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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探究——以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为切入点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国际民商事交往日益频繁,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在这些案件中,当依据冲突规范确定应适用外国法时,外国法的查明便成为了一个关键问题。外国法查明是指一国法院在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时,如果依据本国的冲突规范应适用某一外国实体法,对如何证明该外国法的存在和确定其调整当事人具体权利义务的内容予以确定的过程。准确查明外国法对于正确解决涉外民商事纠纷、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及促进国际民商事交往的顺利进行都具有重要意义。在我国,外国法查明问题在司法实践中一直面临着诸多挑战。虽然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对外国法查明的责任主体、查明方式等作出了规定,但这些规定较为原则和笼统,在实际操作中存在许多不明确之处。例如,对于外国法查明责任的具体分配,不同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之间存在一定的差异,导致司法实践中做法不一;对于外国法资料的审查认定标准,缺乏明确具体的规定,使得法院在判断外国法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时缺乏统一的依据;对于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和处理方式,也存在不同的理解和做法,影响了司法裁判的统一性和公正性。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是一起典型的涉及外国法查明问题的涉外民商事案件。在该案中,关于承运人责任及责任限制等问题应适用墨西哥当地陆路运输民商事法律,但由于当事人提供的墨西哥法律资料存在瑕疵,法院对外国法的查明产生了争议,最终导致案件的法律适用和裁判结果受到影响。这起案件充分暴露了我国在外国法查明制度方面存在的问题,也凸显了对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进行深入研究的必要性。通过对新加坡长荣公司案的研究,有助于深入剖析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的根源,包括外国法查明责任制度的模糊和概念的混淆、外国法资料的审查认定规则不具合理性以及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模糊化等。在此基础上,借鉴域外国家外国法查明制度的有益经验,提出完善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的解决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从理论层面来看,有助于丰富和完善我国国际私法的理论体系,推动外国法查明制度的理论研究不断深入;从实践层面而言,能够为司法实践中准确查明外国法、妥善解决涉外民商事纠纷提供有益的参考和指导,提高涉外民商事审判的质量和效率,增强我国司法的国际公信力,促进我国与世界各国之间的民商事交往和合作。1.2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案例分析法是重要的研究手段之一,通过对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这一典型案例的深入分析,包括对案件具体事实、法律适用争议以及法院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的裁判思路等方面的细致探讨,从实践角度揭示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在司法实务中的具体表现和产生原因。例如,在分析该案时,详细梳理了当事人提供外国法资料的情况、法院对这些资料的审查过程以及最终因外国法无法查明而导致的法律适用结果,为后续研究提供了真实且具有代表性的素材。文献研究法也是本研究的重要方法。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相关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等文献资料,梳理和总结国内外关于外国法查明制度的研究现状和发展趋势,了解已有研究在该领域取得的成果和存在的不足。例如,对我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中关于外国法查明规定的研究,以及对英国、德国、俄罗斯等域外国家外国法查明制度的文献分析,为深入研究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提供了理论支持和比较研究的基础,也为提出完善我国相关制度的建议提供了参考依据。在研究的创新点上,本研究以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为独特视角,深入剖析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以往的研究多为对外国法查明制度的宏观探讨,较少结合具体案例进行深入细致的分析。本研究通过对这一特定案例的全方位研究,从实际案例出发,详细阐述了外国法查明责任的承担、外国法资料的审查以及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等关键问题在实践中面临的困境,使研究更具针对性和现实意义。此外,本研究紧密结合最新的法律解释进行分析。随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发布,外国法律查明的规则得到进一步完善。本研究及时将该解释纳入研究范畴,分析其对解决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的影响和作用,以及在实践中可能面临的问题,为司法实践提供了基于最新法律规定的分析和建议,体现了研究的时效性和前沿性。二、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概述2.1外国法查明的概念及意义外国法查明,是指一国法院在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时,如果依据本国的冲突规范应适用某一外国实体法,对如何证明该外国法的存在和确定其调整当事人具体权利义务的内容予以确定的过程。这一过程不仅涉及对外国法的查找,还包括对其准确理解与适用,是一个综合性、全面性的活动。从国际私法角度来看,外国法查明是正确适用外国法的前提,直接关系到案件的法律适用和裁判结果。外国法查明对于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公正审判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在涉外民商事纠纷中,不同国家的法律制度在实体内容、法律原则和法律适用规则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例如,在合同纠纷中,对于合同的成立、效力、履行和违约责任等方面,各国法律规定不尽相同。准确查明并适用外国法,能够确保法院依据与案件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来裁判案件,从而实现实体公正。以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为例,如果不能准确查明墨西哥当地陆路运输民商事法律,就无法正确确定承运人责任及责任限制等关键问题,可能导致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错误判定,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从维护当事人权益的角度而言,外国法查明能够保障当事人的合理预期。在涉外民商事交往中,当事人往往基于对特定法律的理解和预期来进行交易活动。当纠纷发生时,适用当事人预期的外国法,能够使当事人的权益得到符合其交易初衷的保护。例如,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适用某外国法来解决合同争议,如果法院能够准确查明并适用该外国法,就能够使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得到应有的保障,避免因法律适用错误而导致当事人权益受损。外国法查明还能促进国际交往。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国际民商事交往日益频繁。准确查明和适用外国法,能够为国际民商事交易提供稳定、可预期的法律环境,增强各国当事人对在他国进行交易的信心,降低交易风险,从而促进国际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例如,在跨国投资领域,如果外国投资者能够确信在投资纠纷中,东道国法院能够准确查明并适用相关外国法,就会更愿意进行投资活动,有利于促进国际投资的发展。