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安全治理中《斯瓦尔巴德条约》适用边界的模糊性-基于2023年挪威-俄罗斯科研站争端

极地安全治理中《斯瓦尔巴德条约》适用边界的模糊性——基于2023年挪威-俄罗斯科研站争端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在全球地缘政治竞争向极地地区延伸的宏观背景下，斯瓦尔巴德群岛独特的法律地位及其战略重要性日益凸显。《斯瓦尔巴德条约》作为规制该地区国际活动的核心法律框架，其在1920年制订的条款正面临21世纪安全挑战的严峻考验。本研究旨在深入探析极地安全治理中《斯瓦尔巴德条约》适用边界的模糊性，并以2023年挪威与俄罗斯之间围绕科研站升级产生的争端为案例，剖析这种模糊性如何演变为地缘政治摩擦的催化剂。研究采用国际法解释学与地缘政治分析相结合的案例研究方法，对争端中双方援引的条约条款（特别是关于主权、非军事化与平等进入权的条款）及其背后的战略意图进行深度解读。核心发现表明，《斯瓦尔巴德条约》的模糊性主要体现在两个相互关联的层面：第一，是功能性模糊，即条约第九条关于“不得用于战争目的”的禁令，在面对具有军民两用潜力的现代科研技术（如卫星地面站、水下无人机）时，其界定标准与核查机制严重缺失；第二，是地理性模糊，即条约赋予的经济活动权利是否适用于挪威依据现代海洋法主张的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这一长期悬而未决的争议为功能性争端提供了延伸和发酵的场域。研究结论认为，2023年的科研站争端清晰地揭示了《斯瓦尔巴德条约》正从一个旨在保障和平稳定与科学合作的制度框架，异化为一个被主要行为体利用其内在模糊性以进行战略博弈和主权声索的竞技场。这种适用边界的模糊性不仅削弱了条约的治理效能，也显著增加了极地地区安全风险的不可预测性。关键词斯瓦尔巴德条约；极地安全；主权；双重用途技术；国际法模糊性二、引言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导致北极冰盖加速融化，一条潜在的“极地丝绸之路”和丰富的油气、矿产资源逐渐显现，北极地区迅速从一片遥远的冰封之地，转变为大国地缘政治博弈的前沿。传统的“高北，低紧张”的区域合作范式正受到日益严峻的挑战。在此背景下，斯瓦尔巴德群岛以其独特的法律地位和扼守北冰洋通往大西洋关键水道的战略位置，成为了北极地缘政治棋局中一个极其敏感的棋子。规制这一地区国际活动的核心法律文件是1920年签署的《斯瓦尔巴德条约》。该条约构建了一个在国际法上极为独特的治理模式：一方面，条约第一条明确承认挪威对斯瓦尔巴德群岛拥有“完全和绝对的主权”；另一方面，条约第二、三条等条款规定，所有缔约国的国民均享有在斯瓦尔巴德地区平等进入并从事渔业、狩猎、采矿、商业等经济活动的权利。同时，条约第九条规定，该地区“不得用于战争目的”，挪威有责任确保其非军事化地位。这种“挪威主权”与“缔约国平等权利”之间的张力，是条约与生俱来的核心特征。在一个世纪后的今天，这一旨在平衡主权与开放、确保和平与合作的法律框架，其适用性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条约的制订者无法预见现代海洋法制度的诞生（如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也无法想象科学技术（特别是具有军民两用潜力的双重用途技术）的飞速发展。这些新的现实使得条约中的关键条款，如“战争目的”的界定、经济权利的地理适用范围等，产生了巨大的解释空间和模糊地带。这种法律上的模糊性，为地缘政治行为体利用和操纵条约以实现自身战略目标提供了可乘之机。这一理论与现实的张力，在2023年挪威与俄罗斯之间围绕科研活动产生的激烈争端中得到了集中体现。俄罗斯作为在斯瓦尔巴德拥有最重要存在的国家之一，其在巴伦支堡的科研活动长期以来都是地缘政治关注的焦点。2023年，俄方宣布对其科研站进行重大技术升级，引发挪威方面基于其主权和条约第九条的严重安全关切，而俄方则依据条约第三条的经济活动自由权进行抗辩。