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艾芜《南行记》的“山水”意象_第1页
已阅读1页,还剩29页未读 继续免费阅读

付费下载

下载本文档

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I摘要20世纪20年代艾芜从熟悉的川西平原走向西南边陲,以流浪汉的双脚踏上这片陌生土地,体会着前所未有的新鲜氛围。他大多数时间走在人迹罕至的山林峡谷中,刻画出“我”眼中的奇山异水,给读者展现充满异域风光的世界。艾芜建构的南方文学版图中,地域空间不是承载故事的简单载体,它被赋予了特定的叙事功能,山林江河等自然要素既是人物活动的现实场域,也是关键叙事要素。其丰富的蕴藉延伸至广袤的历史和人性,提出了他自己对于时代的特殊回应,该研究将聚焦于艾芜《南行记》中“奇山异水”的美学特质,通过文本细读,分析其在推动情节发展、塑造人物形象、深化主题意蕴方面的功能,深入探究其蕴含的文学价值及时代意义。关键词:艾芜;《南行记》;奇山异水AbstractInthe1920s,AiWumovedfromthefamiliarwesternSichuanPlaintothesouthwestborder,andsetfootonthisstrangelandwiththetramp'sfeet,experiencinganunprecedentedfreshatmosphere.Hespentmostofhistimewalkingintheinaccessiblemountainvalleys,depictingthestrangemountainsandstrangewatersintheeyesof"I"andshowingreadersaworldfullofexoticscenery.IntheterritoryofsouthernliteratureconstructedbyAiWu,regionalspaceisnotasimplecarrierofstories,butisendowedwithspecificnarrativefunctions.Naturalelementssuchasmountainsandriversarenotonlytherealisticfieldofcharacters'activities,butalsothekeynarrativeelements.Itsrichimplicationextendstothevasthistoryandhumanity,andputsforwardhisownspecialresponsetothetimes.Thisstudywillfocusontheaestheticcharacteristicsof"strangemountainsandstrangewaters"inAiWu's"AJourneytotheSouth",analyzeitsfunctionsinpromotingplotdevelopment,shapingcharactersanddeepeningthemeimplicationthroughclosereadingofthetext,anddeeplyexploreitsliteraryvalueandsignificanceofthetimes.Keywords:AiWu,AJourneytotheSouth,Magnificentmountainsandrivers目录TOC\o"1-3"\h\u15732摘要 312622目录 525456绪论 630954(一)研究背景 630223(二)研究现状 616978(三)研究框架 1323842一、“山水”意象类型 1428122(一)奇山 1414436(二)异水 1616932(三)山水的互动 182685二、“山水”意象功能 2023444(一)对人物形象的呈现 206426(二)对情节发展的推动 23154(三)与主题意蕴的融合 254755三、“山水”意象的生成与价值 2718734(一)意象生成的复合语境 2719963(二)文学史坐标中的价值 2915143结语 3124728参考文献 3225241附录 34ContentsTOC\o"1-3"\h\u15732Abstract 312622Contents 525456Introduction 6238421."Landscape"imagetype 14281221.1TheStrangeMountain 14144361.2Differentwaters 16169321.3Interactionbetweenmountainsandwater 1826852.Thefunctionof"mountainandwater"imagery 20234442.1Presentationofcharacterimages 2064262.2thepromotionofplotdevelopment 231542.3Integrationwiththematicimplications 2547553.Thegenerationandvalueof"mountainandwater"imagery 27187343.1Compositecontextofimagegeneration 27199633.2Valueinthecoordinatesofliteraryhistory 2915143Conclusions 3124728References 32绪论研究背景20世纪20年代,中学毕业的艾芜开启首次“南行”漂泊,从此,南行成为贯穿一生成为他的生命底色,这段传奇游历经历催生出经典作品《南行记》,1935年《南行记》出版,艾芜凭此在中国现代文学领域崭露头角,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代表性作家。作品中他以细腻笔触描绘迥异于主流文化圈的边地世界,展现出了奇绝景致、奇特人物与奇异故事,备受学界关注。研究现状艾芜一生三度前往滇缅边地,创作出的《南行记》《南行记续篇》《南行记新篇》构成“南行”系列小说。他以主动漂泊的姿态丈量西南边陲,沉浸式体验南疆风情,亲历当地本真的生存样貌与生死考验。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南行经历,为其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素材。1935年12月,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结集出版《南行记》,收录有八个短篇:《人生哲学的一课》《我们的友人》《我诅咒你那么一笑》《洋官与鸡》《在茅草地》《松岭上》《山峡中》《我的爱人》。1981年《艾芜文集》(第一卷)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加入了几篇之前未纳入的小说文本,新增的小说有《左手行礼的兵士》《快活的人》《七指人》《流浪人》《荒山上》《乌鸦之歌》《月夜》《瞎子客店》《我的旅伴》《山官》《私烟贩子》《寸大哥》《卡拉巴士第》《老段》《安全师》《印度风土画》《海》以及《南行记》后记,这些小说所写的皆是艾芜南行之旅的所见所闻,内容更加详实完整,本文对文本的讨论将以此版本为基础展开。六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南行记续篇》和《南行记新篇》相继面世,相较早期作品,艾芜将创作重心转向展现社会新旧交替和新生活蓬勃气象的描述上,浪漫主义色彩逐渐淡化,滇缅边地独特的景致与人情描写更简略,作品主题与写作手法有较大变化。