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万民法”（Jus Gentium）的普世性尝试-基于盖尤斯《法学阶梯》

罗马帝国“万民法”（JusGentium）的普世性尝试——基于盖尤斯《法学阶梯》>

摘要与关键词罗马法以其精密的体系和深远的的历史影响成为现代法律体系的重要源头。其中，“万民法”的出现，标志着罗马法从一个城邦市民的特殊法，向一个具有普适性倾向的帝国法的历史性跨越。本文旨在严格聚焦于二世纪罗马法学家盖尤斯的经典著作《法学阶梯》，深入解析其如何通过对“市民法”与“万民法”的系统性区分与阐释，揭示了万民法作为一种普世性法律秩序的理论构建与实践尝试。本研究采用法学诠释学与历史文献分析的方法，以《法学阶梯》中关于法律渊源、人法、物法及债法的相关论述为核心文本。研究发现，盖尤斯将万民法的正当性基础归结于“自然理性”，认为其是全人类所共同遵守的、源于自然本性的法律规范，从而赋予了其超越特定城邦的普适性法理基础。在具体制度层面，盖尤斯清晰地展示了万民法如何通过契约自由（如买卖、租赁）、所有权的取得方式（如占有）等制度，为帝国境内日益增多的“外邦人”与罗马市民之间的复杂经济交往提供了灵活、公平且高效的法律框架。本文的核心结论是，盖尤斯的《法学阶梯》不仅是一部法学教科书，更是一次对罗马帝国时代法律实践的深刻理论概括。它清晰地表明，万民法的普世性尝试，根植于帝国扩张所带来的跨族群交往的现实需求，并通过诉诸“自然理性”的哲学理念，成功地将罗马法的适用范围从一个封闭的市民团体，扩展至一个开放的、多元的世界帝国。关键词：万民法，市民法，盖尤斯，法学阶梯，自然理性引言罗马法对世界文明的贡献，堪与古希腊的哲学与民主思想相媲美。它所奠定的私法原则、法律技术和法治理念，穿越千年，至今仍是大陆法系国家的法律基石。在罗马法漫长的发展历程中，从早期僵硬、形式主义的《十二铜表法》，到查士丁尼《国法大全》的辉煌集成，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便是“万民法”的形成与发展。万民法的出现，不仅是罗马法内部体系的演进，更是罗马从一个蕞尔小邦成长为地跨三洲的世界帝国这一宏大历史进程在法律层面的直接反映。它标志着罗马人的法律视野，从狭隘的“市民”身份认同，扩展到了对“人类”普遍交往规则的思考，是一次伟大的普世性法律秩序的构建尝试。然而，万民法究竟是什么？它的普世性根基何在？它又是如何具体地规范和塑造了罗马帝国内部复杂的社会经济生活的？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必须回归到那个时代最清晰、最系统的法学声音之一——二世纪罗马法学家盖尤斯的《法学阶梯》。这部著作并非一部艰深的法哲学论辩，而是一部为初学者编写的法学教科书。正因其“教科书”的性质，它以一种极为明晰、高度体系化的方式，为我们呈现了当时罗马法学家对自身法律体系的“自我理解”。特别是盖尤斯在书中开篇即对“市民法”与“万民法”作出的经典区分，以及在后续的人法、物法、债法论述中对万民法制度的系统阐释，为我们深入理解万民法的普世性尝试提供了最权威、最直接的文本入口。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盖尤斯的《法学阶梯》中，“万民法”是如何被理论化和体系化的？盖尤斯如何为其普世性奠定法理基础？并且，这种普世性是如何通过具体的法律制度（如所有权、契约等）来体现的，从而回应罗马帝国扩张所带来的新的社会现实？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法学阶梯》的精细文本分析，系统性地重构盖尤斯视野下的万民法体系。首先，本研究将深入解析盖尤斯对万民法“自然理性”基础的论述，揭示其普世性的哲学根源。其次，本研究将详细梳理盖尤斯在物法和债法部分所阐释的、属于万民法的核心制度，展示其如何服务于帝国境内跨族群的经济交往。