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古道的形成与历史作用

滇古道的形成与历史作用

缅东东道国的道西汉的张骞说，蜀的毒道沿线延伸了很长一段时间，出现于何时何地。根据我们目前的文献研究和对老路的初步调查，虽然找到了一些流行的说法，但许多说法与史料不符。因此,蜀身毒道需要做系统深入地研究,尤其需要对现存的各条古道做深入地研究。本文要讨论的滇僰古道,指从四川宜宾经过云南昭通、曲靖到滇池一带的古道,滇取滇池的含义,僰取古代僰道的含义,僰道即宜宾。这一段古道对连接四川、云南、印度和东南亚地区有重要意义,在蜀身毒道和茶马古道的研究上也有重要意义。这条古道历史上有秦五尺道、汉南夷道、唐石门道等说法。一、尺道从哪里延伸?从史书记载看,五尺道是官方最早开凿的入滇古道。《史记·西南夷列传》第一次提到五尺道:秦时常頞略通五尺道,诸此国颇置吏焉。十余岁,秦灭。及汉兴,皆弃此国而开蜀故徼。巴蜀民或窃出商贾,取其筰马、僰僮、髦牛,以此巴蜀殷富。五尺道在哪里?《史记正义》对五尺道的解释是:【正义】括地志云:“五尺道在郎州。颜师古云其处险阨,故道纔广五尺。如淳云道广五尺。”根据谭其骧《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唐朝郎州所处的位置为现在的南盘江上游曲靖地区一带,这正是滇国的地域。下面的材料更进一步能证实这一点。《史记·大宛列传》:昆明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然闻其西可千余里有乘象国,名曰滇越。【正义】昆、郎等州皆滇国也。《史记·西南夷列传》: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靡莫之属以什数,滇最大。【正义】昆州、郎州等本滇国,去京西五千三百七十里也。既然郎州在滇国的今曲靖一带,五尺道又在郎州,证明曲靖一带肯定有五尺道。现在曲靖富源胜境关一带还保留着一段青石板古道,长约1.5公里,沿东西方向延伸,是经过元明清扩建修整的,其更早形态是否是秦代五尺道,值得深入研究鉴定。但这并不是说只有郎州有五尺道,而应该理解成五尺道修到了郎州。与此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五尺道是从哪里延伸出来的?在前面引用《史记》的那一段话中提到,秦灭汉兴以后,“巴蜀民或窃出商贾,取其筰马、僰僮、髦牛”,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尽管官方“皆弃此国而开蜀故徼”,巴蜀百姓仍然沿这条古道“取其筰马、僰僮、髦牛”。这里的“其”代表秦当初“置吏”那些地方,“筰、僰”既指民族,也指民族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说,五尺道是和“筰、僰”所在地有联系的。我们通过【史记集解】、【史记索隐】、【史记正义】对“筰、僰”的解释可以进一步弄清楚五尺道是从哪里延伸出来的。先看对“筰”的解释:《史记·西南夷列传》:自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徙、筰都最大。【集解】徐广曰:“徙在汉嘉。筰音昨,在越。”【索隐】服虔云:“二国名。”韦昭云:“徙县属蜀。筰县在越。”徐广云:“筰音昨。”【史记集解】、【史记索隐】提到筰县在越嶲。越嶲就是现在的西昌一带。由此我们得到的第一个结论是,曲靖一带的五尺道和现在的西昌有联系。再来看【史记索隐】、【史记正义】对“僰”的解释:【索隐】韦昭云:“僰属犍为,音蒲北反。”服虔云:“旧京师有僰婢。”【正义】今益州南戎州北临大山,古僰国。僰属犍为。犍为在哪里?《史记·大宛列传》“乃令骞因蜀犍为发闲使,……”一段话下,【史记正义】对犍为有解释:“犍,其连反。犍为郡今戎州也,在益州南一千余里。”【正义】作者张守节也是唐朝人,唐朝的益州即今成都一带,戎州即今宜宾一带,所以犍为郡就是宜宾或宜宾一带。由此我们得到的第二个结论是,曲靖一带的五尺道是和犍为(今宜宾)连接在一起的。把以上两个结论归结起来,曲靖一带的五尺道和西昌、宜宾有联系,即曲靖一带的五尺道应该是从宜宾、西昌一带延伸出来的。