考虑到研究对象审美特性的延续性,本文暂不将艾芜后期这些作品纳入研究范畴。纵观整体,学界对《南行记》的评价普遍较高,研究成果颇丰,研究从多元视角切入,关注重点随时代发展而变化。茅盾、巴金、郭沫若等文学大家均高度赞誉此书,郭沫若认为《南行记》“以静观的态度,以诗意的笔触”生动展现边地风土人情,更盛赞“这是一部满有将来的书。”郭沫若:《赞艾芜》,《郭沫若学刊》,2016年第4期。《里门拾记》中刘西渭强调艾芜以地方生活经验为创作根基,“从乡野出来,如今便把乡野馈赠读者”,四川大学中文系编:《艾芜专辑》,《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1979年版第61页。充分肯定了艾芜的创作价值。综合来看,学者们对于艾芜“南行”系列小说的学术探索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郭沫若:《赞艾芜》,《郭沫若学刊》,2016年第4期。四川大学中文系编:《艾芜专辑》,《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1979年版第61页。基于人生轨迹的传记式研究当下,几部有关艾芜的传记将作家的生命历程和文学创作相融合,为解读《南行记》构建起详实的历史语境和参照体系。谭兴国的《艾芜评传》谭兴国:《艾芜评传》,重庆出版社1994年版。从历史性维度梳理其创作历程,对经典文本进行精细化解构。张效民《艾芜传:流浪文豪之谜》张效民:《艾芜评传》,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廉正祥的《艾芜传:流浪文豪》廉正祥:《艾芜传流浪文豪》,北岳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则以艾芜的生平经历为叙事主线,力求还原作家生活和创作背后的时代图景。谭兴国:《艾芜评传》,重庆出版社1994年版。张效民:《艾芜评传》,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廉正祥:《艾芜传流浪文豪》,北岳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多元人物形象的深度阐释叙事者“我”、女性角色、流浪汉群体以及外国人物均是学界重点探讨的形象。欧阳忠伟在《艾芜〈南行记〉中“我”的形象剖析》中指出作品对“我”的塑造层次丰富,既展现其富有同情心,敢于反抗的特质,又刻画了性格中的懦弱之处,映射出作家的自我认知与精神困境。欧阳忠伟:《艾芜<南行记>中“我”的形象剖析》,《上海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1992年第2期。流浪汉形象同样研究成果颇丰,马小林探讨艾芜的人物刻画手法,分类解析作品中的劳动人民;马小林:《黑暗环境中的美好灵魂——试论艾芜<南行记>中劳动人民形象》,《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3年第2期。蒋明玳在已有的研究基础上,进一步肯定流浪汉形象的精神价值和积极意义;蒋明玳:《试论艾芜小说中的流浪者形象——兼论他的生活经历对创作的影响》,《江苏大学学报(高教研究版)》1998年第2期。黄宪在《〈南行记〉游民文化研究》中系统梳理流浪汉的生存特征,探究游民文化背后的社会根源。黄宪:《<南行记>游民文化研究》,四川大学2006年硕士学位论文。女性形象研究中,《山峡中》的野猫子备受关注,在《恶土上的野奇葩——谈艾芜的短篇小说〈山峡中〉的野猫子形象》一文中,研究者全面剖析其狡黠野蛮与勇敢聪敏交织的双重性格及背后蕴含的性格与社会悲剧。郝丕奇:《恶土上的野奇葩——谈艾芜的短篇小说<山峡中>的野猫子形象》,《烟台师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84年第2期。近年来研究视角拓展至整体边地女性形象,雷锐将《南行记续篇》中的女性角色分为三类,雷锐:《谈<南行记续篇>中妇女形象的艺术特色和意义》,《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3年第2期。李向佳《身体和身份——论艾芜作品中的边地女性形象及其主体问题》则从身体和身份理论切入,对系列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进行类型化分析,考察女性主体的生存状态和价值内涵。李向佳:《身体和身份》,杭州师范大学2011年硕士学位论文。外国人物形象研究方面,蒋梅玲在《艾芜〈南行记〉中的英国形象分析》中以洋官等英国人物为切入点,从形象学角度探讨作家背后的社会文化因素。蒋梅玲:《艾芜<南行记>中的英国形象分析》,《社会科学家》2006年第3期。整体而言,目前艾芜边地小说的形象研究已从早期单篇文本的微观阐释,演进为跨文本、类型化建构为核心的系统性研究,致力于挖掘人物深层形象形成理论化解读。欧阳忠伟:《艾芜<南行记>中“我”的形象剖析》,《上海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1992年第2期。马小林:《黑暗环境中的美好灵魂——试论艾芜<南行记>中劳动人民形象》,《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3年第2期。蒋明玳:《试论艾芜小说中的流浪者形象——兼论他的生活经历对创作的影响》,《江苏大学学报(高教研究版)》1998年第2期。黄宪:《<南行记>游民文化研究》,四川大学2006年硕士学位论文。郝丕奇:《恶土上的野奇葩——谈艾芜的短篇小说<山峡中>的野猫子形象》,《烟台师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84年第2期。雷锐:《谈<南行记续篇>中妇女形象的艺术特色和意义》,《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3年第2期。李向佳:《身体和身份》,杭州师范大学2011年硕士学位论文。蒋梅玲:《艾芜<南行记>中的英国形象分析》,《社会科学家》2006年第3期。小说叙述方式与视角的叙事探究叙事艺术一直以来被学界重点研究,当前相关学术成果大多围绕艾芜南行漂泊历程与小说创作之间的内在关联展开。冷嘉《讲故事的人——对艾芜小说的一种解读》中运用本雅明的观点分析《南行记》通过不同人物复述,从而形成独特叙述结构,在回环式叙述中增强“南行”故事的原生感。冷嘉:《讲故事的人——对艾芜小说的一种解读》,《浙江社会科学》2002年第5期。孙玉生在《试论艾芜小说〈山峡中〉叙事的边缘化状态》里针对《山峡中》的叙事特色提出这篇文本彰显出的边缘化特征体现在人物行为、故事发生的时空背景皆处于非核心地位。孙玉生:《试论艾芜小说<山峡中>叙事的边缘化状态》,《写作》2007年第7期。洪瑞春的《艾芜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艺术》则以现代叙述学理论为框架,指出其构建出流浪者-知识分子的双重叙事主体,并将流浪汉形象塑造与文化意义相结合,进行了全面深入的研究。洪瑞春:《艾芜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艺术》,华中师范大学2007年冷嘉:《讲故事的人——对艾芜小说的一种解读》,《浙江社会科学》2002年第5期。孙玉生:《试论艾芜小说<山峡中>叙事的边缘化状态》,《写作》2007年第7期。