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岛由纪夫的矛盾美学分析》7900字（论文）

引言《金阁寺》是三岛由纪夫重要的代表作之一，讲述了生来为口吃而烦恼痛苦的青年沟口从贫瘠的乡村来到金阁寺出家以后，每日每夜沉浸在金阁寺的美之中，幻想着能在炮火中与金阁寺一同赴死的壮美场景。然而战争的结束使这一愿望化为乌有。绝望之中，他决然地将金阁付诸一炬。对《金阁寺》主题的理解虽然众说纷纭，但是三岛由纪夫的矛盾的美学观通过主题明显地传达给了读者。通过主题所反映的矛盾，展现着其自身对于毁灭美、消亡美的追求。一、三岛由纪夫的矛盾美学三岛由纪夫是日本文坛上一个怪异而又独特的存在，他本人的个性可以说是复杂的，体现在他的文学创作中便是其作品既不失女性的柔美细腻，又有着男性的刚烈坚定。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一个卓尔不群的人，不论是他的作品，亦或是他本人，都带有强烈的神秘色彩。他不仅仅只是一个作家，更是一个艺术家。他的文学创作，他的言行举止，甚至他自己就是艺术又矛盾的存在。他的矛盾美学正体现在他追逐美，却又毁灭了美。在追寻绝对美感的过程中，从“毁灭”中得到个体生命意志胜利的精神意义，从而挖掘出“毁灭”自身带有的美学属性。正如《金阁寺》中看似矛盾的存在实则是向我们展示着三岛由纪夫暴烈独特、极具文学张力的美学观。（一）矛盾美学在《金阁寺》主题上的体现《金阁寺》虽然取材于当年“火烧金阁寺”的真实事件，但读完这本书，我们无法获得三岛由纪夫对这件社会事件本身或是道德层面的深究。对于三岛由纪夫而言，“金阁事件是假象，美才是实质，是本质性的东西。实际上作者是想借这一假象来反映自己的美学观，反映美的本质性的东西。”REF_Ref25873\r\h[1]《金阁寺》不只是从犯罪者的内心出发去重塑这场悲剧，也不只是着力塑造和表现形成于战争时期和结束战争后的变态的人格与心理，更重要的是将这个事件作为体现三岛由纪夫本人内在观念和美学思考的一个有力载体。1.小说蕴含的表层主题——追寻自我成长《金阁寺》开篇便交代了主人公沟口，也就是文中的“我”，口吃，体弱，面貌丑陋，性格内敛，身份低微，“我”将自己定义为是世间“丑”的存在。从幼时起，父亲便一直在向“我”灌输金阁的美，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在父亲的安排下去金阁寺做了和尚。可是当“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金阁，并没有体会到它所谓的美。随着战争的延续，在“我”心里认为，京都不可避免要遭受空袭。在这种情况下，“我”和金阁寺都要面临着战火的威胁，这种共同命运的内心感受似乎拉近了“我”与金阁寺的关系，也就是这个时候“是我和金阁寺最亲密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我”才的的确确地体会到金阁寺的美，“晚夏静谧的阳光，在究竟顶上贴上一层金箔，直接下泄的光芒将金阁内部填满了黑暗。以往，这座建筑不朽的时间压抑着我，阻隔着我，不久就要被燃烧弹的烈焰烧光。它的命运向我的命运靠近。说不定金阁会比我们更早消亡，这样一来，金阁也就和我们经历着相同的生涯。”REF_Ref26075\r\h[2]但是，“我”和金阁的亲密在战争结束之时也消失了，企图靠战火打破“我”与金阁之间的这道隔阂已然是不可能了，金阁又成为了那个拒绝我的存在，“我和金阁共居于同一世界的梦想崩溃了……即美在彼岸、我在此岸的事态，现世只要存在就不会改变的事态。”REF_Ref26075\r\h[2]也是在这时，“我”被送去大学学习，认识了生来便有内翻足的柏木。在柏木的诱导下，“我”逐渐产生了行恶之事的念头，可每当“我”要付诸实施时，金阁便出现在“我”眼前，“它横在我和我理想的人生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压迫，终于令“我”产生了必须要烧毁金阁的念头。