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联大对蒙自人文影响浅谈

PAGE2PAGE7西南联大对蒙自人文影响浅谈朱晓武西南联大在滇8年（1937～1945年），其文法学院驻蒙半年（1938年4～8月）。这一史事对蒙自人文的影响，笔者以为并不逊于“五·四”运动之于中国的影响。它给这片红土地和这片红土地上生息的人们留下来的决不仅仅是街头巷尾晒太阳的那几个耄耋暮垂的老人记忆深处的破残碎片，而是作为一种精神、一种文化、一种意识融合在当地人们的血液和意念之中，以基因的形式一代又一代承传着。谈及对蒙自人文物事的影响，有两大历史事件最为深重。一是清·光绪十三（1887）年蒙自被辟为商埠。清·光绪十五（1889）年，清政府在蒙自设立云南第一个海关，法、德、美、意、日等国分别在蒙自设立领事馆，法国、德国、英国、美国、意大利、希腊、日本等国商人在该地区开设洋行、银行、公司、酒店等，再到1910年滇越铁路开通。二是时隔半个世纪之后的1938年西南联大文法学院驻足蒙自。前者是西方现代工业文明对以农耕文化为主体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冲击，它使闭关自守的世居民族看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认识到工业革命对生产力水平的极大的促进与提升。后者是民主与科学思想，即“五·四”新文化、新思想对封建守旧文化的一次强烈的冲击。前者主要是对人们生产和生活方式的影响，而后者则是对人们灵魂、意识的洗礼和涤荡，是对民族心灵的一次深度震撼。纵观中国文化发展史，二十世纪初前期（“五·四”新文化运动起始到中共建政之前）是中国文化最开放、最活跃、大师辈出、成就最丰的年代，尤以文学艺术甚盛，真可谓“百花齐放”。这一切不能不归功于其时思想之自由、精神之独立、言论之开放、举贤之不拘这样一个时代大背景。梅贻琦（1931—1948年任清华校长，被誉为“清华之名片”，与叶企孙、潘光旦、陈寅恪被公认为清华百年历史上四大哲人之一）先生有“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的教育名言。大学乃是“大师行传道授业解惑之教”的学府，无学识渊博学艺精湛师德高尚的大师不能成其为合格的大学，无大师而不求其大师之有、有大师而不能使之展其大师之能，不会办成真正的大学。蔡元培提出“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原则，第一位提出“军国民教育、实利主义教育、公民道德教育、世界观教育、美感教育皆近日之教育所不可偏废”五育并举教育思想。正是这一系列史事，造就了一批世界顶极大学，造就了中华近现代史上一大批杰出的、影响了中华文化发展方向、改变了中华民族思维和思想秩序的学术大师、文化精英、社会贤哲。精神不死，精神不老，岁月再古老，再湮没黄尘古道，也遮蔽不了精神的光芒。信仰的力量是无限的，一个国家、一种民族，哪怕是躯体遭受着无论是多么巨大的摧残与蹂躏，只要不失去信仰，只要精神尚存，只要文化未泯，这个民族就决不会被外族所磨灭，任何外力都不可能使它灭亡，千锤百炼反而能够使它变得愈加坚强。二战后大和民族（日本）、日尔曼民族（德国）的迅速崛起难道不是最有力的证明么？正是经历着内忧外患、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在二十世纪初叶培养造就了中国历史上誉享全人类的顶极大学和大师。其时之中国，无论是在社会科学还是自然科学领域，无论是传统国学还是外来洋学，不能不谓大师云集、群星灿烂。