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纽尔·德兰达装配理论对技术伦理非人类转向的推动

曼纽尔·德兰达装配理论对技术伦理非人类转向的推动摘要：在人工智能、物联网与算法治理日益渗透社会肌理的背景下，当代技术系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性、自主性与涌现性，这深刻地挑战了以人类为中心、将技术视为被动工具的传统技术伦理框架。本文旨在回应这一理论困境，其核心目的在于系统性地阐释并应用哲学家曼纽尔·德兰达的装配理论，以论证该理论如何为技术伦理提供一个坚实的本体论基础，从而推动一场深刻的非人类转向。本研究采用理论分析与概念重构的研究方法，聚焦于德兰达理论的核心要素，包括其异质性构成、外部性关系、涌现属性、平坦本体论以及领土化与去领土化等动态过程。研究的核心发现是，德兰达的装配理论通过消解传统的主体与客体、人类与技术的二元对立，揭示了能动性与因果性并非人类所独有，而是分布于由人类与非人类要素共同构成的异质性装配之中。技术在此框架下不再是等待人类赋予其意义的被动工具，而是拥有自身影响与被影响之能力的积极参与者。本文的主要结论是，这种本体论的重构，必然要求技术伦理范式的根本转变。伦理分析的单位不再是孤立的人类主体或技术客体，而是整个社会技术装配。伦理问题从人类如何控制技术以达成善转变为特定的社会技术装配正在涌现出何种行为、表达何种价值、并开启何种可能性。这一转向将技术伦理从一种关于人类控制的规范，重塑为一种关于装配之构成与倾向的、更具生态性与关系性的后人类主义探究。关键词：装配理论，技术伦理，非人类转向，曼纽尔·德兰达，后人类主义一、引言我们正身处一个由算法、智能系统和全球网络深度塑造的时代。从自动驾驶汽车在城市交通中的决策，到人工智能在司法判决中的辅助，再到社交媒体算法对公共舆论的塑造，技术已不再是外在于社会、等待被使用的被动工具。相反，它们已经成为具有某种程度自主性、能够产生非预期后果的行动者，与人类共同编织着日益复杂的社会现实。这种新兴的技术情境，使得传统技术伦理的根基发生了动摇。当一个自动武器系统在没有直接人类指令的情况下做出攻击决定时，责任应如何归属？当一个复杂的金融算法引发市场崩溃时，其背后的道德动因是什么？这些问题暴露了我们现有伦理框架的严重不足。长期以来，西方主流的技术伦理思想，无论是源自康德的道义论、边沁的功利主义，还是亚里士多德的美德伦理，都建立在一个共同的、不言自明的前提之上，即一种深刻的人类中心主义。在这一框架中，人类是唯一的道德主体，是价值的源泉和伦理判断的中心；而技术，无论多么复杂，最终仍被视为一个非道德的客体、一个实现人类目的的工具。因此，伦理的核心任务被界定为：人类应当如何设计、使用和规制技术，以确保其服务于人类的福祉和尊严。这种主客二分的模型，在处理简单的工具时或许尚能胜任，但在面对今天这种具有学习能力、能够自主行动、并与人类形成深度纠缠的社会技术系统时，则显得力不从心。它无法充分解释系统中分布式的能动性，也难以处理那些并非由任何单一主体意图所导致的涌现性伦理难题。为了克服这一困境，我们亟需一种新的哲学资源，来为技术伦理提供一个更为坚实的、能够超越人类中心主义的本体论基础。正是在此背景下，当代哲学家曼纽尔·德兰达所发展的装配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具潜力的理论入口。德兰达深受吉尔·德勒兹与菲利克斯·加塔利思想的启发，但他以一种现实主义和复杂性科学的视角，系统性地构建了一套关于社会实在的平坦本体论。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正是：曼纽尔·德兰达的装配理论，如何通过其独特的本体论设定，系统性地解构传统技术伦理的人类中心主义预设，并为一场必要的非人类转向提供坚实的哲学基础与分析框架？