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基金会投资隐秘地图

第第页公益基金会投资隐秘地图充满争议的慈善公益基金投资行为远不止河南宋基会一家，而待出台的管理新规将戒尺打在了非公募基金身上。

河南宋庆龄基金会再次站到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这次的起因是河南宋基会花费巨资建造了一座六层楼高的宋庆龄雕像，但媒体紧追不合之下发现，事情远没有雕像那么简单：河南宋基会以宋庆龄雕像作为公益项目为名，申请到地皮和资金，而后将公益项目转化成房地产项目。

实际上，河南宋基会的投资理财行为只是中国众多公益基金会庞杂投资行为中的一种，据《凤凰周刊》记者调查，在两千多家的公益基金会中，已经有不下数十家基金会采取了类似激进的投资理财行为。河南宋基会以公益项目宋庆龄雕像为名，申请到地皮和资金，而后将公益项目转化成房地产项目。

激进投资者

中国的公益基金会分为两种：公募基金会和非公募基金会。其中，公募基金会目前有1127家，非公募基金会有1143家。

《基金会管理条例》对于两者有着不同的要求：公募基金会每年公益事业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总收入的70%。而非公募基金会每年公益事业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资金余额的8%。

这其中的重大差别在于，公募基金会捐赠支出的仅仅是其收入的70%，而不必动用本金，这也是为什么公募基金会被称为“不动本基金会”。

对于非公募基金会来说，如果捐赠人没有后续的投入和追加捐赠，每年至少要获得不少于8%的利息或者利润，才能保证基金会不萎缩，否则基金会越做越小，钱越花越少，因而非公募基金会面临很大的保值增值压力。

公募基金会往往没有什么保值增值的压力。一位业内人士介绍说，一个原因是多数公募今天还嗷暾待哺，还无钱可以投资。“公募基金实际上的发起人和控制人往往都是一些高级干部和家属、配偶、子女或者离退休的高级干部，依靠过去在官场上的名望和人脉关系来募集资金，俗称‘卖脸’。”

另外一个原因是，公募基金往往会以政府名义发起，具备半官方色彩，基金会的秘书长或者实际控制人往往是官方任命，他们无过就是功。

从实际情况来看也是如此，“在目前大部分公益基金会都是过路财神，只是做一点国债投资，以及利用和银行的谈判能力做约定利率存款。”中央财经大学基金会研究中心主任黄震表示。

社科院最新出版的《中国基金会发展独立研究报告（2011）》显示，总收入前50名的公募基金会中，2008年捐赠收入占了其收入的75.6%，投资性收入为7.4D%;2009年捐赠收入占78.7%，投资性收入占4.8%。投资性收入的比例一再下降。

但，恰恰是最没有保值增值压力的公募基金会，却出现了一批主动投资理财的先行者，其中不少基金会的投资理财行为堪称激进。

一位刚刚承接并完成了民政部相关课题报告的业内专家向本刊记者透露，真正意义上有投资理财行为的公募基金会大约几十家，占总数不到百分之十，比较激进的有五六家。

如徐永光时代的中国青少年基金会，九年前记者方进玉调查指证，中国青少年基金会挪用希望工程善款一个多亿违规投资并巨额亏损，但报道始终未能发出。国家审计署随后对青基会进行审计，审计报告也仍未公开。

实际上，中国青基会“做了很多的股权投资，包括私募股权和买卖股票，投资于上市前公司的私募股权投资额就达到了上亿元”。这位专家透露。由于法律的缺失，现在公益基金会的很多运营方式并不违法，但是否恰当则难以定论。

更具传奇色彩的是上海拥军优属基金会，这家基金会14年间通过投资理财将最初的5000万元增值到14亿元。

1999年，中信证券实施增资改制。经中国证监会核准，上海拥军优属基金会作为发起人之一，以每股1.6元价格购得1000万股。3年后中信证券登陆股市，通过抛售部分股票，上海拥军优属基金会不仅悉数收回投资成本，还获利逾3亿元。

2007年，该基金会以80元每股的价格卖出中信证券的部分股票，以7800万元的价格购入了现在其位于上海的总部一栋花园洋房，而目前该地段同类型的花园洋房，挂牌价都达到了2亿元以上。

在海通证券的增资扩股中，该基金会也获益颇丰。1元买入2000万股海通证券，通过减持获益数十倍，到目前为止还持有700万股海通证券，目前海通证券的价格为9.16元。

