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话语抵抗收编过程中“情感结构”的微观互动

躺平话语抵抗收编过程中情感结构的微观互动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躺平话语作为当代中国社会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其兴起标志着一种以消极姿态表达的抵抗性话语的形成。这种话语迅速遭遇了主流意识形态的收编——即通过道德评判、积极转义和个体归因等方式，试图将其整合进主流奋斗叙事，消解其抵抗性。然而，该话语表现出了强大的韧性。本研究旨在探讨这一抵抗与收编过程中的深层机制，核心目的在于引入雷蒙·威廉斯的情感结构理论，分析躺平话语背后共享的、未被言明的社会情感体验，如何通过微观互动实践，抵御主流话语的收编。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方法，结合网络民族志与批评话语分析，对特定网络社区中（如豆瓣、知乎）的相关讨论进行深度文本分析。研究发现，躺平话语的抵抗核心并非一套成形的意识形态，而是一种以倦怠、幻灭和戏谑自嘲为核心的、弥散性的情感结构。在微观互动中，话语使用者通过情感共鸣、反向讽刺和集体身份确认等策略，不断加固这一情感结构，使其难以被主流的积极话语所转译或收编。本研究认为，正是这种前意识形态的、以感受为基础的情感结构，构成了躺平话语抵抗收编的真正防线，也为理解数字时代的消极抵抗形式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关键词躺平；话语抵抗；收编；情感结构；微观互动二、引言近年来，躺平一词从一个网络热词迅速演变为一个具有高度概括力的社会学符号。它深刻地捕捉到了当代部分青年群体在面对高强度社会竞争、系统性内卷压力以及高企的生活成本时，所选择的一种消极、退守、非合作的姿态。这种不参与的姿态，本身构成了对以奋斗、成功为核心的主流价值观的一种隐性抵抗。它不是一种有组织的政治行动，而是一种弥散性的、个体化的文化表态，一种通过撤回情感与身体投入来实现的非暴力不合作。然而，任何一种具有抵抗性的亚文化话语，都不可避免地会遭遇主导意识形态的收编过程。躺平话语甫一出现，便迅速面临来自主流媒体、企业和部分公共知识分子的强大压力。这些力量试图通过多种话语策略，如将其道德化地批判为可耻的、不负责任的，或将其积极转义为短暂休息，为了更好地奋斗，抑或是将其个体归因为心理脆弱或能力不足，从而消解其对结构性问题的指向，将其重新纳入主流的奋斗叙事之中。在此背景下，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浮现了：面对如此强大的话语收编压力，躺平话语为何并未如昙花一现般消失，反而在持续的戏谑、自嘲和讨论中，保持着强大的生命力和情感黏性？传统的话语分析，往往聚焦于双方说什么，即意识形态层面的显性交锋。然而，这种分析似乎难以解释躺平话语的韧性，因为其使用者很少进行正面的理论辩护，反而更多地诉诸于情感和个人体验。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躺平话语的抵抗与收编过程中，除了显性的观念对抗，是否存在一种更深层的、以感受为基础的机制在起作用？本文认为，雷蒙·威廉斯所提出的情感结构理论，为解答这一问题提供了关键的分析工具。本研究旨在探索，躺平话语所共享的、尚未固化为意识形态的情感结构（如倦怠感、幻灭感、荒诞感）是如何形成的？以及在日常的网络微观互动中，这种情感结构是如何被话语使用者调动、确认和加固，从而使其能够有效抵抗主流话语的意义收编的？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网络社区的质性分析，识别出躺平话语的情感结构内核，并详细描述在话语交锋的微观层面，这一情感结构如何作为一种软抵抗的资源，使得收编的尝试变得无效或错位。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是文献综述，梳理关于躺平、话语抵抗与情感结构的相关研究；其次是研究方法，说明采用的网络民族志与话语分析路径；再次是核心的研究结果与讨论，将呈现躺平的情感结构，并重点分析其抵抗收编的微观互动策略；最后是结论与展望。三、文献综述围绕躺平话语的研究，已在社会学、传播学和文化研究领域积累了初步成果，同时，话语抵抗、收编以及情感结构等理论也为本研究提供了必要的理论框架。首先，关于躺平现象的现有研究。国内学者的探讨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其一是社会成因分析，这是研究的主流。学者们普遍将其与内卷、高房价、高压力、社会流动渠道收窄等宏观社会结构性问题相联系，认为躺平是青年对过度竞争和回报递减的理性回应，是一种退出锦标赛的策略。