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桐或海桐皮的考证

海桐或海桐皮的考证

“桐花”是中国传统的中医植物。由于其皮特用于服药，一些草本植物也被称为“桐海皮”。唐代以后的本草著作均有收录。然而,近现代以来,由于受日本学者错误考订的误导,我国植物学专著中的“海桐”,却成了与我国本草著作中的海桐截然不同的植物,同时又出现多种不同植物别名“海桐皮”或以其皮作“海桐皮”入药的现象。这样,我国有关海桐和海桐皮的大量典籍将失去存在价值,有关海桐的历史文脉将被割断,宝贵的本草学和植物学历史遗产难以继续传承,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蒙受损失。另外,当前有多种不同科属植物的皮作“海桐皮”入药。这种药材来源的混乱,也难以确保疗效,极不利于中医药的现代化。因此,笔者拟将过去发表的《关于“海桐”原植物的考证》和《海桐的“同物异名”与“同名异物”》加以补充修改,撰成本文,以期从学术上进行拨乱反正,正本清源。1组成部分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古本草著作是其重要组成部分。由于古文的深奥,如果不加认真研究、深入解读,则难以读懂,无法得其精髓和要旨,甚至会因误读而造成南辕北辙、张冠李戴的错误。1.1海桐是唐代人的一种植物明代李时珍(1596)《本草纲目》木部第三十五卷的“海桐”条目,在“海桐”名下注“宋开宝”。意为其名出自宋代刘翰、马志(973)的《开宝本草》。但在“释名”中载:“刺桐[珣曰]生南海山谷中,树似桐而皮黄白色,有刺,故以名之”。这里引证的,却是唐代李珣(756-765)的《海药本草》之文。这表明,海桐又名刺桐,名出唐代李珣的《海药本草》。宋代唐慎微(1108)的《大观经史证类备急本草》卷第十三木部中品的“海桐皮”条目所引《海药本草》之文为:“《海药》谨按《广志》云:生南海山谷中,似桐,皮黄白色(按:尚志钧标点为“似桐皮,黄白色”,当属断句错误),故以名之”。这表明,“海桐”一名始见于西晋郭义恭(270)的《广志》,因当时仅知“生南海山谷中,似桐”,故得“海桐”之名。由此可见,海桐作为植物名,从《广志》、《海药本草》,到《本草纲目》,一直沿续使用,至今已有1700多年。宋代的《开宝本草》、《证类本草》等,则因药用其皮,故名“海桐皮”。它是药材名,并非另一种植物名。1.2刺桐、海桐和“皮”我国古代和民间对植物的归类,多以叶形为根据。《广志》谓海桐“似桐”,无疑也指其叶似桐。而我国从古至今各种称“桐”的植物,均以叶片大型、叶柄较长,“似桐”而得名。《本草纲目》在“海桐”条目的“集解”中,辑录了前代有关“海桐”和“刺桐”的文献。其中载:“[颂曰]海桐生南海及雷州,近海州郡亦有之。叶如手大,作三花尖。皮若梓,白皮而坚韧,可作绳(按:人民卫生出版社标点为“皮若梓白皮,而坚韧可作绳”,亦属断句错误),入水不烂。不拘时月采之。又云:岭南有刺桐,叶如梧桐,其花附干而生,侧敷如掌,形若金凤,枝干有刺,花色深红。江南有赪桐,红花无实。[时珍曰]海桐皮有巨刺,如鼋甲之刺,或云即刺桐皮也。按嵇含《南方草木状》云:九真有刺桐,布叶繁密。三月开花,赤色照映,三五房凋,则三五房复发。陈翥《桐谱》云:刺桐生山谷中。文理紧细,而性喜拆裂。体有巨刺,如树。其叶如枫。赪桐身轻,叶圆大而长。高三四尺,便有花成朵而繁,红色如火,为夏秋荣观”。