳与垣等者,旦半夕参;其守署及为它事,参食之。其病者,称议食之,令吏主。城旦春、春司寇、白粲操土攻(功),参食之,不操土攻(功),以律食。“半”、“参”都是容量单位。“半”指半斗,“参”指三分之一斗。二“参食之”之“参”指每餐的食量,“之”指代其前的“守署及为它事”的城旦和“操土功”的城旦春、春司寇、白粲。节铭“一担食之”与律文“参食之”文例相同,可见“一担”是食量的说法是可信的。“一担食之”的意思是说:楚国境内各地的传舍,按照“一担”的食量供给传赁的饮食。“担”是楚国容量单位,除了见于古文字资料外,还见于传世古籍。《吕氏春秋·异宝》记楚人伍员被迫害,在逃往吴国的途中得到江上丈人的帮助,为了报答江上丈人,伍员解下自己佩带的剑相赠,江上丈人不肯接受,说:荆国之法,得五(伍)员者,爵执圭,禄万檐,金千锡。此以“檐”为“担”,并作为食禄单位,与楚国文字同。楚国一担的容量是多少呢?目前还没有直接的资料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有间接的资料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数据。《周礼·秋官·掌客》:车米视生牢,牢十车,车秉有五篆。郑玄注:车米,载米之车也。《聘礼》曰:“十斗曰斛,十六斗曰銨,十簽曰秉。”每车秉有五銨,则二十四斛也。《仪礼·聘礼》:门外米三十车,车秉有五銨。郑玄注:秉、鈹,数名也。秉有五銨,二十四斛。按两书所记一车载米之数相同。众所周知,《周礼》和《仪礼》成书的年代尽管有不同说法,但它们都是先秦的著作是可以肯定的。因此,《周礼》和《仪礼》所记一车载米之数应该是先秦的实际情况。上引《聘礼》是《经》文,《掌客》郑玄注引的《聘礼》是其后的《记》文,是对《经》文的解释。原文在“十簽曰秉”之后还有“二百四十斗”句。“二百四十斗”“谓一车之米秉有五簽”(郑玄注语)。“二百四十斗”即二十四斛。于此可知,先秦一车载粮二十四斛。《九章算术·均输》和居延汉简记一车载粮二十五斛(汉简作“石”),比《周礼》和《仪礼》所记多一斛,当是汉代的制度。上引鄂君启节铭文说“二十担以当一车”。二十担除以二十四斛,得一担为一斛二斗。现在我们可以回答说,楚国一担的容量是一斛二斗。楚国一担为一斛二斗,那么节铭的“一担”显然不是传赁一餐的食量或一天的食量。按古人己食量,一般以月计。例如:(1)凡万民之食食者,人四釜,上也;人三釜,中也;人二釜,下也。《周礼·地官·廪人》(2)中岁之谷,粜石十钱。大男食四石,月有四十之籍;大女食三石,月有三十之籍;吾子食二石,月有二十之籍。《管子·国蓄》(4)出粟二石,廪夷胡燧长朱处六月食。《居延汉简甲乙编》177·10(5)卒魏羽五月食粟三石三斗三升,四月癸未自取。同上180·1(6)第十七燧卒郑习,正月食三石,正月戊辰自取。《居延新简》E.P.T65:7A(2)至(6)各条都明确地说是一月的食量。(1)虽然没有“月”字字样,但据郑玄注也是一月的食量。据此,节铭的“一担”应该是指传赁一月的食量。上引包山楚墓竹简147号有“授屯二担之食,金铿二钰”语。此“屯”字与鄂君启节铭文“屯二十担以当一车”之“屯”用法相同,义同“皆”。此句讲的显然是楚王授给陈□、宋献每人每月的食量和佣金,可以与节铭“一担食之”互证。煮盐者的食量比传赁大一倍,可能有两个原因。一,陈□、宋献二人不是一般的雇佣者,他们大概是雇佣者的头头,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雇佣工工头,地位比传赁略高。二,相对来说,煮盐者的劳动强度要比传赁大。一担为一斛二斗,合十二斗、一百二十升;二担为二斛四斗,合二十四斗、二百四十升。以一月为三十日折算,传赁每天食量为四升,煮盐者每天食量为八升。根据出土楚量实物,一升约合225毫升。传赁、煮盐者的月、日食量当如表一所示。先秦秦汉时期,政府按照人的性别、年龄和身分等不同因素,分配的粮食定量和质量也不相同。就拿上引(2)至(6)所记的食量为例。以粟谷一石得粗米六斗折算,(2)至(6)所记的月、日食量共有五等,如表二所示。云梦睡虎地秦墓竹简法律部分有《传食律》,对供给不同身分人所食的粮食、菜、盐等的种类、数量作了详细的规定。现将其中的粮食部分整理为表三,供大家参考。从表三可以看出,食者的身分高低不同,粮食的质量有精粗之分;但定量不论食者的身分高低,粮食的质量精粗,可以分为三等:一斗、半斗、小半斗。至于这些食量是每天的定量还是每餐的定量,简文未予说明。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注认为是每餐的定量。其实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只要跟下面《墨子·杂守》的文字对照一下,就会发现《传食律》所记的食量是每天的定量:半食,食五升;参食,食参(三)升小半;四食,食二升半;五食,食二升;六食,食一升大半。日再食。这里讲的是士卒一日两餐,食量分为五等,其数字是每餐的定量。秦简《传食律》食一斗者与此半食者日食量相同,半斗者与此四食者日食量相同,小半斗者与此六食者日食量相同。《杂守》属《墨子》的《备城门》以下十一篇。据学者研究,《备城门》以下十一篇是秦人的作品,所以《杂守》与《传食律》所记的食量制度相合。将表一跟表二、表三比较,传赁的日食量与四升者同,比小半斗者高;煮盐者的日食量与八升者同,比一斗者低。不过秦汉时代的升、斗容量约为200毫升、2000毫升,比楚国的升、斗容量小。传赁和煮盐者的日食量,实际上约等于秦汉容量的四升半和九升,介于四升者与五升者之间和八升者与一斗者之间。云梦秦简《传食律》是秦国关于驿传供应饮食的法律条文。按理讲,楚国也应该有这种类似的《传食律》。如上所说,节铭“一担食之”是楚国对从事驿传的雇佣人员饮食供应的规定,其性质与秦律《传食律》相同。颇疑“一担食之”就是楚国《传食律》的内容之一。《传食律》条文不仅担任司法的官吏要熟习,而且担任传舍的官吏也要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