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非法证据成因

刑事非法证据成因分析尽管宪法明确规定“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刑事诉讼法》也明文禁止以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收集证据，但侦查机关的非法取证现象仍然大量存在，导致冤假错案不断发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就我国目前的立法及司法现状而言，从程序性制度及证据规则的设计到执法观念，都存在着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正是这些问题的存在，使非法证据在司法实际中获得了生存空间。下面从三个方面对其成因进行分析。一、主观原因分析徒法不能自行，“一种完善的制度背后必然需要某种特定的价值来支撑”。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现象的长期存在与我国传统的犯罪控制观不无关系。儒家法律传统的集体本位价值观作为支撑中国古代法律实践活动的价值基础,形成了中国法系或中国传统法律文化所独有的伦理主义精神，这一理论精神到了现代，以“从重、从快、从严”等形式延续下来。(一）程序工具主义所谓程序工具主义，是指片面强调刑事诉讼程序对于发现案件真相和追诉犯罪的实际效用，而否认程序自身所具有的独立于案件真相以外的其他重大价值的诉讼价值观念。程序公正体现的是民主、法治、人权和文明的精神，它不依赖于实体公正而存在。同时,由于实体正义不能脱离程序而独立存在，实体公正最终只能在程序的框架内并通过正当程序得以实现,因此，没有程序也就没有正义。刑事诉讼程序的价值首先在于保证实体价值的实现，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指出：“程序法是实体法的生命形式。”在刑事制度中，正是儒家法律传统的集体本位价值观，使违背纲常名教的叛逆被处以酷刑，正是这一根深蒂固的法律传统，人们片面强调刑事诉讼程序对于发现案件真相和追诉犯罪的实际效用，而忽略或否认程序自身独立于发现案件真相的诉讼价值。由此导致的后果是，部分公安、司法人员在诉讼价值观念上缺乏依合法程序发现案件真相的法治意识和职业自律。刑事司法实践证明，几乎所有非法取证的案件都与执法人员主观上重实体、轻程序的诉讼价值观念有着密切的联系。(二)有罪推定的侦查思维习惯“有罪推定”是与“无罪推定”相对的一个概念。所谓有罪推定，是对古代封建纠问式刑事诉讼制度中一系列现象的归纳，其主要含义是：被告人都被假定为有罪，据此可以不经过司法认定而直接将其作为罪犯看待。这种司法程序是以假定被告人为罪犯而展开的，在这种假定下，被告人没有辩护权。作为主要证据来源的被告人如果证明不了自己无罪，就被认为是罪犯，而其认罪口供是最高价值的证据之一，包括辩护权在内的一切诉讼权利都会被剥夺，等等。办案人员在有罪推定的思维导向下，会出现只注重收集不利于被追诉人的证据，而忽视或隐瞒有利于被追诉人的证据，最终可能冤枉无辜。我国《刑事诉讼法》第43条规定：“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这一规定体现了我国法律严禁先入为主、有罪推定的要求。但在司法实践中，由于有些侦査人员“有罪推定”思想根深蒂固，导致刑讯逼供致死等悲剧时常发生，最近在网络上纷纷扬扬的“喝开水死”、“做梦梦死”等流行语，都是刑讯逼供的产物，这再次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三）功利主义的执法理念在侦查实践中，当犯罪嫌疑人不愿做归罪性供述时，侦査人为查明案件事实通常有两种途径：一是通过大范围长时间艰苦细致的摸底盘查、调查走访、鉴定、辨认等侦查活动搜集线索，并对其进行逻辑分析和经验论证认定犯罪。二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并由“口供”所提供的相关线索间接取得其它证据。就两种途径的成本而言，显然后者可以大大缩短“破案”时间，可以节省有限的警力和财力，而案件承办人员个人亦可据此立功、受奖和提升职位。同时，由于因拒供而被刑讯逼供的嫌疑人被判有罪的概率很高，也由于讯问过程具有封闭性的特点，现实中侦査人员因实施刑讯逼供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甚至行政处罚的概率很小。