需要指出的是,《本草纲目》中的“集解”,有的文献又称“汇考”,即将前人有关记载汇集到一起,以便于后人考证。但对植物的“同名异物”和“同物异名”,却多不加以考辨。所以,它对后人考证原植物,既提供了方便,又带来了困扰。上述“集解”,至少包括3种不同植物:一为海桐。二为宋代苏颂(1061)《图经本草》中生岭南的刺桐,以及西晋嵇含(304)《南方草木状》产九真郡的刺桐,还有宋代陈翥(1049)《桐谱》中的刺桐。但这三种文献中的“刺桐”是否同物,究竟哪种是海桐的“同物异名”,则无定论。三为与《南方草木状》中刺桐一样开红花的、产于江南的赪桐,它也被列入其中了。也许苏颂和李时珍疑其与“刺桐”或“海桐”为“同物异名”所致。《证类本草》的“海桐皮”条谓:“出南海已南山谷,似梓(一作桐),白皮”。其中注曰“一作桐”,显然指《广志》作“桐”。而《广志》的“似桐”,指其叶似桐。因此,这里的“似梓”,亦当解读为“其叶似梓”。而该书的“雷州海桐皮”图,枝茎无刺,奇数羽状复叶,有5枚小叶,与“桐”和“梓”的叶片迥异,恐为赝品,不足为据。综合以上文献描述可知,海桐的基本形态是落叶乔木,枝干具大型皮刺,树皮略呈灰白色。叶与梓树CatalpaovataDon(叶片宽卵形或近圆形,长宽近相等,10~25cm,掌状5出脉,全缘或3~5浅裂)的叶片大小、形状相似,为掌状分裂的单叶,大小如手掌。值得注意的是,梓树的树皮灰褐色,而《图经本草》谓,海桐“皮若梓,白皮而坚韧”,显然,类比欠当。但“白皮”较可信,因《证类本草》亦谓“似梓(一作桐),白皮”,而且《广志》中的海桐,“皮黄白色”。这足以表明,海桐树皮颜色苍白,近于黄白色。因三种不同文献均如此描述其皮色,而该种又以皮入药,故较为可信,应引起特别重视。它的这一形态特征,当成为考证和鉴别“海桐”或“海桐皮”的要点。1.3《桐谱》与《南方推动刺桐同物《证类本草》的“海桐皮”专条,录自《开宝本草》。其文曰:“海桐皮,味苦,平,无毒。主霍乱中恶,赤白久痢,除甘疥癣,牙齿虫痛,并煮服及含之。水浸洗目,除肤赤”。《本草纲目》“海桐”条的“主治”,首先引上述《开宝本草》之文,并补入李珣《海药本草》之文:“主腰脚不遂,血脉顽痹,腿膝疼痛,赤白泻痢。”李氏又补充:“去风杀虫。煎汤,洗目赤”。这表明,李时珍认为,海桐的主治和疗效,主要以《开宝本草》的记载为准。因此,在考证海桐、海桐皮原植物时,亦应以此为重点加以验证。前已述及,《本草纲目》在海桐条的“集解”中,至少列入了3种不同植物,且仅“刺桐”就可能是两种不同植物。因此,以主治和药效加以区分和验证,尤为重要。因为它关乎药物的疗效和用药安全。古代文献对海桐的产地和生境的记载,也逐渐有补充。西晋的《广志》,仅载其“生南海山谷中”。考“南海”为古郡名,秦置,治所在番禺(今广州市),辖境相当今广东省滃江、大罗山以南,珠江三角洲及绥江流域以东地区。这表明,在西晋时期,郭义恭仅知其产于广东。而《图经本草》载:“海桐生南海及雷州,近海州郡亦有之”。这表明,到了北宋时期,在雷州半岛和其他沿海州郡,也发现有海桐分布。可见,人们对海桐分布区的认知,是逐步扩大的。但仍限于“海”字,对非“沿海州郡”是否也有,尚不肯定。海桐别名刺桐。《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出“九真”。考九真是西汉至隋的古郡名,治所在今越南清化西北,辖境相当今越南河静、清化两省及义安省东部地区。《图经本草》所载刺桐,花亦红色,产“岭南”。考“岭南”为唐代所置道名,以地处五岭以南得名,治所在广州,辖境相当今广东、广西大部和越南北部地区。