最后，本研究旨在论证，《法学阶梯》所呈现的万民法，不仅是裁判官司法实践的产物，更是一种自觉的、旨在构建一个超越族群界限的、公平且高效的法律秩序的理论努力，是罗马帝国在法律领域对其“世界主义”理想的一次重要实践。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是文献综述，回顾学术界对万民法的研究现状；其次是研究方法，阐明本文的法学诠释学路径；再次，作为论文的核心，研究结果与讨论部分将详细剖析盖尤斯对万民法普世性的理论奠基与制度展现；最后，结论与展望部分将对全文进行总结。文献综述罗马万民法作为罗马法乃至整个西方法律史上的关键概念，历来是学者们研究的焦点。相关的学术文献汗牛充栋，大致可以从法制史、法哲学和法社会学三个维度进行梳理。首先，在法制史的研究维度上，学者们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万民法的起源、发展和具体制度。这是最为传统和基础的研究路径。学者们，如巴里·尼古拉斯和艾伦·沃森，通过对罗马法原始文献（如西塞罗的演讲、裁判官的告示以及《学说汇纂》中的法学家解答）的考证，详细地追溯了万民法的历史演变。他们普遍认为，万民法的直接起源是伴随着罗马的扩张，为了处理日益增多的罗马市民与非市民（外邦人）之间的诉讼而设立的“外事裁判官”的司法实践。这些研究详细地描绘了万民法如何从一种程序性的、权宜性的司法解决方案，逐渐发展为一套实体性的、体系化的私法规则。在具体制度层面，学者们深入分析了万民法中的关键制度，如合意契约（买卖、租赁、合伙、委托）、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通过“占有”取得所有权的方式（相对于市民法中更为僵化的“要式买卖”）。这些研究的巨大贡献在于，它们为我们理解万民法的历史脉络和技术细节提供了坚实的文献基础。其次，在法哲学的研究维度上，探讨的焦点则转向了万民法的正当性基础及其与“自然法”的关系。这一脉络的研究深受斯多葛主义哲学的影响。以西塞罗为代表的古典思想家，以及后世的诸多研究者，都倾向于将万民法视为“自然法”在人世间的具体体现。他们认为，万民法之所以具有普适性，是因为它所依据的不是某个特定城邦的法令，而是全人类所共有的“自然理性”。它所确立的原则，如“信守契约”、“不得恶意损害他人”等，被认为是永恒不变的、普世的道德与法律准则。这一研究路径，强调了万民法背后深刻的哲学意涵，将其从纯粹的实用主义法律，提升到了具有普遍正义追求的理论高度。然而，这一维度的研究也存在争议，一些学者认为，将万民法与自然法完全等同，可能过于理想化，忽视了其作为帝国统治工具的现实一面。再次，在法社会学的研究维度上，学者们更关注万民法产生的社会经济背景及其所发挥的社会功能。他们将万民法置于罗马从城邦共和国向世界帝国转型的宏大历史背景中进行考察。研究者，如马克斯·韦伯，在其法律社会学中就曾论及罗马法的发展，认为万民法的出现是罗马经济从农业经济向商业和信贷经济转型的法律反映。万民法所提供的灵活、非形式化的契约制度，极大地降低了交易成本，促进了地中海世界的商业繁荣，从而为罗马帝国的经济一体化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法律基础设施。这一研究路径的贡献在于，它揭示了法律制度与社会经济结构之间的深刻互动关系，说明了万民法的普世性不仅是一种哲学理念，更是服务于帝国经济整合的现实需要。综上所述，现有文献从不同维度为我们理解万民法提供了丰富而深刻的洞见。然而，尽管盖尤斯的《法学阶梯》在几乎所有关于万民法的研究中都会被引用，但一个明显的不足在于，专门以《法学阶梯》这部著作本身为一个完整的分析单元，系统性地、整体性地重构其“万民法”理论体系的研究相对匮乏。现有研究往往是将《法学阶梯》中的相关段落作为“证据”或“引文”，来支持其在法制史、法哲学或法社会学维度的某一特定论点。由此导致的研究空白是：我们缺乏一个对盖尤斯这位二世纪的法学家，是如何“亲身”理解和“系统建构”其时代万民法的整体图景的深入研究。