本研究的研究目标并非简单地为技术贴上能动性的标签，而是试图实现三个层面的理论递进：首先，系统性地阐释装配理论的核心概念，如异质性构成、涌现属性、分布式能动性以及动态的生成过程，揭示其作为一种社会本体论的独特性。其次，论证这一理论如何从根本上消解了人类与技术、主体与客体的二元对立，将技术重新定位为社会技术装配中具有自身能力的积极参与者。最后，基于这一新的本体论视角，探讨其对技术伦理中核心概念（如责任、价值、善）的重构，并勾勒出一种面向装配的、非人类中心的技术伦理新范式。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对传统技术伦理、非人类转向的相关理论以及德兰达研究现状进行文献综述；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理论分析与概念重构的研究方法；再次，作为论文的核心，将深入剖析装配理论的本体论内核，并系统论述其对技术伦理非人类转向的推动作用；最后，在结论中总结研究观点，并对其局限性与未来研究方向进行展望。二、文献综述为了将德兰达的装配理论定位为推动技术伦理非人类转向的关键理论资源，本研究的文献综述将考察三个相互关联的知识领域：一是传统技术伦理及其人类中心主义的根源；二是在更广泛的社会理论中已然发生的非人类转向或后人类转向，特别是行动者网络理论与新物质主义；三是国内外对德兰达装配理论本身的研究现状。通过对这三者的梳理，本研究的理论缺口与独特贡献将得以凸显。第一部分是对传统技术伦理范式的回顾。对技术的哲学反思源远流长，但现代技术伦理主要形成了几种主导范式。工具主义观点将技术视为中立的、价值无涉的工具，其伦理属性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意图。技术决定论则走向另一极端，认为技术拥有自身的逻辑，能够决定性地塑造社会结构与文化。在两者之间，海德格尔、埃吕尔等人的实体论批判，则将现代技术视为一种独特的、框定世界与人类存在的座架，其本质具有一种非人性的力量。而更晚近的、以安德鲁·芬伯格为代表的技术批判理论，则试图超越工具论与决定论，将技术视为一个充满社会价值与政治斗争的场域。尽管这些理论的视角各异，深刻地揭示了技术的复杂性，但它们在根本上仍共享着一个人类中心主义的元叙事。无论是作为使用者、被决定者，还是作为抗争者，拥有意图、价值和道德判断能力的主体始终是人类，技术则被置于客体、工具或环境的位置。伦理的焦点始终是关于技术对人类的影响。第二部分文献聚焦于社会理论中更为广泛的非人类转向。这场智识运动是对传统人文主义与社会科学中人类例外论的深刻反思。其中，布鲁诺·拉图尔等人开创的行动者网络理论是重要的先行者。该理论提出了普遍对称性原则，主张在分析社会技术网络时，对人类行动者与非人类行动者（或称行动元）给予同等的关注。它通过委托、转译等概念，生动地描述了技术物是如何被编入社会关系，并反过来塑造人类行为的。与此并行，以简·贝内特、凯伦·巴拉德为代表的新物质主义思潮，则更进一步，主张物质本身就具有一种内在的活力或能动性，它并非被动地等待人类赋予其形式与意义。这些理论，连同罗西·布拉伊多蒂等人的后人类主义思想，共同为打破人类中心主义、重新思考人与非人世界的关系，提供了丰富的理论武器，并已在科技与社会研究领域产生了巨大影响。第三部分文献是对德兰达装配理论的直接研究。德兰达的工作在社会理论、城市研究、政治哲学和媒介研究中获得了广泛关注。学者们运用其理论来分析市场、城市、国家、战争等各种复杂的社会实在，赞赏其理论所提供的跨尺度分析能力、对涌现现象的强调以及其坚定的现实主义立场。