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高考语文真题文学类文本阅读《江上》文本细读

2022年高考文学类文本细读《江上》读前思考历史与文学的交融，为我们解读经典提供了丰富的可能。如何在文学叙事中赋予历史人物更具温度的人性光彩？又如何借助叙事深入人物的精神世界？阅读冯至的《江上》，我们可以感受到，子胥那份深沉的孤独与热切的渴望，正是在叙事的层层铺展中逐渐显露。这种叙述上的精心安排，不仅让人物形象更为饱满，也使情节的推进承载了更丰富的情感与思想内涵，展现出文学书写对历史心灵的深刻抵达。阅读原文江上冯至子胥望着昭关以外的山水，世界好像换了一件新的衣裳，他自己却真实地获得了真实的生命。时节正是晚秋，眼前还是一片绿色，夏天仿佛还没有结束。向南望去，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平原。开篇采用第三人称有限视角，聚焦子胥的感知，生动传达其逃离昭关后的“新生”感与解脱。环境描写暗示逃亡之路的孤寂漫长，为下文情节发展铺垫氛围。他在这荒凉的原野里走了三四天，后来原野渐渐变成田畴，村落也随着出现了，子胥穿过几个村落，最后到了江边。环境由“荒凉”渐趋“人烟”，“江边”成为关键情节发生地，结构上承上启下。太阳已经西斜，岸上三三两两集聚了十来个人：有的操着吴音，有的说着楚语。有人在抱怨，二十年来，这一带总是打过来打过去，弄得田也不好耕，买卖也不好做。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前几年吴王余昧死了，本应该传位给季札，但是季札死也不肯接受，退到延陵耕田去了。一个这样贤明的人偏偏不肯就王位，要保持他的高洁。”引入群体场景和对话，推动情节。人群操不同方言，抱怨战乱，侧面烘托时代背景。老人提及季札让位典故，引出对“贤明”与“高洁”的讨论，为下文触发子胥心理活动埋下伏笔，也暗示乱世中不同的人生选择。“他只自己保持高洁，而一般人都还在水火里过日子，——我恨这样的人，我们都是吃了他高洁的苦。”一个年轻人愤恨地说。反映普通民众在战火中的痛苦和对“高洁”的质疑，深化社会批判主题，并与季札行为形成张力。那老年人却谅解季札：“士各有志。他用行为感动我们，不是比做国王有意义得多吗？——就以他在徐君墓旁挂剑的那件事而论，对于友情是怎样好的一幅画图！”老人为季札辩护，强调“士各有志”和个人选择的价值，并引出“季札挂剑”友情与信义的象征。老人的话直接触发了子胥的下文心理，也为渔夫另一种超脱形象的出现做了铺垫。季札在死友墓旁挂剑的事，子胥从前也若有所闻，他再低下头看一看自己佩着的剑，不觉起了一个愿望：“我这时若有一个朋友，我也愿意把我的剑，当作一个友情的赠品，——而我永久只是一个人。”子胥这样想时，也就和那些人的谈话隔远了，江水里的云影在变幻，他又回到他自己身上。这时江水的上游忽然浮下一只渔船，船上回环不断地唱着歌：日月昭昭乎浸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第一人称的使用瞬间打破了第三人称的距离感，让读者感受到子胥灵魂深处对友情的渴望和因孤独产生的痛苦，产生巨大的情感冲击力。