清华、北大、南开……，蔡元培、梅贻琦、张伯苓、蒋梦麟、陈寅恪、钱钟书、王力、朱自清、沈从文、张奚若、陈岱孙、潘光旦、钱端升、金岳霖、冯友兰、闻一多、朱光亚、郑哲敏、屠守锷、郭永怀、陈芳允、王希季、邓稼先、钱学森、钱三强、李政道、杨振宁、华罗庚、胡适、梁实秋、鲁迅、周作人……这些名词听起来无不如雷贯耳。笔者曾经思考并时常与友人聊侃过这样的问题：流亡中的西南联大，一无校舍，二无设备，三无教材，“感到教学条件十分缺乏，图书室书籍甚至报刊都少得可怜，没有起码的参考书，有时连教材都十分欠缺，教师上课只能凭以前授课的记忆或一些以前残缺的讲稿、笔记在课堂上对学生进行讲授”（陈岱孙，《西南联大在蒙自》序）。教授们和学子们食不能充饥、衣不能御寒。家国蒙难，师生们滇沛流离，家人生死难卜。于此情形之下何以尚且能够培养出如数众多誉享海内外、对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作出回望北国，感怀时局，不禁悲愤满腔。进行抗日救亡宣传，亦即成为这群爱国知识分子们“必修的功课”。“1938年的春节，是抗战时期的第一个春节。蒙自城家家户户的春联都用朴素激昂的语言表达抗日的信心和决心。对此，西南联大的师生十分钦佩，同时，他们还以自身的经历控诉了日本帝国主义惨绝人寰的暴行；诉说了自身家破人亡，流浪异乡的痛苦，激起人们的抗日激情。1938年之前，蒙自人唱的进步歌曲有：《大路歌》、《义勇军进行曲》、《渔光曲》、《开路先锋》、《毕业歌》等。文法学院的师生带来了新的抗战歌，如《大刀进行曲》、《打回老家去》、《抗敌歌》、《游击队歌》、《满江红》、《救亡进行曲》、《牺牲已到最后关头》等”（摘自《忆西南联大在蒙自》，作者：目则山人，载《西南联大在蒙自》，蒙自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蒙自县文化局、南湖诗社编，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联大同学还教当地学生唱《松花江上》，借以表达他们怀念故乡、渴望收复失地的心情，引起大家的共鸣。1938年5月4日下午3时，联大全体同学与云南省立蒙自中学（现蒙自市文澜高级中学）学会在中学大礼堂召开纪念会，会上，清华大学国文系主任朱自清、北京大学政治系主任张佛泉、北京大学国文系主任罗常培、北大历史系教授钱穆先后发表演说。北京大学同学发出《继续“五·四”精神担负救亡责任——纪念“五·四”运动十九周年西南联大蒙自分校北大同学告全国同胞书》（原载于1938年5月8日《云南日报》）。“1938年7月7日，联大师生和蒙自民众在旧海关旷地举行抗战纪念集会。冯友兰教授作演讲，强调一年来抗战成果令人满意，中国坚持持久战是有希望的，一城一地之失，不可悲观，中国必将取得最后胜利。又言战争固然能破坏，同时也将取得文明之进步”（宗璞，《梦回蒙自——记冯友兰先生在蒙自》）。师生还与蒙自各界一起开展抗日救国募捐活动，在他们的带动下，蒙自人民纷纷捐款支援抗战。在师生们的宣传鼓动和热烈情绪感染下，抗战期间，边城蒙自的大街小巷、街头街尾到处唱着救亡歌曲，蒙自人民的爱国主义情感得到了升华，极大地增强了民族凝聚力、向心力，蒙自抗日救国运动高潮迭起，为中华民族取得抗日战争的全面胜利起着重大作用。二、“五·四”精神的传播。蒙自偏居祖国西南边陲云贵高原哀牢山区，交通落后（1903年，随着滇越铁路的建成通车，从昆明直抵越南海防，留下“云南十八怪”之“火车不通国内通国外”），信息闭塞，多民族杂居，民风纯朴，生活清苦，生产方式简单粗放。虽非“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但与繁荣发达的文化都市相距甚远，山川叠障、江河重阻，几乎是“他处秋冬变幻急，我自常春泰处之”。