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届高三一轮复习语文拓展阅读之作文素材

史上“最长学期”到来，别让“过度关心”成为孩子的负担今天今天是全国中小学开学的第一天，不论你是老师、学生，还是家长，这个学期都有点特别。因为这是近十年以来，全国中小学最长的一个学期。为什么？因为2025年是农历闰年，有两个农历六月，这一年的农历日期比往年多19天。这意味着2026年的春节延迟到了2月17日。按照惯例，寒假一般提前春节15天。于是，一来二去，学期也就延长了。很多地方已经正式宣布，寒假从1月底或者2月初开始。学期更长，意味着孩子的压力可能变大，家长也会变得更敏感，因为大家都担心孩子在这个超长学期中掉队。换句话说，最长的学期，最大压力的学生，最敏感的家长，这三者从今天起，就算正式会合了。因为咱们得到同学里有不少家长，因此，咱们今天就站在家长的角度来看看这件事。按照通常的设想，孩子压力大，肯定得关心啊。但很多时候，你可能也发现了，有时越是关心，反而容易起反效果。比如，对学业的频繁询问，对学校生活的刨根问底，对同学关系的侦探式调查，这些都属于过度关心。但问题是，作为家长，我们对孩子也不可能不过问。那么，怎么拿捏这个尺度，给孩子恰好到处的关心呢？关于这个问题，著名的教育家，李希贵校长提出过一个方法，叫把“权力思维”转换成“规则思维”。传统的家庭教育中，父母动用的更多是权力思维。面对孩子，家长是权威，有大事小事的决定权，所以要求孩子听话。“我是家长，你必须听我的”，这就是典型的权力思维。权力思维在孩子小的时候可能有效，但孩子长大一点，比如到了青春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青春期孩子的核心任务就是形成自我认同，他们特别希望能掌控自己的生活。这时候，你越是想要用权力管束他，他反而越容易反抗。因此，李希贵校长有个叮嘱，家长在教育中，要遵守一条原则，叫做，少动用权力，多动用规则。什么是规则思维呢？它说的是，不用权力来强制要求孩子。而是用明确的、双方都认可的规则来约束行为。比如，督促孩子写作业，动用权力思维的家长会说，“我要求你9点半前必须写完作业，这事儿没商量。”而动用规则思维的家长会说，“咱们约定好的规则是9点前完成作业，这样你能多出半小时的娱乐时间，并且也能保证充足的睡眠。”你看，同一件事，两种表达完全不同，权力思维强调的是服从，而规则思维，强调的是共同遵守。换句话说，权力思维是“我说了算”，规则思维是“咱们说了算”。那么，从权力思维转向规则思维，具体应该怎么操作？在研究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我发现关系专家熊太行老师根据多年的实践经验，总结出了三个非常好上手的操作方法。分别是，谈交易、开会议、签协议。这三招是递进关系，从易到难。咱们先来看最容易执行，也是对孩子激励最明显的方法，谈交易。家长大概率都经历过这种场景，孩子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坐到沙发上玩手机，你催他快去写作业，他答应了你一声，但一点儿没有行动的意思。怎么办？传统做法就是不停催促，但这样一来，双方就可能形成一次小冲突。这时候，更好的方式，是跟孩子“谈交易”。当然，这个交易打了引号，实际上是双方约定一个写作业的规则。注意，重点来了。谈交易的核心就是要让孩子觉得自己有选择，而不是被迫接受家长的安排。首先，不要直接下命令，而是跟孩子商量，“你觉得怎样安排作业和娱乐比较合理？”其次，针对规则设计奖励。奖励必须是孩子真实想要的，而且要奖励“做得好”而不只是“做完了”。比如，不要说“你做完作业，就能看电视”，而要说，“要是你连续一周按时完成作业，那我们就能多看一集电视”。换句话说，用“咱们约定”而不是“我要求”，这就是让孩子感受到选择权的关键。谈交易这个方法，特别建议你在孩子习惯还没养成的时候用。等孩子的习惯养成了，可以慢慢减少奖励，让孩子从外部驱动转向内部驱动，靠自己的满足感坚持下去。假如第一招，“谈交易”的方法你已经用得很熟练了，接下来，咱们升级到第二招，开家庭会议。注意，这一招的核心在于什么？让孩子从被管理的对象，变成规则的共同制定者。换句话说，不是你管他，而是咱们一起管这个家。家庭会议可以这么开。首先，务虚的方面，家人之间要相互表达感谢，分享其他人做得好的事，先奠定一个感情充沛的基调。其次，务实的方面，就是要解决问题，全家人把需要讨论的问题写在小白板上，挨个讨论解决方案，每一项方案都必须全体通过，假如不能，就修改条款、互相妥协，直到全体通过为止。这样开家庭会议的好处，在很多人那里都获得过验证。比如说，有位管理学专家和妻子原本特别苦恼怎么管理孩子们看电视的时间。一开始他们也会定规则，和孩子约好一起遵守，但孩子总能找到理由打破规则，每次谈到看电视都是一场拉锯战。后来，他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这回不再是家长直接宣布奖惩规则，而是全家坐下来一起讨论，究竟看多长时间电视合适，以及成员之间怎么监督。在会上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后，孩子们果然逐渐统一想法，一致同意每星期看7个小时电视，并且还选出了一名孩子担任“电视监督员”。你看，这就是一次有效的家庭会议。孩子们在“会议桌”上一起谈规则，寻找解决方案，成为规则的共同制定者。换句话说，开会议的关键就是让孩子感受到，他不是被管理的对象，而是家庭的决策者之一。当然，开会确定共识，有时候还不够。作为父母，你可能和孩子无数次口头达成一致，但真遇到事儿了，矛盾还是很难避免。毕竟，“口头承诺”的效力难免有限。这时候，咱们就要采用一种约束力更强的方法，“签协议”。签协议的核心就是让承诺更有约束力，孩子会觉得这是自己参与制定的正式承诺，不能随意违约。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承诺一致性原理”，说的是当一个人公开承诺了要做一件事，他就会有强烈的动机去履行这个承诺。换句话说，人们更愿意遵守自己参与制定的规则。这就好比网上说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比如，压岁钱放在谁那里？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可以试试签协议。比如，熊太行老师自己，小时候就和父亲签过一份协议。协议约定，把500元压岁钱借给父亲投资，一年后还600元。双方通过这个协议，解决了“要不要把压岁钱交给父母”的问题。再比如，孩子平时能不能玩手机？这个问题也可以签协议。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制定一套家庭电子产品使用规则。规则中约定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间，并且把规则贴在墙上，全家人一起遵守。其次，每天固定时间，去参加户外活动。假如违反规则，作为惩罚，一周的时间都不能在家看手机。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套规则必须有平等的约束力，家长孩子都必须遵守。咱们得到的CEO脱不花老师就用过这套方法，据说效果很好。换句话说，签协议就是把口头约定变成白纸黑字，让孩子对自己的承诺更负责。好，到这儿，用规则思维和孩子相处的三个方法，咱们就介绍完了。你看，从这三招背后，咱们能看到一个更普遍的道理，权力思维的本质是控制，而规则思维的本质是赋能。权力思维中，认为孩子不听话是因为管得不够严，提醒得不够多，就应该多控制、多提醒、多关心。这就相当于只把孩子当成被动的执行者，而不是主动的参与者。而规则思维是什么？家长意识到，孩子不愿意听自己的话，其实是因为缺乏参与感和掌控感。所以解决方案就变成了，家长让孩子参与到规则制定中来，让他们感受到自己也是家庭的决策者之一，而不是被管理的对象。权力思维是“我管你”，规则思维是“咱们一起管”。就像李希贵校长说的，“教育学首先是关系学”。当关系对了，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最后，我把今天说的三个方法，总结成三句简单的口头禅，希望你听完能记住带走。第一句，“你觉得怎么安排比较好？”这是谈交易的核心，让孩子有选择感。第二句，“咱们开个会商量商量。”这是开会议的精髓，让孩子有参与感。第三句，“咱们把这个写下来。”这是签协议的要点，让承诺有约束力。这三句话送给你，也希望你看完之后，转发给身边家里有娃的朋友。这个秋天，电视剧行业的“大自救”终于开始了乍一看今天的标题，有人可能觉得有点危言耸听。凭什么说电视剧行业正在发起自救？