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的多维度剖析与实践考量_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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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的多维度剖析与实践考量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我国建设工程领域,“黑白合同”现象极为普遍,已然成为行业发展的一大“顽疾”。所谓“黑白合同”,通常是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签订的两份或两份以上实质性内容相异的合同,其中经过招标、投标并备案的正式合同被称为“白合同”,而实际履行的补充协议则被称为“黑合同”。这种现象的产生,严重扰乱了建筑市场的正常秩序。从市场竞争角度看,“黑白合同”打破了招投标活动本应遵循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使得一些企业不是依靠自身实力和优势参与竞争,而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项目,导致建筑市场出现畸形竞争,如随意降价、无序竞争等,工程质量难以得到有效保证。据相关统计,截至2002年,全国建设单位累计拖欠施工企业工程款达3365亿元,约占当年建筑业总产值的20%,“黑白合同”被认为是造成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司法实践中,“黑白合同”也给建设工程价款结算带来了极大困扰。由于存在两份或多份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合同,当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产生纠纷时,争议焦点往往集中于应以哪份合同作为结算依据。例如,在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审结的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有一半以上的案件存在“黑白合同”。2023年上半年,检察机关共办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民事生效裁判监督案件2552件,同比上升17.8%,在所有民事生效裁判监督案件类型中位居第2位,其中因“黑白合同”引发的纠纷占比较大。在一些案件中,由于合同效力认定不清,导致工程款结算标准不统一,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时有发生,严重影响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研究建设工程“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从规范建筑市场秩序角度来看,明确“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能够有效遏制建设工程领域的违法违规行为,促使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依法依规进行招投标和合同签订,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推动建筑行业的健康发展。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角度出发,准确认定合同效力可以为当事人提供明确的行为指引,当纠纷发生时,依据有效的合同进行裁决,能够保障当事人的合理诉求得到支持,避免因合同效力不明而导致的权益受损,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和维权成本。此外,深入研究“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还有助于完善我国建设工程领域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填补法律空白,为司法实践提供更具操作性的裁判依据,提高司法效率和质量。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外建设工程合同体系相对成熟,对合同效力的研究多基于完善的法律框架和行业规范。在英美法系国家,如英国和美国,合同法高度重视契约自由原则,建设工程合同效力的认定主要依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在英国,建设工程合同通常遵循《建筑工程合同标准格式》(JCT),合同效力的争议解决往往依赖于合同条款的明确性和双方的合意。美国的建设工程合同效力认定则融合了普通法和制定法,法院在判断合同效力时,会综合考虑合同的订立过程、履行情况以及公共政策等因素。在大陆法系国家,如德国和法国,建设工程合同效力的认定遵循民法典中关于合同的一般规定,强调合同的合法性、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德国民法典对合同的成立、生效和无效等方面做出了详细规定,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判断严格依据这些规定进行。国内关于建设工程合同效力的研究,随着建筑市场的发展和相关法律法规的完善不断深入。早期研究主要围绕《合同法》《建筑法》《招标投标法》等法律法规,对建设工程合同的一般效力问题进行探讨,为后续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近年来,随着“黑白合同”现象日益突出,学界和实务界对其法律效力的研究逐渐增多。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黑白合同”的效力认定进行分析,主要观点包括:部分学者认为“黑合同”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应以“白合同”作为结算依据;有的学者则主张应区分合同的不同情形,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判断合同效力;还有学者从维护市场秩序和公平原则出发,认为对于一些虽违反管理性规定但不损害公共利益的“黑合同”,不应一概认定无效。然而,目前国内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黑白合同”效力认定规则方面,虽然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有一定规定,但在具体适用时,对于“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界定标准不够明确,导致司法实践中裁判尺度不一。不同地区的法院对同一类型的“黑白合同”案件可能做出不同的判决,影响了法律的统一性和权威性。在法律适用冲突问题上,由于建设工程领域涉及多部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黑白合同”纠纷往往涉及不同法律规范之间的交叉适用,如何协调这些法律规范之间的关系,避免法律适用冲突,仍有待进一步研究。此外,对于“黑白合同”背后深层次的经济、社会原因以及如何从根本上预防和解决“黑白合同”问题,现有研究的系统性和深入性还不够,需要从多学科、多角度进行综合分析。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过程中,本文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建设工程“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案例分析法是重要的研究手段之一。通过广泛收集和深入分析大量典型的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案例,包括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各地方法院的实际判例等,对不同类型“黑白合同”案件的争议焦点、法院裁判思路和判决结果进行细致梳理和归纳总结。