季札挂剑典故强烈触动子胥。他看自己的剑，内心深处，血仇的千钧重压与对人间温情的深切渴求，正发生着剧烈的碰撞。“与谈话隔远”“回到自己身上”凸显其精神世界的孤独与抽离。面前的景色，自己的身世，日月昭昭乎浸已驰，是怎样感动子胥的心！他听着歌声，身不由己地向芦苇丛中走去。渔夫与歌声出现，成为情节转折点。歌声成为强烈的情感催化剂，使子胥“身不由己”地被吸引，推动其主动走向渔夫。西沉的太阳把芦花染成金色，半圆的月也显露在天空，映入江心，是江里边永久捉不到的一块宝石。渔夫的歌声又起了：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歌声越唱越近，渔舟在芦苇旁停住了。子胥身不由己地上了船。环境描写极富诗意与象征。夕阳染金芦花、新月映江如“宝石”，营造空灵、静谧又略带忧伤的江上晚景。“身不由己”再次强调歌声与情境对其的强大感召力，完成登船的关键动作。多少天的风尘仆仆，一走上船，呼吸着水上清新的空气，立即感到水的温柔。子胥无言，渔夫无语，耳边只有和谐的橹声，以及水上的泡沫随起随灭的声音。船到江中央，水流变得急骤了，世界回到原始一般的宁静。子胥对着这滔滔不断的流水，他想这是从郢城那里流来的。他立在船头，身影映在水里，好像又回到郢城，因为那里的楼台也曾照映在这同一的水里。他望着江水发呆，不知这里边含有多少故乡流离失所的人的眼泪。父亲的、哥哥的尸体无人埋葬，也许早已被人抛入江心；他们得不到祭享的魂灵，想必正在这月夜的江上出没。郢城里的王公们都还在享受眼前的升平，谁知道这时正有一个人在遥远的江上，想把那污秽的城市洗刷一次呢。子胥的心随着月光膨胀起来……登船后的感官体验描写，营造出前所未有的宁静、舒缓氛围。“无言”“无语”的静默，反衬出这份宁静对饱经风霜、神经紧绷的子胥的深刻抚慰，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内心的仇恨。江水作为连接故乡的意象，引发其强烈联想与情感爆发，如思乡与悲痛，愤恨与决心，环境与心理交融。他再看那渔夫有时抬起头望望远方，有时低下头看看江水，心境是多么平坦。子胥在他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呢？一个不知从何处来，又不知向哪里去的远方的行人罢了。但是子胥，却觉得这渔夫是他流亡以来所遇到的唯一的恩人，这引渡的恩惠有多么博大，尤其是那两首歌，是如何正恰中子胥的运命，怕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唱得出这样深切感人的歌词，而这歌词却又吐自一个异乡的、素不相识的人的口里。渔夫行动自然，时而望远方，时而看江水，心境“平坦”，在他眼中，子胥不过是个普通的“远方的行人”，这正体现了他超脱淡泊的生活态度。子胥对渔夫行为意义的极度放大，强烈反衬出子胥长期以来的极度孤独，以及他对人间温情的极度渴望；而“异乡”“素不相识”