盖尤斯并非在零散地介绍法律条文，而是在构建一个清晰的“市民法/万民法”二元分析框架，并以此来统摄整个人法、物法和债法的体系。本研究的切入点和理论创新价值正在于此。本文将不再将《法学阶梯》视为一部可供随意摘引的“法条汇编”，而是将其视为一部具有内在逻辑一致性和完整理论抱负的“法学著作”。本文旨在通过对该著作的系统性诠释，揭示盖尤斯是如何将万民法的“哲学基础”（自然理性）、“社会功能”（规范跨族群交往）和“具体制度”（契约、所有权等）无缝地编织在一起，从而构建出一个既具理论高度又密切联系实践的、关于万民法普世性的完整论述。本文旨在证明，《法学阶梯》本身就是一次对万民法普世性的最成功的“理论化”尝试。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通过对盖尤斯《法学阶梯》的文本分析，系统重构罗马“万民法”的普世性尝试。鉴于研究对象是一部古典法律文献，其核心任务是对文本进行深入的理解、阐释与体系化重构，因此，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将采用定性的研究方法，具体是以法学诠释学与历史文献分析法为核心的研究路径。本研究不涉及一手经验数据的收集，其全部论证都将严格建立在对《法学阶梯》这一核心文本的精读与分析之上。本研究的“数据”来源是单一且高度聚焦的，即盖尤斯的《法学阶梯》。我们将以学界公认的权威版本（如拉丁文通行本以及可靠的现代语言译本）为基础。选择《法学阶梯》作为唯一的、核心的分析文本，是基于以下考量：首先，它是古典时期罗马私法教科书中唯一一部几乎完整流传至今的著作，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连贯且体系化的视角；其次，它的写作目的就是为了教学，因此其概念界定清晰、逻辑结构严谨，特别适合进行体系化的理论重构；再次，盖尤斯在书中明确且系统地运用“市民法/万民法”的二元区分来组织其法律材料，这为本研究的主题提供了最直接和最丰富的文本支持。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技术”或称理论分析路径，将遵循一个结构化的诠释流程，旨在从文本的表层描述深入到其深层的法理结构。这一流程主要包括三个步骤：第一步，核心概念的界定与辨析。本研究将首先聚焦于《法学阶梯》第一卷开篇部分，盖尤斯对法律渊源的经典论述。我们将精细分析他对“市民法”和“万民法”的定义，特别是对万民法基础——“自然理性”——的阐释。通过与市民法的对比，我们将明确界定盖尤斯语境下万民法的核心特征：普适性、非形式化和基于理性。第二步，制度层面的体系化重构。在明确了核心概念之后，本研究将系统性地“追踪”万民法这一概念在《法学阶梯》后续章节（主要涉及人法、物法和债法）中的具体体现。我们将识别并归纳所有被盖尤斯明确归类为“万民法”或源于“自然理性”的法律制度。例如，在人法部分，我们将分析“奴隶制”如何被视为万民法的制度；在物法部分，我们将分析通过“占有”和“交付”取得所有权的方式；在债法部分，我们将重点分析“合意契约”（买卖、租赁、合伙、委托）的非形式化特征。通过这一步骤，我们将把分散在文本各处的制度“碎片”，重构为一个连贯的万民法制度体系。第三步，普世性内涵的综合阐释。在完成制度重构的基础上，本研究将回到核心的研究问题，即万民法的“普世性”究竟体现在何处。我们将综合第一步的哲学基础分析和第二步的具体制度分析，从两个层面进行阐释：在法理层面，论证万民法的普世性源于其诉诸超越特定城邦的“自然理性”，使其具有了向所有民族开放的理论可能性；在实践层面，论证万民法所构建的制度体系（特别是契约制度），如何以其灵活性、公平性和可预期性，成功地回应了罗马帝国多民族、跨地域经济交往的现实需求，从而在实践中展现了其普世的规制能力。通过这一套严谨的、聚焦于文本内在逻辑的分析方法，本研究旨在提供一个对盖尤斯《法学阶梯》中万民法思想的深度、整体性解读，从而更为坚实地揭示罗马法普世性尝试的理论基础与制度实践。