继“五·四”以来风起云涌的爱国民主运动在全国大中城市相继掀起。觉醒了的知识青年高举“民主与科学”的旗帜，高喊“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口号，猛烈抨击封建主义旧文化，泓扬新文化、传播新思想。西南联大的许多学者，本身就是“五·四”爱国民主运动的发起人或参与者，联大学子们就是“五·四”精神的继承者和传播者。他们的到来，使“五·四”光芒辐射到滇南各族民众、把民主与科学思想播撒在滇南大地上，把新文化革命的种子种植在滇南这片古老的沃土上。1938年4月12日，《云南日报》发表社论《谨献给联合大学》。文章说：“有着光荣传统的北大、清华、南开三个大学的学生们，到云南后，继续‘五·四’的奋斗精神，为云南学生树一个榜样，使抗战期间的新文化运动，迅速开展到一个新的阶段，使沉寂荒芜的云南文化界，也显出一点活跃的空气。”三、不同人文相互影响。笔者曾经思考过自然环境对人的性格形成、对人类心灵结构的塑造和影响。从生活在不同地区的不同民族群体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差异上可以看得出来。高原民族普遍表现出豪爽、热情、奔放、敢爱敢恨、喜笑怒骂的外向型性格特征，河谷盆地民族普遍表现出委婉、含蓄、沉稳、神情泰然、宠辱不惊的内向型性格特征。就象一个人如果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行不能远涉、目不能远视，积蓄在体内的能量得不到有效释放，时间一长，性格就会变得孤僻、狭隘、偏执。人的性格的养成决不仅仅是社会环境的作用，还包括长期活动的自然环境因素以及该民族群体千百年传承下来的历史文化沉淀的熏陶和影响。联大师生们来自全国不同地区、不同民族，除中华民族传统的共性特征外，各自身上还具有着区别于其他个体的个性特质。使联大师生形成了一个汇聚多维文化心理、多重思维方式、多种生活习俗、多元价值取向的群体。这一群体再与当地多民族人群相互融合、相互同化，使当地各世居民族文化心理、思维方式、生活习俗、价值取向发生一定程度上的转变。同时，当地民族的个性特质又对联大师生产生反作用影响，以联大师生为媒介远播当地人文。蒙自县城周边有许多彝族村寨，有一次联大师生组织到其中一个村寨参观访问。当地彝族妇女们盛装出迎，份份与联大女同学们合影。村长还披着彝族特有的斗逢，向师生们讲解彝族民风民俗。西南边疆少数民族的文化习俗令这些北方学子兴趣大增，有的同学从这里起步开始从事民族文化研究，日后成了少数民族研究专家。四、文化氛围的影响。“当这些身穿长衫、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出现在南湖边时，许多路人驻足观看，看他们或吟诗作赋、或品茗赏花、或谈论国事。蒙自小城自开关以来，一直是滇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历来是屯兵、经商和办学的地方。官人、商人、军人、洋人、读书人比比皆是。但这次不同了，来了那么多的名人雅士，这对蒙自小城来说还是第一次”。（邓建华，《蒙自南湖畔昔日联大风流》，2010年03月31日《生活新报》）联大师生长途跋涉抵达蒙自的第二天清晨，南湖三山、瀛洲亭、菘岛亭榭，环湖堤岸，草坪上、树荫下，到处是衣着迥异于本地居民的学生捧着书本或漫步、或踱行、或静坐，或放声诵朗，或低吟默念，古词新诗、汉文外语萦萦不绝于耳。古老的南湖呈现亘古未有的盛景，空气中到处弥漫浓浓的书香，南湖微波轻拍堤岸发出的声响都混合着朗朗读书声。在战火纷纷的岁月，在远途劳顿中，他们依然争分夺秒地学习文化科学知识。此后，每天清晨，人们都能在南湖公园看到学生们刻苦用功的身影。