带着这种只有自我才能知晓的打算和快意，“我”终于决绝地闯进了恶的国度，而这一次，金阁并没有出现。可是，哪怕前一夜“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如此精细、如此展露无遗”的金阁，“我”依然决定将金阁付之一炬，并且打算与它同归于尽。然而在熊熊大火燃烧之时，“我”终于决定“要活下去”。主人公沟口在内心与金阁无数次矛盾斗争之后，终于收获了自己的成长。在与金阁所代表的“非我”世界交手数次之后，在一次次的挣扎痛苦中，在这一段寻觅属于自己空间的道路上，沟口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自我”。REF_Ref16793\r\h[3]而主人公在这寻找“自我”的过程中，也让读者感受着其传递出的“生”的力量。2.小说蕴含的深层主题——于矛盾中追寻美的实质如果说《金阁寺》表面上是向我们展示主人公沟口的成长，那么三岛由纪夫更想去向读者传达的是什么呢？是战争时期日本国民形成的变态心理，是三岛由纪夫对于美的思考。我们不难发现三岛由纪夫在行文过程中非常注重塑造主人公沟口内心的心路历程和借人物之口进行美的哲学思辨。在《金阁寺》中有大段细腻的心理刻画，主人公沟口虽然执着于金阁的美，却因为残疾与外部世界隔绝。作为纯粹之美的化身的金阁寺，可以说是一座象牙塔，它荫蔽着无数痛苦敏感的灵魂，可是又引诱着生命走进另一种狭隘，使之脱离现实生活。而现实的金阁是人类精神文明的物质载体，“我”也正是在这种现实的存在中，才能转入现实的精神世界。在这时，金阁对“我”而言才不是纯精神的存在，而是物质与人生的交流融会。REF_Ref17322\r\h[4]金阁是“我”与外界的屏障，于“我”而言诚然是美的存在，却是一种危险的美。金阁生生不息、屹立不倒、普渡生灵，是如此永恒而又纯粹的美；而“我”不堪一击、自卑敏感，与纯美的金阁格格不入。“我”似乎永远无法被金阁接受，可金阁却一直阻止“我”施行心中恶行。随着“我”被金阁之美俘获，到内心对金阁之美产生抵抗，最终选择与金阁同归于尽试图征服金阁，不禁给予读者更多关于美的思考。金阁也好，生命也好，人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可能有的是美的部分多一些，有的则是丑的部分多一些，完全纯粹的事物是很难存在的。《金阁寺》是三岛由纪夫对于美与生命的关系的追问，启示我们找到美与生命的平衡点，从三岛创造的矛盾中反思美的实质，使美与生命达成和谐统一。REF_Ref17834\r\h[5]或许就像故事中的“我”所说的那样“我要活下去！”在生命的延续中去感受美才是对美最好的理解和尊重。（二）《金阁寺》中蕴含的矛盾及其与三岛由纪夫美学思想的密切联系《金阁寺》是三岛由纪夫美学思想的集大成者。三岛由纪夫的矛盾美学不仅仅体现在其作品的立意之上，也体现在作品的细节之中。1.由美丑矛盾看毁灭之美在小说中三岛由纪夫向我们展示着各种各样矛盾的存在，其中最直观的就是美与丑的矛盾。正如开篇“我”就交代了金阁寺在“我”的心目中是如何美的存在，也非常直接地展示了“我”外在的丑，这和金阁寺的美形成了强烈而又鲜明的对比，十分直白地构成了这样一对美与丑的矛盾。这一对矛盾始终贯穿在整部作品中，成为串联故事的一条不可或缺的线索。但是三岛由纪夫把金阁的美代入到他独特怪异的“美学方程式”REF_Ref17932\r\h[6]中，在称赞金阁的美的同时，他不遗余力地把这种美陷入毁灭中。对于三岛由纪夫而言，毁灭并不是令人可怖的存在，而是生的向往，是一种至美的存在。三岛由纪夫将金阁与“我”置于同样的命运之中，两者之间出现了一种罕见的平衡。在他看来，金阁固然是一种坚韧的美，但在现实中却与“我”这脆弱的躯体面临着同样的威胁，与丑陋的“我”面临着共同的悲剧。然而战争结束后，金阁却没有被战火烧毁，此时的沟口心想：“我和金阁的关系已经结束了。”