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的全民素养提升-基于“Tiigrihüpe”（老虎跃进）计划延续

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的全民素养提升——基于“Tiigrihüpe”（老虎跃进）计划延续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爱沙尼亚作为全球公认的“数字国家”典范，其国家治理、经济形态与公民生活已实现深度数字化。这一成就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源于一项持续近三十年的国家战略。本文聚焦于这一战略的教育基石，即始于一九九六年“老虎跃进”计划并不断延续演进的数字教育国家战略，旨在剖析其如何系统性地提升了爱沙尼亚的“全民数字素养”。本研究采用历史制度主义与政策文本分析法，对爱沙尼亚自一九九六年“老虎跃进”计划、中期的“老虎跃进+”与“编程老虎”计划，直至二零一七年国家课程改革将“数字胜任力”确立为核心素养的系列政策文件与战略规划，进行历时性与共时性相结合的深度解码。研究发现，爱沙尼亚的成功并非源于单一项目，而是源于一个“迭代式”的国家战略。该战略经历了从“基础设施赋权”到“课程内容深化”，再到“全民素养内化”的清晰演变。其制度设计的核心特征表现为：国家意志的长期坚持、教育与国家数字化议程的深度协同、从“信息技术技能”向“计算思维”的理念升级，以及最终通过国家课程将其制度化为全体公民的“综合胜任力”。爱沙尼亚的经验证实，全民数字素养的提升是一个需要顶层设计、持续投入、多阶段演进并与社会实践深度绑定的长期教育工程。关键词：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全民素养，老虎跃进二、引言在二十一世纪，数字素养已从一种专业技能转变为继“读、写、算”之后的基础性、全民性素养。全球各国都在竞相制定数字教育战略，以期在新的技术革命浪潮中为其公民奠定生存与发展的基础。然而，多数国家的努力往往呈现出碎片化、项目制或“运动式”的特征，难以在全国范围内实现系统性、均衡性、可持续的全民素养提升。在这一全球背景下，波罗的海国家爱沙尼亚提供了一个独特且极具启发性的范本。爱沙尼亚，一个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重获独立、人口仅一百余万的前苏联国家，却在短短三十年内，通过国家意志的强力推动，构建了全球领先的“电子爱沙尼亚”体系。电子政务、电子签名、电子投票、电子医疗乃至电子公民身份，已成为其国家治理与公民日常生活的“基础设施”。这一“数字奇迹”的背后，绝非仅仅是技术采购或经济投入的结果，其最深层的动力源自一个更早启动、更具根本性的国家工程：全民数字素养的系统性培育。学术界和政策界在提及爱沙尼亚的数字教育时，往往会聚焦于其一九九六年启动的“老虎跃进”计划。该计划以其在短短数年内实现全国学校计算机化和网络化的“壮举”而闻名于世。然而，一个普遍的认知误区在于，许多分析将“老虎跃进”视为一个孤立的、已完成的历史事件，将其成功简单归因于“基础设施”的胜利。这种认知忽视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基础设施只是起点，而非终点。如何在硬件普及之后，真正实现全体国民“素养”的提升？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爱沙尼亚的数字教育国家战略是如何在其“老虎跃进”计划完成历史使命后“延续”的？这一“延续性”的战略在不同历史阶段（从二十一世纪初至今）呈现出哪些不同的政策形态、目标重点和实施机制？它如何从最初的“基础设施建设”演进为中期的“技能与内容深化”，并最终内化为“全民数字胜任力”的国家教育目标？我们认为，不理解这一长达三十年的“战略延续性”，就无法真正把握爱沙尼亚全民数字素养提升的制度奥秘。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老虎跃进”计划及其后续系列国家战略（如“编程老虎”计划、国家课程改革等）的历时性分析，重构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的全景图。本文试图论证，爱沙尼亚的成功并非源于某一个“跃进”，而是源于一场精心设计的、不断迭代的“教育长征”。