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斯达汉诺夫式”的劳动者-劳动教育原则与方法谈

培养“斯达汉诺夫式”的劳动者--劳动教育原则与方法谈阅读有关劳动教育经典著作，大概总能看到类似当今教育改革的热点话题——基于项目的STEM学习。譬如，马卡连柯认为，人与生俱来有着大致相同的劳动本能，但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却各不相同。因此，劳动教育的开展要依据青少年的年龄特征和性别差异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复杂多样”。所谓“复杂多样”就是避免将重复简单的劳动任务长时间地布置给孩子，就像扫地除尘之类的劳动，而应该将有利于培养孩子的组织能力和创造性的劳动任务安排给他们，这样才能有利于激发孩子们的劳动兴趣。像负责为家庭及时补充日用品、视同履行家庭成员义务的房间保洁与布置等，这些劳动就不再是简单的出力流汗，而是与责任义务、家庭协作、长期规划等结合在一起。孩子在从事劳动的同时，慢慢地会总结发现提升劳动效率的技能技巧，具有了初始的“STEM”性质。在苏霍姆林斯基有关劳动教育的阐释中，也不鲜见有STEM性质的经典劳动教育案例：在帕夫雷什中学，苏霍姆林斯基分给每个二年级的学生1平方米“袖珍田”，要求学生在田里种上500克的小麦，看谁产量更高。很显然，这是一个有关劳动的“STEM”。接受这项任务的学生并不是简单地将麦种下到地里，还要考虑如何田间管理，如何改善土壤，如何增产丰产等。这样的“微竞赛”，不仅让劳动本身走出了简单的体力输出的疲惫，而且激发了学生的劳动热情，融合了学生的学科学习，增添了劳动的兴趣。一、“STEM”是什么本文无意给大家再简单温习STEM的内涵，而是从教育改革层面去阐释STEM的育人价值和教育模式，以便于我们在开展和推进劳动教育时，利用STEM的教育理念来提升劳动教育的育人效果，给困扰我们的有关劳动教育的提质增效问题，改变一个视角，拓宽一条路径，增添一抹亮色。（一）STEM是基于学生自主学习的教育改革理念美国前总统奥巴马曾说过，科学不只是学校实验、元素周期表、波的属性，科学是世界运行的方法，是人们尤为重要的了解、探索以及参与世界的方式。如何使得学生养成和具备科学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呢？STEM是基于学生自主学习的教育改革理念，它有别于传统单一学科知识逻辑的学习，以及片面畸重书本知识的教育方式。STEM是英文单词科学（Science）、技术（Technology）、工程（Engineering）、数学（Mathematics）的首字母缩写，其理念是打破学科界限，倡导培养学生在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的综合素养。STEM是一个倚重实践能力培养的跨学科乃至超学科的教育概念。它呼应了当今现实生活中，我们所面临的诸多问题都不是单一学科知识就能从容给出答案的，一定是多学科能力的综合协同。STEM学习最早可以溯源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美国公立学校，在约翰·杜威时代，以儿童为中心的小学课堂上常常采用这样的教育方式。STEM学习是美国中小学的素质教育，有专门的STEM教育经费。基于STEM教育理念，机器人、3D打印机等项目都进入了中小学教育，就连奥巴马都加入了全民学习计算机编程的队伍，写下了自己的第一条代码。STEM只是我们在熟悉教育的交往圈子里一种简约的口语化表达，更加精确的表述应该是“基于项目的STEM学习（STEMProject-BasedLearning）”，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PBL。但是，PBL有两种范畴和特质不同的含义，一种是“基于项目（Project）学习”，另一种则是“基于问题（Problem）学习”。尽管从教育改革的层面上理解，两者都是强调学生自主学习，但是实质上两者绝非同义词。基于问题（Problem）学习要求学生拿出问题的解决方案，并论证方案对于问题的适切性；基于项目（Project）学习则可能有更多的解决方案，每一种方案都有优劣长短，需要学生具备更多的知识结构，学会反思和批判，包括团队协作，得出相对优秀且合适的方案，并加以执行。