西南联大文法学院同学们刻苦钻研的精神，尤其是女学生不远千里负芨学习的精神感染了蒙自人，鼓舞了中、小学生。特别是紧邻的省立蒙自中学的师生们与联大学子朝夕相伴，联大学子们的刻苦精神对他们形成最直接的影响并被传承下来。从此，中、小学生勤奋的多起来了，上学的女孩子也多起来了，从而动摇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观念。联大文法学院驻蒙自期间，有三件史事对蒙自本土文化的影响以及后来文风的形成、世风的转变尤为巨大。一是开办夜校。为了宣扬“五·四”精神，宣传抗日救国和传播文化科学知识，北大学生开办一所民众夜校。虽然由于受教师和座位所限，只招收了200余人，而且只办了两三个月。但却开了蒙自地区民众学校之先河。学生有成人，也有儿童，开设有语文、数学、音乐等课程。“学生颇认真，成绩相当可观”（朱自清，《蒙自杂记》）。二是创立“南湖诗社”。联大校舍门前的南湖环境既安静，又优美，是读书的胜地。20多位爱好习作的青年在朱自清、闻一多二位大师的指导下成立了“南湖诗社”，不定期出版《南湖诗刊》（壁报），贴在整张牛皮纸上，有时贴在旧报纸上，然后再张贴在校舍墙上。“南湖诗社虽然很短暂，但不失为一个有意义的文学组织。指导教师是全国一流的专家教授，成员也是精英荟萃……，总之，南湖诗社在培养文学兴趣和创作能力方面起到了良好的作用，对蒙自文学风气的掀起具有重大的意义和作用”（刘兆吉，《南湖诗社始末》）。三是创办乡镇小报——《越华周刊》。石印《越华周刊》每星期一出期，开设“每周战况简报”、“评论”、“专题”等栏目。版面一半汉文，一半越文。越文阅读的对象主要是云南各地的越侨。内容主要是介绍中国抗日战争动态，以启发越侨觉悟，隐含反法意识。《越华周刊》共出了8期。五、对生产、生活方式的影响古代中国，大多数地区非亲属异性男女公开交往、对话都被认为犯忌。据说，不知从何时源起，蒙自年轻妇女上街，还要打一把周围有布帘遮住头部和上身的伞。联大师生刚到蒙自时，只见妇女的旗袍袖子长到腕部，而联大女同学们的旗袍已短到肩部，几乎没有袖子。不久，当地妇女的衣袖受到影响，越来越短，以致胳臂上显出几节深浅分明的肤色。钱穆教授在《回忆西南联大蒙自分校》中写到：“学校附近有一湖，四围有人行道，又有一茶亭，升出湖中，师生皆环湖闲游。远望女生一队队，熟为联大学生，憝为蒙自学生，衣装迥异，一望可辨。但不久环湖尽是联大学生，更不见蒙自学生。盖衣装尽成一色矣。联大女生自北平来，本皆穿袜。但过香港，乃尽露又腿，蒙自女生亦效之。短裙露腿，赤足纳双履中，风气之变，其速又如此”。“蒙自多苍蝇，满街满店。有人戏咏‘一笑苍蝇入口来’。于是由联大发起，联合当地驻军和其他部门，在文庙开了个动员会后开展了灭蝇运动，灭蝇运动之后，街上许多食物铺子，备了冷布罩子，虽然简陋，不能不说是进步。铺子的人常和我们说‘这是你们来了之后才有的呀’”（朱自清，《蒙自杂记》）。西南联大驻足蒙自，也许只是历史的一个小插曲，但并不夸张地说，它却使蒙自向现代文明社会迈进了很大的一步，加速了蒙自向文明社会发展进步的历史进程。六、向外界传播本土文化。蒙自地处珠江与红河分水岭两侧，

北回归线横贯县境，属亚热带高原季风类型气候。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全年无霜期、日照时长，光热充足。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雨热同期，干湿季节分明。是一片偏僻、宁静、祥和、宜人的沃土。优越的气候资源孕育出了丰富的物产。石榴、枇杷、甜枣等等热带温带作物品种甚多、产量丰盛。年糕、刀烟、甜石榴、过桥米线……。