侦查机关及其案件承办人对两种途径进行比较后，往往会产生急功近利的心理动机，选择通过实施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事半功倍”地侦破案件。二、客观原因分析(一）司法投入不足和侦查技术落后据统计，我国约有170万公安人员绝对数看似很大，但刑事侦查警力截止2007年底只有14万名，其中基层刑警仅有10万名。侦办刑事案件涉及到社会的安定和公民的人身安全，需要投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种情况下，基层办案人员只能疲于奔“案”。侦查力量的不足，势必导致办案人员图速度、求效力，采取不合适的手段进行取证。从目前基层办案侦查设备和技术看，配置比较落后，而犯罪案例又逐步向智能化和高科技化发展，设备的更新速度远不能适应现实案件性质的需要。设备陈旧一方面降低了破案率，另一方面增强了办案人员对口供的依赖性，从而成为办案者实施刑讯逼供的借口。(二)侦查监督不力在我国，侦查权的行使是封闭的、秘密的，缺乏外部的监督和制约，虽然《刑事诉讼法》规定了检察机关进行监督直至追诉的权力，但这一权力的行使往往受到体制的制约。比如，2005年9月2日，一位老农在巢湖市被4名不明身份的男子打伤，9月9日，巢湖市公安局居巢分局发现李某等4名少年有犯罪嫌疑，4人被传话后做出作案供述，次日被刑事拘留。居巢区人民检察院在审查中发现8个证据疑点，做出不批捕的决定。居巢公安局在得知检察院不批捕消息后(三）非法取证查处困难非法取证具有较强的隐蔽性，由于取证过程只有侦査机关办案人员和犯罪嫌疑以及证人，因而缺乏相对的证人证言。一方面，非法取证现象在一定范围内较为严重地存在着；另一方面，非法取证行为极难在后续的审查批捕、起诉和庭审程序中被披露和证实，至于在审判实践中最终排除非法证据的个案则更是凤毛麟角。特别是对以非法手段收集的言词证据,除因侦查人员刑讯造成了被刑讯人死亡、伤残等严重后果,或因侦破其他案件而使案件真相大白，否则即便承办案件的司法人员怀疑该口供系侦查人员违反法定程序所得，亦无法以确凿的证据证实该口供属非法证据并予以排除。三、制度原因分析由于《刑事诉讼法》关于侦查行为要素和证据规则在实践中缺乏明确的依据，或不具有应然的可操作性，给侦查主体恣意行使侦査权和司法机关任意取舍定案留下了过多的裁量余地，使非法证据获得了足够大的生存空间。(一）无限制使用书面证言助长了非法取证我国《刑事诉讼法》第47条规定：“证人证言必须在法庭上经过公诉人、被害人和被告人、辩护人双双讯问，质证，听取各方意见并且查实以后，才能作为定案依据。”这里所指的证人证言包括了证人出庭作证和书面证言，而相关的司法解释并没有对证人出庭做硬性规定，这使得对书面证言的使用没有了限制。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对未到庭证人的证言应当当庭宣读，这种规定使庭前取证在刑事诉讼中发挥着绝对的作用，几乎所有的言辞证据都在侦査阶段形成并基本固定了，在法庭上难以展开质证。这种制度使侦查机关在庭前行政性侦查活动中单方运用国家权力，很容易以非法手段和程序去获取证据。(二)刑事取证的相关制度不完善《刑事诉讼法》对有关取程序的规定很少，造成了侦查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对涉案公民实施无证拘留和逮捕等强制措施时的随意性，也使审判阶段法官对侦查人员此类侦查行为进行审査时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具体表现为:对可适用技术侦查手段进行侦查的案件的范围和手段未做出明确的规定；对侦查机关可在何种程度上适用何种技术侦查手段及各种证据材料的处理未做出明确的规定；未明确规定侦查机关运用各种技术侦查手段时必须事先取得司备官员签发的许可令状，以及许可令状具体适用的技术侦查手段的种类、对象、场所、方式和期限等；未明确规定被追诉人针对侦査机关运用技术侦查手段收集证据的合法性问题提出异议的权利。上述种种应在刑事诉讼法中予以明确规定，从而保证这些技术手段适用的正当性。(三）非法证据的排除规则不完善从《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看，现行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可以表述为：非法证据为以非法方法获取的证据；非法证据的范围仅仅限于通过刑讯逼供、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手段；虽然非法证据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但判决时仍然可以见到该项证据。