从产地和花的形、色判断,与《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当为同名同物。然而,《桐谱》中的“刺桐”,未载花的形、色和具体产地,仅载“生山谷”的生境,以及材质、材性,应属用材树种,而非观赏树种。因此,无法认定其与《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为同物。通过对古代文献的深入解读,对海桐的基本形态特征、主治和药效、产地和生境,已有较全面的了解。这就为考辨海桐原植物,提供了重要线索和依据。2“海桐皮”的异物种类前已述及,近现代以来,“海桐”和“海桐皮”的同名异物较多。考证古籍记载的海桐原植物,就必须将与古籍描述不符者逐一加以排除,才能最后得出真品。2.1《花镜》及“海桐”等3种花在近现代植物学专著中,有海桐(花)科Pittosporaceae海桐属PittosporumBanksexSoland的海桐P.tobira(Thunb.)Ait.,而且该属45种植物均称“某某海桐”。然而,该种是高2~6m的常绿小乔木或灌木,枝干无刺,一般高仅1m左右。树冠圆球形,枝条近轮生,小枝被黄褐色柔毛;根有臭味。单叶互生,聚生枝端,革质,狭倒卵形,长5~12cm,宽1~4cm,顶端圆或微凹,基部楔形,边缘全缘,微反卷,叶面深绿色,有光泽,叶背淡绿色,叶柄长仅3~7mm。多作绿篱栽培,也有孤植或丛植于草坪者,为观赏植物,迄今未见药用记录。因其植物形态特征与我国典籍中的海桐毫无共同之处,尤其无药用记录,因此,它根本不可能是我国典籍记载的传统中药植物海桐。将该植物称“海桐”的始作俑者,是日本松村任三(1896)的《植物名汇》。该书始将本种考订为《花镜》中的“海桐”,后又将其考订为《花镜》中的“海桐花”。而我国植物学界便以此为据,命定了“海桐(花)科”、“海桐(花)属”,以及40多种“海桐”。而在我国产的45种海桐中,并无任何一种与典籍记载相符者,也无任何一种像我国各种称“桐”的植物那样,具有大型叶和长叶柄的植物。可见,将该植物或该属植物称“海桐”,与我国文化习俗相悖,因而是极荒谬的。经作者反复查证,清代陈淏子(1688)的《花镜》,并无“海桐”专条,仅在卷三花木类考中,两处提及“海桐”。其一是在“粉团花”条目谓:“粉团,一名绣球……。麻球、海桐,俱可接绣球”。在“梧桐”条中谓:“梧桐,一名青桐……。别有白桐、油桐、海桐、刺桐、赪桐、紫桐之异”。该书不仅无“海桐花”专条,而且在其他条目中亦未出现过“海桐花”字样。可见,松村氏的考订,缺乏基本的文献依据。考《花镜》中的梧桐,即今梧桐科落叶乔木梧桐Firmianasimplex(L.)F.W.Wight。它高可达15m,树皮平滑,绿色,故有“青桐”之称。单叶互生,有长柄,叶宽达30cm,3~5浅裂或深裂。“白桐”即今玄参科泡桐属的白花泡桐Paulowniafortunei(Seem.)Hemsl.。它是高可达30m的落叶大乔木,树皮灰褐色,单叶对生,叶片心状卵圆形至心状长卵形,长10~15cm,宽6~15cm,全缘或微波状,稀浅裂,叶柄长6~14cm。紫桐即今毛泡桐P.tomentosa(Thunb.)Steud.,它是高可达20m的落叶乔木,叶长宽卵形或心形,长达20~40cm,宽15~35cm,全缘或2~5浅裂,叶柄长10~26cm。油桐则指今大戟科油桐属的三年桐AleuritesfordiiHemsl.及千年桐A.montana(Lour.)Wils.。