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与心灵的对话音乐心理学发展综述

听觉与心灵的对话音乐心理学发展综述

音乐心理学是研究人类音乐行为的科学。其目标是探索人类在音乐实践中产生的一些心理活动和规律。对有关问题的思辨,在中国可以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在西方则可追溯至毕达哥拉斯时代;而作为一门心理学与音乐学、音响物理学的交叉学科,它迄今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近代心理学以实验方法的运用为其标志。1863年,德国科学家赫尔姆霍兹(Helmholtz1821—1894)发表了《论乐音感觉一音乐理论的生理学基础》一书,采用了严格的实验技术,结合描述性的分析,开始了感觉生理学在音乐领域的研究。一般认为赫氏是现代实验音乐心理学的创始人。赫氏以对听觉器官的解剖、分析为依据,提出了听觉共鸣说。他认为:感受音高的是耳器官的柯蒂氐毛细胞,这些纤维以不同的长短粗细分别对不同频率的音发生共鸣。这样,听觉器官对纯音与复合音、协和与不协和的分析的生理机制便得到了解释。他还认为泛音的组合排列决定音色,揭示了音的波形与音色感觉之间关系的规律。赫氏的研究没有触及音乐的实质,而具有浓厚的生理、物理性质、严格地说,他只是为实验音乐心理学奠定了感觉生理基础,而且如今他的共鸣说也已过时,在本世纪中叶,几项实验结果表明合高感是中枢神经系统即大脑的高级感觉,而非耳官及其末梢神经的感觉。但是,他给予后人一个重要的启示,即要说明人与音乐之间的关系,必须借助心理学的研究。此后,马赫有关视听觉心理感觉的研究,提出了神经系统的生物节奏与基本节奏的融合说。1883年和1890年,斯顿夫(CarlStumpf,德)的《乐音心理学》一、二卷分别出版,他运用实践、分析、统计的方法(有别于严格实验的方法),论证了音响心理现象的规律,尤其对协和与不协和知觉的性质进行了系统的研究,提出了著名的声音融合的理论。库尔特也从声音的心理学谈起,不仅论及人类的知觉基础,更深入涉及到人类心理能力的问题。1897年,美国的西肖尔(CF.Seashore)在依阿华大学建立了心理实验室,以心理测量和具浓厚物理性质的实验为基本方法,在数十年里,对音乐的认知过程作了广泛研究,写下了《西肖尔音乐才能测量》、《音乐才能心理学》、《音乐心理学》等书以及专刊《音乐心理研究》。西肖尔把赫尔姆霍兹、斯顿夫等人对作为音乐材料的声音感觉的探讨发展到对作为一门艺术的音乐与人类心理的关系的较全面的研究,并把普通心理学、教育学、心理语言学等其它学科的理论、研究方法及成果运用到这一研究中,因此一些权威性的音乐辞典,把西肖尔与德国的L·费尔斯、M·肖恩等人列为现代音乐心理学体系的创始人。西肖尔的基本论点属原子论。原子论强调构成整体的各个部分,认为可靠的研究方法是将心理现象分解为基本构成元素,再以心理测量和实验手段逐一把握诸元素的特征。西肖尔设计了各种仪器测验人对音乐各种因素如音高、音强、时值、音色、节奏的感觉、辨别力及曲调记忆力等,又设计了图象谱,对歌唱及各种乐器演奏中的颤音、起声、保持和收声等个别差异作了比较研究。在他的影响下,美国有更多的实验研究展开了,如迈耶根据被试内省报告的统计分析,提出音乐欣赏的个别差异可分为内心主观型、联想型、客观型和性格型等四种类型;又如“吉里兰德、多尼和沃士伯恩在三项实验中,分别用短时重复和长时重复作为刺激变量、以问卷、被试内省和量表作为测量方法,对被试在熟悉和疲劳条件下的严肃音乐及通俗音乐欣赏中注意的分配和广度、知觉的选择及态度、兴趣等心理反应作了记录和统计比较”①;其它还有关于“音乐欣赏的性质、心境、心血管和血压反应,联觉和音乐评论术语的信度等”②实验。