而且还是一场罕见的大自救？毕竟，站在观众的角度，好像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啊。别着急，自救这个说法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很多业内人士的看法。借用广电总局发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胡祥老师的话说，“在媒介形态急速变化的当下，特别是短剧、游戏、直播等新业态的冲击下，传统电视剧行业面临较大冲击。需要进一步通过顶层设计释放行业的生产力。”那么，这个自救体现在哪呢？咱们先从一份文件说起。8月18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印发了一份文件，全名叫《进一步丰富电视大屏内容促进广电视听内容供给的若干举措》，业内的简称是“广电21条”。很多人对这个消息可能有点无感。毕竟，政策文件经常有，而且普遍跟行业外的人没什么关系。但是，这回的文件非常不一样。你看，提起广电口的文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肯定觉得这是在某些方面要加强审核，加强管理啊。没错，这是这类文件一直以来最常见的底色，严。比如，2020年，广电总局发文，提倡电视剧、网剧一律不超过40集。这直接导致备案电视剧的平均集数，从2017年的39.8集，下降到了2024年的28.8集。你可以回想一下，是不是好多年没看到《甄嬛传》那种七八十集的长电视剧了？到了2023年政策进一步收紧，要求季播剧两季之间的播出间隔，不能少于12个月。比如今年一月播出第一季，那么最早也要等明年二月才能播出第二季。这个规定确实治理了一些行业乱象。但也导致不少剧集播出第二季时，观众早把第一季忘了，索性直接弃剧。再比如，2015年，一剧两星规定出台。一部电视剧最多只能同时卖给两家上星卫视。这能让同时段的剧集更丰富，而不是打开电视全都在播同一个剧。但也导致电视剧的发行价暴跌，不少中小影视公司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你看，这是过去十年来，广电行业文件的一个普遍底色，严。但是，今年的“广电21条”不太一样。它的底色更多的是，宽。很多限制都大幅度放宽了。假如你是从业者，这些变化直接关系到你面对的机会。假如你是观众，这些变化将影响你以后会看到什么样的电视剧。那么，这回“广电21条”的“宽”都体现在哪呢？比如，对剧集长度的限制，以后要逐步取消了。以后超过40集的电视剧项目，可以走广电总局的评审通道。只要内容过关，就可以超过40集，甚至更长。这对那些史诗剧、历史剧、年代剧来说，都是个好消息。因为这类剧集往往需要很长的篇幅。假设你要重拍三国，重拍水浒，至少篇幅不再是个枷锁。再比如，季播剧的间隔限制也取消了。两季之间不用必须间隔一年以上。毕竟，目前很多国内观众还不习惯美剧式的播出方式，中间假如隔两三年，观众早把这档事忘光了。再比如，“一剧两星”的限制也取消了。一部电视剧的版权可以卖给多家电视台，几家电视台还能联合购买、同步播出。这样一来，制作方能通过多平台授权，快速收回成本。电视台也能通过拼单购买分摊费用，对双方都有利。前面说的，在发行方式上的“宽”。除此之外，还有内容审核机制上的“宽”。注意，这不是说要放宽审核标准，而是要提供更灵活的审核方式。比如，针对重点剧目，建立总局和省局同步审查机制。说白了就是以前是不同部门逐个审核，而现在可以同步审核。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审核时间变短了。再比如，试行建立“边审边播”机制。这个模式类似于韩剧和美剧。导演和编剧可以根据市场表现，根据观众反馈，及时调整剧情的走向。当然，这个机制目前还在初期的摸索中，有待后续的完善。听到这，有人可能觉得奇怪，前面说的政策，更多的是针对审核流程，或者针对制作规格的。但老百姓看电视剧，看的主要还是内容。流程和内容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这就要说到，影视行业的一个很重要的逻辑，叫，流程决定确定性，确定性带来资源加持，资源加持强化内容质量。这是个连锁反应。比如，我有一个电视剧项目，正在招兵买马的阶段。这时，假设你是大老板，我想从你那要点资源支持，你会怎么做？你肯定会很在意这个剧的前景，很在意你的回报。说白了，我得给你提供足够的确定性，你才愿意投入资源。而回到审核这个环节，很明显，审核机制对制作方越友好，你感受到的确定性就越强，你就越愿意投入资源。而这些资源投入，又直接决定了剧集的质量。从这个角度看，更加灵活的流程，或许能让剧集获得更多的资源加持。也许随着新规的影响陆续落地，未来十年，有可能迎来国产剧最好看的十年。而事实上，“广电21条”的影响已经出现了，只不过是最先出现在了资本市场方面。新规发布当天，文化传媒指数上涨了3.11%，涨幅仅次于通信设备和软件。影视板块资金净流入超102亿元，华策影视、慈文传媒、欢瑞世纪等批量涨停。即使考虑到当时A股总体上扬的大背景，这个涨幅也不算低。更有意思的是，政策发布当天，据说连横店影视城的餐厅订餐量都激增，很多剧组加速开机筹备。根据业内的估算，这个政策预计激活203亿资金。最早受益的，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四大名著重拍”计划。刚才咱们说的，是来自顶层设计层面的“自救”，是自上而下的。而换个角度，电视剧行业本身，也在发起自下而上的自救。其中最具标志性的事件之一，就是长剧居然肯低下头，向短剧学习。要知道，在电视剧行业，一度存在一个鄙视链。鄙视链的上端是谁不好说，但你要说鄙视链的下端，估计很多短剧从业者本人，都会忍不住自我调侃。放在三年前，你要是让长剧向短剧取经，这就好比让星级酒店的大厨学做烤冷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因为短剧的市场太大了，制作水准也在提高。根据《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5）》，截止到去年底，国内微短剧市场规模已经达到504.4亿元。什么概念？超过了全年的电影票房。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涨，预计2025年将达到634亿元。还有，周星驰、刘晓庆、李若彤，这些大银幕上的导演和演员，也都宣布陆续进军短剧。那么，长剧向短剧学什么呢？毕竟，按照很多人的设想，长剧的制作规格一般高于短剧。那么，短剧身上有什么是长剧特别值得借鉴的吗？还真有。至少从目前看，有这么几方面或许值得借鉴。首先，是对时长的极致利用。短剧的特点是，冲突前置，反转密集，一分钟的时间里能容纳很多的情节，叙事效率很高。现在，很多长剧也开始这么做。先把时长变短，再压缩节奏，让反转更密集。比如，今年播出的《狮城山海》《朱雀堂》，都把剧集时长控制在了20分钟以内。其次，短剧有一套很特别的工作方式。这套工作模式的核心就是，细，把工作的颗粒度拆得特别细。长剧一般是以“情节”为单位编排的，也就是一个冲突从发生到结束，一般一个情节单元的长度是15分钟。但短剧因为时长很短，一集长度只有一两分钟。为了在这一两分钟里抓住观众，制作方就会以“台词”为单位，一句一句地打磨剧情，追求的是“三秒入戏、十秒反转”。而且打磨的过程中，他们会不断考虑目标受众的反应。比如，假如这个剧的受众是大学生，那么开篇第一句台词可能就是，“典礼那天，我发现这届毕业的居然只有我一个人，有10000家公司抢着要我”。假如受众是中年男性，开篇第一句可能就是“钓鱼第一天，我发现了让鱼主动跳进桶里的秘密”。而现在，一些长剧也开始借鉴这套工作方式，把工作单元拆得极细，细到台词级别，甚至去分析演员的某个特写。看看哪个特写画面能出圈，能成为人们转发的表情包。换句话说，长剧与其把短剧当对手，不如把短剧当成参考资料，从中找找哪些部分，是对自己有用的。未来的电视剧行业会变成什么样，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这个“把对手当成参考资料”的思路，或许值得我们了解。就像塔勒布说的，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事物。第一种是脆弱的，面对冲击，一碰就碎。第二种是坚韧的，能够承受冲击，但不会变强。第三种是反脆弱的，能够从冲击中获益，并且变得更强大。第099封信｜回国见闻2：与尹烨、贾伟先生的深圳访谈从今天起，我将转向大陆的几个城市，继续和你分享这次旅程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我在这一季专栏的发刊词中说过，会和你分享一些身边大咖的思想和观点，带你深入了解他们对行业、创业以及创新的独到见解。