其二是话语性质的界定，多数研究将其视为一种消极抵抗或弱者的武器，是詹姆斯·斯科特隐藏的文本在数字时代的公开化表达。它以非对抗性的方式，对主导叙事构成了挑战。其三是关于话语收编的分析，部分研究已敏锐地注意到主流媒体对躺平的污名化和转义策略，分析了这些策略如何试图重塑公共认知。其次，关于话语抵抗与收编的理论。米歇尔·福柯关于话语即权力的论述是基础，他指出权力无处不在，抵抗亦无处不在。而在文化研究领域，伯明翰学派对亚文化的研究，特别是赫布迪格关于亚文化风格如何通过收编过程（商品形式收编和意识形态收编）被纳入主导文化的分析，为本研究提供了直接的理论参照。这些理论揭示了抵抗与收编是一种动态的、持续的博弈过程。再次，雷蒙·威廉斯的情感结构理论。这是本研究的核心理论工具。威廉斯提出情感结构这一概念，是为了捕捉那些尚未被清晰表述、未固化为正式意识形态的、属于特定时代和群体的正在形成中的社会经验和感受。它是一种实践中的意识，是活生生的、弥散性的、具有社会性的情感基调。它不是抽象的观念，而是感觉到的思想和思考过的感觉。这一理论对于分析躺平现象具有极强的适配性。躺平的核心，与其说是一套反驳奋斗的严密逻辑，不如说是一种弥漫在青年群体中的、对内卷感到倦怠和幻灭的共同感受。综观现有文献，其贡献在于清晰地指出了躺平的社会成因和抵抗性质，并注意到了收编现象的存在。然而，其不足之处也较为明显。第一，研究视角多为宏观归因。现有研究长于分析为什么会躺平（结构性压力），但在分析如何抵抗收编（话语策略）时，仍显粗略。第二，对收编失败的解释力不足。多数研究指出了收编的存在，但未能有力地解释躺平话语为何具有如此强大的反收编韧性。第三，理论工具的局限性。现有分析多停留在显性的话语对抗层面，缺乏一个能够深入到群体感受和体验层面的理论工具。情感结构理论虽被提及，但鲜有研究将其操作化，用以细致地分析网络微观互动中，话语使用者是如何运用这种共享情感来抵御意义的扭曲和转码的。因此，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之处在于，将情感结构理论从一个宏观的时代诊断工具，下沉为一个分析网络微观互动的中观理论。本文不再将躺平视为一种固定的观念，而是将其视为一个流动的、被感受的情感结构。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试图揭示在数字媒介环境中，基于情感共鸣的微观互动，如何构成了抵抗意识形态收编的坚实屏障，从而为理解当代消极抵抗的内在机制提供一种情感转向的解释路径。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捕获和分析躺平话语背后流动的情感结构，并探究这种情感结构在抵抗收编的微观互动中如何发挥作用。鉴于研究对象的在场性、互动性和情感性特质，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采用了以网络民族志为基础，结合批评话语分析的质性研究路径。首先，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本研究并非传统的实证研究，而是一项基于文本的解释性与批评性研究。研究的核心在于理解而非测量。网络民族志的方法论指导我们，应将网络社区（如豆瓣小组、知乎问答）视为一个田野现场，研究者通过浸入式的观察和参与，去理解该场域中话语实践的本土规范和意义网络。批评话语分析则提供了分析权力与话语关系的工具，帮助我们识别出收编话语（主导权力）与抵抗话语（反霸权）之间的策略与张力。本研究的独特性在于，将雷蒙·威廉斯的情感结构理论作为连接二者的桥梁，即用民族志的方法去感受情感结构，用话语分析的方法去拆解情感结构如何被用于互动中的抵抗。其次，数据收集的方法。本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的方式，选取了两个在躺平话语演变过程中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网络平台作为主要的数据收集田野。其一是豆瓣网的特定躺平主题小组（如躺平相关小组、反内卷小组等），这些小组是躺平话语的发源地之一，集中了大量关于躺平实践与感受的原生态叙事。其二是知乎平台，我们选取了若干关于如何看待躺平、躺平是否可耻等高浏览量、高讨论度的问题及其回答区。知乎的特点是观点的碰撞更为激烈，主导话语（收编）与抵抗话语的微观互动表现得尤为清晰。数据收集的时间跨度设定为该话语的爆发期至稳定期，以捕捉从抵抗形成到收编介入的完整过程。收集的数据类型主要包括：主题帖子、帖子下的回复、高赞评论、评论区的楼中楼对话、以及被广泛传播的相关梗和表情包。本研究注重收集互动性数据（即回复与再回复），因为微观互动正是在这些对话中发生的。再次，数据分析的技术和方法。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是一个迭代的、解释性的过程。第一步，情感结构的识别。