这些实验研究具有较大的美学、社会学和教育学的价值,结论的形成有较可信的科学根据。1937年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的默赛尔(mursell)在他的《音乐心理学》一书中,对西肖尔研究的性质提出了质疑。他认为音乐心理学的学科材料不应是听觉器官对刺激的反应,更不应是刺激本身,而是“心灵的组织活动”。默赛尔的理论属格式塔学派,这一学派重视整体(“完型”)的研究,认为整体大于各元素之总和。例如曲调是以旋律的形式而不是以许多单个的音符被人们接受的,从音符到旋律经过了人的心灵进行的内部选择、辨析过程、一个整体组织排列、合成以及判断的思维过程。默赛尔“在收集欧美600多项研究的基础上,对曲调和节奏的结构,欣赏、表演和创作心理以及音乐人格等音乐基本问题和实践活动给予了以选择为基本特性的心灵组织完型活动理论的说明”③。比较可见,西肖尔研究的重点在于对音乐各基本构成因素的感知方面;默赛尔研究的重点则在于对音乐悟性的认识、即对音乐基本问题的思维过程、规律方面。前者重实验、说服力强,但社会实践价值不够高(其中最具实用价值的是对先天音乐才能的测量);后者重思辨,与音乐实践结合紧密但因缺少科学的验证而说服力不足。实际上,在后人的研究中,原子论与格式塔理论往往被灵活地运用在不同的课题上。例如在研究与音乐感知有关的问题时,西肖尔音乐才能测验仍具一定的参考价值,.而格式塔有关以大脑生物电力场为中介,客体力的动态与主体心灵、情感力的动态同形同构的理论,就对研究音乐动态结构之所以能表现客体运动与主体情感的动态问题有很大启发。此外,五十到六十年代,在音乐心理学的研究中,还出现了伦丁(Lundin)的交互行为主义的观点和里维兹的遗传决定论。伦丁否定音乐才能的先天遗传因素(当时遗传学尚处于萌芽状态),强调后天文化环境和学习的决定作用,提出了值得借鉴的音乐学习理论。里维兹则偏重遗传因素,他将人分为音乐型和非音乐型两类,认为环境与学习仅对属音乐型的人起作用。关于这个问题普凯元先生谈到:“目前比较一致的看法,认为遗传因素是才能形成的基础,环境因素起主导作用,至于遗传因素和环境因素谁起决定性作用,或决定性作用各占多少比重,这是心理学家仍在探讨的问题”④。二次大战以后,一些新概念的引进为研究音乐的本质提供了手段。如对认识理论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之间的关系及区别的重新认识,使心理学阐明从情感的到认知记忆之间的过程成为可能。就音乐记忆来说,这里不仅包含有和声与节奏等内容,还包含着审美及情感体验方面的质与量的差异。又如在控制论观点的影响下,音乐被看作一个信息链,其中包含了各种连续的感觉(输入)一行为(反馈)的序列,而不是行为切片的聚合链。人体内的反馈传递,使音乐的感觉一行为序列保持着理智的控制与情感的流露、宣泄之间的平衡关系。还有系统论的启示:把人的心理过程作为一个系统来把握,看到人的心理与外部世界、与自身行为的关系,看到人的心理的多层次的动态结构,以及这一开放系统自组织、自调节的特点,看到在人的音乐现象与行为反应中都必须经过个体心理结构这一中介起作用,能否把握这一中介结构的特征成为分析音乐现象的关键。对于音乐心理学来说尤其重要的是“信息”这一概念。信息论认为,音乐信息传达需要经过五个环节:作曲者的意图一写成乐谱一通过表演转换成声响一听众的接受一听众对此的理解。在每一个环节之间都存在一个再描述的问题,每一转换都涉及信息模式的变化,尽管有共同的语法范围、符号理论规定着每个中介阶段,但最初环节与最终环节仍不可避免存在距离。