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盖尤斯《法学阶梯》的系统性诠释，我们可以清晰地重构出二世纪罗马法学家视野中“万民法”的完整图景。这一图景展示了万民法作为一种普世性法律秩序的尝试，其成功不仅在于创造了一系列灵活的法律制度，更在于为其奠定了一个坚实的、超越地方性习俗的哲学基础。本章将从万民法的法理基础和制度体系两个层面，详细阐述其普世性的构建过程。一、万民法普世性的法理奠基：“自然理性”作为普遍渊源盖尤斯在《法学阶梯》第一卷的开篇，即以一种公理化的方式，为整个罗马法体系划定了一个二元结构，这也成为万民法普世性合法性的理论源头。结果呈现：盖尤斯开宗明义地指出：“所有受法律和习俗调整的民族，都部分地适用自己的法，部分地适用为所有人类所共有的法。因为，每个民族为自己所制定的法，是这个国家所特有的，它被称为市民法，即该城邦固有的法。至于为所有人类所共同制定的、为所有民族所普遍遵守的法，是基于自然理性，它被称为万民法，即万民所适用的法。”结果分析与讨论：这一段经典论述，是理解万民法普世性的钥匙。盖尤斯在此完成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理论操作：第一，将法律渊源二元化。他明确区分了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法：“市民法”与“万民法”。市民法的根基是“每个民族为自己所制定”，其特征是“特有的”、“固有的”。这意味着市民法的效力范围是封闭的、属人的，它只适用于特定的罗马市民团体。这直接反映了罗马法早期的城邦特性。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万民法。第二，为万民法奠定“自然理性”的哲学基础。这是盖尤斯论证的核心。万民法的权威从何而来？不是来自罗马人民的决议，也不是来自元老院的法令，而是来自一种更高的、普遍的渊源——“自然理性”。“自然理性”这一概念，深受斯多葛主义哲学的影响，它指的是一种内在于宇宙秩序、并为所有具备理性的人类所能共享的普遍法则。通过将万民法与“自然理性”相连接，盖尤斯成功地将其正当性从罗马城邦的特殊意志中“解放”出来，赋予了其一种超越时空、超越族群的普世品格。因为既然它是基于“所有人类”共有的理性，那么它理应“为所有民族所普遍遵守”。这就从法理上，为罗马法适用于帝国境内千差万别的非罗马民族，提供了坚实的合法性基础。此外，盖尤斯还通过具体的例子来印证这一哲学基础。例如，他论证道，奴隶制虽然在市民法中不存在，但却是万民法的制度，因为在所有民族中都观察到了战争中俘虏沦为奴隶的现象，这被视为一种“自然”的结果。尽管这一论证在今天看来存在伦理问题，但它清晰地展示了盖尤斯的论证逻辑：凡是普遍存在于各民族中的制度，其背后必然有“自然理性”的支撑，因此属于万民法的范畴。二、万民法普世性的制度展现：构建开放的经济交往秩序如果说“自然理性”是万民法普世性的“灵魂”，那么其具体的法律制度就是其“肉身”。盖尤斯在《法学阶梯》的后续部分，系统地展示了万民法是如何通过一系列灵活、公平的制度，来构建一个适应帝国复杂经济交往的开放性法律秩序的。结果呈现一：物权取得方式的开放性。在物法部分，盖尤斯区分了市民法与万民法两种所有权取得方式。市民法的方式，如“要式买卖”和“拟诉弃权”，是极其形式主义、程序繁琐且只适用于罗马市民的。而万民法的方式，则主要是“时效取得”和“交付”。特别是“交付”，盖尤斯指出：“依据自然法，任何物，一经交付，即移转其所有权。”结果分析与讨论：“交付”这一制度完美地体现了万民法的普世性特征。它无需复杂的仪式，无需特定的法律语言，更不问当事人的市民身份。只要双方有转让所有权的合意，并完成了物的实际转移（交付），所有权就合法地转移了。这一制度的背后，正是“自然理性”的体现：一个简单、明晰、符合人类普遍交易直觉的行为，就应当产生法律效力。这种非形式化的物权变动方式，极大地便利了罗马市民与外邦人之间、以及外邦人与外邦人之间的财产交易，为帝国境内统一市场的形成提供了基础性的物权保障。结果呈现二：债法核心——合意契约的灵活性。