2.2外国法无法查明的界定外国法无法查明,是指在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当依据冲突规范应当适用外国法时,经过合理、充分的努力,仍然无法确定该外国法的具体内容,包括无法获取相关法律条文、法律解释、判例等,或者虽获取了相关资料,但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关联性等存在重大疑问,无法依据这些资料来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例如,在一些情况下,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律资料可能存在版本不明、条文缺失、翻译不准确等问题,导致法院难以依据这些资料来准确适用外国法;或者法院通过各种法定途径,如当事人提供、司法协助渠道、法律专家提供等,都无法获取可靠的外国法资料,这些都属于外国法无法查明的情形。需要明确的是,外国法无法查明与外国法无相关规定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外国法无相关规定,是指在应适用的外国法体系中,针对案件所涉及的具体问题,不存在明确的法律条文、判例或习惯法等予以规范。例如,在某些新兴的法律领域,如人工智能相关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一些国家的法律可能尚未对此作出具体规定。而外国法无法查明强调的是获取外国法内容的困难,即由于各种原因,无法知晓外国法对于案件问题的规定是什么,其核心在于查明过程的受阻,而不是外国法本身不存在相关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准确区分这两者至关重要。因为对于外国法无法查明,我国法律规定在这种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而对于外国法无相关规定的情形,法律适用的规则和处理方式与外国法无法查明有所不同,不能简单地直接适用中国法律,需要根据具体情况,结合国际私法的原则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断和处理,以确保案件的公正裁决。2.3国际上对外国法无法查明的处理方式2.3.1以法院地法取代在国际司法实践中,多数国家倾向于采用法院地法取代无法查明的外国法这一处理方式。从法律适用的便利性角度来看,法院地法是法官最为熟悉的法律体系。法官在长期的司法实践中,对本国法律的条文内容、立法目的、法律原则以及司法判例等都有深入的理解和把握。当外国法无法查明时,适用法院地法能够使法官迅速依据熟悉的法律规则对案件进行裁判,大大提高了司法效率。例如,在英国的一些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如果经过合理努力仍无法查明外国法,法院通常会适用英国本土法律来解决纠纷。这避免了因继续探寻外国法而可能导致的案件拖延,使当事人的纠纷能够及时得到解决。从维护法律适用的稳定性角度而言,适用法院地法能够确保法律适用的连贯性和一致性。在一个国家的司法体系内,法院地法的适用标准和裁判尺度相对统一。当外国法无法查明时适用法院地法,能够使类似案件在法律适用上保持相对稳定,避免因外国法的不确定性而导致裁判结果的差异过大,从而维护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信力。以德国为例,德国法院在外国法无法查明时,一般会选择适用德国法律,这有助于在国内司法实践中形成相对稳定的法律适用规则和裁判模式。然而,这种处理方式也面临着诸多争议。从法律适用的公平性方面来看,以法院地法取代外国法可能会导致不公平的结果。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往往是基于特定的外国法背景而产生的。如果仅仅因为外国法无法查明就适用法院地法,可能会忽视当事人的合理预期和案件的实际情况。例如,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适用某外国法,是基于该外国法对合同相关问题的特殊规定以及对自身利益的考量。若外国法无法查明而适用法院地法,可能会使一方当事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因为法院地法的规定可能与当事人的预期和合同的实际情况相差甚远。从法律适用的合理性角度来说,法院地法与案件的联系可能并不紧密。在某些情况下,案件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与外国法存在更密切的联系,而法院地法与案件的关联性较弱。此时适用法院地法,可能无法准确地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不能实现法律适用的合理性。例如,在涉及跨国知识产权纠纷的案件中,如果应适用的外国法无法查明,而适用法院地法,由于不同国家的知识产权法律制度差异较大,法院地法可能无法充分考虑到案件所涉及的知识产权在外国的保护情况和法律规定,从而导致不合理的裁判结果。2.3.2驳回当事人诉讼请求或抗辩部分国家采用驳回当事人诉讼请求或抗辩的方式来处理外国法无法查明的情况,其理论依据主要源于当事人对法律适用的责任。在这些国家的司法理念中,当事人在涉外民商事交往中选择适用外国法,就应当承担起查明该外国法的责任。如果当事人无法完成这一责任,导致外国法无法查明,那么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即诉讼请求或抗辩被驳回。例如,在美国的一些州,当当事人主张适用外国法但无法提供充分的外国法资料以证明其内容时,法院会驳回当事人基于该外国法提出的诉讼请求或抗辩。这种做法强调了当事人在法律适用过程中的主动性和责任性,认为当事人既然选择了外国法作为纠纷解决的依据,就有义务确保该外国法能够被准确查明和适用。然而,这种处理方式在实践中存在明显的弊端。从当事人权益保障的角度来看,驳回当事人诉讼请求或抗辩可能会导致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在涉外民商事纠纷中,当事人的权益往往受到外国法的调整和保护。如果仅仅因为外国法无法查明就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或抗辩,可能会使当事人失去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的机会。例如,在国际投资纠纷中,外国投资者依据投资合同约定的外国法主张对投资权益的保护,但由于外国法无法查明而被驳回诉讼请求,这可能会使外国投资者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其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有效的救济。从纠纷解决的角度而言,这种处理方式不利于纠纷的彻底解决。在许多情况下,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是客观存在的,仅仅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或抗辩并不能真正解决纠纷,反而可能会导致纠纷的进一步激化和升级。例如,在跨国合同纠纷中,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或抗辩可能会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增加了后续纠纷解决的难度和成本。2.3.3适用近似法律或一般法理适用近似法律或一般法理是国际上处理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的另一种方式。具体做法是,当外国法无法查明时,法院会寻找与该外国法最相近似的法律来适用,或者依据一般法理来裁判案件。例如,在一些欧洲大陆国家,当应适用的外国法无法查明时,法院会考察与该外国法同属一个法律体系或具有相似法律传统的其他国家的法律,选择其中最相近似的法律来适用。如果没有合适的近似法律,法院则会依据公平、正义、诚信等一般法理来处理案件。这种做法的目的在于尽可能地使案件的裁判结果符合法律的精神和原则,避免因外国法无法查明而导致案件无法得到合理的解决。在实践中,这种处理方式面临着诸多困难。从操作层面来看,确定近似法律并非易事。不同国家的法律体系千差万别,即使是同属一个法律体系的国家,其法律在具体条文、法律适用规则和司法实践等方面也存在差异。要准确找到与无法查明的外国法最相近似的法律,需要对众多国家的法律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比较,这对法院来说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例如,在涉及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交叉的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寻找近似法律时,需要考虑到两大法系在法律渊源、法律推理方式、法律思维模式等方面的不同,增加了确定近似法律的难度。适用一般法理也存在适用标准不明确的问题。一般法理是较为抽象和宽泛的概念,不同的法官对一般法理的理解和运用可能存在差异。这就导致在具体案件中,依据一般法理作出的裁判结果可能缺乏一致性和可预测性。例如,对于公平、正义等一般法理的理解,不同的法官可能会基于自身的价值观、司法经验和对案件的判断而有不同的解读,从而在类似案件中作出不同的裁判结果,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三、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剖析3.1案件基本事实在2012年9月,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迎来了泰立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的订舱委托,任务是将一批电脑从中国上海运往墨西哥内陆城市墨西哥城。