信息论还涉及多余信息的使用,多余信息能传送质量不同的情绪的变化,如一个乐句的重复或两个乐句属性的同一,多余信息还能传达反复的热情能量。信息理论为测量音乐传达的程度、方式提供了可能性。五、六十年代之交,方斯沃斯在其《音乐社会心理学》一书中,提出音乐心理学应借用社会学的方法并将研究对象延伸到社会学的领域,对社会审美心理进行探索。他通过问卷测试和统计的方法研究社会审美倾向的规律、方法虽不尽完善,却使音乐心理学在学科交叉方面又跨出了一步。此后,现代心理学呈现出分支庞杂的、更宽广的发展趋势,不同学派的影响在减退,人们重视的是对个别理论的实验研究,而且越发强调定量化的重要性。近年出现了一些模拟心理过程(如学习)的数字模型,出现了计算机模拟大脑的工作以及用信息加工机理来解释行为的学说,与此相适应地,音乐心理学的研究也呈现出开放型的发展趋势,研究对象提出的问题增多,涉及面广,研究方法上则表现出跨学科领域的要求和由此导致的多学科性。如运用生理学、神经学的方法研究音乐行为的生物学基础,运用音响学、心物学的方法研究音乐听觉的感官过程,运用认知心理学、信息加工学、语意学的方法研究音乐表象、知觉、记忆、创造性等认知因素,运用心理、生理实验及测量、信息加工理论、社会学、美学、教育学的方法研究音乐审美心理一包括情绪态度、偏好等情感因素,以及在研究音乐能力倾向和音乐成就及态度发展的测量评价时借助心理测量、发展心理学,在有关音乐学习的本质、过程、方法的研究中借助学习理论、信息加工理论,在应用心理学的研究中借助音乐教学理论、治疗学、工商管理学等等。以上是对音乐心理学发展概况的一个粗略描述。下面谈谈我国开展音乐心理学研究的大致情况。本世纪二十年代,王光祈先生首次把德国早期音乐心理学研究的一些成果介绍到国内,写了《音学》一书。此后是六十多年的沉寂。1983年,张前先生先后发表了《音乐欣赏心理简析>一文和《音乐欣赏心理分析》一书,开了有关音乐心理问题研究的先河,许多文章相继出现,研究的范围涉及到音乐的创作心理、表演心理、欣赏心理,教育心理等方面。较具代表性的还有赵宋光先生的《伦音乐的形象性》张前先生的《音乐创作心理初探》、刘兆吉先生的《乐记中的心理学思想研究》等文,而何乾三、茅原、修海林、周立、叶纯之、金兆钧、韩里、王洪生、徐行效、赵砚臣、马文标、任志琴、罗小平、刘沛等同志对有关问题的探讨也都有独到的见解。此外,1982年,金士铭先生译出英国柏西·布克的《音乐家心理学》一书,去年孙曄先生译出苏联捷普洛夫的《音乐能力心理学》一书,刘沛、唐继凯等也先后发表了有关译文,对音乐心理学的发展起了促进作用。1988年10月,普凯元先生的《音乐心理学基础》一书出版,该书内容主要包括人对音乐的认识,情感过程、人的个性特征、音乐才能和音乐学习以及音乐与人的关系等方面,较系统地介绍了国外一些流行的观点,反映了当前音乐心理学发展的大体水平和基本面貌。普先生还译有《论儿童音乐才能发展的基础》一书,写有《音乐才能的检验》、《音乐治疗》、《论音乐美学观点的心理学基础》等文章。接着,罗小平与笔者的《音乐心理学》一书,作为陆一帆先生主编的文艺心理学丛书里的一本,在1989年12月出版。该书被认为是国内第一本全面探讨音乐心理学问题的学术专著。它广泛参考、借鉴了国内外音乐心理学的研究成果,着重探讨了音乐的审美心理结构、音乐心理功能及其与人的价值的全面实现的关系、以及音乐创作、表演和欣赏诸方面的心理规律,论证了音乐才能的培养途径、个性与音乐创造的关系、以及音乐家最佳审美心理结构的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