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制度剖析与实践优化

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制度剖析与实践优化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外资并购作为国际直接投资的主要方式，在我国经济活动中扮演着愈发重要的角色。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积极吸引外资，外资并购规模不断扩大，涉及行业日益广泛，从制造业到服务业，从传统产业到新兴科技领域，外资并购已成为推动我国产业结构调整、技术升级和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通过外资并购，国内企业能够引入国外先进的技术、管理经验和资金，提升自身竞争力，加速融入全球产业链。例如，在汽车制造领域，外资并购促进了国内汽车产业的技术革新和产品升级，使我国汽车产业在全球市场的地位逐步提升。然而，外资并购这把“双刃剑”在带来机遇的同时，也潜藏着垄断风险。当外资并购导致市场过度集中，少数企业获得市场支配地位时，就可能引发垄断行为。这些垄断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价格垄断、限制产量、排除或限制竞争等，严重破坏市场竞争秩序，损害消费者利益。以某外资企业并购国内同行业多家企业为例，并购后该企业凭借其市场优势地位，提高产品价格，减少产品创新投入，使得消费者不得不支付更高的价格购买产品，同时市场活力和创新动力也受到极大抑制。在此背景下，反垄断审查程序作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关键防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反垄断审查能够对可能产生垄断影响的外资并购进行全面评估和有效监管，防止垄断行为的发生，确保市场竞争的公平性和有效性。合理的反垄断审查程序可以为各类市场主体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激发市场活力，促进创新和资源的优化配置。从完善制度的角度来看，深入研究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有助于发现现有制度中存在的漏洞和不足，为进一步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提供理论依据。我国目前已建立起以《反垄断法》为核心的反垄断法律体系，但在实际操作中，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仍面临诸多挑战，如审查标准不够明确、审查流程不够高效、审查机构之间的协调配合不够顺畅等问题。通过对这些问题的深入研究，可以提出针对性的改进建议，推动我国反垄断审查制度的不断完善。在指导实践方面，本研究成果能够为反垄断执法机构提供有益的参考，帮助其更加科学、准确地开展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工作。清晰明确的审查标准和高效合理的审查流程，能够提高执法机构的工作效率和审查质量，增强执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同时，对于企业而言，了解反垄断审查程序的具体要求和操作流程，有助于其在进行外资并购时提前做好风险评估和应对策略，避免因违反反垄断法规而遭受法律制裁，从而促进外资并购活动的健康、有序开展。1.2研究目的和方法本研究旨在通过对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深入剖析，揭示其在制度设计和实践操作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针对性的优化建议，以促进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完善，使其更好地适应经济发展的需求，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具体而言，本研究期望达成以下目标：一是全面梳理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相关制度，明确其审查标准、流程、机构设置等核心要素；二是深入分析当前审查程序在实践中面临的问题，如审查效率低下、审查标准不明确等，并探究其背后的原因；三是借鉴国际先进经验，结合我国国情，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完善建议，推动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科学化、规范化和高效化。在研究方法上，本研究综合运用了多种方法，以确保研究的全面性、深入性和科学性。文献研究法是本研究的重要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相关的法律法规、学术文献、研究报告等资料，对国内外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理论和实践进行系统梳理。深入分析不同国家和地区在审查程序、审查标准、执法实践等方面的特点和经验，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研究提供理论支撑和国际视野。例如，对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反垄断审查制度进行深入研究，了解其在审查程序中的先进做法和成熟经验，为我国提供有益的借鉴。同时，对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演变和发展进行梳理，明确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立法历程和政策导向，为后续的分析和研究奠定坚实的基础。案例分析法也是本研究不可或缺的方法之一。选取具有代表性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案例，如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谷歌收购摩托罗拉移动案等，对这些案例的审查过程、审查结果以及其中涉及的法律问题进行详细剖析。通过对实际案例的研究，深入了解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在实践中的运行情况，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之处。