万民法普世性的最辉煌成就，体现在债法领域，特别是四种“合意契约”的创立，即买卖、租赁、合伙和委托。盖尤斯在论述这些契约时反复强调，它们之所以成立，“仅仅通过当事人的合意即可”。结果分析与讨论：“合意即成”是罗马契约法的一场革命，也是万民法精神的集中体现。与市民法中需要履行特定仪式（如“口头契约”）或交付实物（如“消费借贷”）才能成立的契约不同，这四种合意契约的成立，完全摆脱了任何形式主义的束缚。无论当事人是罗马人还是外邦人，无论他们身在罗马还是在行省，只要他们就契约的核心要素达成了“合意”，契约就具有了完全的法律约束力。这一制度设计的普世性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超越身份：它对所有人都一体适用，打破了市民与外邦人之间的法律壁垒。2.超越空间：它允许“当事人不在一地时”通过信使或书信订立契约，极大地适应了地中海世界的远程贸易需求。3.效率与公平：它将法律的重心从外部形式转向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合意），这不仅大大提高了交易效率，也体现了“信守承诺”这一“自然理性”所要求的公平原则。因此，以合意契约为核心的万民法债法体系，为罗马帝国的商业繁荣和经济一体化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软件”支持。它构建了一个可预期的、灵活高效的法律框架，使得来自帝国各个角落、拥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商人都可以在一个统一的规则下进行安全的交易。三、总结：从城邦法到帝国法的普世性转型综上所述，盖尤斯的《法学阶梯》清晰地向我们展示了罗马万民法普世性尝试的完整逻辑。这一尝试是双重性的：在理论层面，它通过诉诸“自然理性”这一普世的哲学理念，成功地为其法律制度的域外效力提供了坚实的法理基础，实现了从“城邦特殊法”向“人类普遍法”的理论飞跃。在实践层面，它通过创造一系列非形式化、灵活、公平的法律制度（特别是所有权的“交付”和债的“合意契约”），有效地打破了市民法的封闭性，成功地回应了罗马帝国多民族、大范围经济交往的现实需求，构建了一个开放、统一的法律秩序。盖尤斯的著作表明，万民法的普世性并非一个空洞的口号，而是罗马法学家在面对帝国治理的巨大挑战时，一次深刻的理论自觉和伟大的制度创新。它所体现的开放性、理性和对普遍人性的尊重，使其超越了罗马帝国的兴亡，成为全人类共同的法律财富。结论与展望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对盖尤斯《法学阶梯》的系统性文本分析，深入探讨了罗马“万民法”作为一种普世性法律秩序的构建尝试。研究的核心结论是，盖尤斯的这部经典著作以其高度的体系性和理论自觉，完整地呈现了万民法普世性的双重维度：即法理基础的普遍性与制度实践的开放性。在法理基础层面，本研究发现，盖尤斯通过在全书开篇将法律渊源划分为“市民法”与“万民法”，并明确将后者的正当性根基归结于“自然理性”，成功地为万民法奠定了一个超越任何特定城邦意志的、具有普世品格的哲学基础。这一理论建构，使得罗马法适用于帝国境内万民成为可能且正当的，标志着罗马法律思想从城邦主义向世界主义的深刻转型。在制度实践层面，本研究通过梳理盖尤斯在物法和债法中的论述，揭示了万民法如何通过一系列具体的、非形式化的制度来构建一个开放、高效的经济交往秩序。以所有权的“交付”制度和债法的“合意契约”（买卖、租赁、合伙、委托）为代表，万民法将法律的重心从僵化的外部形式转移到当事人的真实意愿，打破了市民与外邦人的身份壁垒，极大地便利了地中海世界的商业贸易。综上所述，盖尤斯的《法学阶梯》雄辩地证明，罗马万民法的普世性尝试，是一次植根于帝国扩张的现实需求，并由“自然理性”的哲学理念所引领的伟大法律创新。它所构建的法律框架，不仅是罗马帝国实现经济一体化和长治久安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