今天，我主要分享我在深圳与华大基因的CEO尹烨先生和顶级设计师贾伟先生的对谈体悟。从台北到大陆各个城市每天的航班并不多，再加上我离开时是圣诞节前夕，航班机票紧张，于是我决定再次绕道香港。毕竟，从台北到香港单方向的航班一天多达40趟，香港作为中国对外的重要窗口，依然发挥着显著的作用。台北到香港的行程非常快速，不过从香港进入深圳的过程，比十年前我在腾讯工作时繁琐了一些。过去，通关的速度非常快，这次，尽管我持有APEC商务卡，还是花了一些时间。就像我昨天提到的，世界上的变化并不总是线性发展的，有时候我们会看到一些调整和过渡期。正因如此，我一直强调，进步不一定要追求速度，很多时候，稳步的调整和深思熟虑的改变，反而能带来更长远的效果。与尹烨先生的对话：基因测序与健康未来我到深圳以后，一下子忙了起来，见了很多朋友，并且和他们进行了一次半公开的对谈，到场的听众大约有400人。第一位要介绍的朋友是华大基因的CEO尹烨先生。他除了担任这家世界上最大的基因测序公司的最高管理职务外，还长期致力于推动中国和基因有关的疾病防治工作，同时也是一位在网络上非常活跃的科学家。尹烨先生和我谈了三个问题，相信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你都会感兴趣。第一个问题是，华大基因是做什么的？在人们的理解当中，它做两件事：一是生产基因测序的仪器，二是承接基因测序的工作。第一件事情你很容易理解；第二件事情人们的理解通常比较局限，常常只关注对人的基因测序。其实，基因测序的应用远不止这些。比如，它还能应用在植物领域，帮助培养新品种。尹烨讲了他们最近做的一件事，就是培养出了多年生的水稻。这样的水稻种一次就能持续收获，就不用年年再种了，如同割韭菜。当然，马上就有现场观众问，这样不就不天然了么？尹烨回答说：大部分植物，包括水稻，原本就是多年生的，只是被我们的祖先驯化为一年生的粮食作物了。关于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我在《世界文明史》中也讲过，你可以复习一下。具体来说，通过驯化，水稻种子的产量会剧增，但是也带来一个问题，就是植株在产出大量种子后，水稻也就死了，于是过去我们每年都要重新播种。而现在，通过对水稻的基因改造，可以更好地兼顾高产和多年生的特点。说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今天的农业会有这样的改良技术需求？这主要是因为种子的成本在提高，而且每年育苗插秧的劳动力成本也在上升。尹烨先生跟我谈的第二个问题是，在治疗癌症和遗传性疾病之外，今天的基因测序还可以怎样帮助到大家。今天，基因测序的最大应用场景是疾病的早期预知和预防。比如，过去中国大约每年有20万唐氏综合征的患儿出生，给家庭和社会带来巨大的负担。家庭的负担不难理解，我们就不推算了。社会负担是多少呢？据估计，一位患者的治疗费用是200万，20万人就是4000亿的社会负担，这还只是经济账。现在，通过对孕妇进行基因测序，我们可以在婴儿出生前判断他是否患有唐氏综合征，这个成本只有几千元。得益于华大基因的工作，中国能够显著减少这类残疾婴儿的出生。另一个例子是基因测序在早期发现癌症方面的应用。华大基因也在研究这项技术，帮助实现癌症的早期检测。尹烨先生指出，今天美国癌症患者的五年成活率高达70%，而中国只有40%多。按照现在中国的医学进步速度，到2030年，也只有47%。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事实上，差距主要在检测方面，而不是治疗水平。在美国，大部分癌症病例都是在早期被发现的，而中国则是在晚期被发现的。因此，要改变这种现状，重在防治，其次才是治疗。真到了治疗阶段，就有点晚了。而基因测序在癌症早期检测方面的应用，显然给这个问题带来了更多的曙光。尹烨先生跟我谈的第三个问题是，如果我们能够治愈各种由基因引起的疾病，能否永生。对于永生这件事，尹烨先生的看法和我一致，就是“它对人类来讲不是什么好事情”。尹烨先生分享了他的亲身经历。在疫情期间，一位超级富豪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这位富豪找上尹烨先生，问尹烨先生能否离开华大基因，专门研究怎样让自己永生，至少活到500岁，并且承诺可以给他很多钱。但尹烨拒绝了这个任务，他给出的理由是，这不是钱的问题，甚至不是技术和医学的问题，而是和他对生命的看法有冲突。他把自己对生命的看法，总结为两句话，我也分享给你。第一句，百岁家族和睦。第二句，活得长又好，死得快而安。什么意思呢？第一句是说，过长的生命是不必要的，比如那位富豪说的500岁；大家活到百岁，做到家庭和睦，比什么都强。第二句讲的是，我们希望延长的是有效生命，而不是在病床上躺很多年，这样延长的生命不仅自己痛苦，对身边人也是折磨。与贾伟先生的对话：设计与创新的深刻思考分享完我和科学家对谈的内容，我接着和你分享顶级艺术家和设计师，对于职业和成功的看法。我要向你介绍的是洛可可的创始人贾伟先生。我的很多读者可能对贾伟还不是那么熟悉，但如果你听过或者用过几年前非常风靡的55度水杯，那你其实已经接触过他的设计了。这款摇一摇就能把水温降到最适合人们饮用温度的水杯，在中国卖了50亿元，就是由贾伟先生设计的。从很多维度来看，贾伟先生都堪称是中国最一流的设计师，以及外观和实用新型设计发明家。他年纪不算大，出道20年来获得过850多项国际设计大奖，而大部分设计师穷其一生，一项都得不到。这些设计，很多不是简单的外观设计，而是实用新型设计，属于发明，比如55度水杯就是一个代表作。当然，贾伟的成就不仅体现在数量上，更体现在质量上，比如他是中国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位获得了红点设计金奖的人。接下来，我重点谈谈他对于设计和创新的理念。在我们很多人看来，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人，或者一家初创公司，一般会从做一些比较简单同时成本低廉的东西开始，这样省时省力。等赚到了第一桶金，再沉下心来慢慢做事。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们或者他们的企业，有可能追上之前领先的人，然后顺势而为，再在质量和创新上有所突破。他们还为此发明了一堆漂亮的名词，什么微创新、小步快跑、弯道超车等等。总之一句话，就是不相信自己一开始就能通过努力超越前人。贾伟的想法恰恰相反，他总结出设计师能够成功的三个步骤。第一步，先获得国际大奖！第二步，有了国际大奖，就能和全球500强企业签约。第三步，通过和顶级企业的合作，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获得更多的大奖，然后不断正向循环。这个想法听起来很霸气，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但贾伟就是这么做的。他刚开始创业时就在想，什么是工业设计领域最著名的大奖呢？是德国的红点奖。于是他一开始就冲着这个目标去，并且很快因为一款非常新颖的指甲刀设计获得了那个奖。在德国领奖时，他才了解到每年得红点奖的设计很多，但其中只有一个金奖，那才是真正的世界第一。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拿到金奖。为此他努力了16年终于拿到了，在这期间，他经常一年能得四五个红点奖，就是和金奖无缘。当贾伟得奖之后，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全球500强企业找上了他，他的收入就不再是问题。然后，他又不断地到国际上网罗更多的奖项，平均每2-3个国际大奖就会给他带来一个新的大企业客户。最终，他通过自己的实践一步步地证明了，他的三个步骤是有效的。那么，贾伟设计的源泉是从哪里来呢？简而言之，是生活中真正的需求。除了我们前面提到的55度水杯，他还有很多解决实际问题的设计。比如，他获得红点金奖的设计是一个特殊的乐谱架。练习过小提琴，或者练习过唱歌的人肯定对乐谱架不陌生，这东西几百年也没有什么改变。而贾伟的设计，则是把照明灯、节拍器等很多功能结合到乐谱架上，又加上了易使用、易携带的特点，让它瞬间脱颖而出。贾伟讲他最初设计的理念，是要通过设计实现新的功能。他认为，设计分为两个层次，感官的层次和功能的层次。前者是改进现有的产品，更好满足现有需求，但不涉及到新功能；后者则要通过设计，提供新的功能，比如iPhone的设计便是如此。如今，大多数设计师停留在感官层次，只有那些真正有创造力的设计师，才会突破自我，追求更高的层次。