例如，在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中，通过分析审查机构对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竞争影响等因素的考量，探讨我国反垄断审查在相关市场界定、竞争效果评估等方面的实践操作和存在的问题，为完善审查程序提供实践依据。1.3国内外研究现状在国外，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领域的研究起步较早，成果丰硕。美国作为反垄断法的发源地，其学者在相关市场界定、市场支配地位认定以及并购的竞争影响评估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研究。如波斯纳（RichardA.Posner）在《法律的经济分析》中运用经济分析方法，对反垄断审查中的诸多问题进行了剖析，强调了效率在反垄断审查中的重要性，认为反垄断审查应在维护竞争秩序的同时，注重对经济效率的考量，为美国的反垄断审查实践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持。欧盟的研究则侧重于区域一体化背景下的反垄断审查协调，关注不同成员国之间审查标准和程序的一致性与差异性。相关学者对欧盟并购条例的解读和分析，为欧盟范围内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提供了理论依据，如对欧盟委员会在并购审查中的权力行使、审查程序的透明度和公正性等方面的研究，推动了欧盟反垄断审查制度的不断完善。国内学者对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研究随着我国外资并购活动的增加而逐渐深入。早期研究主要集中在对国外反垄断审查制度的介绍和借鉴，如王晓晔教授的《企业合并中的反垄断问题》，系统阐述了国外反垄断审查制度的基本框架和主要内容，为我国建立和完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提供了有益的参考。近年来，国内学者开始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对审查程序中的具体问题进行研究。在审查标准方面，学者们探讨了如何构建适合我国国情的审查标准体系，综合考虑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潜在竞争等多种因素。在审查流程上，研究主要关注如何提高审查效率，减少不必要的行政干预，确保审查程序的公正性和透明度。例如，有学者提出建立快速审查机制，对于不具有明显垄断倾向的外资并购案件，简化审查程序，缩短审查时间，以提高市场效率。尽管国内外学者在该领域已取得了丰富的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现有研究对新兴产业和数字经济领域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关注不够。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新兴产业和数字经济领域的外资并购日益频繁，其具有不同于传统产业的特点，如网络效应、平台经济等，使得传统的反垄断审查标准和方法难以完全适用。现有研究在审查程序的协同性方面探讨较少。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涉及多个部门和机构，如何加强各部门之间的协同合作，形成高效的审查机制，是当前研究的薄弱环节。此外，对于审查程序中公众参与和信息公开的研究也有待加强，公众参与和信息公开是保障审查程序公正性和透明度的重要因素，但目前相关研究在这方面的深度和广度都有所欠缺。本研究的创新点在于，聚焦于新兴产业和数字经济领域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深入分析其特点和挑战，提出针对性的审查标准和程序建议，填补现有研究在这方面的空白。同时，本研究将着重探讨审查程序中的协同机制，从制度设计和实际操作层面，提出加强各部门协同合作的具体措施，提高审查效率和质量。在公众参与和信息公开方面，本研究将提出完善相关制度的建议，保障公众的知情权和参与权，促进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民主化和科学化。二、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概述2.1外资并购的概念与现状外资并购，即外资公司、企业、经济组织或个人通过购买股权或资产的方式，对境内企业实施并购。这种并购方式涵盖股权并购与资产并购两种类型。股权并购是指外国投资者协议购买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股东的股权，或认购境内公司增资，使境内公司变更设立为外商投资企业。资产并购则是指外国投资者设立外商投资企业，并通过该企业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且运营该资产，或者外国投资者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并以该资产投资设立外商投资企业运营该资产。与新建投资相比，外资并购能使外国企业更迅速地进入和占领市场，还可利用被并购企业的营销渠道、技术与管理制度等固有优势，因而成为国际直接投资的主要方式。我国外资并购的发展历程可追溯至20世纪90年代初，彼时外资主要收购国有中小型企业或亏损企业。到了90年代中期，外商开始将目光转向效益良好的大中型骨干企业，在原有合资企业基础上，从参股逐步转变为控股，但在每年的外商直接投资（FDI）中，外资并购的数量和金额占比均较小。例如，从1998年到2001年，中国国内并购发生了1700起，金额为1250亿元人民币，其中外资并购国内企业仅66起，金额为66亿元人民币。加入WTO后，我国逐步取消对外企控股比例的限制，外企在上市和并购范围上拥有更大选择空间，部分跨国公司进入扩张阶段，将并购作为主要扩张战略，外资并购活动日益活跃。2005年，外资并购呈现井喷式发展，在啤酒、钢铁、机械、水泥、流通业等多个行业，都出现了引人注目的外资并购案例。近年来，我国外资并购保持活跃态势。在行业分布上，主要集中在服务业、制造业、批发零售业等领域。服务业中的金融、物流、信息技术服务等行业，吸引了大量外资并购。在制造业，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等产业成为外资并购的热点。批发零售业，外资通过并购整合渠道资源，提升市场份额。从并购规模来看，大额并购案例时有发生，对行业格局产生重要影响。在并购方式上，除传统的股权并购和资产并购外，跨境换股、要约收购等方式也逐渐被采用。