除了一级市场，上海拥军优属基金会也涉足到股票投资二级市场，曾买过张江高科，三峡水利、浙江东方、交运股份等股票。

从2010年开始，该基金会开始参与风险投资。连同张江高科等三家公司共同设立了上海张江磐石葆霖创业投资基金。

与此类似，上海慈善基金会也进行了股权投资，2003年上海慈善基金会与银河证券等投资机构签订了委托理财的合同，在上半年进入康缘药业的十大股东，共购入公司1122049股流通股，占总股本的1.22%，为第七大股东。

慈善基金第一次出现在上市公司前十大股东名单之中，始见于中储股份2001年年报。当时，中储股份第八大股东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了“慈善基金”的字眼。到2002年第三季度报告披露时，该慈善基金才从中储股份前十大股东名单中消失。不过，这个“慈善基金”究竟是何方机构，始终不得而知。此后，哈尔滨哈里慈善基金会和宁波慈善总会又相继出现在上市公司前十大股东名单里。

出现在十大股东名单的还有上海市慈善基金会和上海宋庆龄基金会。广电信息2003年的半年报显示，上海市宋庆龄基金会持有其287.50万股法人股。

上海众多公益基金会之所以在资本市场中生猛异常，和上海在中国金融中心的地位有很大关系。上述专家表示，这些基金会能够取得这么好的收益，实际上是拜“消息灵通”所赐。

并不是所有的慈善基金会炒股或者投资都能盈利。在2011年一季度，“浙江省爱心事业基金会”出现在中联电气的十大股东的名单中，按照其持股的成本价和目前的股价计算，其账面浮亏接近七十万元。

和公募基金会相比，由于面临更大的支出压力和保值增值压力，非公募基金会的投资理财行为则活跃得多。

投资最踊跃、成效也最大的是大学基金会，包括北大、清华、浙大等高校的基金会。这些基金会名为非公募基金会，但其募款的方式很像公募，即向广大的校友募款，但是校友又都是特定的人群，并不违反《基金会管理条例》的规定。

这些大学基金会沉淀了大量的基金，其中北大和清华大学的基金会投资较为成功，如清华大学基金会是农业银行的前十大流通股东。

一些由社会活动家发起设立的基金会，由于有保值增值的压力，其投资行为较为踊跃和激进。如徐有光掌舵的南都基金会在2007年和2008年股票市场上分别是收益2000万元和亏损5000万元。

后经过捐赠人追加注资，这个注册资金为1亿元的非公募基金会随后再次将l亿元全部委托给红杉资本做私募股权投资，为期3年。

由于全部资金已经委托出去，南都基金会现在的现金流非常紧张，甚至没有资金做公益活动，导致每年年检时要达到“每年要花上一年资金余额的8%”的要求面临一定压力。

还有一种私募基金由即将退休或者退出的企业家发起设立。如曹德旺的河仁基金会，这类基金会由于企业不能持续提供资金支持，因而也面临投资的压力。

行走在灰色地带

公益基金会长期以来被冠以非盈利组织的称号，给许多人造成的印象是不得从事商业活动，获得利润。

“实际上，这是公众对慈善公益组织的一种误解。”担任过多个基金会理事、现为铁堪矿富（天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元志中对记者表示，实际上基金会也是正常的商业活动法人，之所以被冠以非盈利（非营利、非赢利）的头衔，是指其商业活动产生的利润不用于分配，即不分红，“如果叫做不分红组织，可能国民就不会产生这个误解了。”

在西方欧美社会，非营利组织通过向社会提供服务或者进行投资从而实现盈利，是非常普遍的事情。

以颁发诺贝尔奖的诺贝尔基金会为例，1896年建立时，其初始资产为诺贝尔捐赠的980万美元。在基金会成立初期，基于安全考虑，投资范围限制于银行存款和公债。

这种安全至上的投资方式，到1953年，使得该基金资产只剩下300多万美元。这一年理事们更改了基金管理章程，改变为可以投资股票、房地产等，到2008年金融危机前总资产达到5.6亿美元，而金融危机中资产又缩水了近两成。