相对来说，基于项目（Project）的学习一般是由学生自主学习解决诸多问题（Problem），内涵更广泛。因此，STEM学习富有挑战性，一般以小组学习的形式展开，强调学生高水平的思维方式的习得，要求学生拥有批判性思维习惯、分析问题的能力，以及良好的团队合作精神。（二）劳动教育本身就具备STEM的性质马克思曾明确提出：“未来教育对于已满一定年龄的儿童来说，就是生产劳动同智育和体育相结合，它不仅是提高社会生产的一种方式，而且是造就全面发展人的唯一方式”。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劳动教育从一开始就不同于德智体美其他“四育”，它既是一切教育的出发点，也是一切教育的手段，更是一切教育的目的。因此，列宁才有这样的著名论断——“没有年轻一代教育和生产劳动的结合，未来社会的理想是不可想象的：无论是脱离生产劳动的教学和教育，或者没有同时进行教学与教育的生产劳动，都不能达到现代技术水平和科学知识现状所要求的高度。”劳动教育的实施很显然离不开与教育教学活动的深度结合和融入，这种“结合和融入”虽然也会有简单的基础性技能教育，但其根本上是一种综合性的教育活动，是一种运用多种知识和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复杂”活动。我们试图把劳动教育从其他育人活动中单独剥离出来，从分离出来的有关劳动“ABC”教育，循序渐进地接触劳动专门问题，再到纯粹的劳动“高深知识”，这一逻辑无论是在实践层面上，还是在理论视野里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也是幼稚可笑的。换句话说，劳动教育本身就具备了STEM的性质。马克思指出，构成人类赖以生存的客观现实社会最为重要的因素就是劳动，而且劳动并不是抽象层面上的，只有现实层面上的人的感性的、物质的劳动才是人类活动的基本形态。“正是通过劳动，人类和外部世界的关系才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原先自在意义的自然世界逐渐成为自为意义的人类世界，在这一世界中，关键性的问题不再是通过劳动来‘解释’和‘直观’，而是‘改变’或‘改造’世界。作为人类最基本实践活动的劳动，也不再只是单纯地依靠人的感性活动，而是将感性活动转变为人的现实社会活动。”人在“自为世界”里的劳动，是面向人类现实生活的社会劳动，是面向生活世界“改造”现实问题的劳动。很显然，现实问题不可能只按照某一学科知识逻辑生硬而简单地存在，解决现实问题更不会只关涉某一单一学科的知识，甚至不可能是单个个体就能完成的问题。因此，人在“自为世界”里解决现实社会问题的劳动就必然具有STEM的性质。在这个打破常规学科界限，在跨学科乃至超学科的实践活动中，“人”的属性才得以不断充盈，“类”联系才得以日益完善，劳动促成了认识世界、改造世界主体的人的本质力量的释放，使人的属性得以持续生成与确证。二、“斯达汉诺夫式”劳动者的创造体验马克思说过，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就其现实性而言，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可见，教育作为培养人的社会活动，是不能脱离现实社会的。马克思曾这样阐释生产劳动对于个人的决定性意义：“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命，他们自己就是这样……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也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马克思关于劳动哲学的深刻思考，是关于劳动创造人的本身的历史和现实最具有解释力的实践性命题。我们不难知晓，劳动不仅在工具层面上具有培训劳动技能、提高生存能力的功效，还在价值层面上具备影响人的发展、提升生命价值的作用。檀传宝教授指出，教育既承载劳动，又服务于劳动。劳动在人的教育中的作用，可以更明确地表述为，劳动既是教育的出发点，又是教育的手段和目的。很明显，劳动作为如此重要的教育形态，在具体实施时就显而易见地不能等同于技能培训，满足于拔萝卜、割油菜，切黄瓜、炒鸡蛋之类的劳动“游戏”甚或“摆拍”。