通过对豆瓣小组等原生态场域的文本进行开放式编码和主题分析，本研究首先提炼躺平话语中高频出现的、表达感受的关键词、意象和叙事范式。例如，对累、卷不动、算了、韭菜等词汇的出现情境和情感色彩进行归纳，初步构建起躺平话语的情感结构内核（如倦怠、幻灭、自嘲等）。第二步，收编话语策略的编码。通过对主流媒体评论、知乎高赞（通常代表精英或主流视角）回答的分析，本研究运用批评话语分析的工具，归纳出收编话语的几种典型策略，如道德化批判、积极化转义、个体化归因等。第三步，微观互动分析。这是本研究的分析核心。本研究选取知乎问答区等交锋场域，重点分析收编话语（如一个批评躺平的回答）发布后，其评论区内发生的微观互动。分析的重点是，用户（抵抗者）是如何回应收编话语的？他们是进行了正面的理论辩驳，还是采用了其他策略？本研究运用话语互动分析的方法，关注回应的情感基调（如讽刺、戏谑）、语言形式（如玩梗、复读）和互动效果（如是否达成群体共鸣），以揭示情感结构在抵抗收编中的具体作用机制。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豆瓣、知乎等网络场域的深度文本分析，本研究发现，躺平话语的韧性，根源在于其坚实的情感结构内核。这一情感结构在遭遇主流话语收编时，通过一系列灵活、戏谑且高度共鸣的微观互动策略，成功地消解了收编话语的严肃性和合法性，保护了躺平作为一种抵抗姿态的意义核心。结果呈现（一）：躺平话语的情感结构内核分析豆瓣躺平小组等原生态场域的叙事文本，可以提炼出躺平话语共享的、深刻的情感结构。它并非单一的懒惰或丧，而是三种核心感受的复合体：1.结构性倦怠（StructuralBurnout）：这不是一种个体心理层面的疲劳，而是一种源于长期内卷、高强度竞争和996工作模式所带来的系统性耗竭感。话语中充斥着累了，毁灭吧、卷不动了、身体被掏空等表达。这种倦怠感是躺平最直接的情感动因，它指向一种对现有生存状态的生理性与心理性的双重抗拒。2.幻灭与无望（DisillusionandHopelessness）：这是一种对奋斗—成功这一经典叙事的深刻怀疑。访谈对象和文本普遍显示，高房价、固化的阶层和努力未必有回报的现实，使得他们对未来的预期从乐观转向悲观。再怎么努力也买不起房、不过是高级韭菜等话语，表达的不是不想奋斗，而是奋斗无用的幻灭感。3.戏谑的荒诞感（IronicAbsurdity）：面对上述倦怠和幻灭，该群体并未陷入彻底的虚无或愤怒，而是发展出一种以自嘲和玩梗为特征的荒诞感。他们自称废物、韭菜，将严肃的生存困境用一种戏谑的方式表达出来。这种自我贬低式的幽默，既是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也是一种消解痛苦、建立群体认同的防御机制。这三种情感——倦怠、幻灭、戏谑——共同构成了躺平话语的情感结构基座。它是一种在解决方案中的社会体验，深刻、真实且不容辩驳。结果呈现（二）：收编话语的三种微观策略与上述情感结构相对，主流话语对躺平的收编，在知乎等精英场域中表现为三种典型的微观话语策略：1.道德化批判（MoralShaming）：将躺平等同于懒惰、自私、不负责任、辜负时代。这种策略试图将一个结构性问题，转化为一个个体道德问题，通过唤起羞耻感来否定躺平的正当性。例如：你们的父辈那么辛苦，你们有什么资格躺平？2.积极化转义（PositiveRe-framing）：将躺平重新解释为主流价值观的一部分。这种策略承认累，但将其定义为暂时的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或积蓄能量。例如：真正的躺平，不是放弃，而是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赛道去奋斗。这种策略试图掏空躺平的抵抗内核，将其收编为奋斗叙事的一个子环节。3.个体化归因（Individualization）：将躺平归因于个体的心理素质或能力问题，而非社会结构问题。例如：你之所以躺平，是因为你能力不足，吃不了苦、这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习得性无助。结果呈现（三）：抵抗收编的微观互动策略——情感结构的防卫本研究的核心发现，在于躺平话语使用者在面对上述三种收编策略时，所采取的非对称抵抗方式。他们几乎从不进行正面的、理论性的意识形态辩论，而是调动共享的情感结构，通过微观互动进行降维打击。1.策略一：以情感真实对抗道德批判当面对道德化批判时，躺平话语的使用者并不去辩论奋斗是否光荣或自己是否自私。他们采用的策略是，将宏大的道德指控，拉回到不可辩驳的个体感受层面。互动案例：在一个批评躺平可耻的高赞回答下，典型的抵抗性评论并非是不可耻，而是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我也不想，但真的卷不动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有错吗？。机制分析：这种回应是一种情感的白描。