洪瑞春:《艾芜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艺术》,华中师范大学2007年硕士学位论文。艾芜边地小说叙事研究中,其叙事手法归属于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始终是学界争论的核心,多数学者倾向于后者。1949年以前,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南行记》以反帝反封建为核心主题,具有鲜明的现实指向性,这也直接推动该作品被当时主流文坛所接纳。周立波在《读南行记》中并置解读《山峡中》民众的生存困境与《在茅草地》流民的垦荒血泪,指出“当我们中华民族全体人民挺直脊梁……不必再苦苦地憧憬没有忧愁的福地:我们的眼前便是福地”周立波:《读<南行记>》,《读书生活》1936年第5期。,表达艾芜将西南边地个体的苦难升华为对民族存续背后的隐喻性思考,抒发对民族自强的热切期盼。胡风提出,艾芜的《南国之夜》《咆哮的许家屯》《欧洲的风》这三篇小说均彰显出民族解放与阶级斗争的主题。胡风:《人与文化》,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156页。20世纪80年代起,学界转而审视《南行记》中的浪漫主义色彩,凌宇《中国现代抒情小说的发展轨迹以及人生内容的审美选择》率先指出艾芜的早期作品“饱含异地情调和边地色彩的浪漫主义情思”,将《南行记》置于中国抒情小说发展谱系中考量。凌宇:《中国现代抒情小说的发展轨迹及其人生内容的审美选择》,《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3第2期。1985年,汪秀荣在《左联双璧—沙汀、艾芜创作管窥》中从主观抒情、意向营造和文笔风格等方面剖析艾芜的创作风格,揭示其创作中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辩证共生关系,进而由此来区别艾芜、沙汀的创作特点。江秀荣:《左联双璧——沙汀、艾芜创作管窥》,《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5年第6期。然而,也存在不同观点,洁泯在《试论艾芜的创作道路》中坚持“绝对现实主义”立场,未涉及任何浪漫主义因素,洁泯:《试论艾芜的创作道路》,《光明日报》,1962年版第3页。这个说法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当前主流观点认为,从创作精神本质看,艾芜是一位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现实主义作家,现实主义占据主导地位。陈翔鹤在《谈<艾芜短篇小说集>》中指出其作品既有浓厚浪漫气息,也揭露了帝国主义的丑恶本质,体现出现实主义特征。四川大学中文系编:《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艾芜专辑》1979年版。尽管《南行记》的风格归属仍在探讨,周立波:《读<南行记>》,《读书生活》1936年第5期。胡风:《人与文化》,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156页。凌宇:《中国现代抒情小说的发展轨迹及其人生内容的审美选择》,《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3第2期。江秀荣:《左联双璧——沙汀、艾芜创作管窥》,《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5年第6期。洁泯:《试论艾芜的创作道路》,《光明日报》,1962年版第3页。四川大学中文系编:《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艾芜专辑》1979年版。地域文化与民间特质探析艾芜“南行”系列小说展现出汉文化与异域文化和谐共生的风貌,在跨文化研究深入的学术语境下,作品因其多维文化色彩和民间话语特质成为学界重要研究样本。在《民间的魅力——“艾芜西南边地小说”》中,程燕从文化地理诗学视角切入,探究艾芜边地书写的文学根源,提出“游侠精神原乡论”的阐释框架并剖析文化成因,强调多元文化塑造出滇缅边地的独特文学图景。程燕:《民间的魅力》,郑州大学2005年硕士学位论文。付龙在《艾芜小说民间性研究》深入探讨“南行”系列小说的“民间性”,不仅对民间性概念及内涵加以阐释、追溯其形成根源,还对作品中民俗事象的呈现方式进行细致分析,明确民间性叙事贯穿性特征。付龙:《艾芜小说民间性研究》,河北师范大学2016年硕士学位论文。许文的《艾芜小说和侠文化研究》聚焦于作品中的侠文化元素,通过对文化概念的界定、对侠义人格品质的剖析,揭示艾芜小说在侠文化视角下的具体表现与文化内涵,凸显其独特的文学价值。许文:《艾芜小说与侠文化研究》,山东师范大学2017年硕士学位论文。此外,部分研究将艾芜创作置于更广阔的地域文化背景中考察,如邓伟程燕:《民间的魅力》,郑州大学2005年硕士学位论文。付龙:《艾芜小说民间性研究》,河北师范大学2016年硕士学位论文。许文:《艾芜小说与侠文化研究》,山东师范大学2017年硕士学位论文。邓伟:《现代四川作家与巴蜀地域文化论》,四川大学2003年硕士学位论文。整体性与比较性研究自80年代起,学界开始运用整体性研究方法,将《南行记》《南行记续篇》和《南行记新篇》视为有机整体,深入探讨文本中的书写共性与内在演变。1985年,杨思民从写作内容、主题思想及人物性格差异入手,对三部“南行记”进行归类与评析。杨思民:《艾芜三部“南行记”述评》,《贵州民族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85年第01期。2013年张直心聚焦主题与思想内核,深入阐释作品之间的互文关系。张直心:《“南行”系列小说的诗化解读——一些连通现代文学与当代文学的思绪》,《杨思民:《艾芜三部“南行记”述评》,《贵州民族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85年第01期。张直心:《“南行”系列小说的诗化解读——一些连通现代文学与当代文学的思绪》,《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3年第12期。张悦:《艾芜与他的三部“南行记”》,《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7年第09期。李欢:《行走在边缘》,西南大学2018年硕士学位论文。马润枝:《论艾芜的南行小说》,安徽大学2019年硕士学位论文。近年来学界常从比较研究视角出发,多把艾芜与沈从文、许地山、沙汀等风格相近作家进行对比分析。在艾芜与沈从文的比较研究方面,吴进较早指出,两位作家虽致力于描绘特定地域的文化形态,但在创作手法上体现出显著差异,艾芜以充满激情的主观视角刻画地域场景、塑造人物,呈现出冲动新奇的创作风格;而沈从文则倾向于以克制含蓄的笔触进行表达。吴进认为这种差异使得艾芜的作品彰显“阳刚之美”,沈从文的创作则更具“阴柔之美”。吴进:《论沈从文与艾芜的边地作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8年第01期。靳力则从审美理想与创作目的切入,指出二者皆追求挖掘人性真善美,但艾芜的边地小说在社会意义与思想深度上更胜一筹。靳力:《沈从文湘西小说与艾芜边地小说比较论吴进:《论沈从文与艾芜的边地作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8年第01期。