美国的福特基金会，下设一个专门管理资产的投资机构，这使得基金会从4亿美元的原始基金发展到现今的100多亿美元。

中国基金会的主要规范文件――《基金会管理条例》对基金会的投资理财行为规定非常简单：基金会应当按照合法、安全、有效的原则实现基金的保值、增值。

这使得基金会的投资理财行为很多处于模糊地带。换言之，由于法律的缺失，现在公益基金会的很多运营方式并不违法，但是否恰当则难以定论。

目前基金会的投资问题包括：缺乏投资方式指引性规范、投资决策程序的不规范、信息披露制度不完善、投资失败的责任承担不明确、投资监管制度不合理以及投资收益的征税比例过高。

河南宋基会独创的“公益性医保”募捐方式，便是引起争议的具体案例。其具体运作模式乃是，捐赠人捐赠1万元后，可享受200-300元的“资助金”和一次免费体检，如果生病到医院就诊后可享受一定的医疗费用减免及相应的保险赔付。

尽管河南宋基会否认捐赠人捐赠1万元后将返还本人，但根据媒体的报道，发现的多项信息均指向公益医保的“还本付息”，实际上相当于一种借款和集资行为。

清华大学创新与社会责任研究中心主任邓国胜提出，判断一个公益基金会运作是否恰当有三项标准：筹资投资渠道是否合法，私人是否借公益之名牟取私利，投资收益是否真正反馈公益。

邓国胜表示，河南宋基会向公众募集资金，然后进行投资，并向捐赠人“还本付息”，事实上是一个金融行为。他坦言不好断言这种集资手法是否违法，但在国外确实有“使用权捐赠”这样一种做法。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普通人参与到慈善公益当中来。普通人可能没有那么多钱来捐赠，因此国外慈善基金会就创新了一种模式：捐赠人向机构做出捐赠，机构不能直接拿捐赠的本金做公益，而是通过一定的运营投资，使用这笔钱的利息来做好事。双方协议到期后，还要将本金还给捐赠人。

不过，国外对此模式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和监管，同时整个资金运作的过程公开透明，用于公益的目标旨意明确。

但河南宋基会及类似的中国公益基金没有向公众公开其投资活动。此外也没有按照《基金会管理条例》的规定进行公益事业支出。河南宋基会2009年的捐赠收入达到6.20223949亿元，但是在其支出上却明显低于70%的数额。

上海拥军优属基金会2010年的总支出仅为4025万元，其中用于公益事业的支出仅为3182万元，而其在2009年的收入高达2.15亿元，公益事业支出占上年度总收入的比例仅为14.8%，也远远没有达到《基金会管理条例》所要求的70%的要求。

此外，很多基金会的投资行为涉嫌利益输送和关联交易。最近有媒体报道称，上海市建国社会公益基金会与上海开能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诸多交集，其间不排除利益输送。

非公募基金紧箍咒

对于当前各种基金会的投资，中央并没有统一的监管政策，地方监管类型可以分为放任自治型、鼓励探索型和审慎监管型。

上海鼓励基金会探索，并且鼓励它们进行交流和培训;北京规定，如果行政法没有明确授权，就不能投资;广东省对基金会的投资则有一个细则，甚至要求备案。

本刊记者获悉，目前民政部正在对《基金会管理条例》进行修订。知情人士透露，修订稿已经几易其稿，基金会投资指引预计明年将会出台，其内容包括基金会的投资范围、投资品种、投资组合的比例以及投资风险控制的措施等。

修订稿在此前数轮小范围意见征求中，“投资额度不得高于总资产10%”和“70%收入来自主要捐赠人”两项针对非公募基金的条款引发了激烈反对。

在一些基金会看来，10%的最高投资限额，将令基金会自我存续能力大大削弱。这一条款和“每年公益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资产余额8%”的规定结合，将逐步绞杀非公募基金会。

“只有10%的资产能够用于投资，为了满足8%的公益支出需要，这些投资至少要做到80%以上的收益率，如果考虑到行政支出和费用，其投资收益率还要更高，这样基金才不会萎缩，即使是巴菲特也无法保证如此高的收益率。”中央财经大学基金会研究中心主任黄震说。

目前国内基金会的资产总额在1000亿元左右，如果这些资产中的90%只能存入银行，在高通胀的环境之下，其价值不升反降。

而国外并无类似的投资总额限制。比如美国主要以税法对非营利组织的投资行为进行调节，当某一组织收入来源的一定比例以上都来自投资，即可认定该组织的性质类似企业，不再是非营利组织，因此不得免税。而在英国，则是由慈善委员会制定的《公益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