的限定，更凸显了这场相遇对他心灵的震撼与珍贵。

船缓缓地前进着。两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整日整夜浸在血的仇恨里，一个疏散于清淡的云水之乡。他看那渔夫摇橹的姿态，他享受到一些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柔情。往日的心总是箭一般地急，这时却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希望能多么久便多么久，与渔夫共同领会这美好的时刻。子胥的仇恨重压得到片刻缓解，渴望延长这宁静美好的共处时光。这强烈揭示其内心对和平、安宁与人情温暖的深层渴望，与其复仇使命形成深刻矛盾。船靠岸了，子胥口里有些嗫嚅，但他最后不得不开口：“朋友。我把什么留给你作纪念呢？”渔夫倒有些惊奇了。情节推进至高潮前奏。船靠岸意味着短暂宁静的结束。子胥“嗫嚅”显示其内心的激动、感激与笨拙。“不得不开口”表明其强烈的回报冲动。渔夫的“惊奇”暗示其行为的平常心与不求回报，为下文拒绝赠剑铺垫反差。这时子胥已经解下他的剑，捧在渔夫的面前。剑是身份、仇恨、使命的核心象征。此动作呼应前文对友情的渴望，试图建立一种“季札挂剑”般的信义联系。渔夫吓得倒退了两步，他说：“我，江上的人，要这有什么用呢？”“江上的人”的自称和“有什么用”的疑问，鲜明体现其与子胥的根本隔阂。“这是我家传的宝物，我佩带它将及十年了。”子胥试图让渔夫理解此礼的珍贵，进一步凸显剑的象征意义。“你要拿这当作报酬吗？”渔夫的生活是有限的，他常常看见有些行人，不知为什么离乡背井要走得那么远。既然远行，山水就成为他们的阻碍；他看惯了走到江边过不来的行人，是多么苦恼！他于是立下志愿，只要一有闲暇，就把那样的人顺便渡过来。因为他引渡的时候多半在晚间，所以就即景生情，唱出那样的歌曲。“这值得什么报酬呢？”渔夫的这番话深刻揭示其淳朴、善良、超脱功利的本质，其行为是人性光辉的自然流露，与子胥赋予的沉重意义形成巨大反差。子胥半吞半吐地说：“你渡我过了江，同时也渡过了我的仇恨。将来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你再渡我回去。”渔夫听了这句话，一点也不懂，他只拨转船头，向下游驶去。渔夫无法理解子胥世界的仇恨重负及其赋予行为的深刻含义。其“拨船驶去”的动作果断而淡然，标志这次短暂相遇的结束。子胥独自立在江边，望着那只船越走越远了，最后他才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无名的朋友，我现在空空地让你在我的面前消逝了，将来我却还要寻找你，不管是找到你的船，或是你的坟墓。”子胥对这份恩情与理解的极度珍视和永志不忘。结构上与开篇“孤身”呼应，情感上更添一份失落与牵挂。他再一看他手中的剑，觉得这剑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好像是在替一个永久难忘的朋友保留着这支剑。即使在血海深仇的重压下，这次相遇带来的人性温暖与精神慰藉已深刻烙印其心，成为其沉重人生中一抹永恒的光亮和支撑。仇恨并未消失，但其中已注入了一份超越性的情感记忆。点明人性温情在苦难中的救赎力量这一深刻主题。（有删改）[注]历史小说《伍子胥》写于1942—1943年，取材于春秋时期伍子胥的复仇故事，叙述他由楚至吴的辗转逃亡。小说共九节，《江上》为第六节，伍子胥过了昭关，继续跋涉，前往吴国。文小说阅读四步法一、文贯其脉（一）人物：主要人物：子胥。楚国贵族，父兄被楚王杀害，背负血海深仇逃亡吴国。充满仇恨、意志坚定，同时极度孤独。次要人物①渔夫。江上引渡人。心境平坦、生活恬淡、超脱功利。②岸上人群。通过其对话侧面烘托动荡的社会环境，并引出了触发子胥关键心理活动的“季札挂剑”典故。（二）情节开端：子胥逃离昭关，获得“新生”感，穿越荒原村落，抵达江边。发展：江边人群对战乱局况及季札事迹的议论，触发了子胥的孤独与对友情的渴望，而契合其心境的渔夫歌声吸引他登船，江上行船时，子胥既体验到短暂的宁静与温柔。高潮：船靠岸，子胥为表达感激，解下象征身份和仇恨的家传宝剑赠予渔夫，但被渔夫拒绝并阐明其助人乃志愿不求报。结局：渔夫不解子胥所言，淡然离去。子胥独自怅惘，精神获得某种寄托与升华。（三）环境自然环境：晚秋景色、荒凉原野、田畴村落、江边、江水、云影、芦苇、橹声、泡沫、月光社会环境：江边船上情节展开的场所二、篇会其旨冯至的《江上》通过伍子胥逃亡渡江时与一位无名渔夫的短暂相遇，深刻探讨了仇恨与温情、孤独与理解、历史重负与精神超越之间的复杂关系。小说展现了主人公子胥在血海深仇重压下极度孤独的灵魂对人间温情的深切渴望，以及这次偶然相遇带来的短暂心灵慰藉。渔夫代表的超脱、淡泊与自然人性光辉，与子胥浸染的“血的仇恨”世界形成鲜明对照。尽管两人精神世界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但渔夫朴素的善意和江上的宁静片刻，如同一次象征性的精神“渡过”，在子胥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三、题寻其径：文章在叙述过程中进行了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切换。结合文章内容，分析这样写的作用。解题思维路径：