它们都是落叶乔木,前者叶卵状圆形,长5~15cm,宽3~12cm,不裂或3浅裂,叶柄长达12cm;后者叶宽卵形至心形,长8~20cm,宽6~18cm,叶柄长7~17cm。赪桐即今马鞭草科赪桐Clerodendrumjaponicum(Thunb.)Sweet,它是落叶灌木,单叶对生,叶片宽卵形或心形,长10~35cm,宽6~40cm,边缘常有细齿,叶柄长1.5~10cm。大型聚伞圆锥花序,顶生,花鲜红色。刺桐即今豆科植物刺桐ErythrinavariegataL.,《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亦即本种。它是高可达20m的落叶乔木,枝条有皮刺,叶为三小叶复叶,但小叶片较大,总叶柄较长,远观与“桐”略为相似,故名。以上可见,《花镜》在梧桐条中提及的各种“桐”,尽管在现代植物分类上隶属于不同的科、属,但均有叶片大、叶柄长的共同特征,与梧桐有相似之处。因此,其中的“海桐”也不例外,它绝对不可能是松村氏考订的叶片小如拇指和汤匙,几乎无明显叶柄的植物Pittosporumtobira(Thunb.)Ait.或该属的任何一种植物。此外,《花镜》将“海桐”与“刺桐”并列,则可表明二者是两种不同植物。至于《花镜》在“粉团花”条中谓,海桐可以嫁接绣球。则可知其“海桐”与粉团或绣球是近缘种或植物形态特征较相近。而我国古今对二者一直混淆不清。据笔者考证,古文献记载的“粉团”,即今植物学专著称“绣球”的虎耳草科植物Hydrangeamacrophylla(Thunb.)Seringe,而古文献中的“绣球”,实乃今植物学专著称“粉团”的忍冬科植物ViburnumplicatumThunb.。因二者均为落叶灌木,叶对生,聚伞花序,几乎均为大型不孕花,故极易混淆。因此,可知《花镜》中嫁接绣球或粉团的“海桐”,可能亦为落叶灌木,叶对生,且叶片较大、叶柄较长,聚伞花序。今马鞭草科赪桐属ClerodendrumL.,就有一些种类与此相符。如:海州常山C.trichotomumThunb.,是落叶灌木,单叶对生,宽卵形、卵形或卵状椭圆形,长5~16cm,宽3~13cm,叶柄长2~8cm,伞房状聚伞花序,花萼紫红色,花冠白色或带粉红色。因叶片与“桐”相近,故又有“臭梧桐”、“地梧桐”、“泡花桐”等别名。海通C.mandarinorumDiels,为落叶灌木或乔木,叶片宽卵形至卵状披针形,长达10~26.5cm,宽6~14.5cm,叶柄长1.5~5cm。叶与“桐”有相似处,故也有“臭梧桐”、“桐木树”等名。伞房状聚伞花序,花冠白色,在云南有“小花泡桐”之称。《花镜》中嫁接“绣球”者,很可能是这些种,而非真正的“海桐”,更不可能是PittosporumBanks属植物。总之,经对《花镜》的全面检索,并未发现“海桐”或“海桐花”专条,该书两处提及的“海桐”均指叶片较大、叶柄较长而被归为“桐”类的植物。所以,松村氏对《花镜》中“海桐”的考证是完全错误的,表明其对中国文化中的“桐”,缺乏基本认识。因此,Pittosporumtobira(Thunb.)Ait.的“海桐”一名不能成立;《花镜》更无“海桐花”字样,将Pittosporaceae命定为“海桐花科”更全无文献依据,其名亦不能成立。由于英国的A.Henry在《中国植物名录(按音序排列)》中曾将Pittosporumtobira(Thunb.)Ait.考订为“海橦”,陈嵘(1937)的《中国树木分类学》亦载该种南京地方名“海橦”,因此,笔者将该种的汉名重新订正为海橦,建议将科、属名称亦相应加以改正,以便正本清源,彻底纠正日本学者的考订错误。