这一争端不再是单纯的法律解释分歧，而是深刻地反映了北极地区安全竞争的加剧。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当前的极地安全治理困境中，《斯瓦尔巴德条约》的适用边界模糊性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以2023年挪威与俄罗斯的科研站争端为例，这种模糊性是如何被地缘政治行为体所利用，从而将科学合作议题转化为安全竞争议题的？具体而言，条约在界定“非军事化”的功能性边界和划定条约权利的地理性边界上存在何种缺陷，这些缺陷又是如何相互作用，共同加剧了斯瓦尔巴德地区的冲突风险？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这一具体案例的深入剖析，系统性地揭示《斯瓦尔巴德条约》在现代极地安全治理中的内在困境和理论赤字。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将对有关《斯瓦尔巴德条约》的法律解释、北极地缘政治与安全治理的研究现状进行文献综述；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案例研究与国际法、地缘政治相结合的分析方法；再次，作为论文的核心，将详细呈现和讨论2023年挪威-俄罗斯争端的具体过程，并从功能性和地理性两个维度深入分析条约适用边界的模糊性及其地缘政治后果；最后，在结论部分总结研究发现，并对斯瓦尔巴德地区未来的治理挑战与风险管控提出展望。三、文献综述对《斯瓦尔巴德条约》及其在极地安全治理中作用的研究，横跨国际法、国际关系和区域研究等多个学科。相关文献主要可以从条约的法律解释、北极地缘政治的宏观动态，以及科学与安全的关系三个层面进行梳理。首先，在条约的法律解释层面，学术界的研究主要围绕条约核心条款的张力展开。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挪威的“主权”范围与缔约国“平等权利”之间的界限。一种观点认为，条约授予了挪威“完全和绝对的主权”，这意味着挪威有权在不违反条约明确规定的前提下，行使其作为主权国家的一切立法、行政和司法权力，包括制定环境保护、资源管理等领域的国内法。另一种观点则强调条约的“非歧视”原则，认为挪威的国内立法不能实质性地损害其他缔约国国民在条约下享有的经济活动权利。更为激烈的争议体现在条约的地理适用范围上。随着现代海洋法的发展，挪威在斯瓦尔巴德周边设立了渔业保护区，并主张拥有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的主权权利。挪威认为，条约的适用范围仅限于斯瓦尔巴德的陆地领土和领海，而在其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上，挪威享有排他性的管辖权。然而，俄罗斯、冰岛等国则主张，条约中的平等权利原则应延伸适用于这些新的海洋区域，挪威无权在这些区域对其他缔约国的经济活动（如捕鱼、油气勘探）进行单方面限制。这一“大陆架之争”是条约解释中最核心、最持久的法律难题。其次，在北极地缘政治的宏观动态层面，研究文献普遍描绘了一幅从合作走向竞争的图景。冷战后，“高北，低紧张”的局面曾一度主导北极治理，北极理事会等合作机制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近年来，随着俄罗斯重启和升级其在北极的军事基地、组建北极作战部队，以及美国和北约加强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和演习频次，大国竞争的阴影重返北极。同时，中国、日本、韩国等非北极国家也以“近北极国家”的身份，通过科学考察、基础设施投资等方式积极参与北极事务，使得北极的战略格局日趋复杂。在这一背景下，斯瓦尔巴德因其独特的法律地位和地缘位置，被视为大国力量展示和战略试探的“压力测试点”。再次，关于科学与安全的关系，特别是在极地地区，学术界日益关注科学活动的“双重用途”属性。极地科学考察活动，如海洋测绘、大气监测、空间物理研究等，其数据和技术成果在服务于科学认知的同时，也可能具有重要的军事应用价值。