这些研究成功地证明了装配理论作为一种描述性与解释性框架的强大威力。然而，在对上述文献的综合审视中，本研究发现了明确的理论缺口，这构成了本文的独特切入点与贡献。首先，尽管行动者网络理论和新物质主义已经为技术研究的非人类转向铺平了道路，但它们在哲学层面也面临着一些批评，例如行动者网络理论有时被指责为一种取消了因果解释的纯粹关系主义，而新物质主义的物质活力概念有时则显得过于笼撮和泛化。其次，虽然德兰ダ的研究被广泛应用，但系统性地、专门地将其应用于伦理学，特别是技术伦理这一规范性领域的尝试，尚属罕见。现有研究更多地是利用装配理论来解释世界是如何构成的，而较少探讨这一本体论对于我们应该如何行动的规范性意涵。因此，本文的理论价值与创新之处在于，它试图进行一次本体论奠基的工作。本文主张，相对于其他非人类转向的理论，德兰ダ的装配理论以其严谨的哲学现实主义、对因果机制的关注以及对涌现属性的精确阐释，为这场转向提供了一个更为坚实和系统的本体论基础。本文的贡献在于，将德兰达的描述性本体论，系统性地转译为技术伦理的分析性框架，并初步探讨其规范性潜能。本文的核心论点是，装配理论不仅仅是众多后人类主义思潮中的一种，它以其独特的哲学严谨性，最有力地迫使我们将技术伦理的基础，从关于人类主体的伦理，彻底转向关于装配整体的伦理。这不仅是视角的变化，更是伦理学根本任务的重塑。三、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性质决定了其在方法论上是一项哲学与理论的探究，而非一项旨在检验经验假设的实证研究。本研究的核心任务在于，通过对曼纽尔·德兰达的装配理论进行深度的概念重构与批判性阐释，来系统性地论证其如何为技术伦理的非人类转向提供一个坚实的本体论基础。因此，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是一种批判性的理论建构，其目标在于通过对既有的、高度抽象的哲学资源进行挖掘、转译与综合，来回应一个紧迫的当代理论问题，并构建一个新的分析框架。本研究所依赖的数据，主要由第一手和第二手的学术文献构成。第一手文献是本研究论证的基石，主要包括曼纽尔·德兰达本人的核心理论著作，如系统阐述其哲学思想的《加强科学与虚拟哲学》、奠定其社会理论的《社会新哲学：装配理论与社会复杂性》，以及对其理论进行最新总结的《装配理论》。同时，作为德兰达思想的直接源泉，吉尔·德勒兹与菲利克斯·加塔利的《千高原》等著作，也将作为重要的思想背景被纳入分析。对这些原典的精读、互文性阅读和概念谱系梳理，是确保本研究论证的准确性与深刻性的根本前提。第二手文献则涵盖了本研究的对话对象与理论语境，包括前文所述的传统技术伦理的经典文本、行动者网络理论与新物质主义的核心文献，以及国内外学界对德兰达理论的既有研究与评论。这些文献将为本研究提供必要的批判性参照系，帮助本研究在与不同理论的对话中，更加清晰地界定自身的独特贡献。本研究的分析技术与方法是一种结构化的哲学论证过程，主要包含三个递进的环节。首先是核心概念的系统性阐释。本研究将首先对德兰达装配理论的一系列核心概念，如装配、异质性构成、外部性关系、涌现属性、平坦本体论、领土化与去领土化、表达等，进行清晰、准确的界定。这一步的目标是构建一个融贯的、可操作的理论工具箱。其次是批判性的理论应用与解构。在阐释了核心概念之后，本研究将运用这一理论工具箱，去系统性地解构传统技术伦理背后的人类中心主义预设，如主客二分、人类例外论、集中式能动性等，揭示这些预设在面对当代复杂技术系统时的不充分性。最后是综合性的理论重构与建构。这是本研究最具创造性的环节。在解构了旧框架之后，本研究将集中论证，装配理论是如何迫使我们对技术伦理的核心问题进行重构的。这包括重新定义能动性、责任、价值等伦理学基本范畴，并最终勾勒出一个以装配为核心分析单位的新技术伦理范式的基本轮廓。