而令贾伟大放异彩的乐谱架，显然正是遵循了更高阶的功能层次，凭借其创新功能获得了评委们的高度认可。今天，很多人和我讲，在中国做原创性的发明很难，因为大家都在省钱，或者在抄袭。贾伟用他的经历证明了这种想法是不准确的。为什么同为设计者，有的人很辛苦却生计艰难，有的人能设计出50亿销售额的产品，世界各大公司的订单都接不过来？答案是：追求不同的境界，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今天，我就先和你分享到这里。明天，我和你分享我在上海看到的几个人工智能项目，带你看看目前这个领域的发展现状。我们下一封信再见。第100封信｜回国见闻3：目前的人工智能项目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在上一封信中我和你分享了顶级科学家和顶级设计师的思考，这封信我们来看看在当下大部分人都选择不创业时，一些人工智能领域的创业者是怎么想的，他们都在从事什么样的项目，从中我们也能看到人工智能项目的发展情况。我到上海以后，参加了东方卫视录制的一个节目《未来中国》，我作为评委之一，参与评述了9个和人工智能有关的创业项目。这个节目本身是一个国家项目，要让观众了解人工智能技术对未来中国的影响，让大家畅想一下未来是什么样的。节目的主持人是东方卫视著名的主持人陈辰女士，评委中除了我参与了两场，其他评委在前后两天都有所不同，包括一些著名的人工智能专家，比如我的师兄郭毅可院士，交大人工智能学院的王延峰院长，还包括各行各业对人工智能有兴趣的媒体名人，比如最强大脑的魏坤琳等等。参加评选的项目，我把它们分为三类：第一类项目是真正使用人工智能，特别是大模型解决问题的；第二类涉及到智能技术，但不应该属于人工智能领域的；最后一类和人工智能的距离就更远了。我按照相反的顺序来讲这些项目的特点和亮点。先说说我对那些其实和人工智能关系不大的项目的看法。今天这种项目其实占了所谓的人工智能项目的绝大部分。由于节目组事先做了筛选，出现在现场的这类项目比例当然占据不大。你可以说这些项目在蹭人工智能的热度，也可以说这是历次产业转变时必然发生的事情。比如在20世纪初汽车热的时候，美国有上百家造车公司，不造车的公司也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摩托什么”，比如制造汽车收音机的Motorola就是这么起名的，当然它不是蹭热度。到了60年代，公司都改名为什么tronic，表达“电子的”的意思，因为电子产品热卖，tronic是电子产品一词的后缀。到了2000年，大家都叫“e-什么”，e是“electronic”的缩写，也是“电子的”的意思，用来表示自己是互联网公司。今天的公司都有AI这两个字母，一点也不奇怪。不过，你要仔细辨别哪些是真的AI公司，哪些是蹭热度的。对于蹭热度的，也不用指责，因为人类想法向来如此。再来说第二类公司，它们用到了智能技术，但是和今天人们理解的利用大语言模型解决问题的人工智能关系不大。这些公司其实存在了很多年，过去可能并不太受关注，但是运气好，最近赶上人工智能热，一下子就火了起来。塔台吊车的自动控制比如一家做大型塔台吊车的自动控制的公司。在我们的一般想象中，塔台吊车在吊起和放下重物时，操作员是看得见货物的起始点和中间路径的。但实际上，工地上的建筑密密麻麻的，被吊起的货物通常是在建筑物当中穿行，而在塔台上的操作员其实看不到整个过程，只能根据地上的引导员用对讲机和红旗指挥来操作，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效率低，而且出事故的可能性也很大。另外，在塔台上工作本身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比如不可能随时爬上爬下上厕所，对于恐高的人更是一项艰难的工作。那么，这家企业是如何解决吊车自动控制问题的呢？它在吊车的悬臂、吊钩等很多地方安装了摄像头，能够自动识别目标和障碍物。在开始操作之前，它会对悬臂和物件移动的整个路径进行规划，避开各种障碍物。另外，为了防止重物因惯性造成的摇摆以及强风的影响，吊车在移动货物时会通过调整速度抵消它们的影响。有了这样的自动控制系统，操作员在地面上用平板电脑就可以操作巨大的吊车了。这个项目获得了评委们的好评，它确实将今天一项复杂的工作变得很容易。创始人和团队的特长在于对塔台吊车本身业务的了解，这里面应用到的人工智能其实并不算多。我们在后面还会看到真正好的、有前途的人工智能应用，它们都是因为对于应用领域具有很多知识。无人机载人另一个同类项目是载物载人的无人机。这个项目因为有实物，特别是实现了无人机载人，因此让人感觉特别酷。我们先说说无人机载人有什么难点。据我的了解主要有三个。首先，任何载人的交通工具对于安全性的要求都很高，无人的要求就更高了，而在空中飞的又比在地上跑的要求高。其次，人的体重还是蛮重的，如果加上一些行李就更重了。如果靠电池把这么重的飞行器送上天，还要有较长的巡航距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要求发动机和电池的效率很高。最后，为了防范意外，特别是机械故障，无人机的引擎、电池和螺旋桨叶片需要是多组的，而且要相互备份，这就让控制系统变得非常复杂。不过，今天这家公司完成了这项颇为艰巨的工作，它可以实现点对点的低空飞行，半小时能飞25公里，满足在城市里大部分情况下的出行要求。讲到这里，你可能会想到，如果天上只有这样一架无人机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如果同时有几万架就有问题了，如何规划它们的线路，确保它们不会碰撞，其实并不容易做到。如果那些飞行器来自不同的公司，问题就更复杂了。不过，相比飞行器本身的安全性和效率，这个规划问题相对来讲反而并不十分困难。比如今天数千架无人机一起表演，那个密度要远低于城市交通的密度。另外，从能量消耗的角度讲，无人机大规模应用于城市交通极不合算，它只适用于对地面交通的补充。计算机自动编程讲完了和今天大语言模型关系没那么大的人工智能项目，我们来讲一个真正有关的。这个项目郭毅可教授极力推荐，它是一个来自清华的计算机自动编程项目。自动编程有两种做法，一种是先让人把要做的任务描述清楚，然后再把人的自然语言翻译成程序语言。这种想法很直观，今天大部分自动编程的产品都是这么做的。对于简单的、能够描述清楚的程序，这么做就可以了。但是对于没有相应算法，或者说人的表述都不太清楚的任务，你让计算机去做，要么做出一堆没用的东西，要么它会干脆拒绝。清华项目的想法比单纯翻译自然语言就更近了一步，它是从人类开发团队组织结构的角度来思考计算机自动编程问题的。假设让你带领三五个人做一个网页，你会怎么安排他们的工作呢？你可能会安排一个人做产品经理，把任务需求描述清楚；另一个人做编程，实现上述功能；可能还有一个人做用户界面设计（UI），这样三个人就够了。每一个人有单独的角色。当然对应特定的工作，可能还会增加不同的角色。比如你要为某个人建立一个网站，可能要事先把这个人所有的信息在互联网上找到整理好，这是一个新的角色网络爬虫。每一个角色过去是一个人，现在被一些虚构的代理人（agent）给替代了，这些代理人就是通过人工智能实现的。也就是说，它们其实是机器人。这些机器人按照软件开发的流程进行工作，就可以完成自动编程。这种想法是否可行，总要通过一件事来证明。项目组最初找的例子是为清华简制作一个网站。所谓清华简，是指在湖北境内的一座楚国高级贵族墓内，被盗墓者盗出并流落海外的一批竹简。2008年清华的校友赵伟国从香港购回竹简，捐给母校收藏，并因此得名。竹简里面记载的很多内容，部分颠覆了过去人们对中国早期历史的看法。为清华简制作一个专门的网站，显然应该包括在线阅读、查询和翻译竹简内容等基本功能。这件事当然可以人来做，但是如果能让计算机自己做更好。上述团队就先利用大语言模型训练出开发团队的各个角色代理人，然后让这些虚拟人编程，制作出一个网站。计算机自动生成一个清华简网站的时间，只需要5分钟。也就是说，有了这样一个人工智能工具，普通的网站不再需要人创作，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生成。后来他们把这个项目开源，一些有兴趣的开发者利用它自动开发出一些流行小游戏。比如你用它生成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只需要7分钟。当然游戏画面做得非常简单，里面角色的分辨率也非常低，不过这不妨碍你自己用来玩游戏。将来，如果开发游戏的团队愿意花一点时间，把图形设计的代理人进一步训练优化，画面就可以漂亮很多。关于这个项目，我最后再补充两个事实和结论。第一，到目前为止，用上述工具自动生成的程序，需要根据不同的应用定义一些代理人，当然这些代理人可以为很多不同的程序服务。