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图》看唐代日本的文化交流

从《国图》看唐代日本的文化交流

在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中，文化交流与传播在促进社会进步和发展方面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中日文化交流源远流长,曾对中日两国文化产生过深远影响的是人员的交流和文化的交流。因此,这种交流历史悠久。早在3世纪之时,中国文献已传入日本,在现存最早的书面文献《古事纪》之“应神天皇”中记载有百济国和迩古师贡上《论语》等文献之事,并且主要是通过秦汉之际迁徙日本的“秦汉归化人”和公元3至7世纪的“新汉人”带去的。一、中日文化交流上的差异汉籍东传日本,据史料记载,在日本应神天皇时代(270-310年),先是百济的阿直岐来到日本担任皇子菟道雅郎子的教师,后来王仁来到日本献出《论语》10卷,《千字文》1卷。从此日本开始接触汉字并逐渐应用汉字,这是日本使用汉字的发端(P32)。后来日本派去“遣隋使”,为中日之间文化的交流拉开了规模化的序幕。日本的“遣唐使”始于630年,止于894年,共派遣19次,而实际到达的只有13次,每次使团人数不一,少则200人,多达600多人,他们同中国渡海赴日的唐人在两国之间频繁往返,共同承担起了中日文化交流的桥梁。编于公元9世纪的《本朝见在书目录》(后称《日本国见在书目》)全面记载了当时保存于政府机构,如大学寮、图书寮、弘文院、校书殿、太政官文殿以及天皇私人藏书处的文献,其体例编制基本按《隋书经籍志》的经、史、子、集四部分类,并做为校勘的参考。它是一种登记性目录,收藏全日本的典籍达1500余部,共有17000多卷,除少量日籍外,绝大多数为汉籍。其中经部“小学类”著录158种613卷,书籍种类之多和收罗之广是令人十分惊奇的。文字音韵类等书籍是当时各阶层的寻访对象和收藏重点,如文字、音韵方面的《文字苑》10卷,《古今文字苑钞》1卷,《古今字》1卷,《古今杂字书》1卷,《古今五十四种书体样》1卷,《集字》20卷,《四声韵音》1卷等。如《切韵》有陆法言、王仁煦、释弘滨、麻杲、长孙纳、祝尚丘、王在艺、陈道固、沙门清澈、卢自始等16种。从中可以看出唐代文化对日本的影响,尤其是文字类图书在日本文字形成过程中的重大影响。10世纪至16世纪,中日之间由于商船往来,长期成为僧侣互访的海上通道,使汉籍仍得以源源不断地东传日本,从而促进了汉文化在日本的广泛传播,先后出现了佛教文化和五山汉文学的繁荣。在德川幕府执政的二百多年间,日本主要是通过输入的汉籍与翻刻的汉籍来了解和学习中国的文化学术。当时日本的官学与私塾都设有储存图书的文库,汉籍由此愈益丰富,汉文化在日本广为普及,江户时代的汉学(儒学)和汉文学曾出现过空前繁荣的局面。二、日本书《遍照发挥性灵集》《日本国见在书目》中的“小学类”中就收集了当时中国书法家的真迹。这是中国书法对日本书法的初始影响。随着佛教由中国传入日本,为数相当可观的经卷和佛像亦同时传入,通过这些经卷,汉字的意思和书写技巧便为日本土著居民初步掌握。由于大量写经的需要促进了书写技术的提高。在7世纪初,又由中国传去了纸和墨的制法,为日后日本书法的发展奠定了物质基础。7-8世纪出现的“日本三古碑”在日本书法史上颇负盛名。这是日本书道的摇篮时期,日本僧人空海(774-835年,今日本香川县多度郡生人)入唐后,从王羲之书法入手,兼采众家之长,熔于一炉。空海回国后携有《飞白书》1卷、《德宗皇帝真迹》1卷、《欧阳询真迹》1卷、李邕真迹《屏风书》1卷、《梁武帝草书评》1卷、《王右军兰亭碑》1卷等。他所撰述的《遍照发挥性灵集》,体现了他在书论方面的丰硕成果,被日本嵯峨天皇高度评价:“世上草书谁为圣,天纵不谢张伯英”,“绝妙艺能不可测,二王殁后此僧生”(P104)。空海与嵯峨天皇和橘逸势并称为日本书法史上的“三笔”。及至北宋时,成寻在洛阳时,曾拿出庆耀的梵字《不动》、梵字《文殊真言》1卷、《尊胜真言》1卷向别人夸扬他书法的端丽(P108)。《皇朝类苑》第43卷中谈到日本人多习王羲之书,寂照颇得其书法之真传。日本国王之弟野人若愚、左大臣藤原道长、治部卿源从英三人曾寄信给寂昭,并评论说:“凡三书皆二王之迹,而野人若愚章章特妙,中土能书亦鲜及。”