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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丛报》补考
《中华》是1832年5月在广州成立的中国传教士协会的一个英语版。它的宗旨是“提供有关中国及其邻近地区的最可靠的和最有价值的资料”(1),内容广泛涉及中国历史、宗教、法律、政治、农业、儒家经典、文学等方面,并特别注意报导关于中国的时事和对外关系,记载了鸦片战争的全过程。卫三畏称《中国丛报》“包含着当时中外关系的历史”(2);美国宗教史家赖德烈亦认为《中国丛报》“是有关中国知识的矿藏”,“这是当时中国对外关系最好的史料”,是研究当时中国的“不可缺少的史料”(3)。确然如此,《中国丛报》正是以其丰富的史料为当时乃至后来治学者所重视。但由于这个刊物在国内极少有收藏,学者们难以窥其原貌。因此,关于这个刊物的论述,在中国报刊史、新闻史、出版史的论著中,往往不大准确,甚至讹说相传。戈公振所著《中国报学史》中有关《中国丛报》的介绍,即是如此。如戈氏在介绍《中国丛报》时是这样写的:“ChineseRepository(译意《中国文库》)发刊于一八三二年五月,为美国医生柏克(PeterParker)所创办。每月一册。执笔之知名者,为马礼逊、郭实猎等,至一八五三年停刊。”(4)短短40余字,竟然出现3处错误:首先,PeterParker的中文名字是伯驾,而不是“柏克”;第二,伯驾不是《中国丛报》的创办者,伯驾来华是在1834年10月,《中国丛报》创刊时,伯驾尚在美国;第三,《中国丛报》停刊时间应为1851年底,而不是戈氏所说的1853年。再比如,中国史学会编辑出版的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在提到《中国丛报》时,是这样介绍的:“这份期刊是在广州出版的,只有一个时期(一八三九年)是在澳门出版了几期,这期刊是季刊,即一年应出四本,但时常脱节。自一八三二年五月到一八五一年十二月,共出了二十本。”(5)其中多处为臆测之语。所以如此,显系未睹该刊全貌之故。迄至今日,有关《中国丛报》的此类不确说法,在相关著述中仍不鲜见。有鉴于此,本文将依据中外文献,对《中国丛报》的有关问题详加考释,以就正于前辈及时贤。一举办印支搜闻和学报期刊关于《中国丛报》的创始,据笔者目前所见中国报刊史、新闻史、出版史的论著,有两种说法:一种主张《中国丛报》创刊于1832年5月,一种主张《中国丛报》创刊于1835年5月。要弄清这两种说法哪种是正确的,追溯一下《中国丛报》的缘起将颇有裨益。我们知道,《中国丛报》的创办者是美国传教士裨治文,但“《中国丛报》是在马礼逊的倡议下创办的”(6)。马礼逊(RobertMorrison)是伦敦布道会传教士,1807年被派来中国,是第一位来华的新教传教士。实际上,最先具有发行《中国丛报》想法的是马礼逊及其助手米怜(WilliamMilne)。因为马礼逊等来华时,清政府仍厉行禁教政策,这使得他们在广州、澳门的传教活动难以开展。1815年,马礼逊与米怜认真讨论了当时中国的传教状况后,决定在马六甲建立一个对华传教的根据地,计划用教育和文字作为主要的传教方式。按照这一方针,1815年8月,他们创刊发行《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它是近代最早的中文月刊报纸,被誉为“中国近代杂志的第一种”、“中国近代报业的开山鼻祖”(7)。1818年,马礼逊与米怜在马六甲开办英华书院(TheAnglo-ChineseCollege),《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即由附设于该院的印刷所出版。除中文报刊外,马礼逊与米怜于1817年5月在马六甲创办一份英文季刊《印支搜闻》(TheIndo-ChineseGleaner),1822年,因米怜去世,《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和《印支搜闻》被迫停刊(8)。