例如,在分析具体案例时,关注合同签订背景、招投标程序的合规性、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差异以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因素对合同效力认定的影响,从实际案例中探寻“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认定的规律和趋势,为理论研究提供实践支撑。文献研究法也是必不可少的。全面查阅国内外关于建设工程合同、合同法、招标投标法等领域的相关文献资料,包括学术著作、期刊论文、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以及政府部门发布的政策文件等,了解前人在该领域的研究成果和研究动态,梳理相关理论和观点的发展脉络,对已有研究进行系统的分析和评价。通过文献研究,借鉴国内外先进的研究方法和理论观点,为本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同时发现现有研究的不足之处,明确本文的研究方向和重点。比较分析法同样将被运用到研究中。对国内外建设工程合同制度以及“黑白合同”效力认定的相关法律规定和实践做法进行比较研究,分析不同国家和地区在合同效力认定原则、标准和方法上的差异,以及这些差异背后的法律文化、市场环境和行业特点等因素。通过比较,汲取国外先进的经验和做法,为完善我国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认定规则提供有益的参考。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在研究视角上,从多维度对建设工程“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进行剖析,不仅从法律条文的解释和适用角度出发,还综合考虑建筑市场秩序、当事人利益平衡以及公共政策等因素对合同效力的影响,突破了以往单一视角研究的局限性,使研究更加全面、深入。在研究内容上,关注“黑白合同”在实践中出现的新问题和新情况,如随着建筑行业的发展和新型建设模式的出现,“黑白合同”的表现形式和争议焦点也发生了变化,本文将针对这些新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创新性的解决方案。在研究方法的运用上,将案例分析、文献研究和比较分析等多种方法有机结合,相互印证,使研究结论更具说服力和实践指导意义。二、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概述2.1“黑白合同”的定义与表现形式在建设工程领域,“黑白合同”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术语,它是对一种特定合同现象的通俗称谓,也被称为“阴阳合同”。其通常是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签订两份或两份以上在实质性内容方面存在差异的合同。其中,经过合法的招投标程序,依据招投标文件签订并在建设工程管理部门备案的合同被称为“白合同”,该合同在形式上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具备公开性和合法性;而当事人为了规避政府监管、获取不正当利益等目的,私下签订的与“白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合同则被称为“黑合同”,“黑合同”往往不对外公开,仅在当事人之间私下履行。“黑白合同”在实践中的表现形式复杂多样,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工程价款方面:这是“黑白合同”最常见的表现形式之一。在一些项目中,建设单位为了降低成本,会在“黑合同”中约定比“白合同”更低的工程价款。比如,在某大型商业综合体建设项目中,“白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5亿元,而“黑合同”中却将价款压低至4.5亿元。这种做法不仅可能导致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张而偷工减料,影响工程质量,还会引发后续的工程款结算纠纷。相反,有时施工单位利用建设单位工期紧迫等情况,在“黑合同”中要求提高工程价款,使建设单位陷入被动。例如,某建设单位因急于开业,施工单位趁机在“黑合同”中要求将原本“白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1000元的造价提高到1200元。工期方面:建设单位为了使项目尽快投入使用,可能在“黑合同”中要求施工单位缩短工期,而不考虑施工单位的实际施工能力和合理的施工周期。某住宅建设项目,“白合同”约定的工期为两年,但在“黑合同”中,建设单位要求施工单位在一年半内完成全部工程。这种不合理的工期压缩,可能导致施工单位为赶进度而忽视工程质量,增加安全隐患。另外,施工单位也可能因自身原因,如人员、设备调配困难等,在“黑合同”中要求延长工期,这会影响建设单位的项目计划和预期收益。质量标准方面:部分建设单位为追求更高的利润,在“黑合同”中降低工程质量标准,如使用质量等级较低的建筑材料、减少必要的施工工序等。某学校教学楼建设工程,“白合同”规定应使用符合国家标准的一级钢材,而“黑合同”中却要求施工单位使用价格更为低廉的二级钢材。这种降低质量标准的行为,严重威胁到建筑物的安全和使用寿命。反之,施工单位有时也会在“黑合同”中提高质量标准,以获取更高的工程价款,但却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能力和技术条件,最终导致工程质量无法达标。工程范围方面:建设单位可能通过指定分包等方式,在“黑合同”中缩小施工单位的工程范围,将一些利润较高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在某市政道路建设项目中,“白合同”约定施工单位负责整个道路的建设施工,包括路面铺设、排水系统安装等,但在“黑合同”中,建设单位将排水系统安装工程指定分包给其关联企业,缩小了原施工单位的工程范围。这不仅损害了施工单位的利益,还可能因不同施工单位之间的协调配合问题,影响工程的整体进度和质量。施工单位也可能在“黑合同”中要求扩大工程范围,以增加工程量和工程价款,但却缺乏相应的施工能力和资源保障。2.2“黑白合同”产生的原因建设工程“黑白合同”的产生并非偶然,而是多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深入剖析其背后的成因,对于理解这一复杂的合同现象以及寻求有效的治理措施具有重要意义。从市场竞争层面来看,当前建筑市场呈现出供过于求的显著特征,施工企业数量众多,市场竞争异常激烈,形成了典型的买方市场。在这种市场环境下,建设单位在交易中占据主导地位,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为了揽到工程,施工企业往往处于弱势地位,不得不接受建设单位提出的各种苛刻要求。例如,建设单位可能会利用自身优势,迫使施工企业签订低于市场合理价格的合同,施工企业虽明知合同条款对自身不利,但为了获得项目,也只能无奈接受。某地区一项市政工程招标中,多家施工企业参与竞争,建设单位利用这一情况,要求中标企业在“黑合同”中接受比正常造价低15%的工程价款,施工企业为了生存和发展,只能忍气吞声签订合同。这种不合理的市场竞争环境,使得施工企业为了获取工程,不惜违背自身利益,与建设单位签订“黑白合同”,从而为“黑白合同”的产生提供了土壤。利益驱动也是“黑白合同”产生的关键因素。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作为市场经济主体,都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建设单位希望以最低的成本完成项目建设,获取更高的经济效益,因此可能会在“黑合同”中压低工程价款、缩短工期或降低质量标准。施工单位则可能出于获取更多利润、规避自身责任等目的,与建设单位达成私下协议。在一些房地产开发项目中,建设单位为了加快资金回笼,在“黑合同”中要求施工单位将工期缩短半年,施工单位为了承接项目,同意了这一要求,但这可能导致施工过程中赶工现象严重,工程质量难以保证。此外,一些施工单位还可能通过“黑白合同”规避税收,在“黑合同”中虚报工程价款或费用,以减少纳税金额,损害国家利益。