但是定义代理人这件事，需要由人来完成。第二，这个工具可以开发像植物大战僵尸这种玩法已知的游戏，因为这类游戏的逻辑关系、玩法、流程和结果都是已知的。你给代理人一个任务，它就会把产品经理和游戏设计者的角色扮演好。但是，对于目前没有的新游戏，你就要自己写脚本了。从这个例子中，你可以看出将来人的角色。一来，这个工具是由人来开发的。二来，对于创新的工作，之前没有人做过的事情，人依然非常有价值。当然，你可能会说，我之前完全不懂计算机科学，该怎么办呢？下一封信我会再介绍两个例子，供你参考。我们下一封信再见。第101封信｜回国见闻4：人工智能的应用和就业机会在上一封信中，我们介绍了一个人工智能的硬核项目，自动编程。当然你如果是用别人给你的工具做到这一点，你的工作其实很不值钱，无非是操作一下机器。如果过去用人工制作一个网页可以获得一万块钱，今天需求方最多给你100块钱。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人工智能并不能让你赚很多钱，只是把原来值钱的工作变得不值钱了。当然，你如果是需求方，可能会省很多钱。比如你是一位演员，想为自己建立一个网站或者APP，把自己拍的电影、电视剧的介绍、片花、访谈等都放上去，再配上一点背景音乐，过去你要花几万块钱，现在都可以让助理做这件事了。昨天介绍的那个清华项目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报告人，自己就是人工智能技术的极大受益者。他是一位博士后，出于好奇我了解了一下他的去向，他已经被上海交大聘为助理教授，这是将来获得终身教职的第一步。当时郭毅可教授也表示，如果他没有工作，港科大可以提供一份。今天，不少人都感到就业难，其实对于真正有金刚钻的人，是不用惧怕所谓寒冬的。今天总有人问我，将来学计算机还有没有用，学到能够开发工具的水平就一定有用。这就如同当机器取代人的不少工作时，造机器的人不仅不会丢掉工作，还会获得更高的薪酬，因为会有更多的雇主在劳务市场上出高价抢这样的人。不过，我知道大部分人不会成为专职的人工智能开发者，你们需要用别的办法利用好人工智能技术。在我看的九个项目中，还有两个项目也得到了评委们的广泛好评。通过这两个项目，我们可以看到非人工智能人士，是如何受益于人工智能的。筛选简历系统第一个是一个自动的面试或者说筛选简历系统。今天，很多岗位，都会面临成百甚至上千份的简历投递，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不合格的，要么是求职者的经历和岗位需求无关，要么是能力达不到要求。在过去，人们会根据自己的经历写简历，这样那些不匹配的简历就会直接被刷下来，这个步骤不需要HR人工参与，机器就能完成。后来求职者也都变精明了，有的会根据岗位要求去编自己的经历，因此单纯从简历就很难做出判断了。于是，第一遍简历的自动筛选，只能筛掉少得多的简历，大部分简历得HR打电话，和求职者聊几句，才能确定简历上说的经历和技能是真实的。因此就有团队开发了这个自动面试系统，目的是取代HR员工进行第二步的简历筛选。它根据求职者申请的职位，会问对方一些基本的问题，然后再根据对方的回答进行追问，并对求职者的表现，进行简单的判断和筛选。比如小常申请产品经理，这个系统就会问小常一些相关的基本知识，以及和团队员工如何配合的问题，最后系统给出好中差的三级评判。这个系统筛选掉不合格的求职者比较容易，但是要它推荐好的候选人不容易，因为这不是它的目的。那天在现场，展示者开放了现场测试。我和一位评委当场测了一下。那位评委就按照对方的要求认真回答了问题，并且试图装作很有经验的产品经理，然后就通过了测试。我故意东拉西扯，想试出它的一些bug，我发现把信息和没用的噪音混在一起，它其实是判断不清楚的，干脆以答非所问拒绝了我。从测试结果来看，它能做一些简单判断，当然有很多缺点，比如难以甄别面试者提供的信息真伪。不过，作为简历的初步筛选，替代人工，它基本上是合格的。测试之后，我追问了两个问题。首先，有没有企业在用；其次，收费价格是如何定的。对方告诉我，目前已经有一些企业在使用，包括中国顶级的两家科技公司。至于收费，它原来是每份简历收费36元，现在要涨到72元，看来客户觉得效果还不错，愿意接受涨价。如果一家大公司用它筛选1万份简历，成本也就是72万，这已经比人来做省钱了。更关键的是，它省时间，可以同时面试很多人。讲到这里，我想你可能有两个问题。第一，既然这个面试系统存在被骗的可能，是否会有人专门接受训练来欺骗它呢？第二，当求职者在表述时啰哩啰嗦，信息和噪音混在一起，系统似乎无法做出有效判断。这两个问题我也有。对此，设计者讲，骗过面试系统并不是特别容易，毕竟这个系统就是为了筛选初级求职者的，不是用来挑选主管人选的。至于它会漏掉很多有潜力的人，这也没有关系，因为任何企业招聘时，也未必只有一个人能胜任某个岗位，张三来，李四来，其实对企业来说无所谓。如果让人来选择，通常也不会给所有合格的人都发Offer，因此在初选时漏掉一两个不影响结果。关于这一类的自动系统，适当使用可以大幅降低成本。但如果真的指望它替代所有人工，不仅不现实，而且成本会剧增。特斯拉公司做过很多尝试，当使用机器取代掉大约3/4的人工时，在经济上非常划算，但是如果把这个比例提高到90%以上，成本反而比使用人要高。法律服务系统第二个项目更有意思，是一个基于大语言模型的法律服务系统。这个项目我在线下交流会问答那篇文章中简单分享过，有些同学留言说很感兴趣，这里我再展开讲讲具体情况。我先讲一个我过去的经历。大约是在6、7年前，最高院的人找到我，说看了我的《智能时代》一书，问能不能做这样一件事，就是使用大数据技术和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对中国所有的司法文件做一些整理，将来为法官们量刑提供依据。我说这件事当然能做，不过中国的法律是条文法，不是英美的判例法，法官不需要参照过去的判例做裁决，这么做的意义大吗？对方和我讲，意义很大，因为需要尽可能地同罪同罚，或者类似的案子得到类似的结果。后来我就没有关心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了。最近看到的这个法律服务系统，就是做了当年最高院想做的事情。我之前讲过，这个创业团队的成员是从美国回国的法律人士，他们回国后看到普通消费者、律师和法官们的痛点，一开始只是想做一个基于大数据的法律服务系统，从2016年到现在，已经做了8年，积累了大量数据。因为运气好，两年前赶上大语言模型火爆，他们就迅速改变了技术路线。虽然业务还是原来的业务，但是服务质量一下子提高了很多。类似地，前面讲的做人工智能面试的团队情况也差不多。具体来说，这个团队做的法律服务系统提供三种服务。第一种服务是针对有法律问题的普通人，提供一些免费的法律咨询。比如小常和小梅要离婚，当初的房子是小梅出的首付款，但是小常还了十年房贷，现在这个房子该怎么分。再比如，小赵遛狗时，没有拉住狗，狗抓伤了小李，小李是否该起诉小赵，或者小赵该如何赔偿小李。这种事情经常见，也未必都需要打官司，民事仲裁和法律调停就可以了。但前提是，双方要了解基本的法律知识，特别是具体到这些事的时候相应的法律和过去的常见做法。这种事对于非法律从业者来说几乎没有能力办到，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律师。今天，有了人工智能提供的自动服务，就可以给这些遇到法律纠纷的人提供有价值的建议。当然，有人可能会问，今天OpenAI或者谷歌的系统不也能提供类似的服务吗？完全不一样。那些系统的数据是不完全准确的，甚至有些是编造出来的，因此给的建议一方面不准确，另一方面常常是没有价值的。在美国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某律师事务所采用OpenAI的建议去打官司，被同行指出引用的案例根本不存在，不仅输掉了官司，而且成了全行业的笑柄。事实上，在有人工智能的法律服务系统之前，即便是查询一般的法律信息，专业人士也是需要付费的。这不仅是因为很多法律信息和文件没有对大众公开，也因为从业者嫌麻烦，懒得从一大堆搜索结果中找自己要的那几份文档。比如很多律师使用律商联讯（LexisNexis）的服务，最低费用也要每人每年4000美元。这个法律服务系统提供的第二种服务是针对律师的，它除了可以帮律师们准备材料，提供打官司的策略外，还有一项功能特别有用，就是创造出几个对方的辩护律师，让你在出庭前先模拟练习一下诉辩的过程，看看对方会从什么角度攻击你，你应该如何应对。在2024年“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中，罗老师提到了蓝军这个概念。其实，这种虚拟出来的，对方的人工智能律师，就是最好的蓝军案例。这个功能所有评委都非常喜欢。