而要把宜宾、西昌一带和曲靖联系起来,昭通是必经之地。从以下史料分析可知,汉朝的犍为郡包括了宜宾和昭通的不少地方。从宜宾、西昌一带到曲靖的五尺道至西汉时有了进一步扩展。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江水注》:汉武帝感相如之言,使县(指僰道县)令南通道,费功无成,唐蒙南入,斩之,乃凿石开阁,以通南中。迄于建宁(今曲靖),二千余里,山道广丈余,深三四丈,其錾凿之迹犹存。《史记·西南夷列传》:从巴蜀筰关入,遂见夜郎侯多同。蒙厚赐,喻以威德,约为置吏,使其子为令。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报,乃以为犍为郡。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汉书·地理志》对犍为郡和僰道都有解释:犍为郡,武帝建元六年开。莽曰西顺。属益州。户十万九千四百一十九,口四十八万九千四百八十六。县十二:僰道,莽曰僰治。僰道是犍为郡的一个县,在四川宜宾县境,县城西南有汉代遗址。可见僰道是地名,有人把僰道理解成僰人古道,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汉书·百官公卿表》专门说过“道”的含义:列侯所食县曰国,皇太后、皇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蛮夷曰道。可见“道”是一种郡县单位。联系到《汉书》的地理描述,《史记》所说“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是从宜宾(僰道)开始的,和前面提到的秦朝的五尺道的起点之一是重合的。至于牂柯江,《史记·南越列传》有: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正义】江出南徼外,东通四会,至番禺入海也。可见牂柯江即现在的珠江,其上游北盘江,西汉也称牂柯江,可以看成狭义的牂柯江。那么《史记》中的“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就是从四川宜宾出发,终点至少已经到达到北盘江,远则到达珠江主流。前面提到的曲靖富源青石板古道,往东延伸就到了北盘江,可能就是“自僰道指牂柯江”的必经之路。当然最后结论需要进一步研究。根据《史记》记载,从蜀到身毒(印度)有通道。《史记卷·西南夷列传》:及元狩元年(前122年),博望侯张骞使大夏来,言居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使问所从来,曰“从东南身毒国,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骞因盛言大夏在汉西南,慕中国,患匈奴隔其道,诚通蜀,身毒国道便近,有利无害。相同的记载还有《史记·大宛列传》:骞曰:“臣在大夏时,见邛竹杖、蜀布。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大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云。其人民乘象以战。其国临大水焉。’以骞度之,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国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远矣。今使大夏,从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寇。”根据张骞的分析,从蜀到身毒,一定有一条近路,这就是著名蜀身毒道假说。那么这条路到底在哪里?是从蜀地什么地方出发,经过哪些地方?汉武帝听了张骞的陈述,让张骞去探索这条道路。《史记·西南夷列传》:于是天子乃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使闲出西夷西,指求身毒国。至滇,滇王尝羌乃留,为求道西十余辈。岁余,皆闭昆明,莫能通身毒国。【正义】昆明在今州南,昆县是也。