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废太子与清代科道官

两废太子与清代科道官

明代的皇家历史学家馆成为都察院，停止了讨论的院，设立了六个分支系统。六个分支是独立的监督机构。当时，台湾和该省一起建立，形成了“台湾是台湾，各省是省”的局面。随着历史的演进,满洲崛起于关外并入主中原。其国家机构的建设与运转,在保留本民族统治特色的同时更主要地是仿照并承袭明制,监察方面亦是如此。清初即设立都察院及六科,执行重要的监察职能。都察院及六科官员通常被合称为“科道官”1。早在关外崇德初年的都察院初创之时,皇太极即有谕令,称都察院官员为“朝廷谏诤之臣”,申明其对于上至皇帝下至诸王贝勒均可进行规谏和参劾。至康熙朝,都察院、六科业已设立多年,圣祖则进一步明确说科道官“以建白为专责,所以达下情而袪壅蔽,职任至重”,“凡事关国计民生及吏治臧否”,与“皇子、诸王及内外大臣官员,有所为贪虐不法,并交相比附,倾轧党援”等情形的,科道官都应陈奏指参。由此可见,科道官主要职司风纪,为朝廷的耳目之官,是朝政所借以“绳愆纠缪,匡正阙失”者也。康熙朝,圣祖皇帝于己身健在之日就公开明确地预定储君并与之并存三十余年,这在清史上堪称是空前绝后的。然而围绕着储位问题,亦引发了诸多耐人寻味的事件。尤其是康熙朝后期两废太子的储位风波更是颇为引人注目,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也应是极其罕见的特殊状况。对于发生在当时政治舞台上的这一系列事件,朝堂诸官无不关切。科道官们由于承担着监察重任,且身负进言上谏之职责,举凡政治民生等诸多方面事无巨细均可陈奏,故而其对储位问题亦给予了极大的关注。本文试对此作一探析。一、亚氏国的教育立场:“三藩之乱”促使圣祖开始萌发立储康熙八年(1669),圣祖清除鳌拜及其党羽,废除辅政体制,一些顺治朝时期的汉化改革得以恢复。圣祖还积极研习儒家经典,举行经筵日讲,任命理学名臣熊赐履等人为讲官,在不断的学习中其儒学修养日益提高,心得也颇多,他曾说:“人主临御天下,建极绥猷,未有不以讲学明理为先务。朕听政之暇,即于宫中披阅典籍,殊觉义理无穷,乐此不疲。”在日常的行政实践中,圣祖学以致用,开始将儒家的为政理念有所取舍地融入到国家治理之中,逐渐采取崇儒重道的治国方针。然而在康熙十二年(1673)底爆发了“三藩之乱”,这一变乱不可避免地干扰了清廷的施政进程,使局势变得动荡不安。随着战火的蔓延,在战局中有重要作用的陕西也发生了叛乱,令圣祖颇为震动,几欲御驾亲征,后因众臣反对暂止。当此时局之下,若皇帝亲征,必然造成人心惶惶的局面,惟以储君坐镇京师方可确保稳定,且从国脉传承的角度而言,嗣君的确立亦能够令皇帝无后顾之忧。对于圣祖而言,建储问题可谓迫在眉睫。另外,圣祖铲除鳌拜集团后采取了诸多举措调整满汉关系,收到了一定的相应效果。但一定程度的改变并不代表着彻底的消除,满汉民族矛盾依然存在,而且某些时候异常激烈。“三藩”之首的吴三桂恰恰利用了这一点号召天下,使响应叛乱者的阵容不断强大起来。在这种复杂的形势下,积极争取汉族上层人士的支持,进一步团结他们,对于平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因此,圣祖考虑采用汉族士人普遍支持的建储提议也是具有其策略性的。归根结底,可以说是“三藩之乱”的愈演愈烈促使圣祖开始萌发立储的想法并使之日益明晰起来,这是一个外部的催化剂;而圣祖本人积极学习儒家文化,推行崇儒重道的治国方针则是建储最终得以实现的内部决定性因素。与圣祖的想法比较一致,某些科道官亦曾有此主张,时任都察院总宪左都御史的姚文然就“请早建储位以隆国本”。姚文然为江南桐城人。江南一带素来为汉文化发达地区,儒家文化的底蕴无比深厚,饱读诗书的姚文然本身濡染儒家传统文化已久,传统儒家思想无疑是其所接受教育的主体部分。