当前我国外资并购呈现出一些显著特点。在行业选择上，倾向于具有战略意义和市场潜力的行业，如新兴产业和消费升级领域。随着我国经济结构调整和消费升级，新能源、生物医药、高端消费等行业对外资具有强大吸引力。在目标企业选择上，注重行业龙头企业和具有核心技术、品牌优势的企业。通过并购这些企业，外资能够快速获取市场份额、技术和品牌资源，增强在国内市场的竞争力。并购主体更加多元化，除传统跨国公司外，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风险投资机构等也积极参与外资并购，为市场带来更多活力和创新思维。2.2反垄断审查程序的重要性反垄断审查程序在外资并购活动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维护市场竞争、保护消费者权益和保障国家经济安全发挥着关键作用。从维护市场竞争的角度来看，市场竞争是市场经济的核心，是推动经济发展和创新的重要动力。外资并购虽然能够带来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等优势，但如果缺乏有效的监管，可能导致市场过度集中，形成垄断势力。垄断企业往往凭借其市场支配地位，限制其他企业进入市场，阻碍市场竞争的正常进行。这不仅会削弱市场的活力和创新能力，还会导致资源配置的低效。反垄断审查程序通过对可能产生垄断影响的外资并购进行严格审查，能够及时发现和阻止垄断行为的发生，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例如，在某一行业中，如果外资并购导致市场份额过度集中在少数企业手中，反垄断审查机构可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并购进行干预，要求企业采取剥离资产、限制市场份额等措施，以恢复市场竞争的充分性。这样可以促使企业通过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成本、创新技术等方式来提升竞争力，而不是依赖垄断地位获取超额利润。保护消费者权益也是反垄断审查程序的重要目标。消费者是市场经济的最终受益者，市场竞争的充分与否直接关系到消费者的切身利益。当市场存在垄断时，消费者往往面临着更高的价格、更少的选择和更低的产品质量。垄断企业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可能会提高产品价格，减少产品的种类和创新，降低服务质量。反垄断审查程序能够有效遏制外资并购可能带来的垄断行为，保障市场竞争的公平性，从而使消费者能够享受到更多的实惠。通过保持市场的充分竞争，企业为了吸引消费者，会不断降低价格、提高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推出更多创新产品，满足消费者多样化的需求。例如，在电信行业，如果外资并购导致市场垄断，消费者可能会面临高额的通信费用和较差的服务质量。反垄断审查可以确保市场竞争的存在，促使电信企业提供更合理的价格和更好的服务，保障消费者的通信权益。反垄断审查程序对于保障国家经济安全也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外资并购活动日益频繁，国家经济安全面临着新的挑战。一些外资并购可能涉及关键产业和重要领域，如能源、金融、通信等，如果这些领域被外资垄断，可能会对国家的经济安全和战略利益造成威胁。反垄断审查程序可以对涉及国家经济安全的外资并购进行重点审查，评估并购对国家产业安全、战略资源控制等方面的影响。对于可能危害国家经济安全的外资并购，审查机构可以采取禁止并购、附加限制性条件等措施，以维护国家的经济安全。例如，在能源领域，对于外资对国内重要能源企业的并购，反垄断审查机构会综合考虑能源供应的稳定性、国家对能源资源的控制权等因素，确保国家能源安全不受威胁。2.3相关法律法规基础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法律体系以《反垄断法》为核心，同时涵盖《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经营者集中审查暂行规定》《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等一系列法律法规和规章，这些法律法规共同构成了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法律基础，为审查工作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操作规范。《反垄断法》作为我国反垄断领域的基本法律，在2007年8月30日由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并于2008年8月1日起施行，后于2022年6月24日进行修正。该法明确规定了垄断行为的定义，包括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以及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经营者集中，这为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提供了基本的法律框架。在经营者集中方面，《反垄断法》规定了经营者集中达到国务院规定的申报标准的，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同时，明确了审查经营者集中时需考虑的因素，如参与集中的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及其对市场的控制力、相关市场的市场集中度、经营者集中对市场进入和技术进步的影响、对消费者和其他有关经营者的影响以及对国民经济发展的影响等。这些规定为反垄断执法机构在审查外资并购案件时提供了全面的考量标准，确保审查工作能够综合权衡各种因素，准确判断并购行为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商务部等六部委于2006年发布并于2009年修订的《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对外资并购境内企业的相关事宜做出了具体规定。其中明确要求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应遵守中国的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造成过度集中、排除或限制竞争，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这一规定进一步强调了外资并购活动需接受反垄断审查的必要性，从并购行为的基本原则层面，为反垄断审查提供了支持。