2.2海桐或海桐皮、《开宝提要》中的“同物异构”日本松村任三的《植物名汇》,始将豆科植物ErythrinaindicaLam.考订为《南方草木状》和《本草纲目》中的刺桐,同时又考订其为《本草纲目》中的海桐。显然对《纲目》解读有误。《中国植物志》第41卷亦认为该种即《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并作正式汉名,拉丁学名则以林奈原命名ErythinavariegataL.作有效学名,同时又考订其为《开宝本草》中的“海桐”,并以其作别名。谢宗万(2004)的《中药材正名词典》在该种的“药名考注”中亦云:“本品《南方草木状》名刺桐,《开宝本草》名海桐皮,《本草纲目》名海桐……本书以海桐皮为其药材名,以刺桐为植物名”。这就意味着,中日两国的学者普遍认定《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与《开宝本草》中的“海桐皮”、《本草纲目》中的“海桐”为“同物异名”。但笔者认为,将该种考订为《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无疑是正确的;《开宝本草》中的“海桐皮”与《本草纲目》中的“海桐”也确为同物,但它与《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却并非同物。据《中国植物志》载,该种“树皮灰褐色”,与《开宝本草》、《证类本草》等谓海桐皮“白皮”相悖,与《海药本草》引《广志》谓海桐“皮黄白色”也不符。该种枝有黑色皮刺,2~3年脱落,老树干无刺,与《本草纲目》“海桐皮有巨刺”的描述相悖。该种为3小叶复叶,与“叶如手大,作三花尖”掌状分裂的单叶亦截然不同。由此可见,因植物形态特征全不相符,故刺桐并非本草中的海桐或海桐皮的同物。另外,从入药的主治功效验证,《中国植物志》载:刺桐“树皮和根皮入药,称海桐皮,祛风湿,舒筋活络,治风湿麻木,腰脚筋骨疼痛,跌打损伤”等,这与《开宝本草》载海桐皮“主霍乱中恶,赤白久痢,除甘疥癣,牙齿虫痛”也全然不符。所以,将其考订为《开宝本草》中的海桐皮和《本草纲目》中的海桐,缺乏必要的文献支持。其形态特征和主治药效,甚至与文献记载相悖。因此,完全可以确认,尽管海桐有刺桐的别名,而且今豆科的刺桐与《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一致,但它与《开宝本草》中的“海桐皮”和《本草纲目》中的海桐,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植物。前已述及,《本草纲目》在“海桐”条的“集解”中罗列了《南方草木状》和《桐谱》有关刺桐、甚至赪桐的记载,却不意味着它们与海桐均为同物。李氏在海桐“释名”中虽列出别名“刺桐”,却未注明其名出处,便可表明其并未肯定它是哪种“刺桐”。而考证的任务,便是在深入解读原始文献的基础上,对“同名异物”和“同物异名”作出合理的判定。否则,便会得出张冠李戴、指鹿为马的错误结论。2.3“海桐皮”的药代动力学因古本草谓海桐皮“有刺”,所以,便有人断章取义,将一些具皮刺的植物冒充“海桐皮”入药,甚至植物别名“海桐皮”。这就造成了目前海桐皮药材来源的极其混乱。前已述及,“海桐”为植物名,“海桐皮”是药材名,二者指同一种植物。而《中国高等植物图鉴》和《中国植物志》,均将五加科楤木AraliachinensisL.