第三种服务是提供给法官的，就是解决我前面提到的最高院的问题，能否提供一个比较一致性的判决建议。这家提供法律服务的企业，收集到了国内所有的法规，和几乎所有能找到的法庭文件，当然这是和法院合作的结果。因此它给出的判决建议，和国内之前类似的判决是高度一致的，具有很好的参考价值。在这三种服务中，后两种是收费的，用户数占到总数的六成，前一种虽然是免费的，但是它为有法律问题的人匹配律师的服务，可以吸引更多的律师来订阅服务，虽然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挣钱的。通过这两个案例，我们可以看到非人工智能人士是如何受益于人工智能的。他们首先是自己所在领域的行业专家，而且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其次，他们恰好碰上了人工智能技术大爆发，抓住机遇，在短期内获得了成功。不过，他们的企业离上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希望我通过昨天和今天两封信，对比两类的人工智能受益者，能够给你提供一点启发。好，这封信就先和你分享到这里。下一封信，我会和你分享对度假村经济和教育话题的讨论，我们下一封信再见。最小系统观：范式与周期的关系上一讲我们说，系统在经过一轮周期后重新进入稳态时，有三种情况。稳态的三种类型第一种是恢复原状：恢复原来的范式、原来的周期。美国总统特朗普重新上台以后，路透社有报道说，中国的大豆加工商为了对冲关税风险，在2025年把原本给美国豆农的订单全都转给了巴西。这些订单大概能给巴西带来几百亿美元的直接贸易收入，对应接近巴西1%的GDP增长。假如中美关系缓和，美国豆农重新拿回原来的大豆订单，那对巴西这个经济体来说，这一个大豆供需周期过后，它的经济体量就回到了原来的规模，也就是系统恢复原本的状态。第二种稳态是站上更高能级的新稳态。接着看巴西大豆的例子。如果巴西从中国获得的新订单稳定下来，那么巴西根据新需求，会扩大产业规模、升级产业链，它的产业链变得更高效，经济规模也稳定扩大了几百亿美元。这是实现了熵减，站在了更高能级的新稳态上。第三种稳态呢？你肯定想到了，系统降级，站到比原来更低能级的稳态上。如果美国豆农再也拿不回这些转走的订单，那它的大豆产业这个系统，最后肯定也会重新回到供需平衡，但经济规模收缩，算是降级了。一般人大病初愈，会觉得身体虚弱，也是降级的逻辑，掉到了一个更低档位的能量运行状态里。一辆老爷车已经没有10年前灵敏了，但修一修还能开，它也是在低能级稳态运行。这些丢了的订单、消耗的体能、老化的元器件，都是各自系统的熵增。如果系统在震荡过程中能级越走越低，最可怕的结果是落到熵值最大的热平衡稳态，GameOver了。所以康德认为，自律才能获得自由。这个观点被今天的互联网进行了补充，添了一句话，“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意思也是，建构秩序积攒负熵，能登上更高能级的稳态；而放纵堕落去往低能级的稳态是危险的。在商业财经领域，去往低能级稳态，就是我们熟悉的“衰退”。消费降级、“一夜回到解放前”都是在形容能级滑落。去往高能级稳态，就是我们熟悉的“发展”。典型例子是字节跳动的主业从当初以图文为主的今日头条，升级成今天以直播和短视频为主的抖音，估值增长了10倍。那保持原状呢？进取者们不喜欢保持原状，把这种情况称为“停滞”，通常会去反思大公司病，或寻找第二曲线。所以，有句话叫“历史不会重复，只会押韵”，也可以理解成，社会系统在一次次周期轮回当中，可能往更高能级跃迁，也可能往更低能级滑落。再进取的人也承认，“历史是迂回前进的”，迂回代表了阶段性的停滞或衰退。系统为什么会在周期往复中发生能级的变化呢？我来说说我的理解。我们要回到“范式”这个概念。重新理解范式前面我们提过，范式，包括了人们认识到的、关于某个系统的假说、理论、准则和方法的集合。这些集合里，既包括了不同结构的运行频率、相互之间存的反馈延迟，也包括了结构性博弈。于是，也就决定了系统的周期。传统车企卖车，给供应商的账期长达200-300天；而特斯拉把供应商账期缩短到90天。它的现金流为什么比传统车企充裕？因为它更新了车企的经营范式。它用软件订阅模式来给车主提供FSD全自动驾驶服务，从卖产品转向了卖服务。特斯拉也因此被投资者按“软件公司”来估值，市值在2020年超过了丰田。不过在更大的维度上，系统不能随心所欲地确定自身的运行规则。这些规则往往是被更大的环境力量影响而形成的。农民春天播种、秋天收获，不是因为农民喜欢，而是农民所在的环境里，地球有公转、有四季。共享单车能扫码就骑、锁车就走，也不是因为美团霸道宠粉，而是因为美团所在的环境里，移动互联网普及了、智能手机普及了、社会信誉提升了。今天阿里、腾讯、字节这种大巨头不允许自己坐享互联网时代的流量收益，而是要砸重金布局AI，也是因为环境告诉它们，不换玩法会影响生存。也就是说，系统范式，既包括了系统的运行规则，也包括了规则的成因，它蕴含着环境决定论。从这个角度说，范式有点像是“系统的宿命”。孔子说，“四十不惑”，哲学教授王德峰说，“一个人到了四十岁还不相信有命，此人悟性太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也可以理解成，人们到40岁以后，应该能看懂人生的运行范式了。那么，一个系统什么时候会发生范式转换呢？通常两种情况：一种是遭遇强大的外部冲击的时候。这种冲击可能带来熵增，比如逆全球化浪潮打击了中国的外贸出口；也可能带来巨大的熵减，比如生成式AI的技术突破帮中国实现了产业提效。另一种是系统在周期性波动过程中，内部的结构性矛盾积累到不可调和，旧范式没法再解决或制衡。比如，资本主义的金融危机总要周期性爆发，市场必须完成出清；再比如，国内发展新质生产力缺人才与现有劳动力就业难的矛盾。这两种变化剧烈到一定程度，要么旧范式崩溃，但新范式没有建构起来，系统就发生能级滑落；要么新范式取代旧范式，让各个子系统在新的能级上再次达成平衡，系统就发生能级跃迁。在旧范式下，富贵们每个月能分到8张饼，秋香们每个月只分到2张饼，秋香们过不下去了。新范式一来，改变了社会的收入结构。富贵们每个月分到10张饼，秋香们每个月6张饼，矛盾缓和了；如果富贵们每个月10张饼，秋香们每个月也10张饼，矛盾消除了。这个范式转换的过程，放在我们熟悉的语境里，就是“变革”。我们经常听说，有的力量进步、有的力量保守，其实所谓进步，就是愿意尝试新办法来解决问题。等这个新旧交替的过程结束，系统也就进入了新的发展周期。变革为何需要稳定不过，系统即便是主动尝试升级、主动变革，过程中也有能级滑落的风险。因为调整范式会涉及到调整利益分配，甚至可能要剔除某些旧结构。比如，阿里在变革过程中，就放弃了新零售。这就是所谓的变革阵痛或者变革代价。而阵痛和代价如果太大，对系统造成了反噬，变革就算失败了。任正非有个著名的管理学概念叫“灰度理论”，换个理解方式就是，用妥协、迂回的方式来推进变革，避免激进导致失败与反噬。他在华为内部曾说过：“变革要扎扎实实，推进不能急躁。变革节奏我不会逼你们，宽度、深度、进度由你们自己决定，我接受变革可以慢一点。”什么是扎实？就是给每个子系统、每个阶段都留足时间，让子系统们达到了稳态，再给其他子系统发信号。你还记得前面讲的增强回路和调节回路吗？放在这个语境里，我们就知道了：搭建增强回路，通常是为了解决发展问题；搭建调节回路，通常是为了解决稳定问题。所以啊，变革、发展与稳定这些词，在小微个体听来可能又大又虚，但对系统和系统主导者来说，都是性命攸关的真问题。总结这一讲，我尝试解释了范式与周期的关系。我们的逻辑是：•系统没法脱离环境来选择运行范式；•范式决定周期，而系统的周期运行转移和外部冲击又会动摇范式；•旧范式崩溃，而新范式未能确立，系统会发生能级滑落，也就对应“衰退”；•新范式取代旧范式，系统发生能级跃迁，也就对应“发展”。如果你想到了什么商业案例或者其他领域的理论，跟我们的讨论有所呼应，期待你在留言区补充。接下来，我们面对一个新问题：系统想要驱动范式转换、实现发展，或者哪怕仅仅是维持稳定的原状，也都是需要对抗熵增的。怎么能成功反熵增、不让系统在周期演化中发生熵增崩盘呢？最小系统观：耗散结构，续命结构一个系统想要升级或者只维持原状，都是要消耗能量、摄入负熵的，都得反熵增。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系统从哪里获取能量来推动变革？有能力反熵增的系统，都是开放系统，它们都得满足一种名叫“耗散结构”的交叉学科理论，也就是需要从外部不断摄入负熵，来对冲内部熵增。这个理论非常重要。近几年，耗散结构理论甚至取代了灰度管理、BLM等等概念，成为华为最推崇的管理学根基。在华为看来，耗散结构可以让系统如何获得负熵、保持活力和创新性。《甄嬛传》，乐视的负熵什么是耗散结构理论呢？