例如，精确的海底地形图可用于潜艇导航，对电离层的研究可用于改善军事通信和导航系统。因此，科学考察站的建立和升级，有时被解读为地缘政治行为体进行“软性”战略存在的手段。这种“科学外交”与“科学掩护下的战略存在”之间的界限变得日益模糊，对《斯瓦尔巴-德条约》第九条“不得用于战争目的”的非军事化条款构成了新的解释挑战。现有研究的贡献与不足：现有文献为理解《斯瓦尔巴德条约》的法律困境和北极地区的宏观战略态势提供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其不足之处在于，对条约功能性模糊（“战争目的”的界定）和地理性模糊（海洋区域的适用）的分析，在很大程度上是相互分离的。法律学者的研究侧重于对海洋法公约和条约文本的静态解释，而国际关系学者的分析则侧重于宏观的军事和经济竞争。目前缺乏一项研究能够通过一个具体的、动态的案例，来揭示这两个层面的模糊性是如何在一次争端中相互交织、相互强化的。换言之，一个在陆地上的科研站的技术升级（功能性问题），是如何迅速地与广阔的海洋权益之争（地理性问题）联系起来，并共同构成一个复合型的安全困境的？本研究的切入点、理论价值和创新之处正在于此。本文的切入点在于，将2023年挪威与俄罗斯的科研站争端作为一个关键的“连接点”，来系统性地分析条约的功能性模糊与地理性模糊的互动机制。理论价值在于，本文旨在论证，在当代技术和地缘政治条件下，《斯瓦尔巴德条约》的模糊性不再是促进灵活性的润滑剂，而成为了诱发冲突的结构性缺陷。创新之处在于，本文将通过对一个复合型争端的剖析，揭示科学活动是如何成为地缘政治行为体测试主权边界、挑战法律框架、并进行战略存在的“代理战场”的，从而为理解21世纪极地安全治理中法律、技术与政治三者之间的复杂互动，提供一个更为深刻和具象化的分析框架。四、研究方法为了深入剖析《斯瓦尔巴德条约》在极地安全治理中的适用边界模糊性，并揭示其如何通过2023年挪威-俄罗斯科研站争端这一案例得以体现和激化，本研究采用了一种以定性案例研究为核心，并融合了国际法解释学与地缘政治分析的综合研究框架。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是一种解释性案例研究。选择“2023年挪威-俄罗斯科研站争端”作为单一案例，并非旨在进行统计学上的归纳或推断，而是旨在实现“理论例证”与“过程追踪”的双重目标。所谓理论例证，是指通过这一具体案例，来生动地、具象化地展示《斯瓦尔巴德条约》功能性与地理性模糊这两个抽象的理论构念。所谓过程追踪，是指通过对争端从发生、升级到各方反应的全过程进行细致描述和分析，来揭示法律模糊性与地缘政治动机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强化的动态机制。本研究的数据收集方法将严格依赖公开可获取的资料，以确保研究的客观性和可验证性。数据来源主要包括：第一，官方文件与声明：收集挪威外交部、国防部和俄罗斯外交部、自然资源与生态部等相关政府机构就此次争端发布的官方声明、新闻稿、外交照会以及在联合国等国际场合的发言记录。这些是分析各方官方立场和法律主张的核心一手资料。第二，法律与学术文本：《斯瓦尔巴德条约》的原始文本，以及其他相关的国际法文件，如《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同时，广泛搜集国际法、国际关系领域的权威学术期刊、专著和知名智库（如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发布的关于斯瓦尔巴德法律地位和北极安全的研究报告。第三，媒体报道与分析：系统性地收集和筛选来自挪威、俄罗斯以及其他主要国际媒体（如路透社、美联社、英国广播公司等）关于此次争端的深度报道和评论文章。这些报道能够为我们提供争端的具体细节、背景信息以及不同角度的社会舆论反应。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技术将采取一种多层次、交叉验证的方法：第一，法律解释学分析：对争端中双方援引的条约条款（特别是第一、二、三、九条）进行文本分析和目的解释。