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语中次清浊化、气流分调的类型和演变特点

赣语中次清浊化、气流分调的类型和演变特点

一余论：声母兴起，次清浊化，气流分调赣语方言有两种特殊而相关的声音变化现象，比如大郎、昌靖和福光。首先，有一种旧清声母和旧通阴气辅读阴气声音的现象，即“旧清声母稀释”。其次，由于声母气流的缺乏和弱音的分离，即“气流分离”。地理分布情况见图1。次清浊化和气流分调都是由声母的强气流所引发的音变现象。在赣语中，这两种现象的分布呈重合或交叉的状态，二者之间具有密切的关系。本文对赣语中次清浊化、气流分调的类型和演变特点进行描写，并对有关问题进行讨论。二第二，浊化（一）不送气浊音的“清”音变从今音音值来看，赣语中的次清浊化有两种类型：(1）古次清声母读送气浊音。这类方言有江西永修三角、新建生米，湖北崇阳白霓，湖南平江城关、岳阳君山等。例如崇阳白霓：古平声:东ten334︱通d(39)en334︱铜d(39)en31︱龙nen31古入声：搭ta(14)45︱塔d(39)a(14)45︱毒d(39)o(14)45︱六d(39)iuf0abu(14)45～nuf0abu(14)45南昌西北部的德安聂桥也部分存在次清浊化现象，舌尖前送气清音[t(39)]的实际音值为[d(39)]。(2）古次清声母读不送气浊音。这类方言有江西都昌蔡岭、湖口流泗、星子温泉、修水黄港、进贤七里，湖北通城麦市、赤壁陆水湖，湖南临湘白云等。例如赤壁陆水湖：古平声:东ten44︱通den44︱铜den24︱龙nen24古上声:懂ten31︱桶den31︱动den22︱冷nan31次清浊化的音变过程为：受强气流的影响，原送气清音声母发生浊化、演变为送气浊音声母，进而送气浊音声母的气流弱化、消失，最终演变成不送气浊音声母。由此可见，强气流使这些方言的声母音值发生变化，并最终使声母完成了区别性特征的新旧交替——由原来的“送气-不送气”二分转变为“清-浊”二分。大部分赣语古全浊声母今已清化，逢塞音、塞擦音时读送气清音，与次清声母合流。次清浊化并没有改变古次清、全浊声母合流的面貌，在以上地点里，“通桶痛塔”与“铜动洞毒”的声母相同。同时，在已经完成清浊分调的调类里，“次清浊化”没有造成“阴调阳化”，如崇阳白霓的“通桶痛”、赤壁陆水湖的“通桶痛塔”仍读阴调。部分发生次清浊化的地点还发生了气流分调现象，详见图1和下文三（一）。（二）湘语古全浊声母清化的特点在发生次清浊化的方言里，古全浊声母今读浊音的性质有两种可能：一是古浊音的保留。次清浊化、并与全浊声母合流81；二是后起的新浊音。全浊清化、与次清声母合流，再共同发生送气清音浊化31。下文从气流对声母影响的角度为第二种观点提供一些证据。湘语岳阳荣家湾方言70古次清声母今塞音塞擦音读送气浊音，古全浊声母逢古舒声时，今塞音塞擦音读不送气清音，与全清声母合流，逢古入声时读送气浊音，与次清声母合流。如：从湘语古全浊声母的演变来看，在部分保留浊音的地点里，除了岳阳境内的荣家湾、鹿角、黄沙街等地的湘语外，其他地方均没有出现“古舒声清化，古入声读浊音”的类型，相反，大部分湘语入声字比舒声字的清化速度快，“古平声读浊音，古仄声清化”（如长益片的邵东牛马司、新邵寸石，娄邵片的邵阳五峰铺、邵阳大祥、新宁金石，吉溆片的辰溪辰阳、泸溪浦市、花垣麻栗场、会同朗江、洪江硖州、吉首万溶江、溆浦桥江等）、“古舒声读浊音，古入声清化”（如娄邵片的城步西岩、冷水江金竹山、双峰甘棠、武冈晏田、湘乡泉塘）是分布最广的两种类型；而在岳阳荣家湾所属的湘语长益片里，大部分方言古全浊声母已经清化，古舒声不送气，古入声兼有送气、不送气两种类型。陈晖对湘语古全浊入声字清化后声母是否送气进行了全面考察，认为绝大多数湘语古全浊入清化后以送气占优势，不送气也许与官话的影响有关25-42。所以，从湘语古全浊声母的演变规律可看出，岳阳荣家湾应与岳阳公田、长沙岳麓、长沙县江背等湘语长益片方言相同，经历了古全浊声母清化的演变，逢塞音塞擦音时，古舒声读不送气清音，古入声以读送气清音为主，与次清声母合流；后在强气流的影响之下，送气清音（来自古次清和全浊入）浊化，读送气浊音。岳阳荣家湾古全浊入声读送气浊音的演变过程，对考虑赣语古全浊声母今读浊音的性质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事实上，从已发生次清浊化、并与全浊声母合流的赣语来看，也能找到一些证据。如在以下方言中，部分调类存在“阴低阳高”的现象：赤壁陆水湖:阴去,阳去岳阳君山：阴上，阳上=阳去。