《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天子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令骞因蜀犍为发闲使,四道并出:出駹,出冉,出徙,出邛、僰,皆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筰,南方闭巂、昆明。【正义】茂州、向州等,冉、駹之地,在戎州西北也。【集解】徐广曰:“属汉嘉。”【索隐】李奇云:“徙音斯。蜀郡有徙县也。”【正义】僰,蒲北反。徙在嘉州;邛,今邛州;僰,今雅州:皆在戎州西南也。此处【正义】“僰,今雅州”可能有误。唐戎州治所在宜宾西南,雅州即雅安,雅安不可能在宜宾西南。所以这里的僰应该是宜宾西南的某个地方,不是雅州,或者说不是今天的雅安。张骞的探索分四路出发,都是从犍为开始。根据谭其骧《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提供的地图和我们调查的资料,我们把以上四条道路的出发点和现在的代表点作一个比较。这次探路从宜宾(犍为)一带出发,大体可以分成两个方向,一个是往西北走,即往乐山、文川、茂县方向走,一个是往南,即往西昌、宜宾以南方向走。根据上面《史记》引文,往西北的两支分别受阻于氐、筰,往南方的一支在西昌(巂)受阻,另一支到达滇池一带的滇国后往西在昆明(不是现在的昆明)受阻。这次出行并没有找到蜀身毒道,但可以肯定从宜宾到滇池有一条道路。下面《史记·西南夷列传》的材料也证明有道路通滇池:元封二年(前109年),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濅、靡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诛。滇王离难西南夷,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前面讨论五尺道时,已经提到宜宾一带在西汉和西汉以前有僰人,但僰人的分布不限于宜宾一带。西汉以前四川岷江西边也有僰人居住,战国末成书的《吕氏春秋·恃君》有这样的记载:离水之西,僰人、野人,多无君长。离水即今天的岷江。对下面材料的分析可以证明四川雅安一带也有僰人,这和上面岷江以西有僰人的材料可以相互印证。《史记·孝文本纪》有这样一段话:群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帝许之。关于邛都,【集解】和【正义】有如下的解释:【集解】徐广曰:“汉书或作‘邮’字,或直云‘邛僰’。邛都乃本是西南夷,尔时未通严道,有邛僰山。”【正义】邛,其恭反。括地志云:“严道今为县,即邛州所理县也。县有蛮夷曰道,故曰严道。邛都县本邛都国,汉为县,今嶲州也。西南夷传云‘滇池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是也。”按:群臣请处淮南王长蜀之严道,不尔,更远邛都西有邛僰山也。邛僰山在雅州荣经县界。荣经,武德年闲置,本秦严地道。华阳国志云:“邛筰山故邛人、筰人界也。山岩峭峻,曲回九折乃至,上下有凝冰。按即王尊登者也。今从九折西南行至■州,山多雨少晴,俗呼名为漏天。”【集解】和【正义】都谈到邛僰山,既然以僰来命名地名,应该有僰人居住。邛僰山在唐朝雅州荣经县界,唐代的雅州即今天的雅安,由此可以断定雅安一带有僰人。前面曾引用过【史记·正义】的一句话:今益州南戎州北临大山,古僰国。唐代的益州指今天的成都一带,戎州指今天宜宾一代,这条连线临大山的地方,正是岷江以西包括雅在内的地方,和上面分析结论一致。西汉时滇池一带已经有僰人,《史记·货殖列传》:巴蜀亦沃野,地饶卮、姜、丹沙、石、铜、铁、竹、木之器。南御滇僰,僰僮。西近邛笮,笮马、旄牛。这里的“滇僰”应该是偏正关系,即“滇僰”指滇池一带的僰人,这样才能理解后一句的“僰僮”,即僰人多僮隶。如果把“滇僰”理解成并列关系,即理解成“滇、僰”,就不能解释后一句的“僰僮”为什么只描述僰怎么样,不描述滇怎么样。同样,后面的“邛笮”也是偏正关系而不是并列关系,这样才能解释下一句的“笮马、旄牛”为什么只描述笮怎么样,不描述邛怎么样,因为偏正关系的中心在笮而不是邛,即笮人多有马和旄牛。