研究内容将重点分析该战略在顶层设计、课程演变、师资培养和社会协同四个维度的连续性与创新性。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三部分将系统梳理关于数字素养国家战略、爱沙尼亚电子治理以及“老虎跃进”计划的相关文献；第四部分将阐明本研究采用的历史制度主义与政策文本分析方法；第五部分是本研究的核心，将详细呈现爱沙尼亚数字教育战略从“老虎跃进”至今的三个演进阶段及其制度特征；第六部分将对全文进行总结，并探讨其对其他国家构建数字教育战略的启示与局限。三、文献综述本研究的议题——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对全民素养的提升，横跨了数字素养理论、国家教育政策与爱沙尼亚区域研究三个领域。对相关文献的梳理，可以揭示现有研究的成就与空白，从而明确本研究的切入点。首先，在数字素养与数字公民教育的国际研究领域，文献已从早期的“信息技术技能”转向更广阔的“数字胜任力”框架。欧盟的“DigComp”框架、美国的“ISTE”标准等，均强调了数字素养的多维性，即它不仅包括技术操作，更包括信息处理、内容创作、网络安全、批判性思维和主动参与。然而，文献普遍反映，将这些先进的理论框架转化为国家层面的、覆盖全民的、可实施的教育战略，是全球性的难题。多数研究集中在“应然”的框架构建或“微观”的课堂实践上，而对于一个国家如何通过“长期制度设计”实现全民数字素养提升的“宏观路径”分析则相对匮乏。其次，关于“电子爱沙尼亚”的研究文献极为丰富，但多集中在公共管理、政治学和信息技术领域。这些研究详细分析了爱沙尼亚在电子政务、数字身份、数据交换平台（X-Road）和网络安全方面的制度创新。它们雄辩地证明了爱沙尼亚国家数字化的“结果”，并将其归因于政治决心、高效治理和灵活的立法。然而，这些研究往往将“教育”视为一个不言自明的“前提”或“背景变量”。它们回答了“电子爱沙尼亚”是如何“运行”的，但很少深入探究其公民的数字素养是如何“培养”的。换言之，它们忽视了支撑这一数字社会运转的“人力资本”基础是如何通过教育战略被系统性地构建起来的。最后，针对爱沙尼亚教育政策，特别是“老虎跃进”计划的研究，构成了本研究最直接的对话基础。现有文献一致肯定了“老虎跃进”（Tiigrihüpe）在一九九六至二零零一年间的历史性功绩，即迅速实现了全国学校的硬件普及和网络连接，并进行了初步的教师培训。然而，这些研究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性。第一，它们具有“历史终结性”，即大多将“老虎跃进”视为一个在二零零一年左右“完成”的项目，缺乏对其“后老虎跃进时代”战略演进的追踪。第二，它们过于聚焦“硬件”成就，而对同期及后续在“课程”、“内容”和“素养”层面的战略深化分析不足。近年虽有少数研究开始关注二零一二年启动的“编程老虎”（ProgeTiger）计划和二零一七年国家课程中的“数字胜任力”（digipädevus），但这些研究往往是孤立的，未能将它们与最初的“老虎跃进”联系起来，视为一个统一、连续的国家战略的有机组成部分。综上所述，现有文献存在一个显著的“断裂”：宏观的“电子政务”研究忽视了“教育基础”，而微观的“教育项目”研究又忽视了彼此之间的“战略连续性”。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之处，正在于弥合这一断裂。本文拒绝将“老虎跃进”视为一个孤立的“基础设施项目”，而是将其定位为爱沙尼亚“全民数字素养”国家战略的“第一阶段”。本文的核心任务是追踪并分析这一战略的“延续性”——即从“老虎跃进”到“编程老虎”再到“数字胜任力”国家课程的完整演进链条，论证正是这种长达三十年、不断迭代升级的“制度性坚持”，而非某一次“跃进”，才是构建爱沙尼亚全民数字素养的真正关键。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是重构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的长期演进脉络，并分析其如何作用于全民数字素养的提升。鉴于研究对象具有“国家战略”的宏观性和“历史演进”的历时性特征，本研究在方法论上主要采用质性研究范式，具体结合了“历史制度主义”的分析视角与“政策文本分析法”的操作路径。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是基于历史制度主义的“历时性案例分析”。历史制度主义强调“时间”和“路径依赖”在制度形成与变迁中的关键作用。