此次运输的货物为重要的电子产品,对于托运方和收货方都有着重要的商业价值。9月22日,上海航华国际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代表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签发了两份提单。这两份提单详细记录了货物运输的关键信息:货物接收地为上海,交货地是墨西哥城,卸货港为曼萨尼亚;托运人是华硕科技私人有限公司,收货人则是单一贸易经纪物流公司。两套提单载明的货物重量合计23.9吨,涉及的货物数量众多,价值不菲。货物按照运输计划,顺利抵达了曼萨尼亚。然而,在后续从曼萨尼亚至墨西哥城的公路运输过程中,意外发生了。10月23日,这批电脑在运输途中不幸全部灭失。这一突发事件,给各方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商业影响。托运人华硕科技私人有限公司面临着货物交付不能的困境,可能需要承担对收货方的违约责任;收货方单一贸易经纪物流公司则无法按时收到货物,影响其正常的商业运营和销售计划。有关海关出境货物备案清单显示,案涉两套提单项下货物总价为2,301,444.41美元,这一高额的货物价值使得此次货损事件的影响更为严重。由于货物灭失,作为货物运输保险的承保方,第一产物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于2013年1月30日向华硕科技公司支付了3,082,795.78美元的赔偿款。在支付赔偿款后,华硕科技公司书面同意将货物损害赔偿请求权转让给第一产物保险公司,这是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典型体现,即保险公司在履行赔偿义务后,依法取得向造成损失的责任方追偿的权利。第一产物保险公司在处理此次理赔事件时,确认其就案涉货损已从案外人天豪全球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处获得500万元新台币的赔偿(折合172,146.67美元),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其损失,但整体的损失仍然较大。第一产物保险公司在获得代位求偿权后,于2013年10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请求中,第一产物保险公司请求法院判令长荣海运公司与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2,630,394.95美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这一诉讼行为,正式拉开了这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程序大幕,也使得案件的焦点集中在了承运人的责任认定以及外国法查明等关键问题上。3.2案件中的法律适用问题在本案中,当事人对法律适用的选择是确定案件法律适用的重要起点。第一产物保险公司在一审起诉时,请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这一选择体现了当事人对我国海商法律体系的认知和信赖,也反映了在国际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中,当事人通常会依据对自身有利的法律规定来主张权利。然而,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则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和墨西哥当地陆路运输民商事法律。长荣海运公司的这一主张基于案件的实际运输情况,货物灭失发生在墨西哥境内的陆路运输阶段,按照国际私法中最密切联系原则,墨西哥当地陆路运输民商事法律与案件具有更直接的关联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货物的灭失或者损坏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在本案中,案涉货物灭失于曼萨尼亚至墨西哥城的陆路运输过程中,根据这一法律规定,关于承运人责任及责任限制等问题应适用墨西哥当地陆路运输民商事法律。这一规定体现了海商法在处理多式联运纠纷时,对不同运输区段适用不同法律的原则,旨在确保法律适用的准确性和合理性,使案件的处理能够符合实际运输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外国法查明成为了关键环节,也引发了诸多争议。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墨西哥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其中包含所附《墨西哥合众国商法典》和墨西哥《联邦道路桥梁和车辆运输法》及相关条款的中文译本和有关《墨西哥联邦公报》部分内容。然而,由于没有为该法律意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规则,对该法律意见不予采纳。这一做法体现了我国司法实践中对域外证据的严格审查标准,公证认证手续是确保域外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的重要程序,缺乏这一程序可能导致证据不被认可。在二审期间,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吸取一审教训,提供了经公证认证的有关墨西哥法的法律意见及所附部分墨西哥法律条文。但二审法院以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提供的墨西哥法律不完整为由,对上述法律意见和法律条款内容不予采纳,并认定与本案纠纷相关的外国法无法查明。二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反映了对外国法查明的严格要求,即不仅要求外国法资料的来源合法,还要求其内容完整,能够全面准确地反映相关法律规定,否则难以作为案件裁判的依据。在再审中,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进一步补充提供经公证认证的墨西哥法律专家的法律意见及所附载有有关墨西哥法律的出版物。这一系列行为表明长荣海运公司为查明外国法做出了持续的努力,也体现了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当事人对于外国法查明的重视程度以及为维护自身权益所采取的积极措施。案件中关于外国法查明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外国法资料的形式合法性和内容完整性上。形式合法性体现在公证认证手续的办理上,这是我国司法实践中对域外证据的基本要求;内容完整性则要求所提供的外国法资料能够全面涵盖与案件相关的法律规定,避免因资料缺失导致对外国法的片面理解和错误适用。这些争议焦点不仅反映了我国在外国法查明制度方面的具体要求,也凸显了在司法实践中准确查明外国法的难度和复杂性。3.3外国法无法查明在本案中的呈现在一审阶段,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提供了墨西哥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其中包含所附《墨西哥合众国商法典》和墨西哥《联邦道路桥梁和车辆运输法》及相关条款的中文译本和有关《墨西哥联邦公报》部分内容。然而,由于该法律意见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公文书证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一审法院依据此规定,对该法律意见不予采纳。这是法院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的初步依据,因为缺乏必要的公证认证手续,使得该法律意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得到确认,不能作为查明外国法的有效资料。在二审期间,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吸取一审教训,提供了经公证认证的有关墨西哥法的法律意见及所附部分墨西哥法律条文。但二审法院却以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提供的墨西哥法律不完整为由,对上述法律意见和法律条款内容不予采纳,并认定与本案纠纷相关的外国法无法查明。二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主要基于对外国法查明完整性的考量。在司法实践中,法院需要全面、准确地了解外国法的相关规定,才能正确适用外国法来裁判案件。如果提供的外国法资料不完整,可能导致对外国法的理解和适用出现偏差。例如,墨西哥法律体系可能较为复杂,部分法律条文的理解和适用可能需要结合其他相关法律规定或法律解释。若提供的法律资料不完整,法院无法确定这些条文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也难以准确把握其立法目的和适用范围,从而无法依据这些资料来查明外国法。在再审中,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进一步补充提供经公证认证的墨西哥法律专家的法律意见及所附载有有关墨西哥法律的出版物。