分析将聚焦于双方如何对“战争目的”、“科学研究”、“经济活动”等关键概念进行有利于自身的解释，并揭示这些解释与条约的字面意义和历史初衷之间的张力。第二，地缘政治话语分析：对各方在争端中的官方声明和媒体话语进行分析，识别其背后隐藏的地缘政治动机。例如，分析挪威方面的话语是如何将技术问题框架化为“国家主权与北约东翼安全”问题，而俄罗斯方面的话语又是如何将其框架化为“平等的条约权利与反对西方遏制”问题。第三，过程追踪与机制分析：将整个争端过程分解为“触发-反应-升级”等不同阶段，分析在每个阶段，条约的模糊性是如何为双方的行动提供“合法性”外衣的，以及这些行动又是如何反过来进一步加剧了对条约模糊性的争议性解读。通过这种方式，旨在构建一个“法律模糊性-地缘政治博弈-冲突风险上升”的因果链条模型。通过上述研究方法的综合运用，本研究力求超越单纯的法律条文分析或宏观的战略态势描述，深入到法律与政治互动的微观过程之中，从而对《斯瓦尔巴德条约》在当代极地安全治理中的困境，提供一个更具深度和解释力的学术分析。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2023年挪威与俄罗斯在斯瓦尔巴德的科研站争端进行案例分析，本研究发现，《斯瓦尔巴德条约》适用边界的模糊性，特别是功能性模糊与地理性模糊的交织，为地缘政治竞争提供了制度性的“灰色地带”，使得科学合作异化为战略博弈的代理战场。5.1争端的呈现：从科研升级到安全困境2023年初，俄罗斯国家北极和南极研究所宣布，计划对其位于斯瓦尔巴德巴伦支堡的科研设施进行一系列重大技术升级。计划内容包括：建设一个新的大功率卫星地面接收站，宣称用于接收和处理全球环境监测卫星数据；部署一支由多台先进水下自主航行器（AUV）组成的深海观测队伍，宣称用于研究巴伦支海深水环流和海底生态系统；并扩建其港口设施，以停泊和维护新一代的极地科考船。这一计划立即引发了挪威政府的高度警觉。挪威外交部向俄方提出正式交涉，认为这些升级项目具有显著的“双重用途”潜力。挪威方面指出，大功率卫星地面站除了接收民用数据，同样可以被用于截获军事情报或为俄罗斯在北极的军事行动提供通信中继；先进的水下自主航行器在进行海底生态研究的同时，其采集的高精度海底地形数据，对于规划潜艇航线和部署水下监听网络具有至关重要的军事价值；而扩建的港口则可能为俄罗斯北方舰队的舰船提供事实上的后勤支持。因此，挪威政府主张，依据其在斯瓦尔巴德拥有的“完全和绝对的主权”，以及其在条约第九条下确保该地区“不得用于战争目的”的责任，挪威有权对这些项目的具体技术规格进行审查，并有权限制特定敏感技术的进口和部署。俄罗斯方面对此做出了强硬回应。俄罗斯外交部驳斥了挪威的“双重用途”指控，称其为“毫无根据的臆测”和“北极军事化的借口”。俄方主张，条约第三条保障了所有缔约国国民在斯瓦尔巴德平等从事“海事、工业、矿产、商业”活动的权利，而科学研究作为一种重要的海事和工业活动，理应受到保护。俄方认为，挪威以模糊的“安全关切”为由，限制俄方的科研活动，是滥用其主权，实质上构成了对俄罗斯在条约下合法权利的歧视和侵犯，其背后是北约东扩和遏制俄罗斯在北极存在的地缘政治图谋。5.2功能性模糊：第九条“战争目的”在双重用途技术前的失效这场争端的核心，首先暴露了条约第九条在面对现代双重用途技术时的功能性模糊。结果分析：条约第九条禁止在斯瓦尔巴德“建立海军基地”或“构筑工事”，并规定该地区“不得用于战争目的”。在1920年，这一条款的含义是相对清晰的，它主要指向传统的、有形的军事设施和活动。然而，在21世纪，国家间战略竞争的形态发生了深刻变化。信息优势、水下优势和空间优势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俄罗斯计划部署的卫星地面站和水下自主航行器，虽然在名义和主要功能上是民用的、科学的，但其潜在的军事价值是毋庸置疑的。这就产生了一个条约无法回答的根本问题：一项活动或一个设施，如果同时具有和平的科学目的和潜在的军事应用价值，是否就构成了“用于战争目的”？挪威的立场倾向于一种“基于能力的预防性解释”，即只要一项设施具备了可观的军事应用潜力，就可能对非军事化地位构成威胁，主权国家就有权进行干预。而俄罗斯的立场则是一种“基于意图的狭义解释”，即只要其宣称的意图是和平的，且设施并未直接用于攻击性军事行动，就不违反条约。