阴去为德安聂桥古定母字今读[d(39)]，其他古全浊声母今读清音。同时，古舒声字的调值也有“阴低阳高”现象：阴平，阳平；阴上，阳上=阳去；全阴去/次阴去，阳去汉语中“阴低阳高”的变化是在古全浊声母清化后才发生的演变。所以，以上地点古全浊声母今读浊音的现象，可能也是在其清化、与次清声母合流之后，再在强气流的影响下共同发生浊化的结果。赣语武宁石渡没有次清浊化现象，古全清、次清、全浊声母呈“p-p(39)-b”三分，它与本节所讨论的赣语属不同的类型，所以，武宁石渡全浊声母今读浊音的性质应另当别论。三气流分割配置（一）今不送气声母另成一调从音变过程来看，气流分调是一种“送气成调”现象，即声母具有强气流特征的一类字另成一调，从而与原调（声母无强气流特征的字）相分。由于部分地点既发生了气流分调，也发生了次清浊化（参看二（一）），所以，从今音音值来看，“另成一调”这类字的有以下三种类型：(1）今送气清音声母另成一调。这类方言有江西安义万埠、德安聂桥、南昌东湖、南丰杨梅以及宜浏片的新余渝水。例如南丰杨梅：南丰杨梅的擦音声母[h]归送气声母一类，其他擦音、零声母归不送气声母一类。南昌东湖、新余渝水与南丰杨梅的情况相同，安义万埠、德安聂桥今擦音声母、零声母都归不送气声母一类。(2）今送气浊音声母另成一调。这类方言有永修三角、新建生米，岳阳君山。例如永修三角：永修三角擦音[h]归送气浊音一类，其他擦音、零声母归不送气声母一类，与第（1）类中的南丰杨梅相同。新建生米、岳阳君山擦音、零声母归今不送气清音声母一类，与安义万埠、德安聂桥相同。(3）今不送气浊音声母另成一调。这类方言有江西都昌蔡岭、湖口流泗、星子温泉、修水黄港、进贤七里，湖北通城麦市。例如修水黄港：如前文二（一）所述，今不送气浊音是次清浊化后，气流弱化、消失所导致的，同时，修水黄港、都昌蔡岭、湖口流泗、星子温泉、进贤七里来自晓匣母、今读擦音[h]的字与今浊音声母的归调相同，而其他清擦音和零声母则与今不送气清音声母一类，与第（1）类中的南丰杨梅、南昌东湖、新余渝水，以及第（2）类中的永修三角相同。所以，“今不送气浊音声母另成一调”是气流分调中的特殊类型，最初影响声调分化的因素现已消失。通城麦市擦音声母[h]归今清塞音、塞擦音声母一类，是在安义万埠、新建生米，岳阳君山的类型上发展而来的。（二）气流分调发生的原因表1、表2列出以上地点的单字调的调值。其中，带底纹的是发生气流分调的调类及其调值。从表1、表2可以看出，赣语的气流分调有以下特点：（1）从气流分调在古声母中的分布来看，古清声母的气流分调类型丰富，涉及地点多。而且，凡是古浊声母发生气流分调的方言，古清声母内也必然有气流分调现象。（2）从气流分调在古四声中的分布来看，古清声母以“清入气流分调”为最多，清上没有发生气流分调；古浊声母以“浊平气流分调”为最多，全浊上实际上也没有发生气流分调（南丰杨梅、进贤七里是归入其他调类后共同演变的结果）。（3）从调值来看，“送气调”比“非送气调”（原调）低，在“调值起点”的表现上尤为明显253。送气调调值起点低的特点直接影响了它的调型。当原调为高升调或平调、高短调时（如永修三角的清平、清去、清入），如果调值起点降低、度，就会变成中升调或低升调，所以，上表中送气调的调型以升调居多。在已发生气流分调的调类里，原调以、类的高调居多，而在没有发生气流分调的调类里，除了南昌东湖清入、南丰杨梅后入、新建生米清上等少数调类以外，其他调类都不是典型的高调，调值中多含有或等低调段，这说明了高调比低调更容易发生气流分调。其实，这种倾向性是不难理解的，因为气流对调值的影响表现为降低音高，而高调降低音高的幅度比低调大，新形成的送气调与原调之间的区别也会比较明显，便于保存“非送气调-送气调”这组新的对立特征。同时，“高调比低调更容易发生气流分调”可能是造成气流分调在古四声、古声母中分布不平衡的原因之一，因为各单字调的调值高低是存在差异的，且阴调一般都比阳调高。根据笔者对汉语方言气流分调现象的考察，第（1）、（3）点在吴、湘、粤、平等方言的气流分调中也有所反映。（三）来母在今细音前读[d]的音变演变都昌蔡岭、湖口流泗、星子温泉、修水黄港和通城麦市古来母字在今细音前读[d]，与古次清、全浊声母合流。当发生气流分调时，今读[d]的来母字的归调有两种类型：(1）归“非送气调”，与今清音声母相同。包括都昌蔡岭、星子温泉和修水黄港。如修水黄港：全阳入：白ba(14)13∣毒du(14)13次阳入：麦ma(14)42|辣lal42|药io(14)42|立dil42|六diu(14)42(2）归“送气调”，与今浊音声母相同。