靳力:《沈从文湘西小说与艾芜边地小说比较论》,《山东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02期。谢昭新:《许地山、艾芜的域外题材小说比较谈片》,《贵州社会科学》1989年第12期。王紫星:《许地山与艾芜的异域文学叙事的比较》,《佳木斯教育学院学报》2012年第12期。田晓青:《略论艾芜与许地山小说中人物的不同》,《西昌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01期。盛子潮:《艾芜沙汀异同论》,《浙江学刊》1993年第02期。侯敏:《艾芜与高尔基流浪汉小说比较论》,《中国文学研究》,2014年第4期。研究框架研究思路艾芜告别熟悉的川西平原,以流浪者的姿态踏入滇缅边地,这片土地的独特气息给予他全新的生命体验。滇缅边地位于多国交界,受现代文明影响较小,完好保存着原始的自然生态风貌。常年丰沛的雨水与充足的日照,加之多变的天气,滋养出繁茂的原始密林。行走其间,所见多是未经雕琢的自然景象,接触着山路、草木、山风等意象,山中有水,水上有山,动静交融,尽显灵动之美。在这些雄奇壮丽的自然景象中,艾芜不仅游览了南疆边地的奇异风光,还亲身体验了社会底层人民的困顿辛酸,《南行记》中鲜活的人物形象与充满诗意的风情画交织,体现出作者对于山水自然、社会人生的独特感悟,追求自由而非束缚,关注个体而非群体,秉持审美与非功利的态度。本研究将从以下三个层面展开:第一章:“山水”意象类型。聚焦于“我”视角下的奇山异水。通过分析山路、山林、山风,大盈江等意象,展现艾芜如何以白描手法勾勒异域风景,以及山水之间的互动关系。第二章:“山水”意象的文本功能。分别从“山水”意象对人物形象的呈现、对情节发展的推动、与主题意蕴的融合三个维度,深入探究山水自然书写在作品中的深层价值。第三章:“山水”意象的生成与价值。剖析艾芜“山水”意象生成缘由,并探讨其独特的文学价值与意义。研究方法(1)文献研究法本研究将系统开展文献资料的搜索、甄别与梳理工作,全面整合艾芜小说相关研究成果,以此构建对研究对象的基础认知框架。通过对艾芜生平及其文学创作进行历史性、动态性的考察,为研究奠定坚实的资料根基,从学术成果中汲取研究思路与方法,进而提炼出创新性的学术观点。(2)文本细读法通过对艾芜小说的文本细读,对艾芜小说进行深度解析。通过对文本中字词、语句及文学意象的细致剖析,挖掘作品背后深层的思想意蕴与艺术特质。将遵循作品创作的时间脉络,结合艾芜小说的具体语境,聚焦于山水风景描写的独特艺术价值,探寻其在人物塑造、情节推进及主题表达的关键作用。问题提出及选题意义通过以上史料回溯与研究现状梳理,可见学界对艾芜的作品研究价值不断攀升,且研究视角逐渐多元深化,多集中于主题阐释、人物形象、叙述方式等,从服饰、风俗、语言等多方面展开论述,其笔下滇缅山水景致的描绘彰显出鲜明的地区特色,又蕴含着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尽管学界对艾芜《南行记》的研究成果丰硕且有大量探究异域场景的文献,但现有研究往往对山水意象的探讨较为零散,有部分研究者将艾芜小说的山水意象纳入考察,如洪瑞春在《艾芜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艺术》洪瑞春:《艾芜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艺术》,华中师范大学2007年硕士学位论文。中分析边地景致中的诗意化叙事,程燕在《民间的魅力——艾芜“西南边地小说”》程燕:《民间的魅力——艾芜“西南边地小说”》,郑州大学2005年硕士学位论文。中探究艾芜笔下奇崛明丽的边地自然风光,这些研究由于内容宏大,对个案仅做了简单的叙述,缺乏针对性和系统性。基于此,本文选择深挖文本细节,从山水意象的类型、文本功能,生成和意义三个方面展开探讨,力求全面解读《南行记》中“奇山异水”的描写,便具有了一定的研究价值。洪瑞春:《艾芜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艺术》,华中师范大学2007年硕士学位论文。程燕:《民间的魅力——艾芜“西南边地小说”》,郑州大学2005年硕士学位论文。通过揭示艾芜笔下“山水”意象蕴含的复合型美学特质,展现其对滇缅边地自然景观的艺术再现和把握,拓展文本的阐释维度,进一步探讨《南行记》在左翼文学谱系中的独特性。一、“山水”意象类型顾彬在《关于“异”的研究》一书中提到“‘异’可以用来指自己所不了解的一切,与‘异’相对的乃是自己……‘异’也表示用自己的价值标准去评判自己不了解的人、事、地点等。”参见(德)顾彬,曹卫东编译参见(德)顾彬,曹卫东编译《关于“异”的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20页。(一)奇山相较于沈从文笔下柔和的湘西世界,南国边地气候复杂多变,终年雨水丰沛、阳光充足且晴雨无常,催生出生机蓬勃的原始密林,山更雄奇,更显凶险。吴进吴进:《论沈从文与艾芜的边地作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8年第01期。漫步于少有人烟的山林,艾芜与山路、草木、山风相伴,始终保留着无尽的好奇与惊喜,描绘出明丽妖娆充满诗情画意的“山”。从具体作品来看,《山中送客记》中艾芜描绘的山路场景鲜活:“四周黛绿的群山,已给天风拂去雨季期中的瘴雾都裸露出身子,迎逐着鲜丽的朝日,轻爽地微笑起来……全是洋溢着群猴欢欣的呼啸,野鸟的歌鸣,倒反而被淹没了。朝日的霞光,点染在江那面的峰尖,慢慢地抹到山脚。”艾芜:《山中送客记》,《艾芜文集》(第一卷艾芜:《山中送客记》,《艾芜文集》(第一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05页。艾芜:《我诅咒你那么一笑》,《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98页。艾芜在山林景象的描写中,常显露出人在广袤自然中的渺小,群山环绕间生活的艰难,此时的“山”是荒凉的,隔绝世外。《瞎子客店》中,盲人父子在荒芜野山上经营客店为生,“店子是就着一个岩洞作的,木板的门外边,横着一条行人稀少的山路。此外便没有别的人家。远近无数的群峰,都在黄昏的天空下面,显得异样的乌蓝。其间看不见一点生动的东西,没有浮云,没有飞鸟,就连近处,也听不见晚风吹过林梢的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走向黑暗中去。”艾芜:《瞎子客店》,《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70页。寥寥数笔,艾芜用白描手法勾勒出盲人父子的生存环境——昏暗的山洞,罕有人迹的山路,乌蓝群峰,将凄清枯寂的氛围渲染至极,盲人父子仿佛被困于世外空间。在如此荒僻山路上开旅店,健全人维持生计尚且艰难,更何况是行动受限的盲人。残破萧瑟的客店似被时光与尘世遗忘,周遭静寂而压抑的,昏暗而没有一点生机,人物在自然的缝隙中艰难求生,这种描写又在浪漫主义的笔触中融入了现实主义的世俗剖析。艾芜:《瞎子客店》,《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70页。南行世界中“山”这一豪强雄伟的意象贯穿始终,描绘出一个紧张激烈的南行世界,第二章将继续讨论在刚硬的“山”世界中顽强坚韧的人物,以及对情节发展和主题揭示方面的作用。(二)异水古人常持“山水情结”与“逍遥之念”,于天地人合一的境界中追寻物我交融的生命感悟。