题干分析第一人称叙述

人称转换效果

第三人称叙述

知识回眸第三人称客观自由

第一人称真实亲切

人称转换叙事节奏变化

多角度理解小说文本印证第三人称全文以第三人称叙述为主，其核心作用是客观呈现场景、串联情节，并为人物的内心活动提供“触发语境”。第一人称文中第一人称仅出现于子胥的内心想法，其作用是打破第三人称的“旁观感”，直接暴露人物的情感内核。人称转换：通过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的交替使用，以及自然流畅的视角转换，既构建了子胥流亡的客观情境，又深入了人物的内心世界，使叙事兼具“旁观的冷静”与“沉浸的共情”四、答合其规①巧妙切换叙述人称：小说整体以第三人称叙述为主，视角自由、客观；在描写子胥内心对友情的渴望时，切换为第一人称，更显真切、细腻。②用第三人称叙述时，叙述节奏沉稳。文章冷静铺展子胥的流亡历程、江上场景及他人言行，客观呈现乱世背景与人物处境，让读者以旁观者视角感受故事的厚重与张力。③用第一人称叙述时，叙述节奏急促而恳切。子胥的内心独白直接袒露其孤独与渴望，剥离了第三人称的疏离感，使读者能瞬间沉入人物的情感，与之产生强烈共情。

真题演练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子胥过了昭关，所见风景与前大不相同，那大片绿色和原野，也是子胥再次“获得了真实的生命”的心情写照。B．“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表现了逃亡中的子胥的心态，只有在江上的这段短暂时光，他才能够平和地欣赏风景。C．子胥同渔夫道别，说话时“有些嗫嚅”“半吞半吐”，表现的是子胥渴望同渔夫交流，又碍于隐情而无法敞开心扉。D．“你渡我过了江，同时也渡过了我的仇恨”，子胥在江上领会到渔夫的“世界”，他对自己的使命有了更深的理解。2．关于文中江边人们谈论季札的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那位老人欣赏季札不就王位的高洁，也称赞他以美好的行为感动了世人。B．那位年轻人认为季札不顾百姓死活，只顾独善其身，逃避了济世的责任。C．季札挂剑一事进一步说明了他的品行，也为后文的子胥赠剑做了铺垫。D．季札的退耕田园，与下文渔夫的泛舟江上，共同表达出本文的隐逸主题。3．舟行江上，子胥的思绪随着他在江上的所见所感而逐步生发展开。请结合文中相关部分简要分析。4．渔夫拒剑是一段广为流传的历史故事，渔夫是一位义士，明知伍子胥身份而冒死救他渡江，拒剑之后，更为了消除伍子胥的疑虑而自尽。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渔人，这一改写带来了怎样的小说效果？谈谈你的理解。【答案】1．B

2．D3．①子胥登上渔船，清新的空气、和谐的橹声等都使他感到安宁。②船到江中央，月涌江流，子胥的思绪随着江水奔涌，复仇的情绪渐趋激昂。③渔船缓缓前行，子胥观察摇橹的渔夫，体会渔夫的世界，感念渔夫的恩惠，享受到不曾体验过的柔情。4．①把渔夫改为无意施恩的普通人，更显出平凡人“恩惠”的博大。②借渔夫来书写一个散淡处世的境界，与伍子胥的世界构成对比。③放弃描述惊险的外部冲突，转向探究人物的内心冲突。④使故事的传奇色彩有所减弱，而现实寓意则有所增强。【解析】1．本题重点考查学生对小说的人物形象、情节内容、主题思想、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能力。由原文“往日的心总是箭一般地急，这时却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希望能多么久便多么久，与渔夫共同领会这美好的时刻”可知，此时的子胥是在享受渔夫带给他的“一些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柔情”，沉浸于渔夫的“清淡如水”的世界里，表现了他希望与渔夫共同领会这美好的时刻，而非平和悠闲地欣赏风景，所以有“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的心态。选项表述不正确。2.本题重点考查学生对小说情节的内容和作用、主题思想的分析鉴赏能力。季札的退耕田园，是为了表现其高洁；下文渔夫的泛舟江上，是为了表现伍子胥在流亡过程中受到的感悟与心绪的变化。本文的主题是伍子胥逃亡过程中心灵的变化和获得的成长，而非“隐逸”。“共同表达出本文的隐逸主题”曲解文意。3.本题重点考查学生对小说人物形象的理解分析能力。根据文中对子胥登船后所见所感的具体描写，分析其心理情绪的变化。登上渔船——“多少天的风尘仆仆，一走上船，……世界回到原始一般的宁静”——内心安宁平和。船到江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