本研究不将爱沙尼亚的数字教育视为静态的“模式”，而是将其视为一个在特定历史节点（如一九九六年）启动，并沿着特定“路径”不断演化、自我强化的“制度进程”。本研究将这一进程划分为三个具有内在逻辑关联的阶段，以分析其战略目标的演变、制度工具的选择以及行动者网络的变化。本研究的数据收集主要依赖于对爱沙尼亚官方发布的权威政策文本和战略文件的系统性梳理。这些“一手”数据是重构国家战略意图和制度设计的核心依据。数据收集主要包括以下几个层面：第一，奠基阶段文件：爱沙尼亚政府与“老虎跃进基金会”关于“老虎跃进”计划（Tiigrihüpe）的核心文件（约一九九六至二零零一年），包括其目标、预算和实施报告。第二，深化阶段文件：关于“老虎跃进+”（TiigrihüpePluss）的相关政策、教育信息技术基金会（HITSA）的战略规划，以及“编程老虎”（ProgeTiger）计划（约二零一二年启动）的项目文件和课程指南。第三，内化阶段文件：爱沙尼亚国家课程（Põhikooliriiklikõppekava）二零一一年版和二零一七年修订版中，关于“跨学科主题”和“综合胜任力”（特别是“数字胜任力”digipädevus）的法律条文和官方释义。第四，社会协同文件：关于“电子爱沙尼亚”（e-Estonia）治理框架、数字身份系统和公民数字服务相关的白皮书和战略规划，用以分析教育战略与社会数字化进程的协同关系。本研究的数据分析采用“历时性主题分析法”。该方法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开放式编码与主题识别。对所有收集到的文本进行精读，识别并标注所有与数字教育战略相关的核心主题，如“基础设施建设”、“教师培训”、“课程内容”、“教学资源”、“公私合作”、“评估标准”、“公民参与”等。第二步，历时性矩阵构建。以“时间”为横轴（划分为奠基期、深化期、内化期三个阶段），以第一步中识别的“核心主题”为纵轴，构建一个分析矩阵。通过填入不同阶段的政策文本内容，系统性地比较每个主题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具体内涵、目标和实施方式是如何“演变”的。例如，分析“教师培训”这一主题，是如何从“老虎跃进”时期的“基础计算机操作”演变为“编程老虎”时期的“计算思维教学法”的。第三步，制度逻辑重构。基于历时性矩阵的分析结果，提炼和重构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延续性”的内在逻辑，即战略目标是如何迭代升级的，以及各制度要素（课程、师资、资源）是如何围绕新目标被不断“再配置”的。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长达三十年的政策文本进行历时性分析，本研究发现，其全民数字素养的提升并非源于某一项孤立的政策奇迹，而是源于一个清晰的、分阶段的、不断迭代的制度化进程。这一进程始于“老虎跃进”的基础设施建设，但其真正的核心在于后续的战略“延续”。本研究将其划分为三个逻辑递进的战略阶段，并对每个阶段的制度特征与全民素养的关联进行深入讨论。第一阶段：基础设施与接入赋权（一九九六至约二零零五年）——“老虎跃进”的奠基本研究的第一个核心发现是，“老虎跃进”计划的制度设计，其首要目标是解决“全民接入”问题，而非“全民素养”问题。一九九六年启动的“老虎跃进”计划，是在爱沙尼亚国家独立初期、经济尚不发达的背景下，由政府、电信企业和教育界共同推动的一场国家级“基础设施革命”。在制度设计上，它具有高度的“中央动员性”和“硬件优先”特征。政策文本显示，该计划的核心指标非常明确：在二零零零年前实现所有学校接入互联网、为所有学校配备计算机教室、并为教师提供基础的信息技术操作培训。为实现这一目标，爱沙尼亚政府成立了“老虎跃进基金会”，这是一个高效的、半官方的公私合作（PPP）机构，负责统一筹集资金（来自国家预算和私营电信企业）和分配资源。在讨论这一阶段对“全民素养”的贡献时，必须认识到其“赋权”的根本性。它在最短时间内，以国家意志消除了城乡之间、不同学校之间的“物理数字鸿沟”。它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数字技术是国家现代化和公民权利的“必需品”，而非“奢侈品”。虽然这一阶段的“素养”目标仅停留在“会用”的浅层次，但它为后续所有素养的提升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物理平台和心理基础。