从整体上看,相较“山”,艾芜笔下的“水”出现的频率较少,但仍然是其边地作品中不可或缺的自然元素,从“情和景”角度为文本注入了更深入、内在的思考。在边民聚居之处,“水”多以潺潺细流,清亮的溪水或泉水的形态呈现,尽显轻柔温和。在《乌鸦之歌》中,作者描述道:“右边坡侧下面,还躺一个狭长的原野,中间流过一条银色的河流,弯弯曲曲地,恰在夕阳中反映出明亮的光辉。两岸青色的稻田,有白鹭飞了起来,又息了下去。”艾芜:《乌鸦之歌》,《艾芜文集》(第一卷),第艾芜:《乌鸦之歌》,《艾芜文集》(第一卷),第87页。艾芜:《我的旅伴》,《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03页。艾芜:《我的旅伴》,《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47页。文中也有多处提及“水”是咆哮着的怒涛。“大盈江在坡下流过,森林密密遮着,连影子也一点望不见。但打在岩石上的水声,却不时听见,有时还像春雷似的惊人。”艾芜:《我的旅伴》,《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21页。(《我的旅伴》)白天“我”在蜿蜒的山路间行走,本以为前方无路,却又总能柳暗花明地现出路来。莽莽苍苍的山林,掩去了大盈江,只有隐隐约约的水声相伴,成为单调行走途中的背景乐。在另一处描写到,“夜间听见大盈江的水声,碰在江中石上,格外吼得宏大,仿佛这小小的山谷,都给它震动了似的。”艾芜:《我的旅伴》,《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35页。夜晚,“江水”的声响比白天更加轰动,显得狞猛,似乎有潜藏的危机发生。而在《我诅咒你那么一笑》中,“只有峡里由中国奔来的大盈江,还在深夜里独自儿雄壮地歌着。”艾芜:《我的旅伴》,《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21页。艾芜:《我的旅伴》,《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35页。艾芜:《我诅咒你那么一笑》,《艾芜文集》(第一卷),第299页。在整个小说中多次正面描写江水之汹涌,也有借人物之口凸显其险恶。这里的江水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咆哮着奔涌向前,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这与艾芜笔下的“山”意象相映成趣。关于“山水”意象的融合,将在下一节“山水的互动”中进一步阐述。(三)山水的互动千百年来,山水艺术的美学建构从地理要素的有机组合中演化而来,峰峦与河流的互动关系构成传统审美体系的核心范式,即山中有水,水上有山,动静相生。在绘画中,山与水形成互动关系,动静交融间彰显审美张力,这种二元对立的辩证关系也渗透于文学创作中。山水文学的审美性源于自然形式表面所引发的感官愉悦,或通过更深层次的精神启迪实现审美超越,后者更能彰显创作者的独特艺术个性和深刻的审美体验。艾芜常年漂泊于原始自然间,始终保持着与自然界的精神对话。在常人印象中,滇缅边地的原始丛林充斥着神秘和恐怖,但艾芜却以审美主体的自觉重构了这片地理空间,罕有人迹的南疆景观在其笔下转化为充满诗意韵律的审美意象,边疆地理景观通过动态视角的文学转化,传达出生命的律动感。例如,《山峡中》中有这样一段描写山峰和江流的文字“峰尖沐浴在粉红的朝阳中。峡里面,到处都流溢着清新的晨光……清波触着高崖,溅起万朵灿然的银花,宛若江在笑着一样。”艾芜:艾芜:《山峡中》,《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67页。上述所呈现的三峡晨间画面清新怡人,而月色笼罩下的山水图景更富有神秘色彩。当叙事者透过破碎的窗格望向月光下的峡谷时,“山峰的姿影、崖石的面部和林木的参差,或浓或淡地勾画了出来,比黄昏时候看起来还要怕人些。山脚底,一条汹涌澎湃的蓝色溪流奔涌着,碰着江中的石崖,不断地在月光下溅跃起银色的水花。白天,尤其是黄昏时分,它看起来像一座顽强而古怪的铁索桥,但此时,在皎洁的月光下,它却显露出美丽纤细的影子。”艾芜:艾芜:《山峡中》,《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61页。在艾芜的南行小说创作中,自然环境的书写摒弃了主观情感的偏好筛选,无论是晴空丽日的明媚之景,还是凄风苦雨的阴郁之态,都得以平等地呈现。其笔端的西南边陲山水既有着明丽清透的视觉特质,亦不乏幽深冷峻的意境营造。湍流和劲风在深山这一特定空间里被反复摹写,以《三峡中》为例,小说开篇便描写了江水与山风,通篇共有六次直接刻画江水的汹涌澎湃、山风的强劲猛烈,还有五次借人物之口说出这两者的险恶。马博:《<南行记>的空间叙事》,天津师范大学2019年硕士学位论文。《松陵上》同样多次正面描写山风的呼啸之势,《山峡中》即以冷峭的夜景拉开序幕,奠定全文沉郁的感情基调。文中描绘“桥下凶恶的江水,在黑暗中奔腾着,咆哮着,发怒地撞击崖石,激起吓人的巨响。两岸蛮野的山峰,好像也在怕着脚下的奔流,都把头尽量地躲入疏星寥落的空际。夏夜的山谷阴郁,寒冷,让人胆战心惊……只有山风江流伴着它的余年。”艾芜:马博:《<南行记>的空间叙事》,天津师范大学2019年硕士学位论文。艾芜:《山峡中》,《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52页。在艾芜的《南行记》中,山水作为极具典型性的意象,增添了边地的神秘色彩,使其与其他地域文学呈现出明显差异,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西南边地的峰峦叠嶂和激流险滩被赋予灵动的生命形态。在这种艺术处理中,人与山水自然紧密相连、相互交融,呈现双向渗透的迹象,构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和谐关系,恰与道家“天地与我并生”的哲学命题形成跨时空呼应,使文本在对地理环境的具象书写中实现了精神层面的升华。二、“山水”意象功能作为跨文化场域的观察者,艾芜在异域环境的游历过程中,于独特的文化氛围里体察生命意味,其笔下的山水自然描绘展现出有独立于人之外的奇崛特质。这片充满野性与自由的边地孕育出一群性格善良、情感奔放的边地人民,作者通过五载边陲漫游,构建起独特的“南中国”文学地理坐标,谱写了一段别具一格的鲜活传奇。正如艾芜在《南行记》后记中所述:“我始终认为南行恰似我的大学,使我接受了诸多社会教育和人生哲学。”艾芜:艾芜:《艾芜文集》(第一卷),第431页。(一)对人物形象的呈现艾芜南行小说的艺术魅力,既展现在对瑰丽奇异自然景观的描绘,也体现在灵动鲜活的人物刻画中。他笔下的边地人物来源广泛且构成复杂,包含逃兵、挑夫、赶马人、盐巴客、山野盗匪、商贩等社会底层群体。这些人物大多由农村走向社会边缘,游离于现代化进程与传统文化谱系之外,几乎与传统汉文化及五四时期的现代文明近乎隔绝。在生活层面,艰难困苦是边地民众生活的主旋律,居无定所、随遇而安成为其共有的生活特征,彰显出人物的生存困境。荒山、悬崖、松林、江河等遍布其间,不仅严重影响着人们的生活,还导致男女两性比例失衡,使得边地爱情稀缺,更难以实现男女结合、安家立业的愿景。同时,他们深受着殖民统治的压迫,《洋官与鸡》《我的爱人》《我诅咒你那么一笑》等作品中展现出殖民者和人民之间的对立冲突关系,小山谷中老实怕事的人们面对强势的洋官,只能力所能及地讨好卖乖,忙乱着捉鸡抓鸭送给洋官;缅甸反帝战士们的妻子为她们的丈夫伸冤时被抓进牢狱中,只能借由哀婉悲凉的歌声控诉,声声鞭笞帝国主义的毒害和恶行;殖民者们有些是毫无廉耻之心的好色之徒,夜间醉酒的一个英国绅士执意在黑夜里跑到山间客店寻找美丽的摆夷少女,当“我”故意将手电筒照在那些年老女人脸上并窃喜今晚不会有姑娘受害时,老刘却为了钱财出卖了两位十六七岁的摆夷少女。