它拒绝进入对方设置的道德—非道德的辩论框架，而是直接呈现倦怠这一情感结构的内核。这种我就是累了的直白陈述，具有强大的情感真实性，它使得宏大的道德批判显得何不食肉糜。收编者无法否定他人的真实感受，批判因此而失效。2.策略二：以戏谑夸张对抗积极转义当面对积极化转义（如躺平是为了更好奋斗）时，抵抗策略变得尤为精妙。他们不会反驳奋斗是对是错，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语，以戏谑的荒诞感将其推向极致，从而使其积极的意义当场瓦解。互动案例：在躺平是暂时的充电的观点下，典型的抵抗性评论是：对对对，我充会儿电，先充个五十年、我不是躺平，我是在为社会优化资源配置，减少内卷、我在修身养性，勿扰飞升。机制分析：这是情感结构中戏谑的荒诞感的集中体现。通过反向讽刺和玩梗，使用者在表面上同意了收编者的观点，但在情感基调上彻底污染了其严肃性。这种我比你更积极，积极到荒谬的姿态，使得积极转义的尝试变得滑稽可笑，其试图注入的正能量被彻底消解。3.策略三：以集体认同对抗个体归因当面对个体化归因（如你躺平是你不行）时，抵抗策略转向了情感结构的社会性——即确认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互动案例：在躺平是能力不足的分析下，评论区往往会出现大量的抱团和身份确认。例如：原来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我们‘韭菜’的觉悟又提高了、欢迎加入躺平大家庭、+1、真实。机制分析：这种互动是情感结构的集体确证。它通过简单的复读、点赞和身份标签（如韭菜）的重复，构建起一个想象的共同体。这种互动向个体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你的幻灭和倦怠不是你个人的失败或缺陷，而是一个群体的共同处境。这使得个体化归因的收编策略失去了根基，个体从自责转向了共鸣。结果讨论：情感结构作为抵抗的防线本研究的讨论核心在于，情感结构为何能如此有效地抵抗收编？第一，情感的不可辩驳性。收编话语（如道德批判）是一种意识形态层面的操作，它依赖于逻辑和价值判断。而情感结构是一种前意识形态的、体验层面的存在。意识形态可以被辩论，但感受（如倦怠）无法被辩驳。当抵抗者将话语拉回到我感觉的层面时，收编者便失去了着力点。第二，情感的流动性与戏谑性。躺平话语的情感结构充满了戏谑的荒诞感。这使其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态。收编者试图抓住一个靶子（如懒惰）进行攻击，但抵抗者通过玩梗和自嘲，迅速地变形，使其攻击落空。收编话语是严肃的、僵化的，而抵抗话语是流动的、戏谑的。在微观互动中，僵化的逻辑无法捕获流动的戏谑。第三，情感的共鸣性。收编话语试图分化和孤立个体（如个体归因）。而情感结构的核心功能是连接与共鸣。在微观互动中，抵抗者通过确认彼此的共同感受，建立了强大的情感纽带。这种基于共同处境的情感共同体，其凝聚力远强于基于空洞道德的说教。综上所述，本研究发现，躺平话语的抵抗与收编，其真正的战场不在于理论的交锋，而在于情感的交锋。主流话语试图用积极的情感结构（奋斗、希望、责任）去覆盖和纠正躺平的消极情感结构（倦怠、幻灭、戏谑）。但躺平的情感结构，因其源于深刻的社会现实体验，具有强大的真实性和黏性，并通过灵活的微观互动策略，成功地守护了自身的意义边界。贡献与启示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将情感结构理论操作化，应用于分析数字媒介中的消极抵抗话语。它揭示了在当代社会，一种抵抗话语的生命力，可能不再取决于其理论的深刻性或战斗性，而更多地取决于其情感的真实性和共鸣的广泛性。情感本身，已成为一种重要的政治与文化抵抗资源。本研究的实践启示在于：对于社会治理者而言，面对躺平这样的社会思潮，试图通过话语收编、道德批判或积极转义的方式去纠正，注定是徒劳的。因为这些策略回避了产生这种情感结构的真正根源——即结构性倦怠和奋斗幻灭的社会现实。如果不去触及这些真问题，任何话语上的修补都将遭遇情感结构的顽强抵抗。真正有效的应对，唯有正视这种情感结构的合理性，并通过切实的社会改革，去缓解其背后的结构性压力。六、结论与展望研究总结本研究以躺平话语的抵抗与收编过程为研究对象，创新性地引入雷蒙·威廉斯的情感结构理论作为核心分析视角。研究的核心结论是：躺平话语之所以能在强大的主流话语收编压力下保持其抵抗韧性，关键不在于其构建了严密的意识形态对立，而在于其根植于一个深刻的、共享的情感结构——即以结构性倦怠、幻灭与无望和戏谑的荒诞感为内核的集体社会体验。本研究通过对网络微观互动的质性分析，呈现了这一情感结构如何作为抵抗资源被调动：第一，面对道德化批判，话语使用者以情感真实的白描（如我就是累了）来对抗宏大叙事，使批判失效；第二，面对积极化转义，使用者以戏谑夸张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