马卡连柯坦言：“正确的苏维埃教育如果不是劳动的教育，那是不可想象的。劳动……是创造人类生活和物质文明的基础。”由此可见，马卡连柯不仅把劳动看成是社会主义教育的本质追求，而且视其为“创造人类生活和物质文明”的基础。劳动不只是体力劳动，筋肉的活动。特别是随着机器生产和智能化社会的推进，体力劳动逐步失去了原初所具有的地位和价值，人越来越成为机器和智能劳动的支配者。马卡连柯把这一形态比喻成“斯达汉诺夫运动”：不是对劳动者的体力动员，而是对精神力量和创造性的鼓动。“斯达汉诺夫式”的劳动者是“很少依赖自己的筋骨，而是应用材料和工具配置的新方法、应用新的设备和新的工作方法获得自己的成功”的工作者。“无论是在体力劳动还是在脑力劳动里，最重要的首先都是劳动力的组织，即从事劳动的人的本身”，如果劳动都止步于“筋肉的活动”，姑且不说劳动给人带来的单调枯燥的体验和身体的消耗的损伤，那也不是劳动的全部意义和价值，也根本不是劳动教育所追求的境界。苏霍姆林斯基说：“社会的进步性和道德进步，取决于组成这个社会的人们如何对待劳动，把劳动看作什么——仅仅是获取物质福利的手段，还是有充分价值和丰富内容而又有趣的精神生活”。劳动不是牺牲，而应该是享受；劳动不是重复，而是创造；劳动不仅为生存，更重要的是为了生活；劳动不仅是谋生的手段，而是精彩生活世界的本身。劳动不是对孩子说“这是扫帚，拿去把屋子打扫干净”，这种纯粹的“筋肉的活动”于劳动教育是不会有益的。劳动教育的任务在时间上不是在短时间里完成的（否则只是劳动），而是在较长时间，甚至几年；在劳动工具和方式上，学生有选择的自由；在劳动的目标上，不仅是完成“任务”，还要有履行责任的意识，有创造性的工作体验。我们可以形象地说，简单的“筋肉的活动”就是“这是扫帚，把房间打扫一下”，真正的劳动教育任务是“保持屋子的整洁”，至于孩子如何做，由他们自己决定和选择。马卡连柯认为，学校是培养“斯达汉诺夫式”劳动者的重要场所，劳动教育是培养“斯达汉诺夫式”劳动者的高效率路径。我们今天在学校教育中倡导的劳动教育需要“五育融合”，比如，把劳动教育中的“中草药种植”与“土壤成分的测定”“药性提升”等劳动任务结合起来，这不仅能够提升学生参与劳动的兴趣，还能够与化学、数学、生物等学科的学习有效衔接，在“复杂性”劳动任务面前，学生的自主性和积极性才会被调动，这个时候即使是“筋肉的活动”，也都变得有趣而有意义。马卡连柯重视劳动任务复杂性的提升，他认为，在适合学生年龄特点的前提下，劳动的任务愈复杂、愈具有独立性，其教育价值愈高。三、经典著作里的劳动“STEM”用STEM教育的范式组织劳动教育，强调学生主动参与、自主活动、团队合作，需要多学科浸入，激发学生的劳动热情。在劳动教育理论和实践方面的经典中，我们可以觅见前人独具匠心而又富有智慧的做法。这些做法无论是在宏观层面，还是在微观视角，都给我们历史地呈现了一个深刻道理：劳动教育不是简单的“做事”，它关乎人的成长，关乎对劳动的态度，关乎现实中劳动习惯的养成。（一）苏霍姆林斯基“少年园艺家”“只有当孩子从事那种须经常对它进行思考和操心的长时期的劳动时，劳动活动的创造性质才会在他面前展示出来。”苏霍姆林斯基对帕夫雷什中学的“少年园艺家”布置了用3—5年的时间培育果树苗木的劳动任务。“少年园艺家”的劳动是持续性的，也是常态化的。学生会思考本地用什么方法把果木嫁接到野生树苗上最有效？果树种子什么时候下播最好？施什么肥对土地最有效？等等，这一系列看似复杂的劳动，很好地吸引了孩子们的关注力，培养了孩子们的合作精神。遇到一时难以解决的问题，他们会请教老师，走进图书馆，一起在帕夫雷什中学设置的“绿色实验室”“难事工作室”开展实验室研究等。（二）捷尔任公社的“机床小组活动”捷尔任公社是马卡连柯继高尔基工学团之后创办的第二所教育机构，公社学员以“分队”为基层组织，10—15人组成一个分队，公社坚持教育教学活动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其中，在课余成立的“机床小组”活动包括如下的项目：（1）研究机床业务，阅读有关书籍，特别是机器史方面的书籍。（2）参观工厂以便研究各种类型的机床，并同我们的机床做比较。（3）检查机床工作情况，使大家共同注意机床，并在工作中保管机床。（4）关于改进和调准机床、关于用新机床代替旧机床的发明工作。（5）研究图样并学习绘制零件图，特别是绘制跟本组发明工作有关的零件图的简单工作。（6）在公社墙报上负责编写关于机床的专栏。