这也构成边地独特的人文景观,深刻展现出边地人生的悲凉苦涩,传递出不同于都市的喧嚣和繁华的抗争情绪。在艾芜的文学世界中,边地流民群体展现出独特的生存智慧和生命韧性,这些自由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的漂泊者,他们身处恶劣的自然环境与扭曲的社会结构中,形成了与主流社会截然不同的谋生策略。例如,盗贼群体以偷窃为主要生存手段,其目标范围广泛,他们偷路边农民的干粮和饮水(《森林中》),集市小贩的花生锅盔等零食以及供给饭食主人家的鸦片都成为偷盗对象(《月夜》),与主流道德相悖的谋生方式迫使他们形成心狠手辣,惯于撒谎的行为模式。《山峡中》苍茫雄浑的山野风光孕育出强悍勇猛的特殊人物群体,这伙强盗为了生存形成了一套残忍的“人生哲学”,他们将不怕挨打作为自己的本钱,这群铤而走险的人在黑暗社会环境压迫下扭曲了灵魂,表现出如野兽般的强悍残酷,以此构建自我保护的生存体系。作为读书人的“我”,从传统社会中习得的种种知识在边地难以施展,因为这里崇尚的是强健体魄、顽强意志和冒险的精神,与传统认知形成强烈反差。小黑牛因生性诚实,不擅虚言应对,又不幸遭遇狠厉之人,遭受重创后难以忍受,终被一同挣扎谋生的伙伴遗弃,沉入江中;而具备了不怕挨打的秉性的盗贼则能够得到生存和发展,“横顺几百里地方,凡是做老板的,总和我们偷马贼拉拢,事事讨好!”艾芜:《偷马贼》,《艾芜文集》(第一卷)艾芜:《偷马贼》,《艾芜文集》(第一卷),第318页。在艾芜的叙事体系中,自然环境与人物命运形成深刻的互文关系。苍茫的原始边地不仅是故事发生的背景,同时反衬出人物的纯真,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三峡中》阴森疏野的环境与强盗集团的野蛮习性相互映衬,野猫子在恶劣环境中展现出的泼辣与善良并存的复杂性格,正是边地生存法则的集中体现。她在偷盗时表现出的粗犷强悍和拔营而去留下三块银元的人性微光形成鲜明对比,“野性”特质并非道德缺陷,而是特定地缘政治空间中形成的生存适应性表征,揭示了环境压迫下人性的扭曲与挣扎。这种自然与人性的互动,在艾芜的创作中升华为一种哲学思考,南国边疆的山水培育了边地人民的生存智慧,也被赋予了勃勃生机。付龙指出,艾芜通过“山水”意象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文学世界,形形色色的人物在苍茫的原始边地找到立身之处,他们穿梭在自然之间,承受生活重压,让这片土地不再单调沉寂;永恒的自然又馈赠给他们丰盈的生命力。尽管滇缅边地生存条件艰苦,物资匮乏,但自然环境的美好与清幽孕育出当地人淳朴乐观,容易满足的性格特质。寸大哥常年在山野间行走而患上风湿病,然而他始终对赶马职业满怀热忱,期盼着脚伤痊愈后重返赶马之路,享受着结伴而行,一路欢歌笑语,在山水之间无拘无束的生活。《山峡中》唯一的女土匪置身于险恶的山峡间,以悠扬歌声抒发对生活的热望和对自由的向往:“江水呵,悠悠向东流,流到那大海尽头,那儿呀,没有烦忧!那儿呀,没有哀愁!”艾芜:《艾芜:《山峡中》,《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63页。艾芜带着自己特殊的感情,以独特见地来描写“再现”这些挣扎在边缘地区的人物,他笔下的角色虽外表质朴粗粝,行为举止蛮野,却常在细微处绽放出人性光芒,作者如实写出了这些像野兽般生存之人的真实状貌,毫不掩饰他们身上的诸多缺陷。在塑造的南方世界中,他细致描绘着南方典型的自然风光,精心刻画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并将二者融汇交织。于是,在南国旖旎的风光画卷中,一个个丰富立体的人物内心世界徐徐展开。(二)对情节发展的推动在艾芜的小说创作中,山水景色并非简单的背景点缀,而是深度参与情节架构,凶恶的自然环境为故事发展蓄势,推动矛盾激化,也成为人物命运的隐喻与象征。《山峡中》开篇写到大江两岸峭壁耸立,铁索桥如巨蟒似的横亘江面,江水汹涌冲打着岩石,搭配荒凉破败的神祠,共同营造出压抑惊悚的氛围。随着小黑牛受伤呻吟,江涛声愈发凄厉,“不息得打着桥头的江涛,仿佛要冲进庙里,扫荡一切似的。”艾芜:《艾芜:《山峡中》,《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55页。在《松岭上》,艾芜同样以山风松涛的动态变化推动情节发展,屋中黄油灯柔和的光晕弥漫,静谧温馨与屋外狂风呼啸、松涛阵阵形成强烈反差,营造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当叙述视角聚焦于“我”聆听饮酒老人的絮絮叨叨时,“门和板突然给山风碰得直响,发出怖人的声音,接着哗啦一响,崖头又有一枝巨柯吹断了,落在屋顶上面。”艾芜:《松岭上》,《艾芜文集》(第一卷)艾芜:《松岭上》,《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00页。艾芜:《松岭上》,《艾芜文集》(第一卷),第104页。不同于上述作品中压抑惊悚的氛围营造,山水描写也为情节注入诗意,营造舒缓的叙事节奏。《芭蕉谷》艾芜:《芭蕉谷》,《艾芜文集》(第三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页。在描述热带地方雨季结束后的景象时,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生机,对亡夫坟头的描写打破传统认知,山峦“现着黛绿宜人的喜色”,“丰绿的芭蕉”摇曳生姿、红艳艳的“牛肝猪心一样的花朵”绽放其间,这片景象难以将其与死者长眠之地联系起来,反倒似生机盎然的后花园。这种对传统坟地死寂形象的打破,彰显着妻子的心境向好,对生活充满了希冀和热情,映射着一段时间内女人和儿女平稳安乐的生活状态,此景也为后文她在大雨夜冒险下山埋下伏笔,展现其坚韧性格。在《红艳艳的罂粟花》中,“那里有股山泉水流了出来,有着潺潺流动的声音。……拥满竹树的峰峦,黑影森森耸立着。水泉地方纵横着树枝迷离的影子。萤火虫一点一点地飞来,又一点一点地浮到远点的树影中去。”“我”在傣族人家里帮着做活儿,大妈母女家的居住环境令人怡悦,身处其间的人们仿佛处在山林的护卫下,过着平静恬淡的生活。在“我”为解决饥饱、寻找歇脚处而奔波的紧张情节中,插入此景来暂时抽离现实困境,赋予读者诗意化的沉浸体验。艾芜:《芭蕉谷》,《艾芜文集》(第三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页。艾芜在讲述人间悲苦故事时,总会穿插一段月白风清的景致书写,似是有意营造自然美景同人间愁苦的尖锐反差,这种创作手法打破了宇宙间的和谐之音,在审美层面制造出不调和色彩,却让作品兼具震撼人心的力量和优美的抒情特质。《山峡中》凶恶江水的意象频繁出现,当江水于夜里吞噬小黑牛的生命之后,次日清晨却又展现出温和亲切之态。此处江河面貌并未刻意迎合情节发展,反而在生命消逝之际呈现出活泼之姿,反衬出生命的渺小脆弱与底层生存法则的残酷。这与读者惯常的阅读体验不合,然而正是这种反差,使得环境成为“独立且鲜活的生命形态”罗晨光:《艾芜“南行”系列小说中的边地书写》,华东师范大学2020年硕士学位论文。。自然遵循着自身的运行规律,不为人间生死所动,以独立姿态存在于天地之间。山不会因人事更迭而兴叹,天也难因世态炎凉而垂泪,作者仅是如实描绘所见所闻,即便内心情感翻涌,但他也始终克制,避免将自然本貌和人类的情感寄托过度交融。