由此可以分析，现行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除了适用范围过于狭窄以外，至少还存在两个较为明显的缺陷：其一，“非法证据”的规定不明确。比如，对“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手段”就存在对“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手法”的司法解释语焉不详，缺乏基本的可操作性。其二对刑讯逼供取得的言词证据采取一样的态度明显缺乏合理性，也影响着法官对这一规则的全面实施。现实中，如果完全禁止使用一切对犯罪嫌疑人施加压力的手段，对侦破某些案件也是极为不利的。四、非法证据问题的解决对策（一）完善相关立法首先，建议对刑事诉讼法第42条规定的证据概念进行修改。因为非法获取的证据也是证据材料，也能证明案件事实，只是因其系非法取得而不能作为定案根据罢了。建议修改为：“凡是通过合法取得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一切材料、物品、痕迹等都是证据。”第二，由于我国尚未制定证据法，有关非法证据排除的规则只散见于刑事诉讼法和“两高”司法解释。建议对刑事诉讼法第43条作相应修改和完善，即“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及通过非法证据获取的其他证据材料”，法庭不得采信为定案根据，杜绝以非法手段、非法程序获取证据的滋生和蔓延。第三，对刑事诉讼法第93条“犯罪嫌疑人对侦查人员的提问，应当如实回答”的规定予以废除；对第155条第一款“公诉人可以讯问被告人”、第二款“被害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经审判长许可，可以向被告人发问”、“审判人员可以讯问被告人”的规定进行修改，即“对有关案件事实的讯问和发问，被告人可以拒绝回答，即使对被告人的辩护人也不例外”，以此赋予被告人一定的沉默权，以限制公共权力的扩张和恣意忘为，具体可参照国外立法经验，对沉默权的具体内容和范围予以界定。第四，对刑事诉讼法第96条予以修改，增加“犯罪嫌疑人自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时或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要求律师在场……。”将侦查机关的侦查活动予以公开和透明，同时律师的在场见证和监督也将有利于从源头上遏制非法证据的产生和蔓延。（二）转变思想观念作为司法工作人员，要准确把握刑事刑事诉讼法的精神和原则，并在此基础上恰当地调整和转变传统观念，树立社会主义法治理念，具体包括：（1）正确处理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的辩证关系。不能“只重打击，不重人权”，也不能“只重人权不重打击”，要在刑事诉讼程序中追求司法文明、司法民主，既注意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合法权利的保护，也要承担起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法定职责，二者不可偏废；（2）树立正确的公平正义观。在刑事诉讼中切实贯彻正当程序规则，通过程序公正促进实体公正，以实现公平正义；（3）在庭审中推行直接言词原则，强化重要证人、鉴定人出庭作证制度。逐步走出证人只向警察作证，不向法庭作证的“怪圈”，让证人及鉴定人在法庭上接受控辩双方的交叉询问，以查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为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打下基础；（4）在证据的采信上，坚持证据的关联性与合法性相结合，明确合法性是证据法中关于可采性问题的核心内容，树立重视证据合法性的观念，坚持采信合法证据，排除非法证据，以切实维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在刑事诉讼中，对以非法手段、非法程序获取的证据依法予以排除，对于完善我国的刑事诉讼制度，保持控辩双方的平等对抗，确保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