这一系列行为表明长荣海运公司为查明外国法做出了持续的努力,但也反映出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当事人面临着诸多困难和挑战。尽管长荣海运公司不断补充资料,但法院对于外国法查明的严格要求使得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仍然存在争议。最终,最高人民法院在再审中认定本案应适用的墨西哥法律最终可以查明,并适用墨西哥法律对案件的赔偿责任、责任限额问题进行了审理。这一结果体现了最高人民法院在外国法查明问题上的审慎态度,也表明了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外国法资料的形式合法性、内容完整性以及专家意见的权威性等。若外国法能够查明,案件结果可能会发生重大变化。根据墨西哥《联邦道路桥梁和车辆运输法》第66条规定,委托人如没有申报货物的价值,赔偿一般按每吨货物计算,责任限制为相当于联邦区一般最低工资15天的金额,货物重量不足一吨的,则以相应比例计算赔偿限额。如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能够顺利查明并适用该法律规定,那么在确定承运人责任及责任限制时,就会依据该墨西哥法律条文进行计算。与适用中国法律相比,赔偿的标准和限额可能会有很大不同,从而直接影响到案件的最终赔偿金额和责任承担方式。例如,按照墨西哥法律规定的赔偿限额标准计算,承运人的赔偿责任可能会低于按照中国法律规定计算的结果,这将对第一产物保险公司的索赔请求产生重大影响,可能导致其获得的赔偿金额减少。因此,外国法查明与否对案件结果具有关键的影响,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切身利益和案件的公正裁决。四、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相关法律规定及实践4.1我国法律规定演变我国关于外国法查明的法律规定经历了一个逐步发展和完善的过程。早期,我国在外国法查明方面的规定主要散见于一些司法解释中。198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3条规定:“对于应当适用的外国法律,可通过下列途径查明:(1)当事人提供;(2)由与我国订立司法协定的缔约对方的中央机关提供;(3)由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提供;(4)由该国驻我国使领馆提供;(5)由中外法律专家提供。通过以上途径仍不能查明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这一规定初步构建了我国外国法查明的途径体系,明确了在无法查明外国法时适用中国法律的处理方式,为司法实践提供了基本的操作指引。在当时的涉外民商事案件审理中,法院主要依据这些途径来查明外国法,若经过这些途径仍无法查明,则直接适用中国法律作出裁判。随着我国涉外民商事交往的日益频繁和司法实践的不断发展,原有的规定逐渐暴露出一些局限性。为了适应新的形势和需求,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颁布,该法第十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这一规定相较于之前的司法解释,有了显著的变化。它明确了人民法院、仲裁机构和行政机关在外国法查明中的主体地位,强调了当事人在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时的提供义务。这一规定体现了我国在外国法查明制度上的进一步完善,从法律层面规范了外国法查明的责任主体,使得外国法查明的责任分配更加清晰,有利于提高外国法查明的效率和准确性。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进一步细化了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其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通过由当事人提供、已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效的国际条约规定的途径、中外法律专家提供等合理途径仍不能获得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提供外国法律,其在人民法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该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这一解释从实践操作层面,明确了外国法无法查明的具体认定情形,即通过合理途径仍无法获得外国法律,以及当事人在指定合理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外国法律的情况,都可认定为外国法无法查明。这一规定为司法实践中判断外国法是否无法查明提供了明确的依据,减少了司法裁判的不确定性。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针对司法实践中存在的查明责任不清、查明途径单一、查明程序不规范、认定标准不统一等长期制约外国法律查明的重点难点问题进行了系统规范。该解释明晰了外国法律的查明责任,形成了以法院查明为主、当事人提供为辅的查明规则;拓展了外国法律的查明途径,规定了人民法院查明外国法律的七种途径;明确了查明外国法律的程序和提供形式,对当事人提供外国法律的范围、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和法律专家提供法律意见的要求等作出了规定;明确了审查认定外国法律的程序和标准,要求查明的外国法律的相关材料均应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理解与适用进行充分辩论,对于当事人对外国法律有异议的情况作出了具体处理规定。这些规定进一步完善了我国外国法查明制度,使其在司法实践中更具可操作性,有助于提高外国法查明的质量和效率,保障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公正审判。4.2现行法律规定解析《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是我国关于外国法查明的核心法律规定。该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这一规定明确了外国法查明的责任主体,即人民法院、仲裁机构和行政机关在涉外民事关系中承担查明外国法的职责。同时,强调了当事人在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时的提供义务,这一规定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因为当事人在选择外国法时,通常对该外国法有一定的了解和预期,由其提供外国法有助于提高查明效率。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对外国法查明制度进行了全面且深入的细化和完善。在查明责任方面,该解释明晰了以法院查明为主、当事人提供为辅的查明规则。明确人民法院有查明外国法律的责任,这是基于法院作为司法裁判机关,有职责确保案件的公正审理,准确查明外国法是实现公正裁判的关键环节。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时负有提供外国法律的义务,这一规定进一步明确了当事人在外国法查明中的角色和责任。同时,该解释还规定当事人未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时,人民法院仍然可以要求当事人协助提供外国法律,这一规定体现了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充分调动当事人积极性,利用当事人的资源和信息,以提高查明的准确性和效率。在查明途径方面,该解释规定了人民法院查明外国法律的七种途径。包括由当事人提供,这是最常见的途径,因为当事人在涉外民商事交往中,往往对与交易相关的外国法有一定的接触和了解;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这一途径借助了国家间的司法合作机制,能够获取较为权威的外国法资料;通过最高人民法院请求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或者该国驻我国使领馆提供,使领馆在外交活动中能够接触到当地的法律资源,为外国法查明提供支持;由最高人民法院建立或者参与的法律查明合作机制参与方提供,这一途径体现了我国积极参与国际法律合作,通过建立合作机制来解决外国法查明难题;由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提供,这些专家具有丰富的国际商事法律知识和实践经验,能够为外国法查明提供专业的意见和建议;由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中外法律专家提供,随着专业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发展和中外法律专家的参与,他们能够利用专业的资源和研究能力,为外国法查明提供全面、深入的资料和分析;以及其他适当途径,这一兜底条款为司法实践中可能出现的新的查明途径留下了空间,体现了法律规定的灵活性。在查明程序和提供形式方面,该解释对当事人提供外国法律的范围作了规定,包括具体规定、获得途径、效力情况、与案件争议的关联性等内容,如果外国法律为判例法时,还应当提供判例全文。