这种行文的克制,使得《南行记》里山水自然展现出极具野性色彩的壮丽风光,具有人类难以企及的恒久生命力。艾芜将自然之美与人性之美置于平等地位,山水自然具备其独特的诗意,摆脱传统文学的附庸地位,成为具有独特诗意和哲学意味的审美对象。罗晨光:《艾芜“南行”系列小说中的边地书写》,华东师范大学2020年硕士学位论文。(三)与主题意蕴的融合《南行记》以抒情的笔触勾勒出那些游离于“时代主流之外”的底层流浪者的生活图景,在这片土地上,传统社会的等级秩序趋于瓦解,社会文明的浸染相对较少,个体成功挣脱了固定社会角色的束缚。法律约束的弱化,赋予人们更大的自由,致使走私鸦片者、偷马贼等边缘人物在物质上比抬竹竿的苦力更富足。然而,这片近乎原始的自然环境赋予的自由并非没有代价,险恶的山水地形、出没无常的野兽,时刻威胁着人们的生命安全,增加了生存的难度与不确定性。当人们脱离传统社会规则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其庇护,不得不遵循这个异域空间的生存法则。叙述者“我”对于南疆世界及其居民的态度,深刻反映出“我”所追求的理想世界和现实的冲突,以及对固有文化价值的突破尝试。从生态诗学维度审视,《南行记》的叙事机制体现为地理空间的多重建构,艾芜善于将故事情节融于独特的自然环境,将景色描写、主体的情感投射与叙事的时空延展进行有机结合。在化外的乡野世界,他通过奇山异水的刻画,暗含着融合道家自然哲学与现代人文精神的复合型美学特质。即使面对残酷的社会现实,仍坚守纯真,饱含对生命的热爱和美的赞颂。这种创作理念不仅是艾芜深层思想的体现,更成为知识分子在困境中坚守理想,保持乐观的精神注脚,赋予作品清新明丽的抒情气息和浪漫情调。李笑:《艾芜经验与现代中国左翼文学的转折》,《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2019年第3期。作品之所以能够历久弥新,关键在于自由精神的勃发与生命本真的表达,尽管叙述者“我”虽非作者的直接化身,却深深烙印着作者的思想内核。作为一个主动脱离传统社会,踏入蛮荒之地的知识分子,“我”在与边地流浪者相处过程中,因价值观念的巨大差异难以完全接受他们的生存法则,但同时又由衷折服于他们在困境中展现出的乐观与坚韧。这种“理解之同情”与“独立之思考”的矛盾交织,使“我”在以传统社会的价值标准评判他者的同时,也不断突破自身的认知局限,发现并欣赏边地人物身上独特的生命光彩。“当‘我’注视着‘他者’的时候,“他者”形象的塑造本质上是自我镜像的投射。沈庆利:《现代中国异域小说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21页。艾芜对边地人物的刻画,折射出其价值判断的矛盾性与复杂性,他既对底层民众为求生存而采取“以恶抗恶”行为的无奈之举报以同情,但又始终坚守人性善良的底线,对欺凌弱小的行为予以坚决批判,强调无论身处何种境遇,人性的善良底线都不容突破。从本质而言,作者在滇缅边境的游历与书写,本质上是跨越山海的精神追寻,渴望寻找一处能够容纳至善至纯之人的理想栖息之所。李笑:《艾芜经验与现代中国左翼文学的转折》,《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2019年第3期。沈庆利:《现代中国异域小说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21页。《南行记》中的人物普遍彰显出坚韧不拔的生命力,这种顽强的生存意志得到作者的高度认可,传递出无论何种际遇下,人都应坚守生存信念的精神内核,并试图将这种生命活力传达给国人。意大利哲学家维柯提出的“诗性智慧”概念,最初指涉的是原始人类凭借想象构建创造的思维能力,是人类心灵和精神交融而生的产物,体现着人类认知、掌握世界的能力与创造性的审美思维范式,反映着人类观照世界的方式。朱光潜译:《维柯新科学》,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页。由此可见,维柯的诗性智慧核心特质是面对客观世界的丰富想象力与强大的创造力。本研究语境下的“精神诗性”,聚焦于现实世界的非物质领域,它滋养人类灵魂,促使人类在生存中摆脱社会权力的束缚,保持对世俗现实的警觉和反抗。艾芜游走于滇缅边界,寻觅生命的本质价值和终极意义。描绘边地人生百态中融入个人独特生命体验,源于其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与自然涌发。在其文本构建的萧森天地间,自然并非被动接受人类赋予意义,而是反哺给栖居其间的人以蓬勃生命滋养。通常来讲,坟茔往往给人以哀伤消沉之感,是充满凄清氛围的所在。但是《芭蕉谷》中姜姓老板娘丈夫的坟冢却别具一番情境,在原生态自然环境的环绕和拱卫下,未显悲戚哀伤之气,反而激发了未亡人对生命的强烈渴望与顽强意志。这种对生死场域的独特书写,展现出自然与生命之间复杂而深刻的互动关系。朱光潜译:《维柯新科学》,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页。与沈从文笔下充满梦幻色彩的湘西世界,端木蕻良激情描绘的科尔沁旗草原不同,他的边地书写更注重对现实生活的真实呈现,忠实记录着社会底层民众的原生态生存状态。《南行记》以精妙笔触,挖掘生命的内在活力和丰富性,凝结着创作者对于山水自然的细腻感知,以及对社会人生的深刻思索,着重展现自由无拘的生命状态,聚焦个体的审美体验,摒弃功利考量,引导读者以纯粹审美视角感悟与探寻生命真谛。三、“山水”意象的生成与价值艾芜的《南行记》在现代文学的谱系中独树一帜,其鲜明的艺术特征表现为摒弃了20世纪30年代左翼文学常见的激进叙事风格,跳脱出小资产阶级创作中弥漫的阴郁情调,通过清新明快的山水景致描绘与富有抗争精神的底层人物形象交织,令文本散发着原始野性与神秘迷人的双重魅力。其中,以山水为典型意象的刻画,不仅拓展了文本的阐释维度,更成为解读作品深层意蕴的关键。基于此,本章将对艾芜“山水”意象生成缘由与独特文学价值展开分析。(一)意象生成的复合语境艾芜的南行抉择是外部时代浪潮与内在个人特质共同作用的产物,深受时代和环境影响,五四精神为其创作理念注入了关键因素。在五四新文化运动理念的熏陶下,作为知识分子的艾芜使命感增强,他决意反抗家庭安排。师范学校毕业后,他拒绝接受既定的旧式婚姻,由此踏上了彻底抗争的南行之路。张巍:《看似寻常最奇崛——论艾芜<南行记>的浪漫主义色彩》,《宜宾师专学报》,1995年第1期。其对巴蜀地区“牢笼式”生活的突围,还受五四“劳工神圣”思想驱动,艾芜计划前往南阳群岛当地谋职积攒学费,进而实现远赴欧洲求学深造的愿望,这一明确规划促使其以劳工身份踏上南行之路。自1925年到1931年间,其从成都启程,经宜宾、昭通抵达昆明,再经腾越至缅甸八莫,后折返缅甸边境的茅草地,游历缅甸旧都曼德里、仰光等城市,被驱逐乘船途经新加坡、香港后返回中国。大部分时间“我”穿梭在滇缅边境的深山密林中,醉心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细致观察并描绘森林、大江、山峦和古径等景致。此次南行充满艰辛,饥饿、贫困、冷漠的残酷事实时刻考验着他。然而,艾芜凭借坚韧不拔的意志直面困境,将对大自然的热爱和生存本能深度交融。正如艾芜在《想到漂泊》中所述,“面对灰暗的现实,如果要靠那对远方福地的凝望来寻求慰藉,那是过于渺茫了。为了疗救眼前生活的凄苦,他要在近边发现一些明丽的色调,于是他向自然求诉……一转向自然,他就感到一种不能节制的神往。”艾芜:《想到漂泊》,《艾芜文集》(第10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58页。