在具体操作层面，该规定还对外资并购的申报程序、审查流程等做出了详细说明，与《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相互配合，使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程序更加细化和可操作。例如，对于外资并购涉及的股权并购和资产并购的具体申报材料、审批程序等都有明确规定，有助于提高审查工作的效率和准确性。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颁布的《经营者集中审查暂行规定》，对经营者集中审查的程序和标准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规范。该规定明确了申报文件和资料的要求，包括申报书、集中对相关市场竞争状况影响的说明、集中协议、参与集中的经营者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上一会计年度财务会计报告等，确保申报信息的全面性和准确性，为审查工作提供充分的信息基础。在审查程序方面，详细规定了立案、调查、审查期限、审查决定等各个环节的具体操作流程和时间限制。规定反垄断执法机构在收到符合规定的申报文件、资料后，对属于本机关管辖的经营者集中申报，自收到完整的申报文件、资料之日起30日内予以立案。在审查期限上，分为初步审查和进一步审查，初步审查期限为30日，进一步审查期限为90日，特殊情况下可延长60日。这些明确的时间规定，有助于提高审查效率，避免审查工作的拖延，保障外资并购活动能够在合理的时间内得到明确的审查结果。《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则清晰界定了经营者集中的申报标准，规定经营者集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一是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全球范围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10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4亿元人民币；二是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2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4亿元人民币。这一标准的设定，明确了哪些外资并购案件需要进行反垄断申报，使得反垄断审查的范围更加清晰，有助于反垄断执法机构集中资源，对可能产生垄断影响的外资并购案件进行重点审查，提高审查工作的针对性和有效性。三、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具体内容3.1申报程序3.1.1申报标准2024年1月22日修订通过并施行的《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对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做出明确规定。当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全球范围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12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8亿元人民币；或者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4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8亿元人民币时，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营业额的计算，需考虑银行、保险、证券、期货等特殊行业、领域的实际情况，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这一申报标准的设定具有重要意义和一定的合理性。从宏观层面看，它为反垄断审查程序筛选出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重大影响的外资并购案件，有助于反垄断执法机构集中资源，对关键并购交易进行有效监管。在微观层面，为企业提供了清晰的行为指引，使企业在进行外资并购决策时，能够依据明确的标准判断是否需要申报，从而合理安排并购进程，降低法律风险。以某大型外资企业并购国内同行业企业为例，若该并购符合上述申报标准，反垄断执法机构能够及时介入审查，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潜在影响，防止可能出现的垄断行为。然而，在实践中，现行申报标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市场环境日益复杂，现有的申报标准可能无法全面涵盖所有具有垄断风险的外资并购情形。对于一些新兴产业和创新型企业，其营业额可能在短期内未达到申报标准，但通过并购却可能迅速获取市场优势地位，对市场竞争产生重大影响。某些互联网平台企业，凭借独特的商业模式和技术优势，在未达到传统营业额申报标准时，通过并购竞争对手或相关领域企业，可能形成市场垄断，限制创新和竞争。此外，在计算营业额时，对于特殊行业、领域的具体计算办法尚未完全细化，导致在实际操作中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影响申报的准确性和审查的公正性。3.1.2申报主体与申报文件申报主体的确定是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申报程序中的关键环节。依据《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的指导意见》，在经营者合并方式的集中中，申报主体为参与合并的全部经营者；而在其他方式的经营者集中里，由取得控制权或施加决定性影响的经营者进行申报，其他经营者需予以配合。这一规定明确了不同并购方式下的申报责任主体，确保申报工作能够有序开展。在股权并购中，若一家外资企业通过购买境内企业的股权取得控制权，那么该外资企业即为申报主体，境内被并购企业需配合提供相关资料和信息。申报文件是反垄断执法机构了解并购情况、进行审查的重要依据，其完整性和准确性直接影响审查工作的效率和质量。申报需提交的文件涵盖多个方面，主要包括申报书、集中对相关市场竞争状况影响的说明、集中协议、参与集中的经营者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上一会计年度财务会计报告等。