REF_Ref29080\r\h[7]战火也无法摧毁的金阁显示出了其顽强而强大的生命力，它的美是如此永恒，“我”将注定卑微地生活在金阁的笼罩之下，而不能踏入“我”倾心已久的现实生活一步。这种矛盾长久以来对“我”扭曲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当然，除了金阁与“我”这样一对主要的宏观的美与丑的矛盾，三岛由纪夫在行文中，也构造了其他次要的微观的美与丑的矛盾，比如“我”和故事中其他人物在美丑上反映，也就是由有为子启引的，父母、老师、鹤川、柏木和鞠子共同构建出的现世生活，对于“我”变态心理的形成和发展造成重要影响。故事里的人物共同向“我”展示着现实的复杂和丑陋。“我”母亲的长辈形象在“我”13岁时便轰然倒塌，“我”与父亲亲眼目睹了她在三口之家的蚊帐之下与他人行淫乱之事；后来父亲因患有肺癌去世，她便来劝说“我”去讨好住持以成为鹿苑寺的接班人。而“我”的老师，作为鹿苑寺的住持，明明属于高僧阶层，“我”却偶然发现他过着我们该拒绝的堕落阴暗的生活，由此也识破了他伪善的面具。这两个人物不可否认的是丑恶的存在。在故事开头出现的有为子和父亲，虽然出场篇幅不多，但是给“我”留下的印象是鲜明而又深刻的。这两个人物的出现似乎是在预示着现实生活中的美丑两极。“我”的父亲虽然只是偏僻寺院的小小僧侣，却心怀慈悲之心，为年少的“我”遮挡下母亲与他人淫乱的图景，也是他告诉了“我”金阁的美；而有为子这样一个傲慢的富家小姐，背叛了逃兵情人后死在了他的枪下。年少口吃的“我”无条件地走上父亲为“我”指引的宗教道路，走进人类精神文明的象牙塔。可是“我”毕竟是俗世里的一部分，现实生活的诱惑、本心的自卑与阴暗，再加上父亲给予“我”的精神世界并没有足够的依托，“我”逃脱不了有为子指引的那条纷纭复杂又丑恶鄙俗的道路。这两个人物的影响在“我”的成长历程中从未消失过，成为“我”自我挣扎的根源所在。而对于“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影响最大的两个人一定是鹤川与柏木两个人。鹤川心思纯粹，善于体恤他人的情绪，却因为日常琐碎的恋爱小事选择了自杀；柏木和“我”一样带着生理缺陷，他似乎对所有人都怀揣恶意，却引着“我”直面人生的残缺，直面“我”内心的恶，使“我”感受到“以同等资格和人交谈的喜悦”。假如每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一开始都是美的，那么时间、环境、境遇不同，塑造出不同的心理和性格，这样一来，丑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而对于那些生来便残缺不全的人来说，生其实更多蕴含的是悲剧和思考的成分。就像《金阁寺》中的“我”，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口吃，体格羸弱的人。生理上的缺陷再加上低微的社会身份——一个偏僻岬角寺院和尚的儿子，这种双重的悲剧成分堆积在同一个人身上时，成为一个扭曲心理的要素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于一个结巴的人来说，周围人的嘲笑和戏耍，这些都是“我”与外界的屏障，“说话时第一个音总发不好。这第一个音正是我和外界之间门扉上的钥匙，然而这把钥匙就是开不开锁……我的钥匙彻底锈住了。”REF_Ref29080\r\h[7]终于“我”由精神里的乖戾上升为举动上的宣泄。如果说“我”是丑的代表，那么鹤川在“我”的心中就是那个美的代表。鹤川在“我”的身上给予了其他人从未给过的善意和宽容，“我”和鹤川相处的那一段时光，是“我”品尝到快乐幸福最多的日子。哪怕鹤川快言快语令口吃的“我”不舒服，但他还是会让“我”产生亲近的感觉。鹤川对于“我”来说，确实是美好的化身，他可以把“我”晦暗的情感不加修饰地转变成明快的情感，他可以把一切的阴暗面转变成阳光面，他可以把黑夜变成白昼。对于自卑而又敏感的“我”来说，他像一束光照进“我”阴暗的内心角落。