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以纬《语助》的学术价值

卢以纬《语助》的学术价值

《语言之冠》写于何时完成。作者陆亦伟是哪个时代的人，一直是学术界的热点。用心搜集、筛选并整合前人的研究成果,验证某些俨然已成定论的细节,补阙拾遗,对于此项研究的深入,不无裨益。卢以纬史书无传,史料阙如,因此,20世纪30年代以来,《语助》成书于“明代”和成书于“元代”这两种大相径庭的说法,纠缠不休。一、郑吊条主张卢以纬《语助》成书于“明代”的,有民国时期的著名学者刘大白(1880-1932),也有当代语言学家郑奠(1896-1968)、麦梅翘和龚千炎;有台湾学者林尹(1910-1983)和高明,也有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的老师们。1.《马氏文通》与《助语辞》1932年元旦,陈望道(1891-1977)新著《修辞学发凡》即将付梓,刘大白为之作序。该《序》认为,马建忠(1844-1900)《马氏文通》是汉语语法学史上的一座里程碑,陈望道《修辞学发凡》在汉语修辞学史上同样具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刘先生列举了《马氏文通》之前出现的诸多汉语语法学研究成果,排在首位的是“明代卢以纬氏底《助语辞》”。似乎无可争辩:卢以纬是明代人,《语助》成书于明代。2.《助语辞》一卷该书的主体部分“(甲)词论”的“语助”、“死字和活字”、“叹辞”和“问辞”等单元,累计至少18处标有“明,卢以纬《助语辞》××页”的字样,可谓陈陈相因。与此相呼应的,是该书附录一《有关古汉语语法专著书目》的第一条文献信息:“《助语辞》一卷,[明]卢以纬(万历二十年)。”又是言之凿凿:卢以纬是明代人,《语助》成书于明代。3.助语辞党建和其事语言文字学家黄侃(1886-1935)在台北的两位弟子——中国文化学院教授林尹和高明,也是“明代”说的代表人物。他们共同主编、张其昀(1900-1985)监修的40卷本《中文大辞典》以【助语辞】为主条目,释义为:“书名。一卷。明、卢以纬撰。收集助辞并说明其意义用法。字数仅一百余条。”24该书把【语助】列为【助词】“参见”条,而【助词】的释义“词之用以辅助文句传达语气者也”,似乎与本文论题无关23。4.代卢以纬《助语辞》的六四首文该书第一章“语法研究的萌芽”之第二节“虚词的研究”断言:“虚词研究在明清两代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出现了不少专门著作。明代卢以纬的《助语辞》是最早的一部(1592)。”时至今日,我们进入安徽师范大学的网站,打开该校“精品课程”之一《古代汉语》的网页,在第六章“语法·虚词”的单元题目之下,仍然可以看到“明卢以纬《助语辞》”七个大字。甚至在日本汉学家的汉语语法研究专著里,我们也不难发现带有“明卢以纬《助语辞》”字样的引用书目。“明代”说的学术影响之深广,可见一斑。二、代表人物:周定一、陈望道、胡裕树相比之下,“元代”说的形成和发展大致经历了两个阶段:20世纪50年代末至80年代初,代表人物有周定一、陈望道和胡裕树(1918-2001);80年代初至今,随着《助语辞》点校本、《语助校注》和《助语辞集注》的相继问世,《语助》成书的时代问题再次成为学术论争的焦点。1.《语助》最早出现大约在“1958年到1960年之间”,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周定一发现:“《语助》最令人惊讶处,是载有元著名文人胡长孺泰定甲子(1324)写的序,称‘予友卢子允武’云云。这序是别的版本所没有的,可以证明卢以纬是元代人,纠正历来相传是明人之误。同时也就把以研究虚字为内容的我国第一部语法专著提早一个朝代。”周氏曾“对语言所个别人(如郑奠先生、陆志韦先生)谈起过”自己的这一发现。