它在制度上确立了数字教育的国家优先地位，形成了强大的“路径依赖”，使得后续的投入和升级成为“理所当然”的延续。第二阶段：内容深化与技能转向（约二零零六至二零一三年）——从“会用”到“善用”本研究的第二个核心发现是，在基础设施普及后，爱沙尼亚的数字教育战略迅速（甚至在第一阶段尚未完全结束时）开始了向“内容”和“技能”的制度性转向。这一阶段的标志是“老虎跃进”基金会演变为更综合的“教育信息技术基金会”（HITSA），以及二零一二年“编程老虎”（ProgeTiger）计划的启动。政策文本分析显示，战略目标从“接入”转向了“应用”。制度设计的重点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数字教学资源的国家级建设。HITSA开始主导开发国家级的数字学习资源库、电子教科书和在线学习平台。这一举措旨在解决“有路无车”的问题，确保教师在计算机上“有内容可教”。其二，“编程老虎”计划对技能定义的革命性提升。如果说“老虎跃进”的素养目标是“数字消费者”，那么“编程老虎”的目标就是培养“数字创造者”。该计划将编程、机器人技术和计算思维教育系统性地引入课程，并且其制度设计的激进之处在于，它覆盖了从学前教育到职业教育的“所有”阶段。在讨论这一阶段时，我们发现其对“全民素养”的定义进行了一次关键的迭代升级。素养不再是“使用”信息技术，而是“理解”和“创造”信息技术。通过将计算思维确立为新的核心技能，爱沙尼亚的教育战略开始为“电子国家”培养具备深层逻辑和创新能力的“主动公民”，而不仅仅是能使用电子政务的“被动用户”。“编程老虎”的制度设计，特别是其对教师进行大规模“计算思维教学法”的再培训，是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的核心制度保障。第三阶段：素养内化与社会协同（约二零一四年至今）——从“技能”到“胜任力”本研究的第三个核心发现是，爱沙尼亚数字教育战略的最高形态，是将其“制度化”为国家教育的根本目标，并与“电子爱沙尼亚”的社会实践实现“无缝协同”。这一阶段的制度标志是二零一七年国家课程（Põhikooliriiklikõppekava）的重大修订。此次课程改革的制度创新在于，它将“数字胜任力”（digipädevus）从一个“跨学科主题”正式提升为与“社交胜任力”、“学习胜任力”等并列的八大“综合胜任力”之一。这一制度变迁的意义极为深远：首先，它实现了“全面内化”。数字素养不再是信息技术课教师的专属责任，而是所有学科教师（包括历史、音乐、体育）必须在其教学中共同培养和评估的核心素养。这在制度上彻底打破了学科壁垒，确保了数字素养的全方位渗透。其次，课程文件对“数字胜任力”的定义极其全面，它不仅包括操作技能（来自“老虎跃进”）和计算思维（来自“编程老虎”），更强调了信息批判、内容创作、网络安全、数字伦理和作为“电子公民”的身份与责任。在讨论这一阶段时，本研究必须强调其“全民性”的实现机制，即“教育战略”与“社会战略”的协同闭环。爱沙尼亚的教育系统（在“老虎跃进”及其延续战略下）系统性地培养具备高度数字胜任力的公民。与此同时，爱沙尼亚的国家治理体系（“电子爱沙尼亚”）为这些公民提供了一个必须且值得使用这些技能的社会环境。公民在日常生活中必须使用数字身份（ID-kaart）进行报税、投票、查询医疗记录。这种社会实践的“刚性需求”，反过来为学校的数字教育提供了最强大的合法性和驱动力。教育系统“供给”了素养，而数字社会“需求”了素养。这一“供需协同”的制度闭环，是爱沙尼亚成功实现“全民数字素养”提升的独特奥秘，也是其“老虎跃进”战略延续的最终成果。综上所述，爱沙尼亚的全民数字素养提升战略，是一个以“老虎跃进”为起点，历经“基础设施赋权”、“内容技能深化”和“素养内化协同”三个阶段的连续、迭代的制度演化过程。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爱沙尼亚数字教育国家战略的历时性制度分析，系统地重构了其自“老虎跃进”计划以来，长达三十年的战略延续与演进脉络，旨在揭示其全民数字素养提升的内在机制。本研究的核心结论如下：第一，爱沙尼亚全民数字素养的实现，并非源于一九九六年的“老虎跃进”这一单一事件，而是源于一项长期坚持、不断迭代的国家战略。这一战略的“延续性”是其成功的关键。第二，该战略的演进路径清晰地呈现为三个逻辑递进的阶段：以“老虎跃进”为代表的“基础设施赋权”阶段，解决了全民的物理接入问题；以“编程老虎”计划为代表的“内容技能深化”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