这一规定有助于确保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能够满足法院审理案件的需要,全面、准确地反映外国法的相关内容。由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法律专家出具外国法律意见的,该解释强化对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法律专家的专业性、中立性要求,规定他们在提供法律意见的同时,还应当提交资质证明、身份证明和与案件无利害关系的书面声明等。这一规定旨在保证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和法律专家提供的法律意见具有权威性和可信度,避免因利益关系或专业性不足而导致法律意见的偏差。在审查认定外国法律的程序和标准方面,该解释规定查明的外国法律的相关材料均应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理解与适用进行充分辩论。这一规定保障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使当事人能够在法庭上充分表达对外国法的理解和意见,有助于法院准确认定外国法的内容和适用。对于当事人对外国法律有异议的情况,该解释分三种情形作出规定。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均无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确认;当事人提出异议需要说明理由,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补充查明或补充提供材料的方式解决异议;对于生效裁判已经查明认定的外国法律,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这些规定为法院在审查认定外国法时提供了明确的标准和操作指引,有助于提高外国法审查认定的准确性和公正性。4.3司法实践现状为了深入了解我国法院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外国法查明的实际情况,对中国裁判文书网、法信及威科先行公布的涉外外国法查明的相关案例数据进行综合检索。以“外国法查明”“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等为关键词,筛选出近五年来(2018年1月至2024年4月)的裁判文书共计88份。这些案例数据反映出我国在外国法查明司法实践中存在以下特点。在法院地分布方面,受理案件最多的法院地排在前10位的分别是上海(31例)、浙江(13例)、北京(9例)、天津(9例)、广东(6例)、福建(3例),江苏(3例)、山东(3例)、广西(2例)、重庆(3例)。可以看出,涉及外国法查明地区多分布在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等经济开放发达的地区。这些地区经济外向型程度高,国际民商事交往频繁,涉外民商事纠纷也相应较多,因此外国法查明的需求更为突出。例如,上海作为我国的经济中心和国际化大都市,吸引了大量的外资企业和跨国公司,在国际贸易、金融、航运等领域的涉外交易众多,这使得上海地区的法院在审理相关案件时,经常会面临外国法查明的问题。从审理法院来看,审理案件数量前五的分别是上海二中院(10例)、上海一中院(9例)、宁波海事法院(6例)、北京四中院(6例)、上海海事法院(4例)。与普通的民事案件相比,需查明域外法的涉外民事案件大多数层级较高,主要以中级人民法院为主。这是因为涉外民商事案件往往涉及复杂的法律关系和国际因素,对法官的专业素养和审判经验要求较高,中级人民法院在人员配备、审判资源等方面更能满足此类案件的审理需求。例如,海事案件通常具有专业性强、涉及国际公约和国际惯例较多等特点,宁波海事法院和上海海事法院作为专门的海事审判机构,在处理涉及外国法查明的海事案件时,能够充分发挥其专业优势,准确查明和适用外国法。在审理程序上,涉及域外法查明的涉外民商事案件程序较为复杂,大多经过二审和再审。这反映出外国法查明问题在司法实践中的复杂性和争议性。由于外国法查明涉及对外国法律制度的理解和适用,不同的法官、当事人可能对外国法的内容和适用存在不同的理解和观点,导致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容易产生争议,需要通过二审、再审等程序来解决。例如,在一些案件中,当事人对外国法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存在争议,或者对外国法的理解和适用存在分歧,这些争议往往需要上级法院进行审查和判断,从而增加了案件的审理程序和周期。审结周期长也是外国法查明案件的一个显著特点。近九成域外法查明案件审理期限超过3个月。外国法查明需要通过多种途径收集和整理外国法资料,包括当事人提供、司法协助、专家意见等,这个过程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由于外国法资料可能存在语言障碍、法律体系差异等问题,对其审查和认定也需要谨慎处理,进一步延长了案件的审理期限。例如,在一些涉及非洲、南美洲等地区法律的案件中,由于这些地区的法律体系相对陌生,资料获取难度大,法院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来查明外国法,导致案件审结周期较长。此外,涉及域外法查明案件标的额巨大,一半以上大于100万元。这表明外国法查明案件往往涉及重大的经济利益,准确查明外国法对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障经济秩序的稳定具有重要意义。例如,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跨国投资纠纷等案件中,标的额通常较大,外国法的适用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经济利益,因此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公正性显得尤为重要。从这些案例数据还可以看出,我国外国法查明率较低。尽管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部分案件依据冲突规范应适用外国法,但实际查明并适用外国法的案件比例不高。许多案件因外国法无法查明而最终适用中国法律。例如,在一些案例中,虽然当事人主张适用外国法,但由于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外国法资料,或者法院通过各种途径仍无法获取可靠的外国法信息,导致外国法无法查明,只能适用中国法律进行裁判。这反映出我国在外国法查明实践中面临着诸多困难和挑战,如查明途径有限、当事人提供外国法资料的能力不足、法院对外国法资料的审查认定标准不明确等,这些问题亟待解决,以提高外国法查明率,确保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公正审判。4.4长荣公司案与我国实践的关联在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中,外国法查明经历了复杂的过程。一审时,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提供的墨西哥法律意见因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而未被采纳;二审中虽提供了经公证认证的法律意见及部分条文,但因法律不完整未被认可;再审时补充提供经公证认证的法律专家意见及相关出版物,最终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墨西哥法律可以查明并适用。这一过程反映出案件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对外国法资料形式合法性和内容完整性的严格要求。与我国司法实践现状相比,长荣公司案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和特殊性。从案件地域分布来看,长荣公司案由上海海事法院一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这与我国司法实践中外国法查明案件多集中在经济开放发达地区的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特点相符。上海作为我国经济中心和国际化大都市,国际海上货物运输业务频繁,涉外纠纷较多,因此涉及外国法查明的案件也相应较多。在长荣公司案中,由于货物运输涉及中国、新加坡和墨西哥等多个国家,法律关系复杂,需要查明墨西哥当地陆路运输民商事法律,这与我国司法实践中涉外民商事案件因国际交往频繁而涉及多国法律的情况一致。在外国法查明途径方面,长荣公司案主要依赖当事人提供外国法资料。新加坡长荣海运公司在一审、二审和再审中不断补充提供墨西哥法律资料,体现了当事人在外国法查明中的重要作用。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外国法查明途径多样,包括当事人提供、司法协助渠道、使领馆提供、法律查明合作机制参与方提供、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提供、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中外法律专家提供以及其他适当途径。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提供是最常见的途径,但其他途径的运用相对较少。