他还记得:“大约是1961年底或1962年初,陈望道先生从沪来京,吕叔湘先生请陈老来语言研究所,开了个小型座谈会,请陈老谈谈语法和其他语言问题研究的意见,我也在座。陈老谈到,这次来京,了解到在北京图书馆明刻丛书《奚囊广要》中,收有卢以纬的《助语辞》,而名字叫《语助》,是迄今见到的最早的版本。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说,北图的这书我也见到过,语言所有套照片。从《语助》胡长孺的序看来,卢以纬似乎是元朝人而不是明朝人。我的话只点到为止,在陈老面前不便用十分肯定的口气。”2.《语助》的年代1962年5月15日,在《修辞学发凡》再版之际,陈望道先生为《〈修辞学发凡〉初版刘序》撰写了一条“附注”,郑重指出:编入“奚囊广要”丛书的《语助》较为罕见,“我们最近才看到它的摄制本和北京图书馆收藏原本。这种本子前面有元泰定元年(公元一三二四年)胡长孺氏《语助序》,这就使我们对于原著的经历有了更为充分的了解,知道原著成书的年月为元代,原著的原名为《语助》。”陈先生还说:“根据这些事实,我们需要考虑决定采用元代卢以纬氏著作《语助》的新说法来代替明代卢以纬氏著作《助语辞》的老说法。《语助》一书是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我国讲究汉语文虚字用法的最早的专著。”1978年4至8月,陈望道的遗著《文法简论》先后由上海教育出版社和三联书店香港分店出版(1980年5月编入《陈望道文集》第2卷)。该书第七章“文法的研究方针”论及“文法研究的继承和发展”,陈先生仍然坚持“元代卢以纬的《语助》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的最早的一本研究虚字的专著”的观点637。3.卢以纬义文字法1965年4月,陈望道主持修订的新《辞海》以“未定稿”名义出版,胡裕树为该书【语助】条义项(2)撰写的释文是:“书名。作者卢以纬,字允武,元东嘉(今浙江温州)人。搜集语助辞百余,阐释其意义,分析其用法,为中国研究虚字用法最早的专书。今传明嘉靖年间刊行的《奚囊广要》丛书本和万历年间胡文焕编辑的《格致丛书》本。奚囊本有泰定元年(1324年)胡长孺序,格致本更名《新刻助语辞》,删去胡序,内容亦略有删节。”1977年10月,《辞海·语言文字分册》修订稿再次“内部发行”,其【语助】条释义的相关内容一仍其旧:“书名。作者卢以纬,字允武,元东嘉(今浙江温州)人。”在《辞海》的两次修订之间,“元代”说也不乏积极的追随者。1965年9月,中华书局计划再版杨树达(1885-1956)的《词诠》,于文祖在其《重印说明》中指出:“我国最早讲解汉语虚词的专著要算元人卢以纬的《语助》。这本书写于元泰定元年(一三二四)以前。”4.为卢以纬论《助语辞》本1983年12月,胡裕树为刘长桂、郑涛点校的《助语辞》作序,重申了18年前他在《辞海》(未定稿)条目中曾经主张的“元代”说。1984年8月,何九盈为刘燕文的《语助校注》作序,并于次年发表《〈语助〉述评》一文,力挺“卢以纬是元代人”。1984年9月,王克仲在《助语辞集注·前言》中指出:“《助语辞》是我国目前所能见到的最早论述文言虚词的专著,作者卢以纬,字允武。成书年代不会晚于元代泰定元年。”不久,发表《我国第一部虚词汇释专著——为卢以纬〈助语辞〉问世660周年而作》,继续批评“卢以纬其人是明代人,《助语辞》其书是明代的著作”的错误观点。1994年,又发表综述《关于卢以纬〈助语辞〉的两个问题》,坚决主张“元代”说。此前此后,学者们纷纷发表文章,周定一和陈望道的“元代”说获得广泛支持。5.“元代”思潮的提出1986年1月,钱剑夫《中国古代字典辞典概论》出版,第五章论及“专门搜集解释虚字的辞典”,明确指出:“时至元代,中国遂有专门采集和解释虚字的著作出现,卢以纬的《语助》就是这类专著的嚆矢。”