申报书应详细记录并购各方的基本信息，如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注册地址等，以及并购交易的基本情况，包括并购方式、并购目的、并购金额等。集中对相关市场竞争状况影响的说明则要求申报主体深入分析并购对相关市场的竞争格局、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潜在竞争等方面的影响，提供充分的证据和数据支持，以便反垄断执法机构能够全面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集中协议作为并购交易的核心文件，应完整呈现并购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交易条款、交割条件等重要内容。参与集中的经营者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上一会计年度财务会计报告，能够为反垄断执法机构提供企业的财务状况信息，包括营业收入、利润、资产负债等，有助于评估企业的经济实力和市场影响力。在准备申报文件时，有诸多要点需要注意。申报主体应确保所提供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或虚报重要信息。在填写申报书和撰写对相关市场竞争状况影响的说明时，要以客观、科学的态度进行分析，避免主观臆断和片面解读。在收集和整理财务会计报告等资料时，要严格按照相关会计准则和审计要求进行，确保数据的可靠性和合规性。申报主体还应注意文件的格式和规范，按照反垄断执法机构的要求进行排版和装订，以便于审查机构查阅和审核。3.1.3申报豁免情形在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中，存在申报豁免的情况。当经营者集中符合一定条件时，可以免于申报。这些条件主要包括：一是参与集中的一个经营者拥有其他每个经营者50%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份或者资产的；二是参与集中的每个经营者50%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份或者资产被同一个未参与集中的经营者拥有的。这两种情形下的经营者集中，由于其内部股权结构和控制关系的特殊性，通常不会对市场竞争产生实质性的排除、限制影响，因此可以豁免申报。一家外资企业对其控股子公司进行进一步的股权整合，由于该外资企业原本就拥有子公司50%以上的股权，这种集中行为一般不会改变市场竞争格局，所以可以豁免申报。申报豁免制度对经济发展具有多方面的积极影响。从企业运营角度来看，能够降低企业的并购成本和时间成本，提高并购效率。企业无需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准备申报文件，也无需等待反垄断审查的结果，可以更快地完成并购交易，实现资源整合和战略布局。在一些紧急的并购项目中，申报豁免可以使企业抓住市场机遇，迅速完成并购，提升企业的竞争力。从市场活力角度而言，申报豁免有助于促进市场的合理竞争和资源的优化配置。对于一些不会产生垄断风险的并购行为给予豁免申报，能够鼓励企业进行正常的并购活动，推动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提高市场的整体效率。在新兴产业领域，企业之间的技术整合和业务协同并购，若符合申报豁免条件，能够加速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激发市场活力。申报豁免也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反垄断执法机构会对申报豁免的情形进行严格审查，确保豁免申报不会对市场竞争造成潜在威胁。对于申报豁免的并购行为，反垄断执法机构保留事后监督的权力，一旦发现豁免申报的并购行为在实施后出现了影响市场竞争的情况，将依法采取相应措施，如要求企业进行补充申报、对并购行为进行调查或采取补救措施等。3.2审查程序3.2.1审查机构与职责分工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工作主要由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承担，其下的反垄断局具体负责经营者集中审查事务。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在审查中肩负着多方面重要职责。它需对符合申报标准的外资并购案件进行全面审查，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并购可能产生的排除、限制竞争效果进行深入评估。在审查过程中，需要综合考虑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潜在竞争等多种因素，准确判断并购行为对市场竞争秩序的影响。对于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通过对饮料市场的深入调研和细致分析，考量了可口可乐和汇源在果汁饮料市场的份额、品牌影响力、销售渠道等因素，最终做出了禁止并购的决定，以维护市场竞争的公平性。除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外，其他相关部门在审查中也发挥着协同作用。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负责组织、协调、指导反垄断工作，研究拟订有关竞争政策，组织调查、评估市场总体竞争状况并发布评估报告，制定、发布反垄断指南，协调反垄断行政执法工作。发改委、商务部等部委在涉及国家安全审查的外资并购案件中参与审查，从国家经济安全、产业安全等角度进行考量。在一些涉及关键产业的外资并购案件中，发改委可能会对并购对国家产业政策、经济发展战略的影响进行评估；商务部则可能从国际贸易、外资政策等方面提供意见，各部门之间相互协作，共同保障外资并购审查的全面性和科学性。在职责分工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作为主要审查机构，负责具体的案件审查和执法工作；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侧重于宏观政策的制定和协调；其他相关部门则根据自身职能，在特定领域为审查工作提供支持和补充。这种职责分工模式体现了一定的合理性，能够充分发挥各部门的专业优势，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各部门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制约关系，以确保审查权力的规范行使。