长荣公司案中主要通过当事人提供外国法资料,也反映出我国司法实践中对其他查明途径的运用不够充分,需要进一步拓展和完善。从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来看,长荣公司案一审以法律意见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二审以法律不完整为由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这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通过合理途径仍不能获得外国法律或当事人在指定合理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外国法律可认定为无法查明的标准存在一定差异。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对于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存在不统一的情况,不同法院在判断外国法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以及是否足以认定外国法时,缺乏明确统一的标准。长荣公司案中不同审级法院对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差异,也反映出我国司法实践中在这方面存在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明确和统一认定标准。长荣公司案中外国法查明的处理方式与我国司法实践中常见处理存在差异。我国司法实践中,外国法无法查明时通常直接适用中国法律。而在长荣公司案中,最高人民法院经过再审,最终认定外国法可以查明并适用墨西哥法律进行审理。这种差异的原因主要在于案件本身的复杂性和特殊性,以及不同法院对外国法查明的重视程度和审查标准不同。长荣公司案作为一起具有重大影响的国际货物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案件,涉及跨国运输、高额货值等复杂因素,最高人民法院在再审中更加审慎地对待外国法查明问题,通过对当事人补充提供的外国法资料进行全面审查,最终实现了外国法的查明和适用。而在我国司法实践中,由于外国法查明存在诸多困难,部分法院可能更倾向于直接适用中国法律,以提高审判效率和避免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五、我国处理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存在的问题5.1查明责任分配不清晰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下,外国法查明责任的分配虽有相关规定,但仍存在诸多模糊地带。《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进一步明确了人民法院有查明外国法律的责任,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时负有提供外国法律的义务,同时当事人未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时,人民法院仍然可以要求当事人协助提供外国法律。然而,在司法实践中,这些规定的具体适用却存在争议。部分法院在审理案件时,机械地理解“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这一规定,将外国法查明的责任过度推给当事人。在一些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当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时,法院便要求当事人承担全部的外国法查明责任,而自身怠于履行查明职责。这种做法导致当事人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面临巨大的压力和困难。当事人往往缺乏专业的法律知识和资源,难以通过多种途径全面、准确地查明外国法。例如,在一些涉及非洲、南美洲等法律体系相对陌生地区的案件中,当事人可能因语言障碍、信息渠道有限等原因,无法获取可靠的外国法资料。而法院若不积极参与外国法查明,仅依据当事人提供的有限资料进行判断,很容易导致外国法无法查明的错误认定。从理论层面来看,外国法查明责任分配不清晰,根源在于对外国法性质的认识存在分歧。在国际私法理论中,对于外国法究竟是“事实”还是“法律”存在不同观点。如果将外国法视为“事实”,则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应当承担外国法查明的责任;若将外国法视为“法律”,按照“法官知法”的原则,法院应当承担查明责任。我国目前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在一定程度上杂糅了这两种观点,导致在外国法查明责任分配上缺乏明确统一的标准。在某些案件中,法院可能会根据具体情况,时而强调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时而又要求自身承担查明义务,使得当事人和法院在外国法查明责任上的界限模糊不清。这种模糊性不仅影响了外国法查明的效率和准确性,也给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益带来了不确定性。例如,在一些案件中,当事人可能会因为对外国法查明责任的不明确,而在诉讼过程中与法院产生争议,导致案件审理周期延长,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5.2查明途径有限且操作性不足虽然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了人民法院查明外国法律的七种途径,在一定程度上拓宽了外国法查明的渠道,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途径仍存在诸多问题,导致查明途径有限且操作性不足。司法协助渠道作为查明外国法的重要途径之一,在实践中存在程序繁琐、效率低下的问题。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外国法资料,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程序,包括外交途径的沟通、司法文书的传递等。这些程序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导致外国法查明的周期较长。例如,在一些涉及与非洲、南美洲等地区国家的案件中,由于这些国家的司法体系和行政程序与我国存在较大差异,司法协助的请求可能需要经过多个部门的审核和传递,从提出请求到最终获得外国法资料,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这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审理进度。而且,部分国家对司法协助的态度不够积极,可能会对协助请求设置各种障碍,或者拖延回复时间,使得通过司法协助渠道查明外国法的效果不尽如人意。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在我国尚处于发展初期,存在诸多不完善之处。一方面,目前我国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数量有限,分布不均衡,主要集中在经济发达地区,如北京、上海、广州等地,而在一些中西部地区,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相对较少,这使得在这些地区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时,难以借助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专业力量来查明外国法。另一方面,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专业性和权威性有待提高。一些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缺乏专业的法律人才和研究资源,在查明外国法时,可能无法全面、准确地获取和解读外国法资料,导致提供的法律意见存在偏差。此外,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资质认证和监管机制不够完善,市场上存在一些不具备相应能力和资质的机构从事法律查明业务,影响了法律查明服务的质量和可信度。在外国法查明实践中,对专家意见的运用也存在问题。虽然法律规定可以由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中外法律专家提供外国法资料和意见,但在实际操作中,专家意见的获取和采信面临诸多困难。首先,找到合适的、具有权威性的法律专家并非易事。不同国家的法律体系差异较大,需要找到对特定外国法有深入研究和了解的专家。例如,在涉及一些小众国家法律的案件中,能够提供专业意见的专家数量有限,且分布较为分散,难以寻找。其次,专家意见的采信标准不明确。法院在审查专家意见时,缺乏统一的标准和规范,不同法官对专家意见的重视程度和采信倾向存在差异,这导致专家意见在外国法查明中的作用未能得到充分发挥。有些法官可能过于依赖自己的判断,对专家意见的参考价值认识不足,即使专家提供了详细、专业的法律意见,也未能在案件审理中得到充分的考虑和运用。