法律法规不完善也是“黑白合同”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虽然我国出台了《合同法》《建筑法》《招标投标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来规范建设工程市场,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法律法规仍存在一些漏洞和不足之处。在“黑白合同”的认定标准上,对于“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界定不够明确具体,导致在司法实践中,不同地区、不同法院对“黑白合同”的认定存在差异,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时有发生。对于“黑白合同”的处罚力度相对较轻,违法成本较低,使得一些企业敢于铤而走险,签订“黑白合同”。一些企业签订“黑白合同”后,即使被发现,可能只是面临轻微的罚款等处罚,与通过“黑白合同”获取的巨大利益相比,这些处罚显得微不足道,无法对企业形成有效的威慑。监管不力同样为“黑白合同”的滋生提供了便利条件。建设工程合同的监管涉及多个部门,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招投标管理部门、审计部门等,但在实际监管过程中,各部门之间存在职责不清、协调不畅的问题,导致监管出现漏洞和空白。一些监管部门对建设工程合同的备案审查流于形式,未能对合同内容进行严格细致的审核,使得一些“黑白合同”得以顺利备案。在招投标过程中,监管部门对招投标程序的监督不够严格,对围标、串标等违法行为打击力度不足,导致招投标活动的公正性受到影响,为“黑白合同”的产生埋下了隐患。此外,监管部门缺乏有效的监管手段和技术支持,难以对建设工程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实时动态监管,无法及时发现和查处“黑白合同”。2.3“黑白合同”存在的危害建设工程“黑白合同”的存在,犹如一颗毒瘤,对建筑市场秩序、工程质量以及当事人合法权益等多个方面造成了严重的危害。从建筑市场秩序角度来看,“黑白合同”严重破坏了招投标制度的权威性和公正性。招投标制度的设立初衷是为了营造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市场竞争环境,使具备实力和优势的企业能够通过正当竞争获取项目。然而,“黑白合同”的出现,使得招投标过程沦为形式,一些企业通过不正当手段与建设单位达成私下协议,导致其他诚信企业在竞争中处于劣势,无法凭借自身实力公平地参与市场竞争。这种行为扰乱了市场竞争的正常秩序,使得市场资源无法得到合理配置,阻碍了建筑行业的健康发展。某地区的一项市政工程招标中,A企业通过与建设单位签订“黑白合同”,以低于正常造价的价格中标,而原本实力更强、报价更合理的B企业却未能中标。这不仅损害了B企业的利益,也使得该工程在后续施工中因A企业资金紧张而频繁出现质量问题,严重影响了整个建筑市场的信誉和形象。“黑白合同”对工程质量也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在“黑白合同”中,建设单位往往为了降低成本,在“黑合同”中压低工程价款、缩短工期或降低质量标准,而施工单位为了承接项目,不得不接受这些不合理的要求。在施工过程中,施工单位可能因资金不足而无法采购合格的建筑材料,或者为了赶工期而忽视施工质量,从而导致工程质量无法得到有效保障。某居民小区建设项目,建设单位在“黑合同”中要求施工单位将工程价款降低20%,并将工期缩短半年。施工单位为了完成项目,在施工中使用了大量劣质建筑材料,减少了必要的施工工序,导致房屋建成后出现墙体裂缝、漏水等严重质量问题,给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了巨大隐患。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黑白合同”的影响下也受到了严重损害。对于施工单位而言,由于“黑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较低,可能导致其在施工过程中资金短缺,无法按时支付工人工资和材料款,进而引发一系列经济纠纷。在工程竣工后,建设单位可能会以“黑合同”为依据,拒绝按照合理的价格支付工程款,使得施工单位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对于建设单位来说,“黑白合同”也存在风险。如果施工单位因利益受损而消极怠工或偷工减料,可能导致工程无法按时交付,或者交付的工程质量不符合要求,影响建设单位的项目计划和预期收益。此外,一旦“黑白合同”被认定无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将处于不确定状态,可能引发长期的法律纠纷,增加当事人的讼累和维权成本。三、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的认定原则3.1法律法规依据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的认定,依托于一系列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这些规定构建起了判断合同效力的基本框架。《民法典》作为民事领域的基础性法典,其中关于合同效力的一般性规定,为“黑白合同”效力认定提供了根本遵循。《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明确指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在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情境中,若“白合同”系当事人为规避监管等目的而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仅作备案之用,并未实际履行,那么依据该条款,“白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而对于隐藏在“白合同”背后的“黑合同”,其效力则需进一步依据其他相关法律规定来判定。倘若“黑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那么“黑合同”有可能被认定为有效。《招标投标法》在“黑白合同”效力认定中也发挥着关键作用,尤其是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此条款旨在维护招投标活动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确保招投标结果的严肃性和权威性。若招标人和中标人在签订中标合同后,又另行签订与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黑合同”,该“黑合同”因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通常会被认定为无效。某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通过正规招投标程序确定中标人后,双方签订了中标合同并备案。然而,随后双方私下签订“黑合同”,对工程价款、工期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重大变更。在这种情况下,依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该“黑合同”将被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针对建设工程领域的特殊情况和实践中出现的问题,对“黑白合同”的效力认定及相关法律适用作出了更为具体、细致的规定。《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将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一规定进一步明确了在强制招标项目中,当出现“黑白合同”且实质性内容不一致时,应以符合招投标文件的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强化了对招投标程序和中标结果的法律保护。《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二十三条规定,发包人将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进行招标后,与承包人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当事人请求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建设工程价款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与承包人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除外。