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对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审查工作进行指导和监督，防止其在审查过程中出现权力滥用或审查标准不一致的情况。其他相关部门在涉及自身职能的审查环节中，也可以对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审查结果提出意见和建议，促进审查结果的公正性和科学性。3.2.2审查阶段与期限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分为初步审查和进一步审查两个阶段，各阶段有明确的期限规定。初步审查是审查程序的起始阶段，期限为30日。在这一阶段，反垄断执法机构主要对申报的外资并购案件进行初步的形式审查和初步的实质审查。形式审查包括对申报文件的完整性、准确性进行审核，确保申报文件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实质审查则主要是对并购案件的基本情况进行初步分析，判断并购是否存在明显的排除、限制竞争的可能性。在收到申报文件后，执法机构会检查申报书、集中协议等文件是否齐全，对参与集中的经营者的营业额计算是否准确等。同时，会对相关市场的竞争状况进行初步了解，评估并购各方在市场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初步审查认为并购案件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反垄断执法机构将进入进一步审查阶段。进一步审查的期限为90日，特殊情况下可延长60日。在这一阶段，审查工作更加深入和全面。执法机构会对相关市场进行更细致的界定，综合运用多种方法，如需求替代分析、供给替代分析等，准确确定并购所涉及的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在对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的分析上，会采用更精确的数据和更科学的计算方法，如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指数）等，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结构的影响。还会全面考量并购对市场进入、技术进步、消费者利益等多方面的影响。在某一外资企业并购国内科技企业的案件中，进一步审查阶段，执法机构深入分析了该并购对国内科技市场的创新活力、消费者获取技术产品的价格和质量等方面的影响，以做出准确的审查决定。在实践中，审查期限的执行情况总体较为规范，但也存在一些特殊情况。部分复杂案件由于涉及的市场范围广、行业专业性强，或者需要进一步收集和核实证据，导致审查期限延长。一些新兴产业的外资并购案件，由于市场竞争格局复杂，相关市场界定困难，审查机构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进行研究和分析，从而延长了审查期限。审查期限的严格执行对于提高审查效率、保障企业合法权益具有重要意义。合理的审查期限可以使企业及时了解并购项目的审批结果，以便安排后续的经营计划。严格的期限规定也能促使审查机构提高工作效率，避免审查工作的拖延，确保反垄断审查程序的公正性和权威性。3.2.3审查内容与方法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内容涵盖多个关键方面，其中市场份额与市场集中度是重要的审查要点。市场份额反映了参与并购的企业在相关市场中所占的业务比例，是评估企业市场地位的直观指标。较高的市场份额通常意味着企业在市场中具有更强的影响力和定价能力。在某一行业中，如果一家企业的市场份额过高，就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市场集中度则用于衡量市场中企业的集中程度，通过计算市场中主要企业的市场份额之和或采用HHI指数等方法来评估。较高的市场集中度表明市场可能被少数企业垄断，限制了市场竞争的充分性。当市场集中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反垄断执法机构会重点关注并购是否会进一步加剧市场集中，从而对竞争产生负面影响。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也是审查的核心内容。这包括对潜在竞争的影响，即并购是否会消除或削弱潜在竞争对手进入市场的可能性。如果外资并购导致市场进入壁垒提高，限制了新企业的进入，就可能减少市场的竞争活力。并购对创新的影响也不容忽视。创新是推动经济发展和提高消费者福利的重要动力，若并购抑制了企业的创新投入和创新能力，不利于行业的长期发展，反垄断执法机构也会对此进行考量。在科技行业的外资并购中，审查机构会关注并购是否会导致技术研发的停滞或减少，是否会阻碍新技术的推广和应用。在审查方法上，界定相关市场是关键环节。相关市场包括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界定相关商品市场时，主要采用需求替代分析方法，从消费者的角度出发，考虑消费者对商品的需求偏好、商品的可替代性等因素。如果两种商品在功能、用途、价格等方面具有较高的可替代性，那么它们就可能属于同一相关商品市场。对于饮料市场，果汁饮料和碳酸饮料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可替代性，在界定相关商品市场时，需要考虑消费者在选择饮料时对这两类产品的偏好和替代程度。供给替代分析也是重要的辅助方法，从生产者的角度，分析企业在生产技术、设备、工艺等方面的转换能力，判断不同商品之间的供给替代关系。界定相关地域市场时，要考虑商品的销售范围、运输成本、消费者偏好的地域差异等因素。对于一些易腐食品，由于其销售范围受到运输和保鲜条件的限制，相关地域市场可能相对较小，仅限于某一地区。而对于一些标准化的电子产品，其销售范围可能覆盖全国甚至全球，相关地域市场则较为广泛。在实际审查中，会根据具体案件的特点，综合运用多种方法和因素，准确界定相关市场，为后续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奠定基础。3.3救济程序3.3.1行政复议在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中，行政复议是重要的救济途径之一。当经营者对反垄断执法机构依据《反垄断法》第二十八条（禁止经营者集中的决定）、第二十九条（对经营者集中附加限制性条件的决定）作出的决定不服时，可以先依法申请行政复议。这一规定为经营者提供了对审查决定提出异议的机会，有助于保障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确保审查决定的公正性和合理性。