5.3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不明确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对于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存在显著的不统一现象,这给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虽然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通过由当事人提供、已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效的国际条约规定的途径、中外法律专家提供等合理途径仍不能获得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提供外国法律,其在人民法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该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然而,对于“合理途径”“合理期限”以及“无正当理由”等关键概念,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给出明确具体的界定,导致不同法院在实际操作中理解和判断存在差异。在查明期限方面,不同法院的做法大相径庭。有的法院给予当事人较短的期限提供外国法资料,例如在一些案件中,仅给予当事人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在涉及复杂的外国法体系,如大陆法系国家的法律,其法律条文繁多,法律解释复杂,当事人可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收集、整理和翻译相关资料,一个月的时间往往难以满足其需求。而有的法院则给予当事人较长的期限,甚至长达半年或一年以上。这种查明期限的不统一,一方面使得当事人难以预测诉讼进程和结果,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不确定性;另一方面,也影响了法院审判的效率和公正性,可能导致类似案件因查明期限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裁判结果。对于查明努力程度的判断,同样缺乏明确统一的标准。部分法院在判断外国法是否无法查明时,仅简单考量当事人是否提供了外国法资料,而忽视了当事人为查明外国法所付出的实际努力。在一些案件中,当事人可能通过多种途径积极寻找外国法资料,如联系外国律师事务所、查阅国际法律数据库、咨询法律专家等,但由于各种客观原因,最终未能获取完整准确的外国法资料。按照一些法院简单的判断标准,可能会直接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这对当事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也可能导致案件的法律适用错误。而另一些法院则会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当事人提供资料的来源、收集资料的过程以及未能获取完整资料的原因等,来判断当事人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查明努力。但这种综合判断的方式在实践中缺乏统一的操作指南,不同法官的判断结果可能存在差异,影响了司法裁判的一致性。在新加坡长荣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案中,一审法院以法律意见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二审法院以法律不完整为由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这与其他法院在类似情况下的认定标准存在差异。在其他一些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对于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的外国法资料,有的法院会要求当事人补充办理相关手续,而不是直接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对于法律资料不完整的情况,有的法院会给予当事人补充资料的机会,或者通过其他途径协助查明外国法。这种不同法院之间认定标准的差异,反映出我国在外国法无法查明认定标准方面缺乏统一规范,需要进一步明确和细化认定标准,以提高司法裁判的统一性和公正性。5.4缺乏对当事人权利的保障机制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当事人的权利保障存在明显不足,主要体现在费用负担和救济途径两个关键方面。关于费用负担,我国现行法律对外国法查明费用的承担规定不够明确。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往往需要自行承担查明外国法的费用,这无疑给当事人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例如,在涉及复杂的外国法体系时,当事人可能需要聘请专业的法律专家、翻译人员,或者委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进行外国法查明。这些服务通常需要支付高额的费用,对于一些当事人,尤其是中小企业或个人来说,可能难以承受。而且,由于外国法查明的难度较大,可能需要多次尝试不同的查明途径,这进一步增加了费用支出。在一些案件中,当事人为了查明外国法,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却因为费用过高而影响了其诉讼的积极性和持续性,甚至可能导致当事人因经济原因而放弃主张适用外国法,从而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从救济途径来看,当当事人对外国法查明的结果存在异议时,缺乏有效的救济途径。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对于当事人对外国法查明结果提出的异议,法院的处理方式往往不够明确和规范。部分法院可能简单地对当事人的异议进行审查,而没有给予当事人充分的陈述和辩论机会,导致当事人的异议无法得到合理的解决。例如,在一些案件中,当事人认为法院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的结论不合理,或者对法院采信的外国法资料存在质疑,但由于缺乏明确的救济程序,当事人难以通过有效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权益。而且,目前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中,对于当事人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因权利受到侵害而寻求救济的具体程序、方式和期限等,都缺乏明确的规定,使得当事人在面临权利侵害时,不知道该如何采取行动,进一步加剧了当事人权利保障的困境。六、完善我国外国法无法查明问题处理的建议6.1明确查明责任分配为了进一步明确外国法查明责任的分配,我国应确立以法院依职权查明为主、当事人协助为补充的原则。这一原则的确定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依据。从理论层面来看,外国法虽然是外国的法律制度,但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其性质更倾向于法律而非单纯的事实。根据“法官知法”的基本法理,法官作为司法裁判的主体,有责任和义务查明并正确适用法律,包括外国法。在国际私法的理论体系中,外国法的适用是为了实现案件的公正裁决,而法官作为公正的守护者,应当承担起查明外国法的主要责任。在实践中,确立这一原则有助于提高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公正性。法院作为专业的司法机关,拥有丰富的司法资源和专业的法律知识,能够通过多种途径全面、深入地查明外国法。法院可以利用司法协助渠道,与外国的司法机关进行沟通和协作,获取权威的外国法资料;也可以借助最高人民法院建立的法律查明合作机制,与其他国家的相关机构共享法律信息,提高外国法查明的效率和质量。而且,法院在查明外国法时,能够从公正、中立的角度出发,避免当事人因自身利益考量而对外国法资料进行片面的提供或解读,从而确保外国法查明的结果客观、真实。在具体操作中,当法院依职权查明外国法时,应当充分发挥其主导作用,积极主动地运用各种查明途径。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选择合适的查明途径,如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外国法资料,或者通过最高人民法院请求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或者该国驻我国使领馆提供相关信息。在这一过程中,法院应承担起对外国法资料的收集、整理和审查的主要责任,确保所获取的外国法资料真实、准确、完整。同时,法院也应当充分发挥当事人的协助作用。当事人作为案件的直接参与者,对案件的事实和背景有着更深入的了解,在某些情况下,也可能掌握着与外国法相关的信息和资源。当法院要求当事人协助提供外国法资料时,当事人应当积极履行协助义务,提供其所能获取的外国法资料,并说明资料的来源和获取途径。