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日本的书法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并逐渐发展成了一门艺术。随着中国佛教典籍输入日本,日本的刻版事业日渐复苏。自从神护景云四年(770年),为装入百万塔中的《无土后净光陀罗尼》刻版以来,直到平安朝中叶约270-280年之间,日本的刻版事业完全处于中断状态,没有任何可供考证的文献和遗物。日本僧侣奝然从中国带回《大藏经》以后,京都贵族之间为了供养天台经典,需要刻版印经,例如:一条天皇宽弘六年(1041年)12月14日开始印刷《法华经》1000部。由此,日本的刻版事业日渐昌盛,从而为日本佛教事业及文化事业发展提供了支持。据《续日本经》记载,《孙子》、《吴子》早在我国唐代就已经传到日本,据说是由日本遣唐留学生吉备真备带入的。吉备真备716年随遣唐使来唐,734年才随下一次遣唐使回国,携归《唐礼》、《乐事要录》、《写律管声》、《太衍历经》、《东观汉记》及大量兵书、兵器。他将兵书、兵器献给朝廷,并广收门徒,使兵书在日本广为流传。《孙子兵法》在日本的军事学术思想领域产生过巨大影响,获得很高的评价,孙武被尊为“武圣人”,《孙子兵法》被推为“兵学圣典”、“世界一等兵家名书”。日本名将武田信玄曾将《孙子兵法》中的“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P179)做为座右铭写在军旗上,竖于军门。日俄战争中,日本联合舰队总司令东乡平八郎以《孙子》中的“以逸待劳,以饱待饥”为指导思想,取得了此次战争的决定性胜利。三、《大藏经》p51佛教传入中国后,逐渐成为有广泛影响的宗教,佛教经典在中国得以张扬传播。中国近邻高句丽、百济、新罗和日本均以信奉佛教为一国政务之本。南北朝东魏时(钦明天皇时期,公元6世纪初)佛教由中国北方经朝鲜传入日本。其后日本僧侣远渡重洋到中国求法取经,汉文佛典得以传入日本。这些僧侣分为:学问僧,即修行佛性之僧侣;还学僧,即学成归国之僧侣;有益僧,是已经受教复返中国请益问经问学之僧侣。载于《大藏经》的将来目录记载了日本僧侣到唐朝各地搜寻到的佛教典籍和其他经典。如:《传教大师将来台州录》1卷,日本最澄撰;《佛教大师将来越州录》1卷,最澄撰。最澄在《进宫录上表》中称:“最澄奉使求法,远寻灵踪,往登台岭,躬写教迹。所获经并疏及记等,总二百三十部四百六十卷。且见进经一千卷。名日金字妙法莲华经七卷,金字金刚般若经一卷,金字菩萨戒经一卷,及天台智者大师灵就图一张……。”(P51)这里包括向台州求得128部345卷,向越州求得102部115卷。又如《御请来目录》,是空海于贞元二十年(804年)至元和元年(806年)入唐所请来的典籍、道具之目录。内容为不空般若等新译各经典、梵字仪轨、真言、赞文等。空海所请来计新译等经教412部247卷,梵字真言赞等42部44卷,论疏章等32部170卷。还有部分求法僧、还学僧携回日本的经籍,多是他们在各地不辞辛劳搜求、抄写的,如圆仁等到长安,求得经论章疏传等423部559卷,还有胎藏金刚经2部。到五台山,求得天台教道及诸章疏传34种37卷。到扬州,求得经论章疏传等128部198卷,胎藏金刚经2部。在唐时,中日佛教典籍的交流过程中,日本僧侣带回大唐经典,传播各家宗教学说,建筑宗教寺院,从而使佛教在日本大为盛行。中国僧人东渡日本弘扬佛法,也携带大量佛教经典随行,如唐僧鉴真东渡日本所携经籍包括《摩诃止观》、《法华玄义》、《法华文句》、《小观止》、《六妙门》等天台宗章疏,并曾在唐招提寺大力讲解这些章疏。据《唐招提寺缘起略集》中记载:“从三年八月一日,初讲读《四分律》并疏等,又《玄义》、《文句》、《止观》等,永定不退规则。”又载:“兼和上(鉴真)天台教观,禀法进僧都,如宝少僧教。法载、思讬等和上化讲天台,代代相承,而于今不绝。”鉴真及其弟子还是卓越的建筑家和雕刻家,天平宝守三年在右亨五条地坊修建了唐招提寺的堂塔伽蓝和佛菩萨像,他们对日本佛教艺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据《宋史·日本传》记载:“又求印本《大藏经》,诏亦给之。”(P60)这是日本名僧奝然入宋,向宋太宗求得《大藏经》的有关记载。同时还求得286卷新译经,藏于京都法成寺。这部《大藏经》颇为珍贵,它是开宝敕版的初印本,质量很高,错简误字较少,印刷也格外清晰。