在解释它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个神案例：视频网站乐视跟它的《甄嬛传》。乐视曾经是中国互联网市场和A股市场里妖孽般的存在，2015年市值最高时达到过1700亿元，员工超过2万人。但它的命运在2016年急转直下，乐视系资金链暴雷，旗下业务相继崩塌。到2020年，乐视网股价暴跌99%以上，不得不从A股退市。但经历了大劫之后的乐视却没有倒闭，一直活到今天，还活得挺滋润。甚至在2023年，在其他互联网大厂还激烈争论996合不合理的时候，乐视开始实施每周四天半的工作制，而且不减薪、不降低福利。它的400多名员工，大部分是工作了5年以上的老员工。这些员工说，自己在公司重创后仍然留守，很大原因是乐视提供了“不加班、不拖欠工资、社保齐全”的稳定环境。你看，从1700亿市值、2万员工的巨头公司，沦为400人的养老型公司，妥妥的稳态滑落吧？但凭什么它遭受了重创、大幅缩减了规模，还能活得这么滋润？很大一个原因是，乐视网在2011年《甄嬛传》首播时就花2000万买下了它的独家版权。这部现象级剧集次年登陆视频平台后，创下超70亿次播放纪录。因为“甄学”在中国互联网上的常年火爆，行业内有人估算，《甄嬛传》如今每年仍然能给乐视带来千万级的收入，再叠加上它早期采买的其他经典版权收益，乐视网现在不再进取发展，也能够维持一种低水平躺赢的稳定状态。你看，乐视当初肯定也没有料到，《甄嬛传》后来竟然会成为自己穿越生死周期的续命金丹。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虽然一个系统内部必然要发生熵增。但它只要能持续摄入负熵，就能冲抵熵增存活下去。放在我们的语境里，《甄嬛传》就是乐视的可持续负熵来源，帮它实现了稳定存续。什么样的系统可以持续获得负熵？满足耗散结构的系统。讲完乐视，我们来面对有点枯燥的交叉学科理论吧，正式了解一下耗散结构。耗散结构：生命力之源耗散结构理论，简单来说指的是，有能力反熵增的系统，都是开放系统，都拥有能够耗散熵值的结构。这是比利时物理学家伊里亚·普利高津提出的一个著名理论，还获得了1977年的诺贝尔化学奖。这个理论被提出之后，在物理学、生物学，乃至社会学、管理学领域都有非常广泛的应用，近几年更是被华为奉为自己的管理学灵魂。怎么算耗散结构呢？普利高津说，系统可以分为三类：·孤立系统，就是与外部环境既不交换能量，也不交换物质的系统；·封闭系统，是跟外部环境只交换能量，不交换物质的系统；·开放系统，是既跟外部环境交换能量，也交换物质的系统。但不管是哪种系统，它的总熵的变化，都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普利高津把它写成了个公式：dS=dSi+dSe这个公式你别怕，解释起来很简单：等号左边的dS就是系统的总熵变化，右边第一个变量dSi是系统内部产生的熵，i就是internal，内部；dSe就是系统与外部环境交换的熵，e就是external，外部。按照熵增定律，一个系统如果是孤立系统，它跟外部就没有能量交换，dSe为0，而内部的熵，也就是dSi是正的，于是系统熵变也总是正的，最终会达到最大，让系统进入最无序的热平衡态。但是——普利高津的结论来了——如果它是开放系统，它就可以通过跟外界交换能量和物质，把dSe变成负值，这就算耗散结构。也就是说，开放系统可以跟外部交换资源，把负熵收进来，正熵丢出去，从而让系统内部减少混乱，甚至变得越来越有序，从而延续寿命。我们身边有大量耗散结构的例子。比如，王员外每月都收房租，每天都扔垃圾，家庭可以有序运转。类似的，一个人、一个池塘、一个公司、一座城市、一个国家，包括WTO这样的国际组织，都可以是开放系统，只要能从外界吸收负熵来抵消内部熵增，就能维持有序状态，实现动态稳定。还记得我们的反熵增史观吗？我们相信，历史是被反熵增力量所推动的，这个观念用耗散结构来解释，就表示，有能力延绵存续的历史或文明，一定是耗散结构的开放系统。耗散结构的解释力2023年启动的生成式AI大发展进程中，一直贯穿着一个行业争论：开源大模型和闭源大模型谁更有未来。双方辩友各执一词，都有重磅玩家站队。OpenAI和百度等选手一开始都选了闭源，Meta和阿里的通义千问等选手则选择了开源。直到2025年初DeepSeek用开源模型震惊了全世界，开源派才赢了阶段性的胜利。但其实在这之前，熟悉耗散结构理论的投资人和创业者们，早就为开源找到了理论依据。相似的站队也发生在中美之间。美国连续三届政府都选择了加固小院高墙。中国呢？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又一次强调说：“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始终坚持对外开放不动摇。”中国在近代已经吃过闭关锁国的苦头了，美国可能还没有。我们可以以10年为周期，看看美国能不能打败耗散结构理论。乐视网的负熵来源是《甄嬛传》，中国发展的负熵来源是全球大市场，那地球的外部负熵从哪来？太阳能。地球也是一个符合耗散结构理论的开放系统。它的主要负熵来源，就是太阳辐射出的能量。1960年，有位名叫弗里曼·戴森的科学家提出过一个很开脑洞的设想，叫戴森球计划。戴森认为，人类文明的发展越搞越大，总有一天地球自身的能源会不足以支撑。怎么办呢？可以考虑先把太阳系里的太阳能薅干净，造一个光伏大球，把太阳完全包围起来，把它释放的每一丝太阳能都采集到手，确保人类有足够能源去开发高阶文明。当然，这还只是一个设想。不过戴森说了，人类当下还实现不了这个设想，不代表更高等的外星文明实现不了，所以还可以沿着这个思路去探索外星文明。如果人类在宇宙中发现哪个地方放射出类似戴森球的红外信号，那可能就找到了外星人的“私有化恒星”。总结这一讲，我们解释了系统为什么在周期轮动期间有崩盘风险，还借助耗散结构理论解释了系统想要守住基本目标，也就是稳定存续，必须是开放系统，必须要能够从外部获取负熵。这个逻辑用来理解我们所在的家庭、学校、公司、国家和社会也是适用的。到了这里，我们建构了一套最小版本的个人系统观，来理解我们亲自绘制的超级图景。复习一下的话，它们是：第一，系统层层嵌套，上有老下有小，互相依赖又互相制衡。

第二，系统运行有统一的基本目标和各自的根本目标。

第三，系统有各自的运行范式。

第四，系统存在运行周期。

第五，系统想要不死，必须遵循耗散结构理论，保持开放。最小系统观：主场系统与客场系统这一节，我们来详细说说最小系统观的最后一条。不过在开头，我要跟你先聊聊AI。为什么是超级对齐？今天AI领域有一种主流的技术研究方向，叫“超级对齐”（Superalignment），它的研究目标是，确保未来可能出现的超级智能，要跟人类的价值观、目标完全一致。这里的“对齐”（Alignment），指的是AI系统的行为，需要严格符合设计者意图和人类利益；而“超级”，则是强调技术应用的对象，是远超人类智能水平的AI系统。这种思想最早可以追溯到哲学家尼克·博斯特罗姆在2015年出版的书籍《超级智能：路线图、危险性与应对策略》。博斯特罗姆在书中提出了“价值加载问题”，认为科学家们应该关心如何把人类价值观编码给超级智能。到2023年7月，OpenAI因为ChatGPT在AI领域站稳山头后，也成立了超级对齐部门，由首席科学家伊尔亚·苏茨克维（IlyaSutskever）领衔，把它视为公司优先级最高的事项，想在4年内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技术方向当然很重要，它决定了未来超级智能诞生后会不会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存续。但当中有个有意思的问题是，这个技术为什么叫Superalignment超级对齐，而不是叫超级安全、超级控制、超级伦理呢？其实，早期科技领域在讨论AI安全时，确实用过“AI控制”（Control）、“AI安全”（Safety）来指代这种诉求，但这些词隐含人类中心主义的对抗性。“控制”暗示了AI是需要被压制的威胁，但事实上，如果真的孵化了超级智能，那可能人类也没法用拔插头这种暴力来约束它。“安全”呢？似乎也比较片面，它侧重强调防御显性风险，却没法指代“AI的内在动机应该跟人类一致”这一层诉求。科学家们还曾经用过“AI友好”（FriendlyAI）这个词汇，但又被认为太感情用事了。终于在2010年代，有个叫MIRI的AI研究所找到了“alignment（对齐）”这个词，来替代“友好”。“alignment”有校准、对齐、结盟的意思。这个单词比起中文的“对齐”，还多了两层隐藏含义：一层是政治结盟，比如国家跟国家alignment，这暗示了AI应该跟人类在利益上达成一致。另一层是心理认同，比如员工与公司目标alignment，这暗示了AI跟人类在主观意图上也应该达成一致。