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致良知”在自媒体谣言治理中的伦理重建意义

王阳明致良知在自媒体谣言治理中的伦理重建意义摘要：在自媒体高度发达的当下，人人皆有麦克风，信息的生产与传播呈现出爆发式、去中心化的特征。伴随而来的是网络谣言的泛滥，其传播速度之快、影响范围之广、社会危害之大，已成为全球性的治理难题。当前针对自媒体谣言的治理模式，主要依赖于事后辟谣、平台监管和法律惩戒等外部约束手段。然而，这些他律方式往往滞后于谣言的裂变式传播，且难以触及信息发布者的内在动机，导致治理赤字现象日益凸显。本文旨在探讨中国传统心学智慧，特别是王阳明致良知思想，在应对这一现代困境中的伦理重建意义。本研究采用哲学诠释学与批判性理论分析相结合的方法，首先深入辨析致良知作为一种知行合一的内在道德自觉与实践功夫的丰富内涵；进而，将其应用于自媒体场域，诊断当前谣言治理中知与行相分离，以及主体责任隐匿的伦理困境。研究发现，致良知理论为自媒体谣言治理提供了一种从外部规制转向内部自觉的伦理重建路径。它强调传播者作为道德主体的良知是信息的第一道关口与终极审核员，要求个体在信息发布与转发的事上磨练，将对真实的敬畏和对社会的责任（良知）贯彻到每一次点击与分享的行动（致）中。本文的结论是，王阳明的致良知思想并非过时的道德说教，而是重建数字时代信息伦理，实现传播主体自律，并弥补他律不足的宝贵哲学资源，为构建风清气正的网络生态提供了深刻的本土智慧。关键词：致良知，王阳明，自媒体，谣言治理，伦理重建一、引言我们正处在一个信息生产与消费逻辑被彻底颠覆的自媒体时代。以微博、微信、抖音等为代表的平台，赋予了每个个体前所未有的信息发布权与影响力。这种赋权极大地促进了信息的流通与社会的多元表达，但与此同时，也为网络谣言的滋生与病毒式传播提供了温床。自媒体谣言，凭借其高度的情绪煽动性、内容的耸人听闻性以及传播渠道的便捷性与私密性，在社会动员、公共恐慌、群体极化乃至商业诋毁等方面，都显示出了巨大的破坏力。从公共卫生危机中的不实信息，到社会安全事件中的恶意揣测，再到日常生活中对个体的名誉侵害，谣言的治理已成为关乎社会稳定与公共信任的重大课题。面对这一严峻挑战，现行的治理体系主要围绕他律展开。在技术层面，平台开发了算法识别、关键词过滤和事实核查机制；在法律层面，各国不断完善相关法规，加大对造谣传谣者的惩处力度；在管理层面，监管机构要求平台承担主体责任，进行内容审核与流量管控。这些外部治理手段固然是不可或缺的，但其局限性也日益明显。首先，它们具有滞后性。谣言的传播速度往往呈指数级增长，而辟谣与惩处总是在损害发生之后，难以追上谣言的黄金传播期。其次，它们具有有限性。法律与规则只能惩戒恶劣的结果，却无法约束隐蔽的动机。在匿名化和去中心化的网络空间中，造谣成本极低，而监管成本极高。这种他律的困境，暴露了当前治理模式中一个根本性的缺失：对传播主体自律的忽视。当治理的全部希望都寄托于外部的守门人（平台和监管）时，作为信息生产与传播第一责任人的个体用户，其道德自觉与伦理责任却被悬置了。因此，本文的核心研究问题是：在外部他律遭遇瓶颈的背景下，我们应如何从根本上重建自媒体场域的伦理秩序？是否存在一种哲学资源，能够穿透技术的壁垒，直达个体内心，激活其作为信息传播者的主体责任？本文认为，王阳明的致良知心学思想，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向内转的理论契机。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要系统性地阐发致良知思想的现代内涵，并探讨其在自媒体谣言治理中实现伦理重建的具体路径与理论意义。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对自媒体谣言治理和王阳明心学的相关研究进行文献综述；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哲学分析方法；接着，作为文章的主体，将深入剖析致良知对现代谣言困境的伦理诊断与矫正机制；最后，文章将对全文进行总结，指出研究的局限并对未来研究方向提出展望。二、文献综述围绕本研究的主题，相关文献主要集中在自媒体谣言治理研究和王阳明致良知思想研究两大领域。在自媒体谣言治理研究方面，现有成果极其丰富，主要循着三种路径展开。第一种是技术主义路径。研究者致力于构建更精准的谣言识别模型，通过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等技术，对谣言的文本特征、传播网络和演化路径进行自动化分析与预测。这种研究在提升平台审核效率方面贡献显著，但其局限在于，技术始终处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追赶之中，且无法处理那些以部分事实误导全体的高级谣言。