历经千百年的不断发展,儒文化对正统皇权及其传承体系所赋予的内涵早已在人们的观念上形成了一种被深深认同的模式。当满洲入主中原二十几年后,其皇权的正统性已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认可,在这种趋向基本稳定的思想框架内,汉族士大夫提出建储问题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此时,故皇后赫舍里氏已为圣祖诞育子嗣,传统上立嫡子的客观条件业已具备。在这种情况下,圣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于康熙十四年(1675)册立嫡子允礽为太子。既立太子,如何对储君进行正式培养也被逐渐提上日程。康熙十九年(1680),科道官余国柱即条奏皇太子出阁读书事宜,皇太子应否出阁之事被第一次提了出来。然而对于科臣所奏,圣祖认为“其出阁讲书,俱属虚文”,“与其循典礼虚文有误为学工夫,不如严厉训习之有益。且观故明末季,虽遵行此典,无一精通学问之主”,明确表示了否定意见,并以前代为例加以驳斥。尽管在场汉臣李霨支持科道官的建议,并以此“系从来大典”力争,但圣祖仍旧未予采纳。显然,此时圣祖对太子出阁这一典礼还是比较排斥的,认为储君无需行此典礼,与其若此,还不如在教育上对其严格训导更加切实有效。不过圣祖在坚持己见的同时在处理上也留下了一个回旋的余地,即“这事情着候旨行”,尚未决绝将之彻底摒弃。至次年十一月,又有御史戴王缙再次为“皇太子应出阁读书事”条奏,圣祖的表态是“此事当行,着票该部议奏”,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对皇太子出阁之事终于允准。尽管圣祖对皇太子出阁业已表明了赞同的态度,但此事又迁延近五年方最后落实。探究其实质,皇太子的出阁读书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它是圣祖推行崇儒重道治国理念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需要一个蕴蓄和精心准备的过程,不能草率完成。这一过程向前追溯自然包括册立太子这件重大事情,向后延伸还包括其他若干事件,例如:康熙二十二年(1683)三月,令起造文华殿以备日后太子出阁讲读之用(明太子出阁讲学在文华殿);八月,圣祖令此后改变对明代的指称,“故明”、“废藩”等字样俱不准再用;二十三年(1684)圣祖出巡,十一月抵达江宁后亲往明太祖陵致祭;抵达曲阜后,会见孔子后裔并亲自谒孔庙、祭孔林。在前期的大量铺垫基本就绪后,二十五年(1686)圣祖不但正式决定沿行往代传统令皇太子出阁读书,而且自二月底——闰四月初七令相关臣僚对这一盛大典礼的相关事宜预行周密计划商议。至此经过长达几年的酝酿直至高峰圣祖才隆重地推出太子出阁,于闰四月二十四日皇太子出阁读书礼成。前后联系起来可以看出,太子出阁读书的意义不仅仅止于进一步提高皇太子学问水平的层面,还处处凸显出圣祖的崇儒重道以及为本朝治天下谋求名正言顺地位的深远用意。综观皇太子出阁读书一事,最早是由科道官在奏章中提出来的,此后也是科道官的再次上奏才使之被圣祖重新审视并允准实施,可以说科道官为促成传统意义上对嗣君的正规教育做出了极大的努力。最为关键的一点是,由于科道官对皇太子应行出阁读书之礼的建议,恰恰符合了圣祖在日常行政中愈益重视起来的崇儒重道的治国方针,所以圣祖的态度才会由不支持逐渐转为赞同,并最终极为慎重地举行该典礼。二、储位虚悬—两废太子风波中科道官为储位进言的失败圣祖一生,子嗣众多,达三十余,长成者即有二十名。然多子未必就能安然怡享更多的天伦之乐,有时反而是纠缠不清的是非迭出,特别是在帝王之家,此类情况尤多。康熙朝后期诸成年皇子就结党纷争不已,给圣祖带来无尽的烦恼。