概括地说,如果把“滇僰”和“邛笮”都理解成偏正结构,“南御滇僰,僰僮。西近邛笮,笮马、旄牛。”就容易读顺,其含义就是:南御滇池区域的僰人,僰人多僮隶;西近邛都一带的笮人,笮人多马、旄牛。如果把“滇僰”和“邛笮”理解成并列结构,原文就很难读通。另一个证明“滇僰”为偏正关系的证据是僰人的广泛分布。根据上面《史记·货殖列传》的引文,“南御滇僰”是指从巴蜀南御滇僰,如果说此处“滇僰”是并列关系,是南御滇和僰,就得假定西汉时滇和僰都在巴蜀以南。更多的文献材料说明西汉时僰不限于巴蜀以南。比如《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喁然根据以上两个理由,“南御滇僰”中的“滇僰”是指滇池一带的僰人或僰人活动区域。益州郡是以滇池为核心的,《汉书·地理志》还提到益州郡的胜休(今石屏、建水、峨山一带)和僰有关系:胜休,河水东至毋棳入桥。莽曰胜僰。以上分析说明西汉以前到西汉,僰人曾在四川的雅安、岷江西部、宜宾和滇池一带出现过,这种分布代表了僰人的移动路线,也代表了一条古老的民族走廊。也就是说,在汉武帝派张骞南下探路以前,从雅安、岷江西部、宜宾到滇池,已经有僰人走廊存在。当然,民族走廊和古道是不同的,民族走廊是民族迁徙移动的结果,可能是多年才发生一次,古道则是常年行走或修建的结果,也可能是官方修建的结果,古道在某个时期总是经常有人行走的。如果从雅安、岷江西部、宜宾到滇池的僰人走廊经常有僰人或其他民族来往,僰人走廊也就是僰人古道或古道。如果滇僰古道可能上溯到西汉以前的僰人古道,那么最往上可能上溯到什么时代?金正耀、李晓岑等人应用铅同位素比值检测法,测出商代晚期妇好墓等中原地区许多墓地出土的商周青铜器中的Pb207/Pb206值为0.745～0.777之间,这种低比值的铅同位素又称“异常铅”,仅见于云南的永善、昭阳、巧家一带及新平、元谋,我国其他地区还未发现过,因此当时这些原料只能来源于云南。三星堆遗址的青铜器也大量采用云南铜矿,测试的53件样品中有50件属“异常铅”矿料1。这些材料说明滇僰古道的北段在商周时期已经和四川沟通,并且可以和中原联系起来。因此,中原一带源于云南的铜很可能是由滇僰古道经过四川运过去的,我们可以把这条古道称为商周铜运古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材料分析,滇僰古道不会早到新石器时代。目前已经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有好几处,有代表性的有昭阳城北40里处的闸心场遗址、鲁甸马厂,鲁甸野石村2,这些遗址的陶器、石器的制作技术跟云南其他新石器遗址不同,在四川南部的宜宾一带也没有发现类似的遗址。新石器时代昭通一带的遗址倒是和贵州赫章、威宁、毕节的传统一致。可以说,新石器时代滇东北和黔西北是一个文化传统,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新石器时代宜宾一带和昭通已经连通,我们暂时把滇僰古道早期形态的上限确定在新石器时代以后。二.朱提山—滇僰古道及其具体路线根据以上材料,秦朝已经有五尺道从宜宾、西昌经过昭通到曲靖一带,到了汉代,主要线路集中在宜宾、昭通、曲靖,在曲靖分成两支,一支往东到北盘江,一支往西南到滇池一带。我们把从宜宾经昭通、曲靖再到滇池这条古道称为滇僰古道。现在考虑从宜宾到曲靖的具体路线是怎么走的。滇僰古道由于从宜宾出发要到曲靖,从朱提(昭通)、堂琅(会泽)经过是最有可能的。目前我们还没有在《汉书》、《史记》以及更早的史书中找到能够证明具体路线的材料,但汉武帝设置的郡县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证据,因为郡县之间应该是有路连接的。先看犍为郡的设县情况。《汉书·地理志》:犍为郡,武帝建元六年开。莽曰西顺。属益州。户十万九千四百一十九,口四十八万九千四百八十六。县十二:僰道,莽曰僰治。江阳,武阳,有铁官。莽曰戢成。南安,有盐官、铁官。资中,符,温水南至鄨入黚水,黚水亦南至鄨入江。莽曰符信。牛鞞,南广,汾关山,符黑水所出,北至僰道入江。又有大涉水,北至符入江,过郡三,行八百四十里。