申请行政复议需满足一系列条件。申请人必须是明确的，且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即经营者认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审查决定对其自身权益产生了直接影响。在某外资并购案件中，被禁止并购的企业作为申请人，因其并购计划被否定，企业的战略布局和经济利益受到影响，所以与审查决定存在利害关系。申请人还需有具体的行政复议请求和理由，清晰地阐述对审查决定的不满之处以及要求变更或撤销决定的依据。例如，企业可以指出审查机构在相关市场界定、市场份额计算或竞争影响评估等方面存在错误，从而导致审查决定不合理。申请人需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申请，且申请应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属于收到行政复议申请的行政复议机构的职责范围，同时其他行政复议机关尚未受理同一行政复议申请，人民法院尚未受理同一主体就同一事实提起的行政诉讼。行政复议的受理机构通常为作出审查决定的反垄断执法机构的上级机关。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作出的审查决定，其上级机关可能是国务院相关部门。受理机构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会对申请进行全面审查。审查内容包括审查决定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受理机构会仔细核实审查过程中收集的证据，判断其是否足以支持审查决定。同时，会审查审查机构在适用《反垄断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时是否准确无误，是否遵循了法定的审查程序。在审查过程中，受理机构会充分听取申请人的意见，给予申请人陈述和申辩的机会。申请人可以提供新的证据和理由，以支持自己的主张。受理机构也会对原审查决定的相关材料进行深入研究，必要时还会进行调查取证。根据审查结果，受理机构会作出相应的行政复议决定。如果认为原审查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将维持原决定；若发现原决定存在错误，如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或程序违法等，会依法撤销、变更原决定或者责令原审查机构重新作出决定。3.3.2行政诉讼行政诉讼是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救济程序的重要组成部分，为经营者提供了另一种司法救济途径。当经营者对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审查决定不服，且在经过行政复议后仍不满意复议结果时，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这一程序的设置，体现了司法对行政行为的监督和制约，有助于保障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诉讼需满足一定的起诉条件。原告需是认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即参与外资并购的经营者。原告需有明确的被告，通常为作出审查决定的反垄断执法机构。原告还需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详细说明要求法院判决撤销、变更审查决定的具体内容以及支持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在某外资并购行政诉讼案件中，原告企业指出反垄断执法机构在审查过程中，对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存在错误，导致对并购可能产生的竞争影响评估不准确，进而请求法院撤销原审查决定。此外，起诉应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行政诉讼的审理程序遵循严格的法律规定。法院在受理案件后，会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会对反垄断执法机构作出审查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包括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程序合法性等方面。法院会审查执法机构在收集证据、认定事实时是否遵循法定程序，证据是否充分、确凿；审查执法机构在适用《反垄断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时是否准确，是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况；审查执法机构在整个审查过程中是否遵循了法定的程序，如是否保障了经营者的陈述、申辩权等。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和被告都有权利进行举证和质证。原告可以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被告则需提供作出审查决定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以证明其决定的合法性。法院会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质证情况，综合判断审查决定是否合法。根据审理结果，法院会作出相应的判决。如果认定审查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若发现审查决定存在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等情形，会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审查决定，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在判决执行方面，若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判决，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确保判决得到有效执行，维护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四、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实践案例分析4.1黑石收购SOHO中国案4.1.1案例背景与交易概况黑石收购SOHO中国这一交易备受市场瞩目，其背后有着复杂的市场环境和企业战略考量。