的别名称为“海桐皮”。这就意味着,楤木与海桐皮为“同物异名”,该种即传统中药“海桐”的原植物了。该种是有刺灌木或小乔木,叶为二回或三回羽状复叶,有小叶5~11片,与我国各种称“桐”的叶形迥异。《图鉴》载,根皮入药,有活血散瘀、健胃、利尿功效。《中国植物志》载:“本种为常用中药,有镇痛消炎、祛风行气、祛湿活血之效,根皮治胃炎、肾炎及风湿疼痛,亦可外敷刀伤”。而这些功效和主治,与本草中的“海桐皮”并不吻合。而且,楤木是唐代陈藏器的《本草拾遗》便有记载的另一传统中药,以后历代本草均有收录,它以树内皮和根入药。《本草纲目》引《本草拾遗》谓:“生江南山谷。高丈余,直上无枝,茎上有刺。山人折取头茹食。”然后又补充:“今山中亦有之。树顶丛生叶,山人采食,谓之鹊不踏,以其多刺而无枝故也”。本草记载的楤木,与今楤木一致,但与“海桐”或“海桐皮”则全然不同。2.4木棉、海桐皮据南京药学院(1960)的《药材学》记载,市场上“海桐皮”的来源较复杂,主要是前述豆科蝶形花亚科刺桐的干燥树皮,其次为芸香科的樗叶花椒ZanthoxylumailanthoidesSieb.etZucc.、木棉科的木棉BombaxmalabaricumDC.和五加科的刺楸Kalopanaxseptemlobus(Thunb.)Koidz.。《中国植物志》第43卷第2分册亦在椿叶花椒(即樗叶花椒)条中载:“它的干燥树皮或根皮称‘海桐皮’。但也有称朵花椒的树皮为‘海桐皮’的。在广州,药用的海桐皮除指豆科刺桐属植物龙牙花的之外,还将木棉树的根皮也作海桐皮用”。下面,就对木棉和椿(樗)叶花椒等进行分析鉴别。2.4.1rr.bompoamalusicumcd.日本松村任三《植物名汇》在BombaxmalabaricumDC.下,罗列了9个汉名,其中首个汉名为“木棉”,第6个汉名即“海桐皮”。木棉Gossampinusmalabarica(DC.)Merr.(BombaxmalabaricumDC.)是高可达25m的落叶大乔木,幼树干和老树枝条有短粗的圆锥状刺,成年树干无刺,与《本草纲目》“海桐皮有巨刺”不符。掌状复叶有5~7片小叶,小叶长10~16cm,宽4~5.5cm,总叶柄长12~18cm,与《图经本草》中“叶如手大,作三花尖”的海桐皮树叶形态不符,与《桐谱》中“其叶如枫”的刺桐亦迥异。花簇生于枝端,先叶开放,又与《南方草木状》中先展叶、后开花的刺桐截然不同。据《中国高等植物图鉴》载:其“花、根、皮入药,有祛湿之效”。也与本草记载药效不同。因此,它不可能是海桐或海桐皮的原植物。以其根皮充海桐皮,全无本草文献依据,是地道的赝品。2.4.2以林分树作“海桐皮”认识其历史椿叶花椒ZanthoxylumailanthoidesSieb.etZucc.又名樗叶花椒,《台湾植物志》和《辞海》名食茱萸。它是高可达15m的落叶乔木,茎干有鼓钉状、基部宽达3cm、长2~5mm的锐刺,与《桐谱》中“体有巨刺,如树”的刺桐和《本草纲目》中“海桐皮有巨刺”的描述相符。但它为奇数羽状复叶,有11~27片小叶,与古籍中的海桐、刺桐截然不同。据《中国植物志》载:本种的“根皮及树皮均作草药,味辛,苦,性平”,“有祛风湿、通经络、活血、散瘀功效,治风湿骨痛、跌打肿痛,台湾居民用的治中暑、感冒”。这些功效与主治,也与本草中的海桐皮不尽相同。可见,以其作“海桐皮”入药是欠妥的。同属的朵花椒Z.molleRehd.,是高达10m的落叶乔木,树皮褐黑色,嫩枝暗紫红色,更与“皮黄白色”、“白皮”的海桐或海桐皮相悖。