汉阳,都尉治。山闟谷,汉水所出,东至鄨入延。莽曰新通。存阝马阝,莽曰孱马阝。朱提,山出银。堂琅。上面谈到的这些县,和滇僰古道有关系的有:僰道:前面已经论证过,即宜宾。朱提:即现在的昭阳城区、鲁甸、大关、盐津、水富一带,其西南有朱提山,和《汉书》注解中应劭所说的“朱提山在西南”相印证。堂琅:即现在的巧家、会泽及东川一部分地区。南广:即现在的彝良、镇雄、威信、盐津及四川高县、珙县、筠连、兴文一带。这些县的设置说明从宜宾到滇池的古滇僰道是经过昭通某些地区的。晋常璩《华阳国志·南中志》和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若水注》的资料直接证明至少在北魏以前,从僰道通过朱提再到堂琅的路是存在的。先看《华阳国志·南中志》的记载:自僰道(四川宜宾)至朱提(云南昭通),有水、步道。水道有黑水及羊官水,至险难行。步道度三津,亦艰阻。故行人为语曰:“犹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栊,气与天通。看都濩【訿】[泚],住柱呼尹,降贾子,左儋七里。”又有牛叩头,马搏[颊]阪。其险如此。土地无稻田、蚕桑,多蛇、蛭、虎、狼。俗妖巫,[惑]禁忌,多神祠。再看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若水注》的记载:(朱提)在犍为属国也,在郡南千八百许里。(朱提)郡西南二百里,得所绾堂琅县(今会泽),西北行上高山,羊肠绳屈八十余里,或攀木而升,或绳索相牵而上,缘涉者若将阶天。盐津、会泽、巧家一带现在还保留有古道,和以上史料大体重叠,恐怕不是偶然。那么这条从僰道通过朱提再到堂琅的路是否和秦汉的滇僰古道重合呢?下面我们引入两个原则:最优原则:在其他自然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连接两点的古道行走路线通常采取最省力的线路。匹配原则:在没有反正材料的情况下,连接两点的晚期路线通常和早期古道相匹配。最优原则是古道最初形成的原则,反映了劳动和获得的一般关系,根据10多年来我们调查茶马古道的材料,茶马古道通常不会绕道行走或故意上绝壁走险滩的,古道通常是顺江顺山谷行走的,横穿高山峡谷大江比较少。只是在有特殊的理由的情况下,比如要照顾到沿途特殊的村寨,或要在沿途某些地方进行宗教活动或其他文化活动3,才可能违背最优原则。匹配原则是晚期古道怎样满足最优原则的另一条原则,匹配原则认为古代开辟新路是相当困难的,除非有特殊需要,一般不会再放弃已有路线而开辟新的路线。根据10多年来我们调查茶马古道的材料,马帮行走路线通常都符合匹配原则,晚期马帮所行走的路线和早期马帮行走路线都匹配,如果有出入,都能找出理由。最优原则和匹配原则本质上都是一个省力的要求,因此又可以合并为省力原则。根据上面两个原则,我们把现代保留的古道和晋朝、北魏的滇僰古道看成是大致重叠的古道,进一步和秦汉的滇僰古道也看成是大致重叠的古道。这一点可以从某些重要的文化因子的传播得到进一步的证实。上段《汉书》引文曾提到犍为郡所属县有的“有盐官、铁官。”这是另一个重要证据。根据《汉书·地理志》,西汉益州所辖郡有9个,盐官和铁官在这9个郡的分布是:同时有铁官和盐官的只有蜀郡、犍为郡。益州郡没有铁官,但有盐官。《汉书·地理志》:益州郡,武帝元封二年开。莽曰就新。属益州。户八万一千九百四十六,口五十八万四百六十三。县二十四:滇池,大泽在西,滇池泽在西北。有黑水祠。双柏,同劳,铜濑,谈虏山,迷水所出,东至谈槁入温。连然,有盐官。盐官在巴郡(重庆)、蜀郡(成都)、犍为郡(宜宾、昭通)和益州郡(滇池一带)的存在说明当时的盐运古道正好把重庆、成都、宜宾、昭通和滇池连接起来,这说明当时这一带的滇僰古道已经成为从滇池到成都和从滇池到重庆的必由之路,因为盐是生活必需品,盐需要常年运输,古道演化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是盐的使用。和水、粮食不同,对大多数村落来说,盐必须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获取,于是从盐井到各个村落的古道网络开始出现,我们把这种古道网络称为盐运古道,盐运古道是获取食盐的必要条件。