1826年9月,英华书院又发行一份英文半月刊《马六甲评论与中国新闻》(TheMalaccaObserverandChineseChronicle),马礼逊曾不断为该刊撰稿(9)。1827年11月29日,该刊登出“未来工作”的计划,将发行一英文季刊,拟定名《印中丛报》(TheIndoChineseRepository),由英华书院资助出版发行,主要刊登一些有关中国历史、文学、哲学、政治、风俗等方面的知识,以增进西方人对华了解;另外刊登中国邻邦如暹罗、科钦、日本等国礼仪、风俗方面的知识,附登时事新闻等10。从拟定的刊名与宗旨来看,马礼逊等早已具有发行《中国丛报》的打算,只是由于清政府厉行禁教,限制太严;加之当时在广州的传教士只有马礼逊一人,力量究属有限,故拟于在马六甲实现其理想。然而,事情不久即有了转机。1830年2月,美部会(TheAmericanBoardofCommissionersforForeignMissions)派出的传教士裨治文和美国海员之友会(TheAmericanSeaman'sFriendSociety)派出的传教士雅俾理(DavidAbeel)抵达广州,这样,马礼逊便把发行《中国丛报》的理想寄托在裨治文身上。裨治文几乎从到达中国就表达出一个愿望,要在广州或澳门建立一个教会出版社,其目的之一就是要出版一份定期刊物,作为收集有关中国的各种“情报”、然后传给西方教会支持者的工具。1830年5月,他甚至把在孟买的美国传教团印刷所新近才开始出版的数册《东方基督教旁观者》(OrientalChristianSpectator)寄给美部会。裨治文相信,这些关于印度人的历史、风俗和信仰的文章对于教育传教士前往那些地区是具有重要价值的,他也希望藉此使美部会相信:类似的出版物对于自己的传教团也是适合的。马礼逊因此与裨治文联名向美部会建议,希望美部会赠送一套印刷机器11。此时恰好有人赠送给纽约布利克街长老会一套机器与铅字,经在广州贸易的美商奥立芬(D.W.C.Olyphant)劝说,该教会将此设备转赠美部会。美部会同意将其提供给广州布道会使用。印刷机器于1831年12月运抵广州,而铅字则迟至1832年4月运到12。随后,名为TheChineseRepository的英文月刊(即《中国丛报》)于1832年5月在广州创办,聘请裨治文为编辑。由“广州基督教联合会”(TheChristianUnionatCanton)负担第一年的费用13。奥立芬则免费提供一处楼房,供《中国丛报》编辑、印刷之用,并允诺承担出版发行方面的亏损14。裨治文在《中国丛报》创刊当天的日记中明确记到:“今天开始编辑《中国丛报》,愿它从开始时起以及在前进的过程中,全部地成为上帝的工作;愿它所有的印页都充满真理,将能促进上帝的荣耀,和他所造人类的幸福。”15综上述可知,《中国丛报》创刊是在1832年5月。那么,“1835年5月”说是怎么来的呢?据笔者所见,《中国丛报》创刊于“1835年5月”说最早见于《中国新闻事业通史》(第一卷)16。因该书系由著名新闻史家方汉奇先生任主编,邀约国内众多名家合编而成,在研究者和读者眼中,该书的权威性是毋庸置疑的,因而其说被后出的新闻史著述广泛引用17。实际上,《中国丛报》创刊于1835年5月之说,很可能是编者的一个笔误,因为在后文谈到《中国丛报》的编辑工作时,作者又说自1833年10月起,美国传教士卫三畏开始来广州主持刊物的印刷发行工作18。我们由此可以判定,“1835年5月”本是编者的一个“笔下误”,却由于后来研究者的粗心或不求甚解,导致讹说相传。至于《中国丛报》的停刊,目前所见中国报刊史、新闻史、出版史的论著,多主张《中国丛报》出版至1851年底停刊,或更具体点说《中国丛报》于1851年12月停刊。然而,也有学者主张《中国丛报》于1851年8月停刊19。实际情况是,鸦片战争后,随着五口开埠通商,广州在中西贸易中的地位下降,“该报(指《中国丛报》)的许多支持者都迁到别的沿海城市或者去了欧洲”20。