讨论与启示：这种功能性模糊为地缘政治博弈提供了广阔空间。第九条缺乏对“双重用途”技术进行界定、核查和管理的具体机制，使得任何一方都可以利用这种模糊性来指责对方。挪威可以利用模糊性扩大其主权管辖的范围，对缔约国的活动进行更严格的审查；而俄罗斯则可以利用模糊性，以“科学研究”为名，实质性地提升其在斯瓦尔巴德的战略存在和情报搜集能力。科学考察，这一本应是国际合作象征的领域，因此不可避免地被“安全化”，成为了双方进行战略试探和施压的工具。这场争端表明，第九条的非军事化承诺，在缺乏对现代技术进行有效规制的配套机制的情况下，正变得越来越脆弱和空洞。5.3地理性模糊：功能性争端向海洋权益博弈的延伸如果说功能性模糊是争端的导火索，那么条约适用范围的地理性模糊，则为这场争端提供了升级和蔓延的广阔场域。结果分析：争端中的水下自主航行器部署计划，不可避免地将陆地上的科研站争议，延伸到了广阔的海洋区域。这些水下航行器的主要活动区域，将是斯瓦尔巴德周边的巴伦支海海域，这其中大部分属于挪威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主张的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这就触及了条约最核心的地理性模糊问题：条约赋予缔约国的平等经济活动权利，是否适用于这些在条约签订时尚不存在的海洋区域？挪威的一贯立场是，条约仅适用于陆地和领海，其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属于挪威的专属主权权利范围，其他国家在此区域的活动必须得到挪威的许可和规制。俄罗斯则坚持，条约的非歧视原则和经济活动自由权，理应“自动延伸”至斯瓦尔巴德群岛的整个大陆架，挪威无权单方面限制其在此区域的资源勘探和科学研究活动。讨论与启示：2023年的争端清晰地展示了功能性模糊与地理性模糊的恶性互动。俄罗斯部署水下航行器的行为，可以被同时解读为两种战略意图的叠加：在功能上，是以科学研究为掩护，进行潜在的军事准备；在地理上，是通过行使“科研自由”这一行动，来持续地、事实性地挑战和否定挪威对其大陆架的专属管辖权主张。每一次水下航行器的出航，都成为一次对挪威海洋主权的“法律和物理挑战”。反过来，挪威对这些活动的限制，也被俄罗斯解读为双重遏制：功能上，是限制俄罗斯的科技发展和战略存在；地理上，是巩固其在广阔大陆架上的排他性主权。因此，一个关于科研站技术升级的看似具体的问题，迅速演变为一场涉及数万平方公里海洋权益和北极地缘战略格局的全面博弈。条约的地理性模糊，为陆地上的功能性争端提供了一个“溢出”的出口，使其烈度和复杂性呈指数级增长。综合讨论：本案例的研究结果深刻地印证了本研究的核心论点。《斯瓦尔巴德条约》的适用边界模糊性，在新的地缘政治和技术条件下，已不再是促进各方妥协的“建设性模糊”，而退化为诱发冲突的“破坏性模糊”。条约的内在矛盾，即挪威主权与缔约国平等权利的平衡，正被大国竞争的逻辑所打破。条约正从一个和平与合作的稳定器，异化为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冲突风险的竞技场。这不仅对斯瓦尔巴德地区的稳定构成直接威胁，也为整个北极地区的安全治理敲响了警钟。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对2023年挪威与俄罗斯在斯瓦尔巴德的科研站争端进行案例分析，系统性地探究了《斯瓦尔巴德条约》在当代极地安全治理中的适用边界模糊性及其地缘政治后果。研究的核心结论是，《斯瓦尔巴德条约》这一旨在平衡主权、开放与和平的百年法律框架，其内在的模糊性在新的大国竞争和技术发展背景下，正被地缘政治行为体积极利用，从而将条约从一个合作的稳定器异化为冲突的催化剂。这种模糊性具体体现在两个相互强化的层面：其一，是功能性模糊，即条约第九条的“非军事化”条款在面对具有军民两用潜力的现代科研技术时，缺乏明确的界定和核查机制，为以科学之名行战略存在之实提供了空间；其二，是地理性模糊，即条约赋予的平等权利是否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