诸皇子的彼此倾轧,无非是对未来皇权的觊觎或者是借比附以谋求日后稳固的政治地位和权力。在这样的明争暗斗中,皇太子允礽如果理智审慎地应对即能排除隐忧保全其作为储君的地位,然而他却未能全身置于事外,伙同索额图在廷臣中结交自己的势力,结果引起圣祖注意并招致反感,与圣祖产生了诸多矛盾。康熙四十七年(1708)九月,圣祖与储君的矛盾终于爆发,圣祖在巡行塞外的回銮途中宣布废掉太子允礽,回京后又正式颁诏废之。皇太子被废,举朝震动。存在了三十几年的皇储早已成为皇统延续的合法继承人和未来皇权的象征,其骤然被废,朝臣茫然失措,在观念上一时难以接受,于是屡有“为废皇太子条陈保奏者”,以进言上谏为己任的科道官也是其中之一分子。康熙四十七年(1708)十一月十七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劳之辨即随诸王内大臣公同上疏,请求复立皇太子。但圣祖云“太子关系国本”,“夙疾尚未痊愈,且阅时久,须再加教养,俟其德器日新”,将诸臣公本留中,令“不必渎奏”。圣祖明确表示了“条奏保举者,甚非也,凡事皆在朕裁”的态度2。然而,劳之辨并未领会其中圣祖乾纲独断的意思,于十二月初八日独赴畅春园以密本再次上奏。劳之辨申明自己职司言路因而才“披沥上陈”。在密奏中,劳之辨不仅请求圣祖“收回成诏”、“早正中宫”,而且还请求宽免镇魇皇太子的直郡王罪愆。圣祖阅后令传旨劳之辨,认为“这事情还可以缓得。劳之辨系大年纪的人,为何说话如此繁琐?”流露出对劳之辨所奏的不满之情,而且迅速对其做出处罚。劳于午刻刚回邸寓,刑部就传其薄暮到部,对其杖责四十,次日即押送出彰仪门逐回原籍。圣祖愤恨地说:“劳之辨将朕下旨已行之事,作为己功,行事甚为奸诡。”3此时,圣祖早将曾申明的“虽言有不当,言官亦不坐罪”的承诺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苛刻的指责挑剔,他认定劳之辨此奏纯粹是无视自己的决定,希图侥幸邀功而已,所行值得怀疑,理应对其严惩。储位虚悬之际,诸皇子针对太子一派的活动貌似应随之被废而偃旗息鼓,一切回归于平静,事实则不然,恰恰是储君人选的不明朗成为皇子内部产生新矛盾的引子。他们一面警惕防范废太子的东山再起,一面为使得圣祖属意于自己一派加紧活动,如皇长子允褆主动向父亲推举皇八子允禩为新的皇太子等等,使圣祖更直接地面对皇子之间关于储位的激烈争斗,也愈发产生了更深的担忧。种种客观因素的影响以及对允礽仍然心存眷顾之情,同时也是为了安抚稳定朝臣和天下人心,圣祖于康熙四十八年(1709)三月依旧复立允礽为皇太子。但允礽被释后依然故我,尤其是不能谨慎行事,策略妥善地处理与反太子派的矛盾,再次深陷皇子党争的漩涡,参与诸皇子彼此结党倾轧的斗争,最终招致圣祖的厌弃,于五十一年(1712)十月,再度被废。储位的又一次空虚,在所难免地受到朝臣们的重视,从彼时至圣祖去世前的几年内不时有臣下建议再定储君人选,科道官本身掌居言路,因此亦积极参与其中。康熙五十二年(1713),左都御史赵申乔陈奏:“皇太子为国本,应行册立。”圣祖以废太子允礽所行为戒,认为“必能以朕心为己心者,方可立之”,“立非其人,关系匪轻”,“立皇太子事未可轻定”。主张审慎为之,不可轻易做出决定。但此后以立储为请者仍旧不乏其人。康熙五十六年(1717)十一月二十三日,巡视西城山西道试监察御史陈嘉猷等八人公同上《东宫之典礼宜行折》,说“宫闱侍养之典阙焉未备,此臣等所以中夜彷徨而不能已也”,请求择立皇太子,“上以承祖宗社稷之隆,下以贻子孙万世之业”。无独有偶,早在本年五月间大学士王掞亦曾为立皇太子事密奏“恳恳数千言”。直至陈嘉猷等御史上疏后,圣祖却将前后相隔半年之久、根本没有关系的两奏联系在一起,认为尽管“王掞言甚是,但不宜与御史同奏”4。圣祖此言,表明了自己对科道官所奏的反感,同时还对科道官与大学士王掞同奏一事有所怀疑,不啻为明示了其对科道官群体本身比较复杂的心态。