该条款对于非强制招标项目中“黑白合同”的处理作出了规定,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与招投标活动的规范性要求。3.2实质性内容变更的判断标准在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效力认定中,实质性内容变更的判断至关重要,它直接关系到合同的效力以及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目前,法律法规虽未对建设工程合同实质性内容变更给出明确、统一的定义,但根据《民法典》第四百八十八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这为建设工程合同实质性内容变更的判断提供了一定的参考依据。在建设工程领域,工程范围的重大变更通常被视为实质性内容变更。工程范围明确了施工单位的工作内容和边界,直接影响到工程的整体规划和实施。若建设单位通过指定分包等方式,在“黑合同”中擅自缩小施工单位的工程范围,将原本包含在“白合同”中的部分工程剥离出去,这无疑改变了合同的核心内容。在某工业厂房建设项目中,“白合同”约定施工单位负责整个厂房的建设,包括主体结构、附属设施以及厂区道路等工程。然而,建设单位在“黑合同”中指定将附属设施和厂区道路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使施工单位的工程范围大幅缩小。这种变更对施工单位的预期收益、施工组织和管理等方面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工程价款的显著变化也是判断实质性内容变更的关键因素。工程价款是建设工程合同的核心要素之一,直接涉及到当事人的经济利益。当“黑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与“白合同”相比,出现大幅度的提高或降低时,一般应认定为实质性内容变更。例如,在某商业写字楼建设项目中,“白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1亿元,而“黑合同”却将价款降至8000万元,降幅达到20%。如此大幅度的价款变更,可能导致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短缺而无法保证工程质量,也违背了招投标过程中基于合理价格确定中标人的原则,损害了其他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权益,应认定为实质性内容变更。不过,对于一些合理范围内的价款调整,如因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减等客观原因导致的价款微调,且调整幅度在合理范围内,通常不被视为实质性内容变更。若因设计变更增加了部分装修工程,导致工程价款增加了5%,这种基于实际工程情况变化而进行的合理调整,不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工程质量标准的改变同样构成实质性内容变更。工程质量直接关系到建筑物的安全和使用功能,是建设工程的生命线。若在“黑合同”中降低工程质量标准,如使用低质量的建筑材料、减少必要的施工工序等,这不仅会影响工程的质量和使用寿命,还可能危及公共安全。某住宅小区建设项目,“白合同”规定应使用符合国家标准的品牌水泥,而“黑合同”中却要求施工单位使用价格更为低廉、质量等级较低的水泥。这种降低质量标准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招投标文件中关于工程质量的要求,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相反,如果施工单位在“黑合同”中主动提高质量标准,如将普通的外墙涂料升级为更优质的保温装饰一体板,且建设单位同意并对价款等相关内容进行了合理调整,这种变更虽然改变了工程质量标准,但从保障工程质量和当事人自愿协商的角度出发,一般不认定为实质性内容变更。工程期限的大幅变动也是判断实质性内容变更的重要方面。工程期限决定了项目的建设进度和交付时间,对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的计划安排和经济利益都有着重要影响。如果“黑合同”中约定的工期与“白合同”相比,出现大幅度的延长或缩短,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某市政道路建设项目,“白合同”约定的工期为一年,而“黑合同”却将工期缩短至半年。这种不合理的工期压缩,可能导致施工单位为赶进度而忽视工程质量,增加安全隐患,同时也可能影响建设单位对项目的后续规划和使用,应认定为实质性内容变更。若因不可抗力等不可预见、不可避免的原因,如遭遇罕见的暴雨洪涝灾害,导致工程无法按照原计划施工,经双方协商一致,在“黑合同”中合理延长工期,这种基于客观原因的工期变更,不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3.3中标合同的优先效力在建设工程领域,中标合同的优先效力在不同招标项目类型中有着明确规定和具体体现。对于强制招标项目,中标合同具有绝对优先效力。依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且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这一规定旨在维护招投标活动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确保中标结果的严肃性和权威性。若招标人和中标人在签订中标合同后,又另行签订与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黑合同”,该“黑合同”因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通常会被认定为无效。在某大型桥梁建设项目中,该项目属于强制招标项目,经过严格的招投标程序后,A公司中标并与建设单位签订了中标合同。然而,随后双方私下签订“黑合同”,对工程价款、工期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重大变更。在这种情况下,依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该“黑合同”将被认定无效,应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这是因为强制招标项目通常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或使用国有资金等重要方面,严格遵守招投标程序和中标结果,能够保障项目的顺利实施,维护公共利益和市场秩序。在非强制招标项目中,中标合同的优先效力存在一定的特殊情况。当发包人将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进行招标后,与承包人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时,一般情况下,当事人请求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建设工程价款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是因为虽然项目本身不属于强制招标范围,但当事人选择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合作关系,就应当受到招投标规则的约束,以维护招投标活动的严肃性和公平性。若发包人与承包人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种情况下,另行订立的合同可能具有法律效力。例如,在某商业综合体建设项目中,该项目不属于强制招标项目,但建设单位选择进行招标,B公司中标并签订了中标合同。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这一情况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工程价款进行了合理调整。