例如,在涉外合同纠纷中,当事人可能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对相关外国法进行了一定的研究和了解,或者与外国的商业伙伴有过关于法律适用的沟通,这些信息都可以为法院查明外国法提供重要的参考。为了确保当事人能够有效地履行协助义务,法院应当给予当事人必要的指导和支持。法院可以告知当事人外国法查明的重要性和具体要求,提供一些常见的查明途径和方法,帮助当事人更好地收集外国法资料。在当事人提供外国法资料后,法院应当对其进行认真审查,对于资料中存在的问题或疑问,及时与当事人进行沟通,要求当事人进行补充或说明。如果当事人确实无法提供相关外国法资料,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判断是否属于无法查明外国法的情形,而不能简单地以当事人未提供资料为由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6.2拓宽和优化查明途径加强国际司法合作是拓宽外国法查明途径的重要举措。我国应积极与更多国家签订司法协助条约,建立广泛的司法协助网络。通过与其他国家的司法机关开展合作,能够获取更权威、准确的外国法资料。例如,我国可以与贸易往来频繁的国家,如美国、欧盟成员国等,进一步加强司法协助合作。在签订司法协助条约时,明确规定外国法查明的相关事项,包括协助的范围、程序和期限等,确保司法协助渠道的畅通和高效。为了简化司法协助程序,提高外国法查明的效率,我国应建立专门的司法协助机构或指定特定的部门负责外国法查明的司法协助工作。该机构或部门应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和丰富的外交经验,能够与外国司法机关进行有效的沟通和协调。在收到外国法查明的协助请求时,能够迅速启动协助程序,按照规定的流程和标准,及时向外国司法机关传递请求信息,并跟踪协助进展情况。同时,我国还应加强与外国司法机关的信息共享,建立定期的沟通机制,及时解决司法协助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提高司法协助的成功率。推动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建设和发展,是优化外国法查明途径的关键环节。我国应加大对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政策支持和资金投入,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建设。在经济欠发达地区,政府可以通过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等方式,引导和支持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设立和发展,促进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均衡分布。例如,在中西部地区,政府可以设立专项基金,用于支持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基础设施建设、人才培养和业务开展,提高这些地区的外国法查明能力。为了提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专业性和权威性,应建立严格的资质认证和监管机制。制定明确的资质认证标准,对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人员资质、专业能力、服务质量等进行全面评估和认证。只有符合资质认证标准的机构才能从事法律查明服务业务,确保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具备提供高质量服务的能力。加强对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日常监管,建立健全投诉处理机制,对服务质量差、违规操作的机构进行严肃处理,维护法律查明服务市场的秩序。建立专家库是拓宽外国法查明途径的有效手段。我国应广泛遴选国内外知名的法律专家、学者和实务工作者,建立涵盖各个法律领域和不同国家法律体系的专家库。例如,在国际商法领域,邀请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国际商事律师、仲裁员等加入专家库;在国际公法领域,吸纳知名的国际法学者和外交官员。这些专家应具备深厚的法律专业知识、丰富的实践经验和良好的职业道德,能够为外国法查明提供专业、权威的意见和建议。为了确保专家意见的准确性和公正性,应制定严格的专家遴选标准和工作规范。在专家遴选过程中,全面考察专家的专业背景、学术成就、实践经验和职业道德等方面的情况,确保入选专家具备高水平的专业能力和良好的职业操守。建立专家工作规范,明确专家在提供外国法资料和意见时的职责、义务和工作流程,要求专家在工作中保持客观、中立的态度,提供准确、全面的外国法信息。同时,建立专家信用评价机制,对专家的工作表现进行定期评价和考核,对表现优秀的专家给予表彰和奖励,对违反工作规范的专家进行惩戒,保证专家库的质量和信誉。6.3细化无法查明的认定标准制定明确具体的认定标准对于准确判断外国法是否无法查明至关重要。在查明期限方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合理确定当事人提供外国法资料以及法院进行查明的期限。对于一般的涉外民商事案件,可规定当事人在法院指定后的3个月内提供外国法资料。这是因为,在这一时长内,当事人有较为充裕的时间通过各种途径收集外国法资料,如联系外国律师事务所获取法律条文和法律解释,咨询相关法律专家了解法律适用的实践情况等。如果案件涉及的外国法体系较为复杂,如大陆法系国家的法律,其法律条文繁多,法律解释丰富,或者案件的事实情况较为复杂,需要更多时间来查明外国法,可适当延长至6个月。在这6个月内,当事人可以进一步深入研究外国法,补充收集相关资料,确保提供的外国法资料全面、准确。法院在进行外国法查明时,也应当有明确的期限规定。在当事人提供外国法资料后,法院应在1个月内完成对资料的初步审查。在这1个月内,法院需要对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行审查,判断资料是否符合案件审理的需要。如果发现资料存在问题,法院应及时通知当事人补充或说明。在完成初步审查后,法院应在2个月内通过其他途径进行补充查明。法院可以通过司法协助渠道向外国司法机关请求提供相关法律资料,或者咨询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获取专业的法律意见。如果经过这些程序后,仍然无法查明外国法,法院应当在1个月内作出外国法无法查明的认定。在这1个月内,法院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当事人提供资料的情况、法院自身查明的情况等,最终作出准确的认定。明确努力程度的判断标准也是细化无法查明认定标准的关键。法院在判断当事人或自身是否尽到合理的查明努力时,应当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对于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法院应审查资料的来源是否可靠。如果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来自权威的法律数据库,如Westlaw、LexisNexis等,或者来自知名的外国律师事务所、法律研究机构,这些来源相对可靠,说明当事人在收集资料时做出了一定的努力。收集过程是否合理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当事人在收集外国法资料时,是否积极尝试多种途径,如是否联系了多个外国律师咨询,是否查阅了相关的国际法律文献和学术著作等。未能获取完整资料的原因是否合理同样需要考虑。如果当事人因为语言障碍、外国法律体系不公开等客观原因未能获取完整资料,且当事人已经采取了合理的措施来克服这些困难,如聘请专业翻译人员、通过外交途径寻求帮助等,法院应认为当事人尽到了合理的查明努力。对于法院自身的查明努力,同样应综合判断。法院在利用司法协助渠道时,是否按照规定的程序和要求积极与外国司法机关沟通,是否及时跟进协助请求的进展情况。在咨询专家意见时,是否选择了具有权威性和专业性的专家,是否充分听取了专家的意见和建议。只有综合考虑这些因素,才能准确判断法院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查明努力,从而更准确地认定外国法是否无法查明。6.4建立当事人权利保障机制规范外国法查明费用负担是保障当事人权利的重要方面。我国应明确外国法查明费用的承担规则,以减轻当事人的经济负担。在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的情况下,可规定由当事人预先垫付查明费用,但在案件审结后,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如当事人的胜诉比例、对外国法查明的贡献程度等,合理确定费用的最终分担。例如,在一些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如果当事人双方都积极参与外国法查明,且提供的资料对案件审理起到了重要作用,那么费用可由双方分担;如果一方当事人对外国法查明消极对待,而另一方积极配合,那么消极方可能需要承担更多的费用。在当事人未选择适用外国法,而是由法院依职权查明的情况下,费用可由法院所在的司法机关承担。这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作为司法裁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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