所以当时日本研究佛教的人有了疑问,必到法成寺查阅奝然带回的开宝敕版《大藏经》作为依据进行考证,成为僧侣抄经的蓝本和校勘经藏的底本,为当时日本佛经研究提供了有利条件。南宋以后,日本僧侣又带回福州版、思溪版、碛砂版《大藏经》(P61)。元朝以后,据《大通禅师语录年谱》记载:“遣商船求藏经于元国”。说明当时有寺院曾委托商船到元朝购买大藏经。日本流传最广的元版大藏经是杭州余杭县南山大普宁寺版。由于入元僧游历的地方仅限于江南一偶,因而带回的元版大藏经多数为大普宁寺版。现收藏在增上寺的元版《大藏经》即是。日本僧人根据传入的汉译佛经和中国佛教宗派的著作创立了如净土宗及其支派净土真宗、法相宗、三论宗及依汉译《法华经》作为依据经典,创立日莲宗等宗教门派。日本宗教门派在教义上同中国佛教大部相同,只是略有变化。名称上也多数沿用中国佛教的名称。四、日本净化日本文学环境屈原的核心作品《楚辞》最初是随着《文选》流入日本的。《文选》中选录了《离骚》、《九歌》(11篇中的6篇)、《九章》(9篇中的1篇)、《卜居》、《渔父》、《九辩》、《招魂》等。《文选》在奈良时代初期就被当做官方取士的必读书,楚辞的一部分篇章也就连带地具有了教科书性质。另外《楚辞》对日本的本土文学产生了影响,产生于313年至759年的日本古典诗歌集《万叶集》里的“反歌”就是以楚辞里的“乱”辞为源泉写成的。在古代日本的“十七条宪法”中也渗入了楚辞中的思想。日本古代史书《古事记·神代记》中还出现了楚辞中《渔父》的词句。为了方便日本国人对《楚辞》的学习,在日本还陆续出版了几个翻刻本。其中包括:王逸“章句”本、洪兴祖“补注”本、朱熹“集注”本,林云铭《楚辞灯》等。还出现了以日语的独特发音来释读楚辞的版本“和训本”,更方便于日本人的学习诵读。据中日双方保存的文献史料推断,白居易的文学作品大约是在九世纪中期传入日本的,其时为日本平安时代初期。日本文坛由此刮起了“白旋风”,历四百年不衰。日本学者那波道圆在元和四年日本开印的活字版《白氏文集》的《后记》中,描述过当年白居易文学在日本传播的状况:“呜呼,菅右相者,国朝诗文之冠冕也,渤海客睹其诗似乐天,白书为荣。岂复右相之独然哉而已矣哉!……至若倭歌、俗谣、小史、杂记、暨妇人小子之书,无往而不沾溉斯集中之残膏剩馥,专其美于国朝,何其盛哉!”可见在当时白居易的文学已经作为一种文学创作的楷模,为日本在创作活动中仿效。这一时代的日本几任天皇都有较好的白居易文学修养。嵯峨天皇藏《白氏文集》一部于秘府,视为“枕秘”,私好诵之。醍瑚天皇曾经作诗描述当时的文坛,诗末自注曰:“平生所爱《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从嵯峨天皇时代开始,宫廷设置了《白氏文集》侍读官。白居易诗文与儒学经典一起被认定为日本天皇必备的修身养性的课程。平安时代大江一族,累世垄断天皇的《白氏文集》侍读官职务100余年,世代相袭。江家以白居易文学而得以显贵。白居易文学逐渐成为专门化的知识,又按它的研究形成了“家学”。日本的文人以写诗表达对白居易的仰慕之情,如兼明亲王在《和高礼部再梦唐故白保之作》中:“古今词客得名多,白氏拔群足咏歌。思任天然沉极底,心从造化动同波……。”据日本《山城名迹巡行志》记载:“西京有白乐天社”。这说明在10世纪前后,日本学术界便出现了最早的研究中国文学的社团。白居易文学作品对日本文学的渗入,是中古时期中日文学交融的最主要内容,从而形成了日本中古文学的第一次高潮。产生于10世纪初的“物语文学”,是在日本民间传说的基础上形成的,它吸收了中国六朝小说和唐代传奇文学的精华。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源氏物语》,大量地吸收了中国古典文学优秀成果,广泛地运用了汉诗尤其是白居易的诗句达90多处。此外还大量引用了《礼记》、《战国策》、《史记》、《汉书》等中国古籍中的史实典故,并把它们融化在故事情节中。如:《源氏物语》的开篇第1回《桐壶》中,日本天皇桐壶院的故事和中国唐朝昭阳殿的故事异曲同工,其中桐壶帝与唐明皇,女更衣与杨贵妃,韧负命妇与临邛道士,衣衫梳具与钿合金钗,人物情节接近,究其本源与中国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叙事长诗《长恨歌》如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