包括湖口流泗和通城麦市。如通城麦市：全入：百p(32)(14)5|搭tal(14)5；麦m(32)(14)5|辣nal(14)5|药io(14)5次入：拍b(32)(14)35|白b(32)(14)35|塔dal(14)35|达dal(14)35，立din(14)35|列diuf0a3(14)35|六diu(14)35与次清浊化不同，来母在今细音读[d]与气流没有必然关系。罗常培先生将临川方言来母在今细音前读[t]的音变过程描写为：[l]→[ld]→[d]→[t]104。所以，第（1）类[d]归“非送气调”是符合规律的正常现象。在第（2）类里，[d]归“送气调”显示了它曾经历过读送气音的阶段。据《湖北方言调查报告》，通城十里市来母三四等字开口除效摄读[n]以外，其他一律读[d(39)]，合口遇、山、臻、通摄也有读[d(39)]的现象，与透、定母混；目前崇阳白霓的来母在细音前也读送气浊音[d(39)]，如：雷d(39)i31|料d(39)iuf08d33|立d(39)i(14)45。一种可能的演变途径是，通城麦市、湖口流泗的来母字在读[d]后，曾清化为送气声母，并与次清声母共同发生了“次清浊化”、“气流分调”、“气流弱化并消失”等演变，即：[l]→[ld]→[d]→[tuf0fa]→[t(39)]→[d(39)]→[d]。与此相关的是，安义万埠来母字在细音前读[t(39)]，但归“非送气调”。如：全阴入：搭tat5|谷ku(14)5；墨m(36)t5|热n(36)t5|立t(39)it5|绿t(39)iu(14)5次阴入：塔ts(39)at35|哭k(39)u(14)35安义万埠没有发生次清浊化，所以，气流分调必定发生在来母读送气音之前（即读[l]、[ld]或[d]阶段）。值得注意的是，来母字今读送气清塞音，以及读浊塞音、但归“送气调”的现象，显示了当不送气浊音清化时，它既有可能演变为不送气声母（如临川），也有可能演变为送气声母（如安义）。四[t33—次清浊化与气流分调的音变顺序次清浊化与气流分调的“始作俑者”都是气流。那么，在既有次清浊化、又有气流分调的地点里（参看图1中的“”），是先有次清浊化，还是先有气流分调呢？也就是说，在这些方言里，气流先改变声母，还是先改变声调？气流分调是一种“送气成调”现象，所以，气流分调必然发生在古次清声母失去送气送分、读不送气浊音之前。而当古次清声母读送气浊音、又同时存在气流分调时（指三（一）节中的第（2）类方言，还包括第（3）类方言读送气浊音的阶段），则存在两种演变途径：(1）清浊分调→次清[p(39)]送气成调→次清浊化为[b(39)]（→次清读[b]）(2）清浊分调→次清浊化为[b(39)]→次清[b(39)]送气成调（→次清读[b]）上文三（一）节第（1）类方言正处于途径（1）中“次清[p(39)]送气成调”的阶段，目前德安聂桥舌尖前塞音已发生了浊化：[t(39)]→[d(39)]，可能是次清浊化的早期面貌。显然，这一类方言是“气流先改变声调”。在三（一）节第（2）、（3）类方言里，由于缺乏不同时期的语音对照材料，目前尚无法确定它们是按照哪种途径演变的。吴宗济1936年调查的通城十里市、董为光1985年调查的通城麦市已经发生了次清浊化，古次清声母读送气浊音，而入声均记为，没有发生分化。但在通城十里市的声调描写中提到，入声如遇浊音声母则读为，宽式记为一个入声，可见当时的通城也已发生了气流分调。因此，目前没有找到准确的材料支持途径（2）。不过，从地理分布看，崇阳白霓、平江城关、赤壁陆水湖、临湘白云目前只发生了次清浊化，没有发生气流分调（《湖北方言调查报告》记录的崇阳白霓、赤壁（蒲圻羊楼洞）的入声也皆为一个调）。这类方言的气流显然是先改变声母的，尤其是赤壁陆水湖、湖南临湘白云等古次清声母今读不送气浊音的地点，它们已经不具备发生气流分调的条件了，属于“气流只改变声母、不改变声调”。通城麦市、岳阳君山与这些地点同属赣语大通片方言，地理上的连片分布似乎暗示着它们有可能也属于“气流先改变声母”，这有待于以后对崇阳白霓、平江城关等目前仍未发生气流分调的地点作进一步的观察和调查。此外，图1“只有次清浊化、没有气流分调”（参看图1中的“●”）分布在湘东北与鄂东南交界处，而“只有气流分调、没有次清浊化”（参看图1中的“○”）主要分布在赣北的昌靖片，还包括赣中宜浏片的新余渝水、抚广片的南丰杨梅。这似乎显示了赣语中的次清浊化大致上是从大通片开始，自西向东扩散的，而气流分调是从昌靖片开始，自东向西、自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