“我在蒙自还吃过许多当地风味食品，如过桥米线、八宝甜粥、杂果酒、大石榴等，都给过我美的享受”（任扶善，《怀念蒙自》），“在众多的食品中，最使人难忘的是夏天的大石榴。全国各地石榴都是秋季成熟，秋天是吃石榴的季节。而蒙自的石榴是在夏季成熟，七、八月份正是石榴上市。这里的石榴个儿大的有菜碗口大，小的也有饭碗口大，皮色红里透黄，打开里面子儿有小拇指头大，晶莹饱满，吃起来香甜可口。我走遍半个中国，都没有见到像蒙自这样大而甜的石榴。石榴质量既好，价钱又便宜，我和我的同学们都大吃石榴。我在在半辈子中，在其他各地所吃石榴的总和都没有在蒙自两个月中吃的石榴多。以后每遇到吃石榴都会想起蒙自”（金文荷，《蒙自忆旧》）。“蒙自是一个幽静、优美，带有一些牧歌情调的小城。夏天，南湖碧绿的湖水，湖畔高大而挺秀的尤加利树，和一些法国式的建筑，越南人开的咖啡店，园圃里法国种的花木，恶热带性和暧的气候，再加上居民的爽直和质朴，以及异乡的芭蕉味的风情……”（赵瑞蕻，《怀念威廉·燕卜荪先生》）。“我们一到蒙自，样样都感到新奇。天气是那样睛暧，风景是那样秀丽，人民是那样纯朴，社会是那样宁静，……，在这样一个美好的环境里，我完成了最后一个学期的学业。从4月到7月，我学完了《劳工问题》等主要专业课，进行了几次社会调查。我们班曾在蒙自郊外的新安所调查过农民的生产和生活概况；曾去个旧了解锡矿工人的劳动条件和工资待遇。我个人曾在蒙自城郊考察当时编查保甲户口的实况，编写了《云南省蒙自县编查保甲户口的办法和问题》，作为我的毕业论文；我还利用课余时间调查了个碧铁路的历史沿革和现实问题，撰写了一篇研究报告，次年发表在《西南导报》上”（任扶善，《怀念蒙自》）。抗日战争胜利三校回复后，教授们或归复原校，或到中外各地生活、工作，学子们毕业后则遍布世界各地，通过他们笔撰口传，把蒙自和蒙自人文、物产介绍到所到之处，让外界认识蒙自，极大地提高了蒙自的知名度，使这一边陲小邑誉享中外，影响极为深远。（2011年7月底于蒙自）“听风楼”、“天南精舍”、“何妨一下楼”小考——兼为“何妨一下楼”正名朱晓武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暴发，古都北京、名城天津相继沦陷。由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南开大学这三所著名高校合并而成的战时流亡大学从平津一路南撤，先在湖南成立长沙临时大学。不久，日寇兵临下，会战一触即发，长沙城危在旦夕。长沙临时大学又南迁昆明，组建了西南联合大学。西南联大在滇8年（1937～1945年），其文法学院驻蒙自半年（1938年4～8月）。朱自清，闻一多，冯友兰、陈寅恪、潘光旦等著名文化大师、学者、教授曾在蒙自执教。联大文法学院在蒙自的校舍，包括蒙自租界址的蒙自海关、法国临时署、哥胪士（KOLOS，“卡洛斯”的音译，即“美”之意）洋行、武庙街乡绅周柏斋宅院“颐楼”、桂林街王维义家宅院（潘光旦等教授住）、大井巷杜宛石家宅院（冯友兰等教授住）等处。“听风楼”乡绅周伯斋住宅“颐楼”，是蒙自县有地方特色的民居建筑，占地约2300平方米，坐北向南面向南湖，主体建筑是一单檐硬山顶三层厅式楼房，院中古榕成荫，典雅幽静，四周回廊环绕。时为联大女生宿舍，约70余人住于此，一楼为饭厅，二、三楼为寝室，学生睡双台床。尽管“颐楼”地势较高，向南而望，湖光山色，田园美景，尽收眼底，可以颐情养志，但国破家残，住在“颐楼”上的女生却少有赏景颐情的心情。入夜，山风刮在高楼上，呜呜作响。女性本来善感，耳畔的呜呜大鸣，如忧如怨，如泣如诉，使她们不能成寐。她们想起了家乡、想起了亲人、想起了故都、想起了半壁河山，悲从中来，凄厉风声助凄凉，痛苦心情，“怎一个‘愁’字了得”？她们索性听风驰神，彻夜不眠。于是，她们将“颐楼”改名为“听风楼”。