本研究的有效性与说服力，将不依赖于经验数据的验证，而在于其内在逻辑的严密性、概念分析的清晰度以及其对复杂现实所提供的新的解释力与洞察力。四、研究结果与讨论本部分是论文的核心，旨在系统性地呈现曼纽尔·德兰达的装配理论如何从本体论层面推动技术伦理的非人类转向。论述将分为三大板块：首先，通过阐释装配理论的本体论内核，解构技术伦理中的人类中心主义；其次，将技术重新定位为装配中的积极参与者，而非被动工具；最后，基于此，重构技术伦理的核心问题与概念。第一板块：装配的本体论：解构人类例外论与集中式能动性德兰达的理论革命，始于对社会实在构成的根本性重塑。他主张，任何层级的社会实体，从个体互动、组织、城市到民族国家，都最好被理解为装配。一个装配，其最核心的特征在于，它是由异质性的部分（components）所构成的整体，而这些部分之间的关系是外部性关系。这意味着，一个部分可以从某个装配中脱离，并接入到另一个装配中，同时保持其某种程度的自主性。例如，一个工程师，作为个体，可以从一个科技公司的装配中脱离，加入到一个开源社区的装配中。这一看似简单的本体论设定，对技术伦理具有颠覆性的意涵。首先，它确立了一种平坦本体论。在德兰达看来，装配的构成部分可以是极其异质的：人类、技术物、话语、情感、制度、自然资源等等。所有这些部分，无论其物理形态如何，都被置于同一个本体论平面上进行分析。不存在先验的、超越于其他实体之上的人类主体或社会结构。人类，不过是众多可能构成装配的组件之一。这就从根本上釜底抽薪地瓦解了技术伦理中的人类例外论——即认为人类因其拥有理性、意图或意识，而在本体论上高于其他一切存在的预设。其次，它引入了涌现属性与分布式能动性的概念。一个装配的整体属性，并不等于其各部分属性的简单总和。相反，装配作为一个整体，会涌现出其任何单一组成部分都不具备的新能力与新行为。例如，一个社交媒体平台（一个由用户、算法、服务器、商业模式、法律法规等构成的庞大装配），其作为一个整体所展现出的塑造公共舆论的能力，是其任何单一程序员、用户或服务器都不具备的。能动性（agency），即行动和造成影响的能力，因此不再是人类主体的专利。它是一种分布式的、从装配各部分的持续互动中涌现出来的系统效应。这就直接挑战了传统伦理学中那个拥有完整意图、能够独立行动的道德主体模型。在复杂的社会技术系统中，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单一的、拥有集中式能动性的控制中心。第二板块：技术的再定位：从被动工具到积极参与者在装配理论的框架下，技术物的地位也得到了根本性的重估。传统观点，无论是工具论还是决定论，都将技术视为一种同质化的、缺乏内在能力的实体。但在德兰达看来，任何技术物，都像人类一样，是一个拥有特定影响与被影响之能力（capacitiestoaffectandbeaffected）的独特个体。一把锤子，拥有敲击、嵌入钉子的能力；一个加密算法，拥有保护数据不被读取的能力；一个机器学习模型，拥有从数据中识别模式的能力。这些能力是技术物所固有的，是它们能够参与到装配之中、并对装配的整体行为产生影响的前提。因此，技术不再是被动的、等待人类赋予其功能的黑箱，而是拥有自身倾向性与能力的积极参与者。它们通过自身的能力，与其他人类或非人类组件相互作用，共同决定着装配的动态与走向。德兰达进一步借用德勒兹的概念，将装配的动态过程描述为领土化与去领土化的持续运动。领土化是指稳定装配的构成、增强其同一性和内部同质性的过程；去领土化则是指破坏装配的稳定性、释放其构成部分、使其能够进行新的连接与变化的过程。技术在这一动态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例如，标准化的工业生产线是一种强大的领土化机器，它通过规训工人的身体、统一产品的规格，来稳定一个生产装配。