实质上,对于科道官圣祖并非是完全信任的,往往处于一种矛盾纠结的状态之中。一方面朝政不能缺乏一定的监督,当政者也需要开阔视听,所以科道官之设不可或缺;另一方面圣祖又唯恐科道官如明后期言官那样发挥不良作用,以致误国害政。因此,很多时候圣祖对科道官都是心存疑虑的。尤其是对那些积极上言的汉科道官,圣祖更是从内心深处的满汉成见出发怀有一层防范心理。这种情形难免导致圣祖对科道官的某些进言存有一定偏见,甚至是无端猜忌。康熙五十七年(1718)正月,圣祖指出允礽为太子时仪礼均为索额图所定,逾越礼制处甚多,应先更定礼制,再议立太子之事,似乎对立太子之事态度有所动摇。在据圣祖要求更定太子仪制完毕后,九卿詹事科道等官以为可以再提此事了,又以建储事缮折请旨,圣祖的态度却又复如往昔。此次科道等官上奏正值为皇太后居丧期间,圣祖斥责众官于此时渎奏大庆之事甚属不宜,并含蓄地说“至愚极昧之处,不止一二次矣。”圣祖此语可谓弦外有音,实则是认为科道官等诸臣一再为立储之事奏请不已乃是“至愚极昧”,自己已经无意公开预立储君。康熙六十年(1721)三月,御史陶彝、柴谦等十二员以“为国为君”条奏建储之事。之前的二月,大学士王掞等亦曾密奏再请建储。王掞不但累次强奏,且恰巧与众御史的上奏紧密相继,圣祖据此认定御史结党附和王掞,大为震怒。他怒斥王掞“欲放出二阿哥”,实属“借此邀荣”。圣祖甚至搬出王掞祖父王锡爵在明神宗时力奏建储的例子,认为王锡爵实为亡明国之贼,“应剖棺斩首,以祭神宗之灵”,王掞是效尤乃祖,以己为神宗,意欲动摇本朝,王掞作为汉人视本朝之安危为无关自身之事。圣祖言辞极尽激烈刻薄之能事,其对汉官的猜忌怀疑也在无意间毕露无遗,所谓的“满汉一体”此刻在圣祖心中已荡然无存。据袁枚的《文渊阁大学士太仓王公传》记载:当日圣祖令王掞覆奏时,“举朝失色,无敢與笔砚者。公就宫门階石上,裂生纸以唾濡墨”。圣祖为此事的大动肝火可想而知。但后来当廷臣等议重处王掞及众御史陶彝等,圣祖却又对其有所缓和,令将众御史发往西部边陲用兵之处效力,王掞年老,以其子奕清代往5。这说明,冷静之后圣祖也认为对众御史同王掞结党附和以及王掞居心叵测的论断是立不住脚的。圣祖很清楚科道官等臣下的一再上言只是从儒家理念出发去看待立储本身,绝无动摇本朝的企图,而其所以如此雷霆震怒的目的只有一个,即警戒臣下勿再妄言此事。三、储位选人之争受严厉制裁无论是册立太子,还是皇太子出阁读书,乃至历代鲜见的两废太子,透视康熙朝这一系列与储位息息相关的事件,其发展走向和最终结果,无处不彰显着圣祖的决断,他始终将一切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具体而言,册立太子虽然与当时的紧迫时局有关,但归根结底是圣祖崇儒重道的治国方略起着决定性作用;对于太子应否出阁读书,圣祖从反对到允准的态度转变也不是突兀的,追本溯源依然离不开崇儒重道和为进一步证实满洲得天下之正;两废太子这样震动朝野的大事,圣祖更是始终坚持己见。不可否认,在上述这些事件中都有科道官所发出的声音,可以说他们为之发挥着自身应有的作用。但面临圣祖高高在上的决断权威,科道官的呼声显得微弱了许多,其作用也就难免打了折扣,甚至一旦其建议与圣祖的意见相左,还会遭受到严厉的制裁。关于储位人选之争,历史往往有其相似性又有其特殊性,正如前面圣祖所言,明代万历年间神宗与臣下也曾为储位发生了一场争执。明神宗朱翊钧已有长子朱常洛,但因其生母出身于身份卑微的都人,以致神宗对其毫无喜爱之情,根本就不重视,且迟迟不肯册立太子。而当宠妃郑氏产下皇三子朱常洵后,神宗甚为欢喜,并很快就加封郑氏为皇贵妃。这些情形令“外廷疑妃有立己子谋。群臣争言立储事,章奏累数千百,皆指斥宫闺,攻击执政。”科道官更是参与其中,屡屡进言,户科给事中姜应麟、礼科给事中李献可、御史钱一本等积极为建储争。臣下们以铮铮之言表明了他们的强烈意愿,在这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