这种情况给《中国丛报》至少带来三个不利影响:一是发行量减少。从最多时的1000余册到“最后一年只有300人订阅”;二是亏损严重。因发行量减少,导致“资不抵债”。在《中国丛报》维持的最后7年中,“它每年亏损三四百美元”;三是稿源减少。“除了极少数文章是由以前的支持者们撰写的之外,大部分稿件都出自卫三畏之手。甚至有一期从头到尾都是卫三畏的手笔”21。正是由于这些因素,导致1851年8月至12月合出一期《中国丛报》。所以,《中国丛报》的停刊时间应为1851年12月。而且,时任《中国丛报》主编的卫三畏在1851年12月25日于广州写给W.F.威廉斯牧师的信中,明确提到“我最近已经停办《中国丛报》了”22。由上述可知,所谓《中国丛报》“自一八三二年五月起,每月一期,从未间断”23的说法实为不确。二史第芬协助《中国丛报》的职能作用关于《中国丛报》的主编,以往均认为只有裨治文和卫三畏两人。实际上,《中国丛报》在20年的出版过程中,主编曾三易其人,即裨治文、裨雅各(JamesGrangerBridgman)和卫三畏,史第芬(EdwinStevens)曾协助裨治文一段时间。裨治文作为《中国丛报》的创刊者,担任主编的时间最长。但在他担任主编的不同时期,承担的事务是不同的。从《中国丛报》创刊到《中国丛报》出至第二卷第6期,即从1832年5月到1833年10月。这段时间,裨治文对《中国丛报》负全责,不仅负责编辑,而且还要负责《中国丛报》全部印刷与发行事务。这段时间唯一协助裨治文的是史第芬牧师。史第芬为美国教士,1832年从耶鲁神学院毕业被按立为牧师,旋即被派往中国,作为雅俾理的继任为美国海员之友会牧师。史第芬于1832年10月抵达广州。他恪守教职,除为驻广州和黄浦的美国海员讲道外,他还分别与郭实猎(CharlesGutzlaff)和麦都思(WalterMedhurst)乘船到中国沿海散发中文布道小册子。据说梁发撰写的《劝世良言》就是经史第芬之手传给洪秀全的24。1837年1月,史第芬在去婆罗洲考察传教途中,突患热病在新加坡去世25。应该说,在《中国丛报》方面,史第芬给裨治文的协助不太大。因为史第芬既要奔波于广州和黄埔之间定期为海员讲道,又要努力学习中文,以便利用他的中文知识服务于美部会在华的传教事业,以成为一位美部会传教士26。如果说史第芬在《中国丛报》的工作上曾协助过裨治文,那么很可能指伟烈亚力(AlexanderWylie)所说,史第芬曾为《中国丛报》提供了几篇有重要意义的稿件,分别发表在《中国丛报》第一至第五卷27。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史第芬来华两个月后,即1832年12月,裨治文仍在给美部会的信中,要求派遣一位合格的印刷工,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请求愈加迫切。1833年2月,他甚至告诉美部会通迅秘书安德森(RufusAnderson),由于工作过重而生病,再次请求,速派“一位献身于宗教的、虔诚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印刷工”28。裨治文的呼吁终于得到美部会的回应,他们派遣出身印刷世家的卫三畏前往广州协助裨治文管理印刷所。卫三畏出生于纽约伊萨卡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位出版家、报纸编辑和印刷者。由于这样的家庭背景,卫三畏很早就学会了印刷技艺。1832年,当美部会要求其父寻找一位能够前往中国主持传教团印刷所的年轻人时,他立刻推荐了自己的长子卫三畏。1833年6月,卫三畏以印刷工的身份被美部会派来中国,同年10月26日抵达广州29。与裨治文、史第芬等不同的是,卫三畏虽然也是一位传教士,但他并未被按立为牧师、授予教职。美部会给他的任务:一是管理英文印刷所,帮助准备传教团发行的英文资料;二是准备中文资料、初级布道小册子和圣经课程。在训示中,美部会暗示卫三畏必须学习中文30。