1987年11月,胡奇光《中国小学史》出版,在“小学的转折——宋元明时代”一章论及“文章作法里的语法观念”时,明确主张“元代”说。1997年10月,龚千炎《中国语法学史》修订本出版,放弃“明代”说而主张“元代”说。2000年5月,赵振铎《中国语言学史》出版,“宋元明时期”一章“语法的研究”一节,也曾指出:“《语助》是我国目前能够见到的最早讨论文言虚词的专著……泰定甲子是元泰定帝泰定元年(1324),这本书的写成不能够晚于这一年,所以他(引者注:当作“它”)是一部元代的著作……《语助》的作者卢以纬,字允武,元朝温州路(今温州)人。”6.“元代卢以纬”及其《语助》1988年2月,季羡林(1911-2009)主编的《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卷》问世。胡裕树和杨伯峻(1909-1992)分别撰写的【汉语语法】【《助字辨略》】两个条目都提到了“元代卢以纬”及其《语助》。1994年12月,多卷本“人文百科全书大系”中的《语言文字百科全书》出版,也收有【汉语语法】【《助字辨略》】这两个条目,关于“元代卢以纬”及其《语助》的相关内容,与《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卷》完全相同。直至2009年3月,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隆重推出《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二版(32卷本),两个条目中的上述观点没有改变。“元代”说进入“百科全书”系列的工具书,可知其观点得到了学术界的最终肯定。三、上述研究的不幸和不足1.[注复类]之一:郑工夫,理论与自然发展其一,刘大白先生1932年2月13日因病在杭州去世,发端于《〈修辞学发凡〉序》的错误论断,失去了自我修正的机会。其二,周定一当年发现胡长孺《〈语助〉序》“可以证明卢以纬是元代人”之后,曾跟语言研究所汉语史研究组组长陆志韦、副组长郑奠谈过此事,没有引起两位先生的注意;陈望道借《修辞学发凡》再版之机,以[附注]的形式纠正了刘大白《〈修辞学发凡〉序》的错误论断,也没有引起两位先生的注意。郑先生与麦梅翘合编的《古汉语语法学资料汇编》,1964年3月由中华书局出版,错误一仍其旧。郑奠先生1968年11月13日因病去世,在《辞海》连续发行了几个版本、“元代”说不胫而走的背景下,1983年5月第3次印刷的《古汉语语法学资料汇编》还在继续以讹传讹。其三,由于两岸文化交流的中断,比上海版《辞海》(未定稿)晚出三年的台北版《中文大辞典》,一直在传播着“明代”说的错误信息。2.《语助》未刻于古代中国语言学史的承担,“很难自其一,有些文章语言不够准确。《关于卢以纬〈助语辞〉的两个问题》一文出现了“张其昀主编《中文大辞典》”的提法,其实是一个误会;如前所述,张氏是《中文大辞典》的“监修”而不是“主编”。《卢以纬〈语助〉研究综述》一文漏洞更多:把陈望道《修辞学发凡》再版的“1962年”,与刘大白为《修辞学发凡》初版作序的“1932年”混为一谈;张其昀“监修《中文大辞典》”,被误作“主编《中文大词典》”;“中国语学研究会《中国语学研究史》”,被误作“中国语言学会《中国语言研究史》”。其二,有些著作论证结构不够科学。作为“高等学校文科教材”的一部《中国语言学史》,主张“元代”说,也承认“卢以纬的《语助》”成书于“元代”,却把它放在第五章“清代的语言研究”第五节“语法研究的兴起”的“概述”中;号称“汉语语法学史上第一部虚字研究的专著”的《语助》,不幸沦落为清代刘淇《助字辨略》的一块垫脚石。新世纪该书虽有新版本问世,其旧的框架结构却一仍其旧。胡长孺是元代人,《元史》和《永康县志》有传。据此,胡长孺的好友卢以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