（7）查明公社中优秀的机床工作者，并为他们申请奖金。（三）“工厂艺徒学校”创设于1920年的苏联工厂艺徒学校是实施技工教育专门学校，主要培养技术工人和初级技术干部。其教学大纲明确培养任务有：授予学生专门技术；教授一定的理论素养，以适应日新月异的发展。要把工厂艺徒学校的学生培养成“既有思想觉悟，又有本事”的劳动者，就要让他们认识到“首创精神”的重要性，认识到“为了提高生产，一切都有赖于他们的努力”。[8]四、劳动“STEM”策略苏霍姆林斯基说过：“最平凡的劳动与研究、试验、创造性相联系，就具有巨大的教育意义”。日常生活中的劳动，无非就是洗衣做饭、收纳整理，学生即使能经历的服务性劳动也都是一些简单而琐碎的事情，如何使得学生在做这些简单琐碎的劳动时充满着热爱和成就感，就需要教育者进行项目化的设计了，STEM是非常有效的选择。（一）按项目推进“劳动”事实上，一个显而易见的劳动教育真理就是：培养孩子的劳动技能，远没有激发孩子的劳动兴趣重要。采用项目的方法推进劳动，以提升劳动教育的育人功效是劳动STEM最常见，也是最经典的选择。就像苏霍姆林斯基为了解决帕夫雷什中学校园里树木成长缺水的问题，并不是简单地让学生给树木浇水，而是给学生一个劳动STEM项目任务——“如何解决灌溉缺水”。学生们八仙过海、就地施策，运用了各式各样的方法，甚至在果园里收集积雪垒砌雪堆，待春季融化时以补充水源。这样的劳动STEM不但让孩子参与劳动，而且学会合作，体验责任感，获得快乐。（二）劳动成果具有可见性“劳动的物质成果越可观，信念形成的可能性就越大，伴随劳动过程的情感也越深沉”。苏霍姆林斯基说过这样一件事：在帕夫雷什中学28个11岁的孩子为葡萄藤蔓做越冬准备，需要培土覆盖40棵葡萄藤，结果孩子们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而同样的工作交给“别人”去做，一个半小时才完成一半，就累得干不动了。原因就在于前面一个班的孩子照管这些葡萄已经3年了，他们不但克服了疲劳，而且精神上得到了更多的满足。因此，孩子们任何一次体力劳动都要与他们的精神生活联系在一起。更需要说明的是，这种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愉悦”必须要依托在每年都能生机勃勃的“可见”的葡萄藤蔓上。否则，对于劳动教育来说，是难以取得令人满意的效果的。教有法而无定法，劳动成果的可见性并不是固着在某一固定的模式或者形式上。在实施劳动STEM的时候，考虑到其本身的复杂性以及过程相对较长，需要以多种方式激发学生的劳动热情和劳动创造。比如，在帕夫雷什中学，“少年育种家”小组活动成果需要在生物课课堂上作一分钟的展示。“由于每一个学生都在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同学，所以大家都想竭力达到完善的地步，正是这种努力中蕴含着可以促使爱好和志向发展的加劲干的精神力量”。这样的展示也是对劳动情感的激发，是劳动成果可见性的有益、有趣的具体形式。（三）慎用劳动奖励对劳动的奖励不能简单地使用奖金或者奖品，这样处理是难以达成真正的劳动教育目标的。对劳动表现优秀的学生，采用劳动工具的“进阶性”奖励，是十分可取的方式。对手工劳动表现很好的学生，可以进阶到使用车床，在车床上工作优秀的孩子可以获得在铣床上工作的权利。很多时候劳动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性工作，像生活劳动、生产劳动、服务性劳动都是这样。因此，在开展劳动教育时，我们要注意通过技术性处理的“奖励”方式来提升孩子们的劳动兴趣和创造性。比如，学生连续几年种植同一种作物，在每一个新的年头，就可以引导他们分析反思如何整地、如何更好地促进作物生长、用什么样的种子、施什么样的肥等。孩子们应当在年复一年重复的同一种工作中，能看到某些新东西。在苏霍姆林斯基看来，在学生们参加有报酬的劳动之前，应该大量地参加无报酬的劳动，否则容易养成自私、贪婪的恶习。“一个人在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在为社会的无偿劳动中付出的力量越多，他就越会关心看来似乎与他个人没有直接关系的事。”劳动教育的最优秀成果应该是孩子们感受到自己劳动的成果，并为之自豪和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