在这种情况下,该补充协议作为因客观情况变化而订立的合同,可能被认定为有效,在结算工程价款时,可能会综合考虑中标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相关内容。这体现了在非强制招标项目中,既尊重当事人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的中标合同的优先地位,又考虑到实际情况的变化,合理平衡当事人的利益。四、不同情形下建设工程“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分析4.1强制招标项目中的“黑白合同”4.1.1典型案例分析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天津老板娘水产食品物流有限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为深入剖析强制招标项目中“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提供了典型样本。在该案中,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天津老板娘水产食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产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双方依据招投标文件签订了备案的“白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6500万余元,同时对工程质量、工期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明确规定。然而,在中标后,双方又私下签订了“黑合同”,将合同价款暂定为5000万元(以决算为准),并对逾期付款利率及工程款支付方式等做出了与“白合同”不同的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工程款结算问题产生纠纷,宝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水产公司按照“白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黑合同”对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变更,违反了《招标投标法》中关于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其他协议的强制性规定,“黑合同”应属无效。因此,法院判决以备案的“白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支持了宝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例的判决依据清晰明确,具有重要的实践指导意义。它再次强调了在强制招标项目中,招投标程序的严肃性和中标结果的权威性不容侵犯。“白合同”作为依据合法招投标程序签订并备案的合同,承载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市场竞争原则,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基础。而“黑合同”若对“白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进行变更,不仅破坏了招投标制度的初衷,也损害了其他参与竞标的潜在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权益,扰乱了建筑市场秩序。从司法实践角度看,此案例为类似案件的处理提供了明确的裁判思路,即对于强制招标项目中的“黑白合同”纠纷,应首先审查合同是否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若存在实质性变更,“黑合同”无效,应以“白合同”作为结算依据,这有助于统一司法裁判尺度,提高司法审判的公正性和公信力。4.1.2法律效力认定在强制招标项目中,“黑合同”的法律效力认定有着明确的法律依据和判断标准。根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这一规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旨在维护招投标活动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确保中标结果的严肃性和权威性。若招标人和中标人在签订中标合同后,又另行签订与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黑合同”,该“黑合同”因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通常会被认定为无效。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在认定“黑合同”无效时,主要依据合同内容是否对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进行了变更。如前文所述,工程范围、工程价款、工程质量和工程期限等方面的重大变更,一般会被视为实质性内容变更。在某大型桥梁建设项目中,“白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8000万元,工期为两年。而“黑合同”却将工程价款降至7000万元,工期缩短为一年半。这种对工程价款和工期的大幅度变更,明显背离了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黑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此外,若“黑合同”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情形,也将被认定为无效。当“黑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应以中标备案的“白合同”作为结算依据。这是因为“白合同”是依据合法的招投标程序签订并备案的,体现了双方在公平竞争基础上达成的合意,符合法律规定和市场秩序的要求。以“白合同”作为结算依据,能够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招投标制度的权威性,确保建设工程的顺利进行和工程质量的有效保障。在实际操作中,若当事人对“白合同”的履行存在争议,应依据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若一方当事人认为“白合同”的某些条款存在显失公平等情形,可通过合法途径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进行调整,但这并不影响“白合同”作为结算依据的地位。4.2非强制招标项目中的“黑白合同”4.2.1履行了招投标程序的情形在非强制招标项目中,若当事人选择履行招投标程序,此时“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认定具有特定规则。以某商业综合体建设项目为例,该项目虽不属于强制招标范围,但建设单位为了选择更优质的施工单位,决定进行招标。A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与建设单位签订了中标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8000万元,工期为两年,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然而,双方随后又私下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将工程价款降低至7500万元,工期缩短为一年半。在这种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规定,发包人将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进行招标后,与承包人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当事人请求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建设工程价款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与承包人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除外。