1939年4月13日，蒙自城第一次遭日军飞机轰炸，一枚炸弹就落在“听风楼”上，房顶被炸一个大窟窿，周家索性削去楼顶。“天南精舍”南湖东面、法国医院旁一个有围墙的菜园中的一幢西式二层楼房。周围种有许多花草树木，黄墙红顶，当地人称“红楼”。该房原系法国人建造，当时归蒙自大族李氏兄弟经管并享有，内有床、桌、椅等家具，厨房有餐具和日常生活用品。1938年4月21日吴宓（外国文学系教授）、贺麟（哲学心理教育学系教授）二人与李氏兄弟订立租约，租金40元/月。汤用彤（哲学心理教育学系教授、系主任）、容肇祖（哲学心理教育学系教授）、沈有鼎（哲学心理教育学系教授）、钱穆（历史社会学系教授）、姚从吾（历史社会学系教授）、浦江清（中国文学系教授）共8位教授合住。吴宓住楼上靠南面的一间，众人推举他任社长，一切行动听他发号施令，浦江清任经理。他们雇请佣人买菜、做饭、挑水、送信。房租照室分担，有5元、6元、7元三个标准，伙食费和杂费平摊，每人每月大概共需要12～13元。吴宓制定了规章制度，众人一日三餐集中用餐，饭前由吴宓一间一间的叩门叫唤，不准哪个迟到，就连躲避空袭也统一行动。传闻该楼曾经闹过鬼，8位教授不惜与鬼为邻。入住不久后，从空军中传出消息说将有日军飞机空袭，此地距国军空军基地不远，成为危险地带。沈有鼎教授自称会算卦，有一天晚上，大家请他算一卦试试。沈教授测出的卦相与卦书一对照，竟然是“不出门庭凶”五个字。大家于是大清早就起来，吃过早餐就出门，在野外南湖边的树林间、山石上、草地上，或者躺着，或者坐着，阅读自己带出来的书籍。钱穆正在撰写《国史大纲》，为了保护书稿，他每天早晨都要带着书稿出去。午饭时就集中在外面就着装在热水瓶中带出来的茶水吃面包、火腿、牛肉。直到下午4点钟以后大家才回宿舍。直到当年10月底西南联大文法学院迁往昆明并归联大本部时众人才离开此楼。吴宓将此楼命名为“天南精舍”，曾作过《始居天南精舍》一诗。“何妨一下楼”闻一多把蒙自称为“一个世外桃源”。当年，他住在哥胪士洋行南面靠湖边二楼一间房里，潜心钻研《楚辞》，非常用功，除上课外从不出门。每天傍晚饭后，教授们都要结伴外出去南湖边散步，闻一多先生总是不去，邻居郑天挺教授（历史学家，时任联大总务长，授明清史等课）见状，劝他道“何妨一下楼呢？”，引得教授们都笑了起来，于是成了闻一多先生的一个典故。从此，闻一多住的房间被教授们戏称为“何妨一下楼”，他也得了一个“何妨一下楼现在，蒙自市政府已将联大校舍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将西南联大蒙自分校旧址建成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闻一多曾经住过的这间房，一桌一椅一床还似当年一样摆放。在门内侧墙壁上，有一个铁挂钩，挂着一顶毡帽、一把木手杖和一件灰色风衣，这些都是闻一多当年用过的物品。但是，在修复联大校舍原貌时，主管部门却把“何妨一下楼”全称省略为“一下楼”并将三字刻于木匾悬挂在门头。笔者以为，“何妨一下楼”系出有典，作为一特指名称，具有特定含义，不应该也不能随意省略。省略为“一下楼”后，一者，与出典不符，有不尊重史实之嫌，二者，后人不便理解“一下楼”的确切含意，难免曲解或产生歧意，再者，久远之后，人们将不会再记得“何妨一下楼”了。（二〇一一年十月六日于蒙自）○西南联大蒙自分校旧址闲笔（随笔）○朱晓武这片平实的土地，坐落在西南边陲一隅红土高原上一方并不十分宽阔的坝子里，怀拥一汪湖水。此湖与闻名天下的嘉兴南湖同名，虽无烟雨楼，也没画舫，湖面虽小，但仍不失“轻烟拂渚，微风欲来”。湖岸，古老的东方农耕文化与近代西方工业文明交融、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