滇僰古道上的盐津县,西汉属于犍为郡南广县,这个地名就是因为盐井而得名的。据我们最近的调查,当地老人现在还能指出盐津县城北,江对面渡口盐井遗址所在地。当然,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西汉时盐津一带是否产盐,不过犍为郡的南安县既然设盐官,犍为郡某些地方产盐大概没有问题,犍为郡某些地方是盐运的重要通道更应该没有问题。可以说,跨越犍为郡、益州郡的盐运古道已经形成。铁官的存在也是古道存在的重要证据。铁是继铜器后最重要的工具质料,铁的传播和盐的运输同样是衡量古道流通情况的一个重要因素。根据上表铁官的分布,铁运古道已经把汉中(汉中郡)、成都(蜀郡)、宜宾和昭通(犍为郡)连接起来。犍为郡和益州郡(滇池一带)都在滇僰古道上,《汉书》只记录了犍为郡有铁官,没有记录益州郡是否有铁官。由于在滇池附近的晋宁石寨山西汉墓葬中发现了100多件铁器,从形制上看,其中有的是和四川的铁器相似的,有的是当地制造的。和四川相似的这一部分有一个传播路线的问题,联系到前面的讨论,再加上设铁官的犍为郡离晋宁石寨山西汉墓葬最近,当时滇川铁器的传播主要应该是在滇僰古道上进行的。犍为郡、益州郡都在滇僰古道上,连接着云南和四川。与此不同的是,同样是连接云南四川的越嶲郡,却没有提到盐官、铁官,这反映了滇僰古道在西汉已经是铁器传播和盐运的第一通道。归纳起来,滇僰古道和汉代的盐运古道、铁器传播路线应该是重叠的。根据上面提到的匹配原则,更进一步和商周铜运古道也应该是大致重叠的古道。从宜宾到滇池贯通犍为郡和益州郡的滇僰古道很可能经过盐津、大关、鲁甸、昭阳、巧家、会泽、威信、镇雄、曲靖一带,因为这一带古驿道保留最多,尤其是盐津的豆沙关,在关河旁边,而关河的下游横江在水富注入金沙江,水富又和宜宾隔江相望。根据古道沿水走的一般特征,滇僰古道从宜宾出发,过金沙江到水富,然后沿横江、关河上行,在盐津过豆沙关,再经过大关、鲁甸、昭阳、巧家、会泽、曲靖,最后到滇池一带,是最可能的途径之一。还有一条途径可能从宜宾出发,沿着南广河上行,经过高县、珙县、筠连,到威信、镇雄,再经过赫章、威宁、宣威、沾益、曲靖,最后到滇池。这两条线路形成滇僰古道的西支和东支,现代公路大体上继承了这两条滇僰古道的主要线路。三、青铜器的出现:在整个历史文化遗产的时间现在来考虑滇僰古道是否能继续通往印度(身毒)。前面提到,汉武帝元封二年(109年),“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濅、靡莫,以兵临滇。”也就是说,至少在公元前2世纪末,从今宜宾经昭通、曲靖再到滇池的滇僰古道已经形成,而且可以供行军用。但是,我们前面已经提到,《史记·西南夷列传》和《史记·大宛列传》说张骞等寻找蜀身毒道并没有成功。张骞从犍为派出了四支队伍,各行一二千里,都受阻,没有结果。有两支往南向云南方向走,有两支往四川西北方向走,可见张骞当时并不肯定蜀身毒道一定要经过云南。往南的有一支没有走出西昌就受阻了(闭巂),往南的另一支是从僰道(宜宾)出发,根据上面的分析,走的应该是滇僰古道,足迹达到滇池后再往西受阻(闭昆明)。后来汉武帝以兵临滇,滇王受降,也没有继续西进。那么张骞提到的蜀身毒道是否真的存在?或者说蜀身毒道是否确实经过云南?很多人已经默认蜀身毒道经过云南,但并没有拿出证据。下面我们将通过铜鼓的分布尝试证明,蜀身毒道经过云南,而滇僰古道是蜀身毒道的最重要的必经之路。出土器物可以区分成两种,一种是实用性的,比如石斧,这种器物的出现主要为了实际生活的需要。在不同的地方出土石斧,并不一定是传播的结果,因为人类在进化过程中,相互隔离的不同地区都可能制造出石斧,这是改变环境的共同需要。还有一种器物,是象征性的,在不同地区独立出现的偶然性很大,比如铜鼓,这种器物的价值主要在于其象征意义或超实用性,比如用作祭祀或用作乐器等。如果在不同的地方发现铜鼓,往往是传播的结果或民族移动的结果。现在我们来看早期铜鼓的传播路线和时间。下面是我们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1991编著的《中国考古学中碳十四年代数据集》整理出的一个出土铜鼓相应伴随物的断代数据表。