在本案例中,补充协议对工程价款和工期进行了重大变更,背离了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且不存在客观情况发生难以预见变化的情形,因此该补充协议(“黑合同”)无效,应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即便签订了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也可能具有法律效力。如在某学校教学楼建设项目中,同样不属于强制招标项目但进行了招投标,B公司中标并签订中标合同。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当地突发地质灾害,导致施工现场地基条件发生重大变化,原设计方案无法实施。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工程设计方案进行了重大调整,同时工程价款也相应增加了1000万元,工期延长了半年。这种因客观情况发生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订立的补充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变更协议,在结算工程价款时,应综合考虑中标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相关内容。4.2.2未履行招投标程序的情形当非强制招标项目未履行招投标程序时,“黑白合同”的法律效力认定与履行招投标程序的情形有所不同。在这种情况下,后签订的合同通常被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一般应认定为有效。例如,某小型厂房建设项目,不属于强制招标项目,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直接协商后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500万元,工期为10个月。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建设单位提出了新的功能需求,双方经协商一致,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工程范围进行了扩大,工程价款相应增加至600万元,工期延长至12个月。从法律角度分析,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在该案例中,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工程变更事项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符合合同变更的法定条件。因此,补充协议作为对原合同的有效变更,具有法律效力。在工程价款结算时,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若双方因工程价款结算等问题产生纠纷,法院通常会认定补充协议有效,并依据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这体现了在非强制招标且未履行招投标程序的项目中,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只要合同变更符合法律规定,就应受到法律的保护。4.3中标合同无效时的“黑白合同”4.3.1案例解析在江苏省的一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充分展现了中标合同无效时“黑白合同”问题的复杂性。某建设单位就一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进行招标,A建筑公司参与投标并中标。双方依据招投标文件签订了中标合同,合同中对工程价款、工期、质量标准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然而,在招投标程序启动之前,建设单位与A建筑公司已就部分工程内容进行了实质性谈判,并达成了初步协议。后经查明,该项目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而此次招投标活动存在未招先定等违反《招标投标法》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导致中标合同被认定无效。此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工程价款、施工范围等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在工程竣工后,双方就工程价款结算产生争议,A建筑公司认为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结算,而建设单位则主张补充协议无效,应参考其他标准结算。在该案例中,由于中标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黑合同”,因为“黑合同”的前提是中标合同有效。此时,判断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关键在于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情况。从实际履行来看,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更多地遵循了补充协议的约定,如在工程进度款支付、施工范围的调整等方面。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分析,补充协议是在中标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双方重新协商达成的合意,体现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真实意愿。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补充协议虽然不能简单地被认定为有效合同,但在确定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时,应作为重要参考。4.3.2处理原则当出现中标合同无效的情形时,在处理“黑白合同”相关问题时,应遵循一定的原则。首先,应参照当事人真实合意并实际履行的合同约定进行结算。这是因为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行为,能够最大程度地还原合同的本来目的,保障当事人的合理预期。若当事人能够证明补充协议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愿的体现,且在施工过程中实际按照该合同履行,那么该合同的约定应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主要依据。如在上述案例中,补充协议体现了双方在中标合同无效后的重新协商和真实意愿,且在实际施工中得到了履行,因此在结算时应重点参考补充协议的约定。若无法确定当事人真实合意并实际履行的合同,法院通常会结合多种因素来分配两份或多份合同间的差价,以确定工程价款。这些因素包括缔约过错、已完工程质量、利益平衡等。在判断缔约过错时,会考量双方在招投标过程以及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若建设单位在招投标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导致中标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的缔约过错责任;若施工单位明知招投标程序存在问题仍参与其中,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已完工程质量是确定工程价款的重要依据,若工程质量合格,施工单位有权获得相应的工程价款;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应根据质量问题的严重程度,相应地扣减工程价款。