而互联网的出现，则是一种深刻的去领土化力量，它打破了传统媒体的知识垄断，释放了信息流动的潜能，催生了无数新的社会装配。技术的伦理意涵，因此不能简单地以好或坏来评判，而必须在其对装配所起的领土化或去领土化的作用中，进行动态的、具体的分析。第三板块：技术伦理的重构：从人类控制到装配构成上述本体论的转向，必然导致技术伦理核心任务与概念的深刻重构。首先，是责任概念的重构。在能动性分布于整个装配的认知下，试图将伦理责任归咎于某个单一的人类个体（如程序员或用户）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在哲学上是不成立的。这并不是要取消责任，而是要将责任从一种个体化的罪责，转变为一种集体性的问责。伦理分析的焦点，不再是谁应该为这个坏结果负责，而是这个社会技术装配是如何被构成的，以至于它系统性地倾向于产生这样的坏结果。例如，面对算法偏见问题，装配理论的视角不会仅仅去指责程序员的无意识偏见，而是会去分析整个算法决策装配：包括训练数据集的历史偏见、公司追求效率的商业模式、缺乏有效审查的法律环境、以及社会中固化的不平等结构。责任因此成为一种集体性的、面向未来的任务，即我们有责任去干预和重组这些有问题的装配，使其能够涌现出更公正的行为。其次，是价值概念的重构。在传统伦理学中，价值被视为人类主体的信念或偏好，伦理的任务是将好的价值注入或施加于技术之上。但在装配理论看来，价值并非先验的人类属性，而是从装配的动态稳定中涌现并被表达出来的规范。一个装配通过领土化过程，会使其内部的某些行为模式和关系得到强化和稳定，这些被稳定下来的倾向性，就表达了该装配的内在价值。例如，一个以用户数据驱动的广告平台装配，其持续的运作模式，本身就表达了将个人信息商品化、将注意力最大化的价值。伦理的批判，因此不是将某种外在的隐私价值强加于其上，而是要分析这个装配的构成，揭示其内在的价值表达，并探索是否存在其他的、能够表达不同价值（如知识共享、社区互助）的装配可能性。最终，技术伦理的根本问题发生了改变。它不再是：我们人类应该如何使用技术来实现我们的价值？这个问题的预设（人类是唯一的主体，技术是纯粹的工具，价值是人类的专属）在装配理论的视角下已然失效。新的伦理问题是：正在形成的是什么样的社会技术装配？它们正在开启或关闭哪些行动的能力，对于其所有的人类与非人类构成部分而言？这些装配正在稳定化或‘表达’什么样的规范与价值？我们如何才能成为更有智慧、更有伦理自觉的‘装配设计者’，以促进那些能够增强集体生存智慧、促进多样性与创造性的装配的形成？这标志着技术伦理从一种人类中心的控制论，转向一种后人类的、关注生成的生态伦理学。五、结论与展望本研究的核心任务在于，系统性地阐释曼纽尔·德兰达的装配理论，并论证其如何为技术伦理的一场深刻的非人类转向提供了坚实的哲学基础。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德兰达的理论通过其独特的现实主义与平坦本体论，从根本上解构了传统技术伦理所依赖的人类中心主义基石。它将伦理分析的基本单位从孤立的人类主体或技术客体，转移到了由异质性部分构成的、动态生成的社会技术装配之上。在这一框架中，能动性是分布式的，是从各部分的互动中涌现的系统效应；技术不再是被动的工具，而是拥有自身能力的积极参与者。这一本体论的重构，必然要求技术伦理范式的转变：责任从个体罪责转向集体问责；价值从人类主观赋予转向装配的内在表达；伦理的核心任务，也从人类如何单向度地控制技术，转变为我们如何更具反思性地参与到社会技术装配的构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