上表代表了祥云县大波那村、楚雄县万家坝、江川李家山3个有代表性的铜鼓出土点的断代情况,从可靠性的角度考虑,我们把同一个样本在不同实验室的结果都给出,并同时给出每个实验室提供的3个数据。这3个数据的含义是:数据1:以碳14半衰期5730计算得出的年代。数据2:以碳14半衰期5568计算得出的年代。数据3:树轮校正年代。以上数据表明,在公元前3世纪以前,云南铜鼓在滇池洱海地区大致形成了一个从西到东的分布,祥云大波那最早,楚雄万家坝其次,江川李家山稍晚:祥云大波那——楚雄万家坝——江川李家山以上是断代比较明确而且颇具代表性的铜鼓。近些年来,又发现了一批新的铜鼓,目前对这些铜鼓的断代工作还没有完成,但根据云南省博物馆1991年的研究和汪宁生先生1992年的分析,其中有些铜鼓,从形状和图案上可以判定属于上述铜鼓的某一种,学界对此也没有大的分歧,因此这些铜鼓的时间最迟也应该在公元前2世纪以前。这些铜鼓形成3个文化传统,即以祥云大波那为代表的洱海地区传统;以楚雄万家坝为代表的滇中传统;以江川李家山为代表的滇池传统。其中洱海和楚雄有更多共同的地方,楚雄和滇池有更多共同的地方,而洱海和滇池共同性相对较少,这说明从洱海到滇池的传播经过楚雄,在洱海、楚雄和滇池形成一条传播线路,我们现在把这些铜鼓的出土地点排列出来(大致从西到东排列):腾冲、昌宁、洱源、永胜、弥渡、牟定、禄丰、昆明、晋宁、呈贡、曲靖、蒙自、丘北、文山、广南。而在云南周边出土的公元前2世纪以前的铜鼓有:四川:会理县贵州:赫章县广西:西林县、田东县、贵县把公元前2世纪以前的铜鼓放在一起,我们可以绘出一个以洱海和滇池为参照坐标的铜鼓分布图(见下页)。这个图示可说明,在公元前2世纪末以前,横贯云南东西的铜鼓传播密集网络已经在云南形成。上述各个地点的连接路线并不是惟一的,只是初步的连接,但已经可以说明,公元前2世纪末以前,在从宜宾经过昭通、曲靖再到滇池的滇僰古道形成过程中,云南已经形成东西走向的铜鼓传播路线。尽管汉武帝探索蜀身毒道从滇池再往西受阻,但从滇池到洱海再到腾冲的线路应该是存在的。于是在公元2世纪末以前,在曲靖、滇池一带,滇僰古道已经可以和铜鼓传播路线连接起来,并且可能通过3条路线出境到印度。第一条:从滇池一带出发,经过洱海地区,然后出腾冲经缅甸到印度。第二条:从滇池一带出发,经过丘北,然后出文山或蒙自再进越南,然后再经过东南亚的某些国家到印度,或者从海上到印度。第三条:从滇池一带出发,经过文山地区进入广西,再顺珠江到海上,最后从海上到印度。这3条路线都可能解释张骞提到的蜀身毒道,第一条线路到印度最近,因此从宜宾出发的蜀身毒道最主要的线路应该是第一条,即经过昭通、曲靖再到滇池,从滇池经楚雄、洱海、昌宁,然后出腾冲经缅甸到印度。《史记·大宛列传》:“昆明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然闻其西可千余里有乘象国,名曰滇越。”从地理位置上看,第一条铜鼓传播路线应该是通向滇越的。为了后面讨论方便,我们把从滇池经楚雄、洱海、昌宁、腾冲然后出缅甸的铜鼓传播路线称为滇越古道。从前面铜鼓在公元前2世纪以前的分布可以看出,从禄丰到四川会理可以接通。由于会理是古道灵关道要经过的路线,那么西汉时期灵关道是否已经和滇越故道接通,构成蜀身毒道的另一条支线?这需要深入研究。另外,目前已经有一些出土材料显示洱海地区的青铜文化、新石器文化跟四川西昌、甘孜、阿坝和甘肃南部都有一定的联系,这可能说明这一带曾经有民族走廊。不过,由于材料的限制,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该民族走廊的活动情况。至少从目前的材料看,滇僰古道应该是蜀身毒道最重要的必经之路。四、从东汉两晋崖墓和魏晋悬棺葬遗迹和悬棺葬形制看,两者在风格上仍有一定的差异我们曾两次沿滇僰古道进行考察,发现西汉以来川滇有很多共同的文化因子都集中分布在滇僰古道以及与之相连接的滇越古道上,因此,滇僰古道尽管很艰险,但可能由于没有其他更畅通的古道,从西汉开始,一直到唐宋以前,滇僰古道都是连接四川云南的第一古道,唐宋以后,从四川到云南的文化传播路线直到近代可能仍然以滇僰古道为第一通道。证明滇僰古道重要性的第一个证据是东汉两晋墓葬的分布。1937年在昭通曹家老包发现一个墓葬,出土的石座上有石刻“建初九年三月戊子造”,即东汉章帝刘炟建初九年三月戊子,可以推算出是公元84年。