仅茎干有鼓钉状锐刺与“海桐皮”相似。其羽状复叶更与我国各种称“桐”者异趣。将其树皮充作“海桐皮”,平添了海桐皮药材来源的混乱。总而言之,上述种种称“海桐”或以其树皮或根皮作“海桐皮”入药的植物,尽管有的(如豆科的刺桐)已被中日两国学者普遍认为是“海桐”的原植物,但却经不起本草文献的检验,因而难以令人信服。以这些植物充传统中药海桐或海桐皮,是无文献根据的、不科学的、有害的。因为各种植物所含化学成分各异,作同一种植物入药,便难以确保疗效,甚至影响人体健康,极不利于中医药的现代化。因此,考证传统中药“海桐”的真品,在学术上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实属必要。3“同物异构”的依据在古代,我国对植物没有统一的命名规定,但各地习惯上多以叶形归类。而对叶的类比,又见仁见智。所以,在不同地区、不同时代和不同著作中,同一种植物往往有不同的名称,即“同物异名”。这主要反映了植物命名的依据不同。但只要对典籍作深入的分析解读,便不难对植物的“同物异名”作出正确判断。3.1以茎枝多刺的树来比附郭义恭《广志》中的海桐“有刺”,《本草纲目》谓:“海桐皮有巨刺”,而宋代陈翥(1049)《桐谱》载:刺桐“体有巨刺,如树”。据笔者考证,树即食茱萸,其原植物为今竹叶花椒ZanthoxylumarmatumDC.。它是高3~5m的落叶小乔木,茎枝多锐刺,刺基部宽而扁,小枝上的刺劲直。所以,陈氏以茎枝多刺的树来比附,是较恰当的。其皮刺部位与本草中的海桐或海桐皮吻合。《桐谱》又载:刺桐“其叶如枫”。据笔者考证,我国古籍中的枫,是AcerL.属植物的泛称,但主要指今五角枫AcermonoMaxim.。它是高可达20m的落叶乔木,叶为掌状5裂的单叶,长5~8cm,宽9~12cm,叶柄长4~6cm。而《图经本草》载,海桐“叶如手大,作三花尖”,显然也是掌状分裂的单叶,只不过叶片比枫稍大而已。因此,《桐谱》中的刺桐,与本草中海桐叶片的形态也是相符的。《桐谱》中的刺桐“生山谷中”;而古本草中的海桐“生南海山谷中”。二者的生境亦相符。但因其可能分布于非沿海地区,故陈氏不敢认定其为“海桐”。可见,无论从皮刺的部位、大小,还是叶的形态特征,以及生境,《桐谱》中的刺桐与本草中的海桐均吻合。因此,完全可以确认,它与海桐实乃“同物异名”。《本草纲目》载海桐别名刺桐,当指《桐谱》中的刺桐,而非《南方草木状》中的刺桐。这两种“刺桐”,断非同物,而是“同名异物”。3.2《救荒资本》中“刺楸”的材料形态明代朱橚(1406)的《救荒本草》下卷“叶可食”中,有“刺楸树”专条。谓:“刺楸树:生密县山谷中。其树高大,皮色苍白,上有黄白斑点,枝梗间多有大刺。叶似楸叶而薄,味甘。[救饥]采嫩芽煠熟,水浸淘净,油盐调食”。该书的“楸树”条中,有:“树甚高大,其木可作琴瑟。叶类梧桐叶而薄小,叶稍作三角尖叉,开白花”等描述。可见,其叶大小和形态,与本草中海桐“叶如手大,作三花尖”的描述很相似。《救荒本草》中的“刺楸”图(见图1),叶多为掌状5出脉,5浅至中裂,与梓树CatalpaovataDon更相近。可惜,《救荒本草》无梓树的记载,朱氏也就难以用梓树来比附了。3.3刺桐、叶如枫我国植物名称,多以叶形命名。但各地对叶的比附,却各不相同。前已述及,“海桐”、“刺桐”,均以其叶似“桐”得名,而朱却认为“叶似楸叶”,故名“刺楸”。而《桐谱》中的“刺桐”,“其叶如枫”。清吴其浚(1848)《植物名实图考》卷三十八木类中的“刺枫”条载:“刺枫一名八角枫。圆茎密刺,叶生茎端,形如棕榈。