利益平衡原则要求在确定工程价款时,综合考虑双方的利益,避免一方因合同无效而获得不当利益或遭受过度损失。在某案例中,法院综合考虑到建设单位在招投标中的违规行为以及施工单位已完成合格工程的情况,按照6:4的比例分担了两份合同之间的差价,合理地确定了工程价款。五、影响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的因素5.1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认定合同效力中占据着核心地位,是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关键要素。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其中,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重要前提,对于建设工程合同而言同样如此。在正常的合同签订过程中,当事人基于自身的意愿,对合同的各项条款进行协商和约定,所达成的合意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这样的合同在符合其他生效条件的情况下,具有法律效力。在某普通商业项目建设工程合同签订中,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经过充分协商,就工程价款、工期、质量标准等内容达成一致,签订了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等无效情形,因此合同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黑白合同”情形下,意思表示认定变得极为复杂。由于存在两份或多份实质性内容不同的合同,判断哪份合同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成为难点。在某些情况下,“白合同”虽然经过备案,形式上符合法律要求,但可能只是为了应对监管而签订,并非当事人实际履行和真实意愿的体现。而“黑合同”虽然未经备案,不具有公开性,但可能是当事人之间真正想要履行的合同。在某政府投资的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中,“白合同”按照正常招投标程序签订并备案,约定工程价款为5000万元。然而,双方私下签订的“黑合同”却约定工程价款为4000万元,且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实际按照“黑合同”的价款约定进行工程款支付和结算。在这种情况下,虽然“白合同”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但从实际履行和当事人的行为来看,“黑合同”更能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这并不意味着“黑合同”必然有效,还需进一步审查其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若“黑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情况,即便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会被认定为无效。5.2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的履行情况在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认定及工程价款结算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当事人的行为往往能够更真实地反映其内心的真实意思表示。若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黑合同”,即便“白合同”经过备案,从尊重当事人真实意愿和实际行为的角度出发,在认定合同效力时,“黑合同”可能更具参考价值。在某工业园区建设项目中,“白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3000万元,工期为18个月。然而,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实际按照“黑合同”的约定执行,“黑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2800万元,工期为15个月。双方在工程款支付、工程进度安排等方面都遵循“黑合同”的规定。从这种实际履行情况可以推断,“黑合同”更能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判断合同效力时,法院会综合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法律法规的规定。如果“黑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且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黑合同”,那么在某些情况下,“黑合同”可能会被认定为有效。在工程价款结算方面,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更是直接影响结算依据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在“黑白合同”情形下,若能够确定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那么该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通常应作为结算依据。如在上述工业园区建设项目中,由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黑合同”,在工程价款结算时,应以“黑合同”约定的2800万元作为结算依据。但如果存在多份合同且难以确定实际履行的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参照最后订立的合同文本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在某商业项目建设中,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先后签订了三份合同,对工程价款的约定各不相同,且在施工过程中,双方的履行行为较为模糊,难以确定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合同。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可能会参照最后订立的合同来确定工程价款。这是因为最后订立的合同往往是当事人在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达成的最新合意,更能反映当时的实际情况和当事人的真实意愿。5.3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认定中,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起着关键的判断作用。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这表明,并非所有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合同都必然无效,需要对强制性规定的性质进行准确判断。强制性规定可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在建设工程领域,若“黑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违反《招标投标法》中关于强制招标项目必须进行招投标的规定,或违反《建筑法》中关于施工单位资质的强制性要求,这类“黑合同”通常会被认定为无效。某建筑企业不具备相应的一级施工资质,却通过“黑白合同”承接了本应一级资质企业才能承担的大型工程项目,该“黑合同”因违反了关于施工单位资质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则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其目的主要是为了行政管理或秩序管理的需要,并非否定合同的效力。