可是遗憾的是，他的美并不能改变“我”的恶，甚至在“我”经过了践踏娼妓肚皮之后，这种恶行让“我”感到亢奋，“我”觉得遭到了内心深处的背叛。“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身的卑鄙，自己就是被美拒绝的存在，这也导致了“我”对美心生妒忌，导致“我”无法承受美。柏木却恰恰相反。从外在看，柏木的内翻足使他的丑陋一目了然，他虽然是丑的化身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那么多女子心甘情愿被他玩弄，就算是被“我”当作美的化身的鹤川也和他保持着通信。“我”当然也被他吸引了，“柏木暗示于我并当着我的面表演的人生，生存和毁灭只具有同一种意义……我也受到它的极大吸引，由此确定了自己的方向，这也是事实。”REF_Ref29080\r\h[7]“我”和柏木都具有生理缺陷，这一点已然引起了我们之间情感上的共鸣，更重要的是，他凭借着他的人生哲学“生存即破灭”治愈着“我”。如果说鹤川是照亮“我”黑夜的光，那么柏木就是在黑夜中让“我”可以自洽的同类。在三岛由纪夫的笔下美与丑的矛盾此消彼长，相互纠缠。《金阁寺》抓住了人内心对于征服和占有美的欲望，在内心深处生成一种美与丑、生与死的对冲REF_Ref26510\r\h[8]。随着金阁寺毁灭迸发出瞬间的激情，这个毁灭瞬间的美化作永恒美的象征，达到了“至美”的境界，这也正是三岛由纪夫努力阐释的美学思考。2.由生死矛盾看三岛由纪夫美学来源《金阁寺》中有一对对立的概念，就是对生的渴求和对死的向往。生和死形成对比，显露出一种怪异的冲突美，同时这也是三岛由纪夫美学观念中崇尚的对象。当我们纵向对比三岛由纪夫的其他作品时，总能被唯美、浪漫、古典等气质吸引，但除此之外又能带给我们强烈的情感冲击，让我们思考美与人生之间的关系。《金阁寺》中充满着对于死亡、毁灭的憧憬。当“我”爱慕的有为子与情人双双死于枪下，这个场景被三岛由纪夫描绘得“澄明而美丽”；“我”从小幻想着金阁的美，渴望有一天和金阁一起毁灭于战火，而当空袭没有可能，“我”选择亲手烧毁金阁，这也正是“我”内心想要实现征服和毁灭金阁的欲望。三岛由纪夫这种美学观念的形成是受到日本传统文学的影响。在日本的传统概念中，生和死并不是两个世界，死也不代表着消亡，而是生的一部分，是生的升华和永恒REF_Ref18987\r\h[9]。这种观念影响着三岛由纪夫的美学思考，执着地将死看作美的极致。他的美学观根基在于日本传统文学流派，主要受到浪漫派的影响。浪漫派相信并崇尚毁灭的力量，尤其是自我毁灭的价值。他们重视情感的纯粹，相信自我毁灭能带来涅槃重生。这不仅影响着他的文学创作，也同样影响着他的人生走向。三岛由纪夫在战时对于未来充满迷茫和恐惧，“我比别人更害怕空袭，与此同时我也以某种天真的心情期望着死亡。正如我多次说过，对我来说未来是个沉重的负担。”REF_Ref19121\r\h[10]而浪漫派对死亡和毁灭的推崇刚好契合了此时三岛的心理状态，“……我对战争期间流行的死的教义有着官能性的共鸣。”REF_Ref19121\r\h[10]不可否认，浪漫派搭建起了三岛早期美学思想的雏形，同时伴随着浪漫派的“回归古典”，三岛也越来越亲近古典主义。三岛由纪夫曾在作品《我青春漫游的时代》中描写遭遇空袭后在火焰中的城市：“……远处大城市的空袭是壮美的。火焰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像是在黑夜里遥看高座郡平原那边，死亡和毁灭的盛宴所发出的篝火的光亮。在这些日子里，我大概确实是幸福的。”REF_Ref29870\r\h[11]敌方空军对京都实施大规模战略空袭轰炸时，三岛由纪夫被爆炸时的场景深深吸引，他甚至感到兴奋异常，觉得这才是前所未见的最绚烂的美。在这段简洁而直截了当的独白中，即将毁灭这座城市的熊熊火焰对三岛由纪夫而言不仅没有意味着恐惧反而为他带来了幸福之感。三岛的文字中都透露着对超越现实、唯美而又暴烈的毁灭美、消亡美的美学观的执着追求。