叶如枫而多歧,至七八叉,又似黄蜀葵叶而短肥。江西山坡有之”。其附图(见图2),叶掌状5~7中裂,叶柄较长。可见,叶“至七八叉”,当系附会“八角枫”之名、“叶生茎端,形如棕榈”的描述,亦有夸张成分,但可表明,叶有簇生的特性。江西以“叶如枫”而称“刺枫”,且从“圆茎密刺”中,亦可判它与《桐谱》中的“刺桐”为同物。4关于“海桐”的植物来源南京药学院的《药材学》,将今五加科植物刺楸Kalopanaxseptemlobus(Thunb.)Koidz.列为中药材“海桐皮”的来源之一。而该种与《救荒本草》中的“刺楸树”完全相符。因此,笔者在20世纪80年代发表的《关于“海桐”原植物的考证》中,便已确认它是传统中药“海桐”的正品。现根据近年获得的材料,将该种的形态特征和药用功效等,与古文献的描述加以比对,以便进一步确证。4.1刺桐为药物,属于刺桐今刺楸是高达10m以上的落叶乔木,与“其树高大”的刺楸树相符;树皮暗灰色,与“皮若梓”的海桐吻合,幼枝黄棕色,枝皮干后发白,与“皮黄白色”、“白皮”的海桐皮吻合,也与“皮色苍白,上有黄白斑点”的刺楸树一致;树干和枝上密生粗壮皮刺,刺基部宽扁,与“有巨刺,如鼋甲之刺”的海桐和“体有巨刺,如树”的刺桐均吻合。叶在长枝上互生,短枝上簇生,与“叶生茎端”吻合,掌状5~7浅裂至中裂,长宽近相等,9~25cm,与“叶如手大,作三花尖”和“其叶如枫”的描述吻合;叶柄长5~15cm或更长,恰与我国各种称“桐”者的特征相符。朱橚将其叶类比为楸树,与其形态特征并不相符,表明命名欠当。不过,这种以叶形归类失当的现象,在近现代植物分类中亦不鲜见。《桐谱》谓,刺桐“其叶如枫”,《图考》称之为“刺枫”,即被说为今AcerL.属植物。无独有偶,该植物最早就曾被归入“枫属”。即1784年,瑞典植物学家C.P.Thunberg最初发表的本种拉丁学名即为AcerseptemlobumThunb.,直到1925年,日本的小泉源一(G.Koidzume)才将其归入五加科KalopanaxMiq.属。这也可佐证《桐谱》中“其叶如枫”的刺桐和《图考》中的刺枫,即今刺楸无疑。《中国植物志》亦载,该种在湖南仍有“刺桐”之称,在江西则有“刺枫树”之名。由此可见,该种始见于“南海”,叶似桐,故有“海桐”之名,因枝干有刺,故又名刺桐,朱橚认为其叶似楸,故有“刺楸”之称,还有人认为其叶似枫,故又有“刺枫”之名。诚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现已查明,该种在我国东北至华南、西南均有分布,生于低山阔叶林中或林缘,在土壤湿润、腐殖质多的山谷和密林中,生长良好,但也能在石质山地生长。表明产地、生境与古籍记载亦相符。由于古代交通不便,人类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古籍记载的产地有限,也就无足深怪了。4.2治疗海桐的功效据记载,该种以树皮、枝皮、根皮入药,而以皮色白、刺密集的枝皮药效最好。至此,各典籍均载海桐“皮黄白色”、“白皮”,终于得以破解:原来,古人所用“海桐皮”,指的正是该种的枝皮。入药有清热祛痰、收敛镇痛等功效,主治霍乱、赤白痢、风湿痹痛、疥癣及牙痛等,与《开宝本草》海桐皮及《本草纲目》海桐的主治功效完全吻合。这就进一步表明,惟有该种才是“海桐”、“海桐皮”的原植物;亦表明,古本草所记海桐的疗效是可靠的。据谢宗万的《中药材正名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