第二种是社会学与传播学路径。学者们深入分析了谣言的传播机制，如信息茧房、回音室效应、群体极化等，并探讨了用户转发谣言的心理动机，如寻求社会认同、释放焦虑情绪、确认群体偏见等。这些研究深刻地揭示了谣言泛滥的社会心理土壤，但其结论往往导向提升媒介素养的笼统呼吁，缺乏具体的伦理抓手。第三种是法学与规制路径。研究者集中探讨平台责任的边界、法律惩处的力度以及跨国治理的协调等问题。这些研究为构建治理的法网提供了支撑，但如前所述，法律作为底线伦理，其他律属性决定了它无法成为伦理建设的主要动力源。在王阳明致良知思想研究方面，学术界已从哲学史、伦理学、心理学等多个角度进行了深入挖掘。在哲学层面，学者们清晰地辨析了良知作为一种先验的、普遍的、自足的道德直觉，以及致作为一种在事上磨练、将道德认知付诸实践的功夫的内涵。研究普遍强调，致良知的核心在于知行合一，它反对朱熹那种将知与行割裂，以外部格物为先的路径，转而强调道德实践的当下性与主体性。在现代应用层面，致良知思想已被广泛应用于企业管理（如稻盛和夫的经营哲学）、心理治疗（作为本土心理咨询资源）和个人修身等领域，展现出强大的现代生命力。然而，将这两个文献领域进行勾连，即系统性地运用王阳明致良知思想来探讨自媒体谣言治理这一前沿数字伦理课题的研究，在国内外学术界尚属凤毛麟角。现有的数字伦理研究，大多借鉴西方的伦理学框架，如功利主义（讨论平台利益最大化）、道义论（讨论用户隐私权）或德性伦理（讨论何为好的网民）。这些框架固然重要，但它们往往与中国本土的文化心理和社会实践存在一定的隔阂。而对王阳明心学的应用研究，则鲜少触及自媒体、算法推荐、匿名社交等这些高度技术化和现代性的领域。本文的研究切入点正在于此。本文试图在中国传统哲学资源中寻求当代数字困境的解药，将致良知这一内生性的伦理框架，创造性地引入他律色彩极浓的谣言治理领域。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它为自媒体伦理重建提供了一个主体性转向的方案，即治理的核心不应仅仅是管住信息，更在于唤醒发声的人。其创新之处在于，它将致良知从一种个体的心性修养功夫，转化为一种具有公共性与实践性的网络信息伦理重建范式，系统性地论证了良知如何能成为自媒体用户在信息生产与传播中的内在尺度与第一责任主体。三、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性质属于应用伦理学与哲学理论分析，旨在将中国古典哲学智慧创造性地应用于解决当代数字媒介的伦理困境。因此，本研究采用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是一种理论思辨、文本诠释与批判性诊断相结合的质性研究路径。本研究的核心方法论是哲学诠释学与概念应用分析。首先，本研究将运用哲学诠释学的方法，对王阳明的核心文本，特别是《传习录》及相关书信中关于致良知的论述，进行系统性的梳理与深度解读。此步骤的目的在于正本清源，避免将良知简单等同于西方的良心或朴素的善良，而是要准确把握其作为天理，作为一种先验的、自足的、能够自知是非的道德本体的深刻内涵。同时，要重点诠释致的实践性与功夫性，即致良知不是一种静态的内省，而是一种必须在具体事上——即在行动与应对中——才能得以显现和磨练的知行合一过程。这一诠释将为后续的应用分析奠定坚实的理论基准。其次，本研究将采用批判性诊断的方法，对自媒体谣言这一分析对象进行伦理学上的病理切片。本研究的分析材料并非一手实证数据，而是来源于对当前自媒体谣言泛滥的典型案例、传播学与社会学关于谣言机制的既有研究成果，以及现行治理模式（技术、法律）的文本分析。通过这些分析，本研究旨在提炼出当前谣言治理困境的根本伦理症结，特别是他律模式所导致的传播主体责任的隐匿或外包现象，以及由此产生的知（知道应负责任）与行（不负责任地传播）的严重分离。最后，本研究的核心分析过程，将是将致良知的哲学框架，作为伦理重建的方案，系统性地应用于上述的病理诊断之中。这一应用分析将采取一种对应-矫正的逻辑结构：第一，论证良知的普遍性与自足性，是如何作为一种内在法庭，来对抗自媒体空间的匿名性与法不责众的心理，从而唤醒隐匿的道德主体。第二，论证知行合一的原则，是如何直接矫正网络行为中普遍存在的知行分离症候，强调转发即是行动，必须与良知的判断相一致。第三，论证事上磨练的功夫论，是如何将每一次使用自媒体（发布、评论、转发）的具体实践，都转化为一次伦理的在场与修炼，从而为媒介素养教育提供了超越技术培训的伦理升华路径。通过这三个层面的递进分析，本研究旨在构建一个逻辑严密、体系自洽的致良知-谣言治理伦理重建模型。四、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将王阳明致良知的哲学框架系统性地投射到自媒体谣言治理的困境中，本研究揭示了这一古老智慧在重建数字时代伦理秩序方面的深刻意义。