而三岛的美学观除了受到日本传统文学的影响，也受到希腊古典主义的影响，也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唯美、浪漫等特质，包括对生的歌颂和享受REF_Ref20790\r\h[12]。虽然《金阁寺》这部作品中我们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对死的执着，可是我们依旧可以看到三岛由纪夫对于生命力、青春、活力等的眷恋。故事的主角虽然是相貌丑陋又口吃的少年，但文中对于“我”的中学校友也有过这样的描述：“他浑身晒得黝黑，压得很低的制帽下露出秀挺的鼻梁。从头到脚显示着青年英雄的气象……他的制服前胸绘有蛇纹，挺起的胸膛犹如破浪前进的船头雕像。”REF_Ref29080\r\h[7]这段文字描写与三岛由纪夫1954年发表的作品《潮骚》中男主人公新治的出场有异曲同工之妙，古希腊式富有雕塑感的男性阳刚之美跃然纸上REF_Ref20790\r\h[13]。而在“我”第一次遇到“我”心目中美的化身鹤川时，三岛由纪夫又使用了这样的口吻，“白衬衫下，他的肚子随着笑声起伏，树缝漏下来的阳光随着摇曳，这让我觉得幸福。”REF_Ref29080\r\h[7]对于“我”来说，和鹤川在一起的时光是让“我”内心幸福和平和的时光。虽然鹤川不同于新治和中学校友，没有那种古典而富有力量感的阳刚美，却能让读者感受到他散发出的青春活力，感受到其中生的力量。二、对三岛由纪夫《金阁寺》传递的美学观的思考三岛由纪夫作为日本文学史上的一朵奇葩，由“火烧金阁寺”事件凝练出自己独特的美学思考。《金阁寺》给予我们更多关于美的创造的思考。打破均衡创造美三岛由纪夫追求的希腊古典主义不重精神而重肉体与理性的均衡，特别是在这种均衡状态处于即将被打破却又有着不被打破的可能时，在这种紧张中创造出美REF_Ref21469\r\h[14]。三岛在《金阁寺》中便实践了这一美学原理，他将金阁与“我”置于这种均衡当中。故事中“我”既不希望金阁遭遇空袭，又认为金阁有牺牲在炮火中的可能，因此金阁与“我”不论美丑，都是脆弱容易摧毁的。而当金阁免遭空袭时，金阁与“我”之间的均衡终于被打破，“我”烧毁金阁正是在物我均衡被打破转向寻找新的均衡的行动。而这一行动反而使得被烧毁后的金阁成为了至美的存在。（二）美丑思辨的实践三岛由纪夫在创作《金阁寺》时坚持的美学观念是：“人类容易毁灭的形象，反而浮现出永生的幻想，而金阁坚固的美，却反而露出了毁灭的可能性。”REF_Ref5809\r\h[1]也就是说像人类这样容易被破坏的事物，可以生生不息、无法彻底根绝；而像金阁这样看上去美得坚不可摧，却更加容易被破坏REF_Ref21574\r\h[15]。这体现着三岛由纪夫对于美与丑、生与死的思辨。于是故事中的“我”便代替三岛实验着这一美学思考。“我”将金阁付之一炬，虽然“我”在火光中无法辨别金阁的模样，但金阁在“我”心中一直是美的存在，终于成为了在“我”意念中永生的艺术；而“我”亲手酿造的这场熊熊大火，也成为了将美转化成永恒的标志。结语在文章的结尾，金阁寺在无情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它那生生不息的美也毁于一旦，而酿造了这一切的沟口，却选择逃离燃烧的金阁寺并坚定了好好的活下去的信念。沟口通过烧毁金阁终于消除了金阁加之于自己精神世界的束缚，曾经被“妖魔化”的金阁不复存在，换来的是沟口对于自身天性的释放。这看似是沟口成长、自我拯救的主题，却也值得读者思考。沟口通过火烧金阁，彻底摒弃了美，虽然他此时得到了救赎，可没有了美，他的恶又如何存在？也许他又会落入美的圈套。而这一切，三岛由纪夫并没有给我们留下答案，或许这也正是三岛在考虑的美与丑的思辨。正如美国学者本尼迪克特的《菊与刀》，菊与刀精准概括了日本民族的矛盾特质。崇尚精神大于物质，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