1955年在姚安西普屯发现了一个墓葬,出土墓砖上有的有“泰始二年造”,有的有“咸宁元年吕氏家作吉羊”,有的有“咸宁四年大中大夫李氏造”,等等。泰始、咸宁都是晋元帝司马炎年号,泰始二年为公元266年,咸宁元年为公元275年,咸宁四年为公元278年。1963年在昭通后海子发现壁画墓,题记中有“太元十□年二月五日改葬朱提”。太元为晋孝武帝司马曜年号,太元元年为公元376年,□中可能丢失的数字是一到九之间的一个数,所以“太元十□年”应该是公元386年～396年中的某一年。昭通曹家老包墓葬、昭通后海子墓葬和姚安西普屯墓葬的风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很多学者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P92)。更重要的是,昭通曹家老包墓葬和昭通后海子墓葬是在滇僰古道上,姚安西普屯墓葬在铜鼓传播的滇越古道上,这说明滇僰古道和滇越古道在东汉两晋时期仍然是连通的。在滇僰古道和滇越古道上,还发现了很多墓葬,从宜宾到水富、盐津、大关、昭阳、鲁甸、威信、曲靖、昆明、呈贡、江川、晋宁、姚安、祥云等地都有分布,尽管没有纪年的材料,但由于这些墓葬在风格上都和昭通曹家老包墓葬、昭通后海子墓葬和姚安西普屯墓葬在风格上一致,可推断这些墓葬也应该是东汉两晋时期的。也就是说,从东汉到两晋,滇僰古道和滇越古道不仅是连通的,而且流通是频繁的。昭通一带东汉魏晋墓葬出土的铁器有的上面写有“成都”、“蜀郡”,也反映了蜀地铁器在滇僰古道上流通的情况。和东汉两晋墓葬相关的是崖墓。1965年云南省文物工作队在昭通大湾子及大关岔河等地都发现了崖墓,这些崖墓中的出土器物和东汉两晋墓葬中出土的器物大致是相同的(P98),说明这些崖墓的时间应该在东汉两晋。在四川这类崖墓也很多。再有就是悬棺葬,盐津豆沙关和威信的悬棺葬特别有代表性,前人已经做过很多研究。根据我们初步调查,镇雄过去也有悬棺葬,老一辈人曾经看到过。昭通一带的悬棺葬和川南一带的悬棺葬类似,时间最早的可以上溯到魏晋时期(P92)。东汉两晋崖墓和魏晋悬棺葬的存在证明滇僰古道和四川的连接一直是很紧密的,连续存在的。在昭通有很多传世的朱提堂琅青铜器,其中好些器物上的铭文有年号,比如:建初八年朱提造作永元五年堂狼建宁四年堂狼建初(76年)、永元(89年)、建宁(168年),都是东汉皇帝的年号,由此可以判定这些器物都是东汉的器物,那些没有铭文交代时间和地点,由于花纹的风格和有时间地点铭文器物相似,也应该都是东汉朱提、堂狼一带的青铜器。前面说过朱提在今天的昭阳、鲁甸一带,堂琅(堂狼)在今天的东川、会泽、巧家一带。史书多次提到朱提和堂琅产铜和银。《华阳国志·南中志》:堂螂县,因山名也。出银、铅、白铜、[铜]、杂药。有堂螂附子。这里堂螂即堂琅,任乃强注已经说明。《汉书》有两处提到朱提产银。《汉书·食货志》: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师古曰:“朱提,县名,属犍为,出善银。朱音殊。提音上支反。”它银一流直千。是为银货二品。《汉书·地理志》:朱提,山出银。这说明当时滇僰古道上的冶金业很兴旺。朱提堂琅器在川南也有发现,最远的甚至到达陕西勉县,铭文为:“元兴元年堂狼造”,元兴为东晋年号,元兴元年即公元402年。也有其他地区的铜器到昭通的。在昭通也发现过这样的一个洗,上面的铭文有:阳嘉二年邛都造阳嘉为东汉顺帝刘保年号,阳嘉二年即公元133年。邛都前面已经交代过,即现在的西昌,当时属于越嶲郡,这说明当时西昌和滇僰古道也有联系。以上青铜器的传播证明汉代滇僰古道上的交流很频繁。三国时期,滇僰古道也是四川到云南的主要通道。《华阳国志.南中志》:建兴三年春,亮南征。【自安上】由水路[自安上]入越。别遣马忠伐牂柯,李恢向益州。安上应该是朱提,根据《旧唐书·地理志》:武德元年(公元618年)置安上县,七年改朱提。上面两段话证明三国时代的安上就是《旧唐书》提到的朱提,也就是现在的昭通,这说明诸葛亮到过昭通,并派李恢往益州,益州即今天的滇池洱海一带,李恢从昭通往益州,也是走滇僰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