其核心发现是，致良知为谣言治理提供了一套从他律向自律转化的，以内在道德主体觉醒为核心的完整伦理方案。这一方案的运作机制，可以从良知作为内在审核员，知行合一作为行为准则，以及事上磨练作为实践路径三个层面展开。首先，良知的唤醒：重塑谣言治理的伦理主体。当前谣言治理的最大困境在于主体的隐匿。在法不责众的群体心理和网络匿名的技术面纱遮蔽下，个体在转发谣言时，往往将其视为一种无成本的游戏或情绪宣泄，而忘记了自己作为传播者的伦理责任。平台的审核与法律的惩戒，都是针对这种主体缺席状态下的行为后果进行约束，这是一种外在的、被动的拉扯。而王阳明的良知理论，则是一种主动的、内在的唤醒。良知是天理，是每个人心中所固有的是非之心。它不需要外在的权威来告知何为对错，它自知是非。在谣言治理的语境下，这意味着治理的根基，不应仅仅是外部的事实核查中心，更应是每一个自媒体用户内心的良知。在点击发布或转发按钮之前，那个源自良知的追问——我所发的内容是否真实？它是否会对他人和社会造成伤害？我发此文的‘发心’（动机）究竟是什么？——应当被激活。这种良知的激活，是将一个匿名的网络ID还原为一个有担当的道德主体的过程。它将谣言治理的战场，从平台服务器拉回到了个体的心灵，良知成为了信息传播的第一道关口与终极审核员。其次，知行合一：矫正信息传播的伦理失范。自媒体谣言泛滥的另一个典型症候是知行分离。许多用户在理智上知道不应传谣，但在实际行动中，却出于情绪、偏见或宁信其有的心理，轻易地转发了未经证实的信息。这种知与行的脱节，使得媒介素养教育的效果大打折扣。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学说，正是对这种病态的直接矫正。他强调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真正的知，必然包含着行的倾向与力量。如果一个人自称知道传谣是错的，却依然去行传谣之事，那么这种知就不是真知，而是口耳之学。将此理论应用于自媒体实践，其意义是革命性的。它要求我们认识到，转发、评论、点赞绝非无足轻重的虚拟动作，而是具有真实社会后果的行动。知道一条信息可能为假或有害，其良知的必然要求就是不行——即停止转发。在这种伦理框架下，不作恶不再是一种消极的自保，而是一种积极的知行合一的道德实践。它要求传播主体的每一次信息操作，都必须是其良知判断的直接贯彻。这种行的自觉，远比外部的惩戒威胁更为稳固和有效。再次，事上磨练：提供伦理重建的实践路径。伦理的重建不能仅靠理论的顿悟，更需要实践的功夫。当前他律模式的另一个问题，是它将用户视为被动的治理对象，而致良知则将用户视为主动的修炼主体。王阳明强调，良知必须在具体的事上磨练才能日益精纯。对于自媒体用户而言，网络空间就是其修行的道场，每一次的信息接触与互动，就是具体的事。事上磨练的路径，将抽象的伦理要求转化为日常的实践功夫。例如，在面对一条耸人听闻的信息时，是放任情绪（私欲）主导而立即转发，还是启动良知（天理）去质疑其来源，去多方求证？这就是一次克己复礼的功夫。在发现自己误传了谣言后，是选择沉默或删除，还是启动良知的诚意功能，主动辟谣并道歉，以致其知？这又是一次功夫。这种事上磨练的路径，为媒介素养教育提供了超越技术识谣的升华。它不再是教人如何辨别，而是教人为何要辨别，以及如何对自己的辨别行为负责。它将谣言治理从一种应急性的危机管理，转变为一种常态化的伦理修行。综上所述，致良知思想通过唤醒主体、合一知行和实践修炼三个环环相扣的机制，为自媒体谣言治理提供了一套以内在伦理自觉为基础的重建方案。它并不排斥他律的必要性，但它深刻地指出，一个缺乏自律根基的他律系统，必然是高成本且低效率的。只有当法律的刚性约束与良知的柔性引导相结合，当平台的技术之眼与用户的心灵之眼共同发挥作用时，一个清朗的网络空间才可能真正实现。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基于当前自媒体谣言治理他律模式的困境，系统性地探讨了王阳明致良知思想作为一种自律伦理资源的现代重建意义。研究的核心结论是：致良知思想并非一种迂腐的道德复古，而是对数字时代信息伦理危机的一种深刻回应。它通过三个层面为谣言治理提供了根本性的伦理转向：第一，在治理主体上，它通过唤醒良知，将匿名的、责任外包的网络用户重塑为主动的、自我负责的道德主体。第二，在伦理原则上，它通过强调知行合一，矫正了网络行为中知与行严重脱节的病态，要求每一次信息传播行为都必须是良知判断的忠实贯彻。第三，在实践路径上，它通过事上磨练的功夫论，将每一次自媒体使用都转化为伦理的在场与修炼，为媒介素养教育提供了内在的动力与方向。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它在西方伦理学框架主导的数字伦理研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