美部会在派出卫三畏赴广州负责传教团印刷事务后,在给裨治文的信中,命令他停止自己在《中国丛报》的工作,这样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从事其他工作31。所以,从1833年10月卫三畏抵达广州,即接管了《中国丛报》全部印刷与发行事务,不久又参与该刊的编辑工作。直到1844年10月卫三畏返美探亲。所以,卫三畏在这一时期履行的完全是《中国丛报》主编的职责。美国学者迈克尔·C·拉齐希说卫三畏与裨治文一道成为《中国丛报》的联合主编32,可谓一语中的。1844年10月,卫三畏返美探亲,《中国丛报》的一切事务又由裨治文负全责。此后直至1847年6月,因美部会推举裨治文主持修订中文圣经翻译,裨治文旋往上海定居。裨治文往上海后,《中国丛报》由他的本家裨雅各任主编。裨雅各1844年抵达香港,1845年8月到广州。初为助理传教士,1846年5月31日,在广州被按立为美部会传教士33。在裨治文往上海后,裨雅各担任《中国丛报》主编并为之撰稿。此外,裨雅各曾将法国耶稣会士马若瑟神甫(Joseph-Henrg-MariedePrémare)的拉丁文著作《中国语文札记》(NotitiaLinguaeSinicae)译为英文,1847年在广州出版34。1848年9月35,卫三畏从美返回广州,《中国丛报》改由卫三畏主编,直至该刊停刊。所以,《中国丛报》的主编曾三易其人。而卫三畏除担任主编,且长期协助裨治文编辑出版《中国丛报》,同时也是《中国丛报》的重要撰稿人,尤其是《中国丛报》后期,“大部分稿件都出自卫三畏之手。甚至有一期从头到尾都是卫三畏的手笔”36。他在《中国丛报》上发表文章114篇,仅次于创刊者裨治文。所以有论者指出,“《中国丛报》的创办人虽不是卫三畏,但他对该刊的贡献,不低于裨治文”37,诚为的论。三关于《中国丛报》的出版地关于《中国丛报》的具体出版情况,目前所见中国报刊史、新闻史、出版史的许多论著中,多语焉不详甚至错误。如几乎所有论著均说《中国丛报》每月1期,每年1卷,从不间断。由前揭可知,事实并非如此,其具体情况要复杂得多。《中国丛报》虽是月刊,每月出1期,出至12期合订为1卷。然而,开始时并不是每年1卷,而是跨年度。具体情况如下:1832年5月创刊为第1期,直至1833年4月为第12期,这样第一卷(1832年5月至1833年4月),第二卷(1833年5月至1834年4月),依此到1840年4月,共八卷。但是,《中国丛报》并非每卷都是12期,第九卷就只有8期,即1840年5月至12月。从1841年即第十卷开始,每月1期,每年1卷,直到1850年第十九卷。1851年即20卷的情况又有所不同,该年实际上共出版8期,1月至7月,每月出版1期,从8月至12月合出1期。据笔者所见,目前仅有梁碧莹有关《中国丛报》出版情况的介绍与原刊相符38。关于《中国丛报》的出版地,由于每期多不注明出版地点39,而每卷前面所注的出版地又太过笼统40,造成了在这一问题上长期存在不同看法。笔者通过对勘各种文献,认为《中国丛报》出版地变迁的情况大致如下:1832年5月,《中国丛报》在广州创刊,出版一段时间后迁往澳门。但何时迁往澳门,据笔者所见,有1835年和1839年两种说法。卫斐列认为,律劳卑(LordNapier)事件后,美部会传教士感到在广州印刷中文材料不安全,传教团决定于1835年12月将卫三畏和他的印刷所迁往澳门。因为澳门属葡萄牙当局管辖,在那里卫三畏可以不受干扰地开展工作。在澳门的另一好处是可以借用东印度公司印刷所的中文字模41。持这一观点的还有葡萄牙著名学者白乐嘉42。另一种观点认为《中国丛报》迁往澳门出版是在1839年。但具体在1839年几月迁往澳门,又存在三种说法:一是据《中国丛报》所载,认为《中国丛报》在1839年春季迁往澳门,但没有具体说明是哪月43;第二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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