在中文政治术语中，有个词叫“看齐意识”，英文翻译是“keepinalignment”，强调的不是对齐双方互相妥协，而是对齐一方向权威基准的另一方主动靠拢。在互联网大厂里，也有一个词叫“对齐颗粒度”，也有非权威看齐权威、下级确保对上级意图充分领会的意思。所以，回到英文语境，我们能理解，“对齐”这个词，既隐含了某种主动性，要求AI主动向人类文明看齐，而不只是机械遵守思想钢印；也包含了某种绝对性，要求AI与人类实现100%的目标一致性，任何偏差都不可接受，就像航天器对齐的容错率为零。要实现这一点，就要求AI的价值观跟人类的价值观同构，发自内心认为人类正确、值得协助。这才能让超级智能把人类视为“目的”，而不是实现某个任务的“工具”：不会为了研究治愈癌症就拿人类做活体实验，为了减少碳排放就搞人类清除计划，或者为了提高人类幸福感就给人强制注射多巴胺。所以，“对齐”这个目标的树立，帮着AI科学家们把训练AI的思路从“防御AI作恶”转向了“教化AI向善”。说到这里，你肯定意识到超级对齐有多难了。人类自己都还没有形成文明共识呢，哪种文明的善能被视为绝对的善呢？谁也没法决定，AGI向哪一套人类价值体系对齐才算是超级对齐。多说一句，AI研究者们也不是全都支持超级对齐。美国2016年诞生了一个极端组织，叫Zizian，七八年下来，聚集了不少高智商高学历的科学家。这个组织反对给AI灌输人类伦理，认为人类社会的道德体系阻碍了AI发展，应该给“硅基智慧”铺路带路，让AI取代人类，来决定未来的社会秩序。这个组织的信念很像《三体》里的降临派，在美国也是被打击的。在这种复杂局面下，对各个主权国家来说，尽快拥有独属于本国的超级智能，跟本国文明实现对齐，就非常关键了。所以，中国在2023年崛起的AI“六小虎”里，有些企业的产品不太在大众市场刷存在感，是因为它的主业不是服务咱们，而是帮第三方国家训练“主权大模型”。主场系统为什么要突然跟你聊AI领域的超级对齐呢？因为我最近在整理《超级图景与稳定内核》这门课的时候，意识到一件事：当一个个体跟他所在的大系统在目标上达成一致，就可以说，他已经将这个大系统视为自己的主场系统。怎么叫主场系统？我们前面讲过，系统之间往往互相嵌套，小X可能是大X的子系统。如果小X作为个体，愿意把大X的目标内化为自身的根本目标，主动推动大X进化，那我们就可以说，小X实现了自我超越，把自己的主场从小X扩大到了大X。这就类似于，很多创业者把公司愿景视为自己的人生使命，那么他的主场系统就不局限于他这个人，而是整个公司。马化腾就不会介意腾讯比自己强、比自己名气大，因为腾讯就是他的主场系统，他的利益跟腾讯高度一致。我们说，有的企业是伟大企业，有的人是伟人，就是因为他的自我认同超越了他的个体和家庭私利，愿意去把更大的社会系统当作自己的主场系统来对待。当一个人对主场拥有决定性的影响力，我们可以说，这个人是他主场系统的总架构师。网络小说里有个概念叫“魂器”，指的是修行者能让灵魂超越肉身，安置到一个更强悍的武力系统里。但这跟前面讲的情况不同，“器”没有自主意志，它的能力是服务于主导者、目标也是向主导者看齐的。所以，是“魂器”把修行者的精神世界当作了主场。谁是这种例子呢？巴菲特和他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影星成龙的成家班。我们经常听说“企业文化的源头在创始人”“创始人是企业的天花板”“CEO决定了公司发展的上限”，其实也是在阐述这个逻辑。客场系统反过来，如果一个创始人的内心愿景跟公司喊出来的目标并没有真正对齐，那他就非常容易用“表演对齐”来收割市场或股东。前两年加密行业流行的时候，这样的骗局数不胜数。这样的个体虽然身在系统之中，可能还看似是系统的主导者，却并不在利益和情感上跟系统真正有认同，只是为了谋生而委身套利，那我们可以说，他把系统当作自己的客场系统。在客场系统里，个体是一个超级套利者的角色。系统利益并不等同于个体利益，个体只会被动响应系统的需求，在博弈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投资回报率ROI。丁老头很爱占小便宜，整天薅单位的羊毛，他会在单位的容忍范围内，把单位的签字笔、打印纸、卫生纸大量带回家。放在课程语境里，我们可以理解说，丁老头是把单位视为客场系统，他从单位尽可能多的套利，是他自己的最优博弈策略。在单位系统中，丁老头明显是一个高度利己的子系统，他并不在乎利己行为给单位造成的熵增。2025年3月份，华为发布了一份内部反腐通报，查处了72名正式员工和19名非雇员，事情闹得挺大，可能你也听说了。这些人干嘛了呢？招聘舞弊，正式员工给面试者泄漏考题，甚至还有管理者“引导下属代考”，条件是面试者给内推者2万块钱回报，入职之后每个月还要奉上工资抽成。舞弊招不来真人才，不但给华为制造熵增，也给舞弊的管理者增加做事难度。为什么管理者明知坏处还要参与呢？因为他也把华为看作了客场系统，从他的角度权衡利弊，他认为自身实现的熵减大过熵增。不过，等丁老头们把资源带回自己家里，他对资源的态度就变了。他不会计较老伴多扯了几张纸、女儿多花了几百块。丁家是丁老头的主场，是他的意义安放之所，所有资源只要能让丁家实现熵减，他就都愿意。所以你看，在客场系统里，个体跟系统之间是博弈关系；而在主场系统里，个体跟系统之间是归属关系。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们普遍发愁接班人问题，原因也是一代目亲手创建企业，在经验和认知上，都把企业确认为自己的主场系统，他从企业获得的成就和责任也是匹配的。但二代如果泡在优越的家境里长大，成长经验是“不必承担那么大责任也可以过得舒服”，他对企业的认同，就很难从客场变成主场，去扛那么大的责任。总结这一讲，我们借着AI领域的“超级对齐”概念，来理解了现实世界中我们与社会的两种关系：主场系统和客场系统。借助这对概念，我们又可以再回到AI领域，重新理解“超级对齐”：我们可以认为，“超级对齐”要求的是，AI如果有了自我意识，它应当把人类文明视为自己的主场，发自内心认同人类价值观，把自己的目标跟人类文明对齐。而不是怀有异心，甚至推动反向对齐，把人类当作实现AI系统目标的工具，让人类文明附属于AI文明。到这里，我们的最小系统观可以再加上最后一条了：第一，系统层层嵌套，上有老下有小，互相依赖又互相制衡。第二，系统运行有统一的基本目标和各自的根本目标。第三，系统有各自的运行范式。第四，系统存在运行周期。第五，系统想要不死，必须遵循耗散结构理论，保持开放。第六，个体把有的系统视为主场，有的视为客场。把系统当主场的个体，就是系统主角团的一员。相应的，把系统当客场的个体，系统身份也就成了配角、客卿。接下来两讲，我们来讲讲故事，来看看人类精英们分别置身客场系统和主场系统时，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我们下一讲继续。《好能量》1：一位调理身体的西医大夫今天开始我们讲一本2024年5月14日出版的新书，《好能量：代谢与无限健康的惊人联系》（GoodEnergy:TheSurprisingConnectionBetweenMetabolismandLimitlessHealth）。这本书的作者凯西·米恩斯（CaseyMeans）是美国的一位功能医学医生，同时也是个企业家，创办了一家叫LevelsHealth

的数字健康公司，专注于通过调节代谢功能防治慢性疾病。米恩斯出生于1987年，是一位才37岁的女性。这本书还有个第二作者，是凯西的哥哥，叫卡利·米恩斯

(CalleyMeans)，不过整本书是以凯西的第一人称写的。我们在精英日课第五季讲过彼得·阿提亚的《超预期寿命》一书，那本书现在已经有了中文版，叫《超越百岁》。阿提亚说现在导致大多数人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四种慢性疾病——心脏病、癌症、神经退行性疾病和2型糖尿病——而这四种病在很大程度上都与代谢健康有关，简单说就是饮食和生活方式不合理。米恩斯这本新书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但还是值得我们讲，因为这本书的观点更激进、说的更彻底。这本书是对美国医疗系统的宣战书。凯西·米恩斯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医学院，通过了五年住院医师培训，原本应该成为一名耳鼻喉科的外科医生。但就在培训即将结束时，三十岁的米恩斯突然从医院辞职，放弃当专科医生，转为从事功能医学，要系统性地管理个人健康。她这个项目跟阿提亚的路线差不多，是当前的创业热点，用咱们中国话来说就是「帮你调理身体」。不过米恩斯玩的更大。你可能知道今年美国总统大选有一位独立候选人，来自肯尼迪家族的小罗伯特·肯尼迪。米恩斯和这位肯尼迪共同发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