《南行记》中对自然的强烈情感,直接为山水书写奠定了情感基调。张巍:《看似寻常最奇崛——论艾芜<南行记>的浪漫主义色彩》,《宜宾师专学报》,1995年第1期。艾芜:《想到漂泊》,《艾芜文集》(第10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58页。从个人内在特质来看,艾芜潜意识中有着“游侠”情结,这也是促使其选择偏僻蛮荒的滇缅地带流浪的内在动力。“游”的冲动表现为对神秘外部世界的向往,其早年其便对远方怀有强烈憧憬,“侠”的精神则涉及重义品格、坚韧顽强的求生意志。幼年的艾芜常登高远眺;“简直想学树林里那些鸟雀一样,闪着翅膀,奔向广阔的天宇飞去。”幼年艾芜便乐于听乡人讲三国戏,对《七侠五义》《小五义》等侠义小说爱不释手,还积极谋求在学校组织“棒棒会”,以耍刀弄棒为戏。艾芜:《我的幼年时代》,《艾芜文集》(第二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26页。游侠的行为方式对他最终南行有着直接的影响,与传统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盗马贼、鸦片烟贩子、流浪汉等不为人们所知的社会边缘人得以呈现。同时,成长于“文化边缘”的巴蜀之地的艾芜本就性格中特立独行,受自由开放的巴文化滋养,这也塑造了他探索未知世界的勇气。在流浪的过程中,艾芜将自然视为“疗救眼前生活的凄苦”的寄托,他曾坦言:“没有自然景物可以说就没有我的小说,我一想到大自然,就好像进入一种梦幻境地。艾芜:《我的青年时代》,《艾芜文集》(第2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419页。”这种对自然的特殊情感,源于其在流浪生涯中与瑰丽山川、雄奇景致的深度交融而形成的独特审美视角。在南行历程中,即便身处困苦,他仍保持着对知识的执着追求,在从事体力劳动或山间流浪的间隙阅读,坚持用白话文记下新鲜的事物和见闻,抒发旅途感受。这种持续的精神追求,维系着其知识分子的身份认同,促使他以诗意化视角来观照自然,赋予不同景物以独特的抒情特质。艾芜:《我的幼年时代》,《艾芜文集》(第二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26页。艾芜:《我的青年时代》,《艾芜文集》(第2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419页。此外,艾芜的文学积淀与多元艺术滋养,也深刻影响着其“山水”意象的塑造。早年,他对范成大、谢叠山、司马光等文人笔下的村舍景致与田园风光的诗篇青睐有加,此类古典文学作品中的自然书写在其文学认知中埋下了审美基因。阅读古典小说的习惯培养出他独特的叙事想象力,能够将零散的生活片段编织成完整的故事。在创作风格上,他吸收了高尔基对自然环境的描写手法,高尔基初期创作的风格特点被沃罗夫斯基评价为“明快、色彩鲜艳,永远依恋地描写自然,人物总是很突出、鲜明而具有特色。”艾芜:《想到漂泊》,《艾芜文集》(第10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55页。他尤其欣赏高尔基《马尔华》中“海笑着”的拟人化手法,在他的作品中,也有不少景物在发笑的类似表达。此外,其早期对创造社诗风及郭沫若翻译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喜爱,也为其文风注入了抒情性和叙事性交融的特质,形成诗画结合的审美取向。艾芜:《想到漂泊》,《艾芜文集》(第10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55页。因而,艾芜笔下的“山水”意象的构建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从外部环境来看,五四精神的熏陶对其创作理念产生了深远影响;向内探寻,作家对山水自然的敏锐洞察、独特的美学风格抉择以及个人审美趣味的偏好,均在“山水”意象的塑造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二)文学史坐标中的价值20世纪30年代,新文学领域中,对黑暗现实的批判和对人间苦难的悲悯,始终占据着主流话语地位,当文坛的多重话语逐渐被左翼思潮所主导时,艾芜携《南行记》以别具一格的创作姿态崭露头角,获得了包括左翼评论家在内的广泛认同。现代文学语境中知识分子面临精神困境时常将目光投向边缘区域,践行“礼失而求诸野”的文化追寻,艾芜正是在充满困苦与奇异色彩的滇缅边境探索到了自己的精神栖居之所。诚如沈庆利在《现代中国异域小说研究》中所述,“有的作品,像艾芜《南行记》中以滇缅边境为背景的篇章……一道人为的国境线,并不能阻挡边境人们的正常交往。沈庆利著:《现代中国异域小说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68页。沈庆利著:《现代中国异域小说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68页。当下的语境中,深入研究边地书写是现当代文学摆脱“中心”思维束缚的重要一步,为民族文化提供了更多的活力。尽管艾芜常被纳入左翼文学谱系阐释,但其文本深层蕴含着士人精神传统与文人美学,对异质地理空间的诗意观照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现实苦难的带来的沉重感和家国天下的入世意识,保持超越现实政治的美学自足性。他的风格既有别于以冷峻笔触客观解剖社会肌体的茅盾,亦不同于为苦难民众描绘美好彼岸世界的地山,艾芜在创作中更似一位“画家”,以艺术化的手法勾勒边地风貌。在一定程度上离开了所谓“改造国民性”的现代文学的总主题,谭兴国指出,“有的学者认为他(指艾芜)对小说艺术上最有创造性的地方,是将诗的情韵、意趣和质感,融入了小说创作当中。”谭兴国:《艾芜评传》,重庆出版社1994年版,第96页。他在漂泊途中且行且绘,将钟情山水的审美谭兴国:《艾芜评传》,重庆出版社1994年版,第96页。《南行记》的山水描写在艺术风格上具有一定的独特性。其问世后,评论家刘西渭将其与沈从文的《湘行散记》并论,认为这些作品皆“源于乡野”“把乡野送给我们”,同时也以质朴笔触展现了“人类原始也深沉的情绪”的作品。陈继会:《中国乡土小说史》,陈继会:《中国乡土小说史》,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154页。③沈从文著:《沈从文全集》(第8卷),太原:北岳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61页。创作主题上二者的旨趣亦不同,沈从文侧重展现湘西世界的人性之美,构建和谐安宁的理想图景,对湘西社会的阴暗面着墨甚少,未能深入挖掘。艾芜则未止步于自然风光的描摹,而是在生存困境和知识分子价值被否定的双重冲击下,试图以自然之美去反衬现实社会的丑。其面对生存困境时,艾芜笔下的山水景致仍保持昂扬激越的笔调,避免感伤主义,以此凸显出流浪者们积极进取的生存意志,表达对生命本真状态的礼赞。蒋明玳指出“艾芜笔下的人物虽然茹辛含苦、历经苦难,却始终怀揣对光明与自由的向往,充满与黑暗世界抗争的勇气。”蒋明玳:《论艾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最新文档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