若“黑合同”仅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效力需综合多种因素进行判断。建设工程合同未按照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进行备案,这一行为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但该合同并不必然无效。法院在判断此类合同效力时,会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是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因素。如果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当事人双方都不存在恶意规避法律的情形,同时也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那么该合同可能会被认定为有效。在某小型建设工程项目中,双方签订的合同虽未备案,但已顺利履行完毕,且不存在其他违法情形,法院可能会认定该合同有效。六、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认定的实践问题与解决对策6.1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在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认定的实践中,诸多问题逐渐凸显,严重影响了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建筑市场的有序发展。首先,认定标准不统一的问题较为突出。尽管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对“黑白合同”的效力认定作出了一定规定,但在具体实践中,对于“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界定缺乏明确、细致且统一的标准。不同地区的法院、不同的法官对同一情形下“黑白合同”的认定可能存在差异,导致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在工程价款变更的认定上,有的法院认为只要工程价款的变更幅度达到一定比例,如超过中标合同价款的10%,就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而有的法院则认为应综合考虑变更的原因、是否影响工程成本和质量等多方面因素来判断。在工程质量标准变更的认定上,对于一些细微的质量标准调整是否属于实质性变更,也存在不同的观点。这种认定标准的不统一,使得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和处理纠纷时无所适从,严重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信力。证据收集与采信困难也是实践中面临的一大难题。在“黑白合同”纠纷中,当事人往往会提供多份合同以及相关的补充协议、会议纪要、往来函件等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然而,由于“黑合同”通常是私下签订,具有隐蔽性,相关证据可能难以获取。一些当事人为了规避法律风险,在签订“黑合同”时,可能不会留下书面文件,或者只进行口头约定,导致在诉讼中难以举证。即便当事人能够提供证据,在证据采信方面也存在问题。对于一些存在矛盾的证据,法院在判断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时,缺乏明确的规则和方法。在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当事人提供了一份未经备案的补充协议作为“黑合同”的证据,但对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法院在判断该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时,由于缺乏相关的鉴定技术和判断标准,难以作出准确的认定。行政监管与司法裁判衔接不畅同样给“黑白合同”问题的解决带来了阻碍。建设工程合同的监管涉及多个行政部门,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招投标管理部门等,这些部门在对建设工程合同进行监管时,主要侧重于对合同形式和招投标程序的审查,对于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变更以及“黑白合同”的潜在风险关注不足。一些行政部门在合同备案时,只是对合同的表面形式进行简单审查,未深入核实合同内容是否存在实质性差异。而司法裁判在认定“黑白合同”效力时,主要依据法律法规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判断。由于行政监管与司法裁判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和协调机制,导致行政监管发现的问题未能及时反馈到司法裁判中,司法裁判的结果也未能对行政监管起到有效的指导作用。在某建设工程中,行政部门在监管过程中发现合同存在一些异常情况,但未将相关信息及时告知司法机关,当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效力产生纠纷诉至法院时,法院因缺乏行政监管方面的信息,难以全面准确地判断合同效力。6.2解决对策针对建设工程“黑白合同”法律效力认定实践中存在的问题,需采取一系列切实可行的解决对策,以规范建筑市场秩序,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正。统一认定标准是当务之急。立法机关或最高司法机关应尽快出台相关的立法解释或司法解释,对“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认定标准进行明确、细致且统一的规定。在工程价款方面,可综合考虑变更幅度、变更原因等因素,设定一个明确的量化标准。规定当工程价款变更幅度超过中标合同价款的15%,且非因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减等合理原因导致时,应认定为实质性内容变更。在工程质量标准方面,明确规定降低中标合同约定的质量等级、使用不符合标准的建筑材料等情形属于实质性内容变更。对于工程期限,若工期延长或缩短超过原合同约定工期的20%,且无不可抗力等正当理由,应认定为实质性变更。通过这样明确的标准,减少司法实践中的争议,统一裁判尺度,增强法律的可预测性。加强证据规则研究对于解决“黑白合同”纠纷至关重要。一方面,应完善证据收集制度,明确当事人在“黑白合同”纠纷中的举证责任和举证期限。规定主张“黑合同”有效的一方,需承担证明“黑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履行的举证责任。同时,为解决证据收集困难的问题,可建立证据保全制度,在纠纷发生前或发生时,当事人可向法院或相关部门申请对可能灭失或以后难以取得的证据进行保全。对于“黑合同”的相关书面文件、往来函件等,可及时进行证据保全,确保证据的完整性和真实性。另一方面,应建立科学合理的证据采信规则,明确规定各类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和采信顺序。在“黑白合同”纠纷中,经过备案的“白合同”因其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和公开性,在证明力上一般应优先于“黑合同”。若当事人能够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黑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黑合同”的相关证据也应予以采信。对于存在矛盾的证据,法院应综合考虑证据的来源、形成时间、当事人的陈述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进行判断。完善行政监管与司法联动机制是解决“黑白合同”问题的重要保障。行政监管部门应加强对建设工程合同的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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