SOHO中国由潘石屹和张欣于1995年联手创建，在国内商业地产领域占据重要地位，主要在北京和上海城市中心开发和持有高档商业地产，开发总量达500万平方米。然而，近年来SOHO中国面临着一系列发展困境。从财务数据来看，2020年SOHO中国实现营业收入21.92亿元，同比增长约19%，但毛利13.9亿元，同比减少7.9%，净利润同比减少58.8%至5.43亿元。租金收入方面，2020年租金收入15.37亿元，同比下降了16%。从市场环境角度，国内写字楼市场整体面临出租率不佳的问题，SOHO中国的写字楼出租业务也受到较大冲击，2020年12月31日出租率约为60%。这些因素导致SOHO中国在商业地产市场的竞争力和盈利能力下降，促使其寻求战略转型和资本运作。黑石集团作为全球领先的另类资产管理公司及金融咨询服务提供商，业务领域涉及私募股权基金、房地产基金、夹层基金等，管理的总资产规模庞大，截至2021年已接近4.2万亿元。黑石集团一直对中国商业地产市场保持关注，积极寻找优质投资项目，以进一步拓展其在亚洲地区的业务布局。中国商业地产市场虽然面临一定挑战，但仍具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尤其是一线城市的核心商业地产项目，具备稳定的现金流和增值空间。SOHO中国拥有的优质商业地产资产，如位于北京、上海等城市核心地段的写字楼物业，符合黑石集团的投资策略和资产配置需求。2021年6月16日晚间，SOHO中国发布公告，黑石集团旗下公司TwoCitiesMasterHoldingsIILimited拟以要约的最高现金代价236.58亿港元全数接纳（BoyceLimited及CapevaleLimited(BVI)将保留的合共467,958,000股股份除外），要约代价为每股5港元。交易完成后，潘石屹夫妇作为SOHO中国现有控股股东将保留9%的股权，SOHO中国将继续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此次收购旨在实现双方的战略目标，黑石集团通过收购获取优质商业地产资产，进一步扩大在中国市场的业务版图；SOHO中国则借助黑石的资金和资源优势，实现战略转型和资产优化。4.1.2反垄断审查过程与结果2021年6月16日，黑石发出全面收购要约后，自联合公告发出后，要约方就向中国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提交并购审查申报相关文件及材料。由于申报过程中需要补充额外信息，7月6日，SOHO中国公告延迟寄发综合文件。8月3日，要约方收到中国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于8月2日签发的通知，对要约方根据《中国反垄断法》提交的申报正式立案审查。尽管该申报已获正式立案，要约方及SOHO中国仍可能被要求提供进一步信息及材料供监管机构审查。在审查过程中，市场监管总局重点关注的焦点问题之一是相关市场的界定。商业地产市场涵盖多种业态，包括写字楼、购物中心、公寓等，准确界定黑石收购SOHO中国所涉及的相关市场，对于评估市场份额和竞争影响至关重要。监管总局需要综合考虑地理位置、客户群体、产品特性等因素，判断黑石和SOHO中国在相关市场中的竞争关系。在地域市场方面，需要明确是全国性市场、区域性市场还是特定城市的市场；在产品市场方面，要确定是商业地产整体市场，还是细分到写字楼市场等。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也是审查的关键要点。监管总局会详细分析黑石和SOHO中国在相关市场中的市场份额，评估收购完成后市场集中度的变化情况。若收购导致市场集中度大幅提高，可能引发对市场竞争的担忧。还会考量该收购对市场竞争的潜在影响，包括是否会限制其他竞争对手的发展，是否会影响市场的创新活力和消费者的选择等。若收购后黑石利用其市场地位，提高租金、降低服务质量，限制其他商业地产企业的市场进入，将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截至目前，黑石收购SOHO中国的反垄断审查结果尚未最终确定。但根据以往类似案例和反垄断审查的一般原则，如果审查认为该收购不会对市场竞争产生实质性的排除、限制影响，可能会无条件批准；若存在一定竞争问题，但可以通过附加限制性条件来解决，如要求黑石剥离部分资产、限制市场行为等，可能会附加条件批准；若认为收购对市场竞争的负面影响较大且无法通过合理措施解决，则可能会禁止此次收购。4.1.3案例对审查程序的启示黑石收购SOHO中国案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带来多方面启示，对完善审查程序和提高审查效率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在审查程序方面，该案例凸显了明确审查标准和流程的重要性。当前，我国反垄断审查在相关市场界定、市场份额计算、竞争影响评估等方面的标准和流程虽有规定，但在复杂的商业地产领域，仍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这导致审查过程中可能出现不同理解和判断，影响审查的公正性和效率。因此，应进一步细化审查标准和流程，针对不同行业的特点，制定具体、可操作的审查指南。在商业地产领域，明确相关市场界定的具体方法和参数，规定市场份额计算的统一口径，使审查工作更加规范化、标准化，减少审查过程中的争议和不确定性。在提高审查效率上，该案例暴露出审查时间较长可能给企业和市场带来的不利影响。从申报到立案审查，再到最终结果的确定，整个过程耗时较长，这期间企业的发展战略和市场预期可能受到影响。为提高审查效率，可以借鉴国际经验，建立快速审查机制。对于一些明显不具有垄断倾向的外资并购案件，简化审查程序，缩短审查时间。也可以加强审查机构的资源配置和能力建设，提高审查人员的专业素质和工作效率，确保审查工作能够及时、准确地完成。在审查透明度和沟通机制上，该案例表明加强与企业的沟通和信息披露十分必要。在审查过程中，企业可能对审查标准和要求存在疑问，审查机构也需要企业提供更多详细信息。建立良好的沟通机制，使审查机构能够及时向企业反馈审查进展和问题，企业也能及时回应和补充材料，有助于提高审查效率和质量。同时，加强审查信息的公开披露，让市场和公众了解审查的依据、过程和结果，增强审查工作的透明度和公信力，促进市场的健康发展。4.2可口可乐收购汇源案4.2.1案例背景与交易概况2008年9月3日，可口可乐公司宣布计划以每股12.2港元的价格，收购中国汇源果汁集团有限公司全部已发行股本，总收购价达179.2亿港元。这一收购计划在当时引起了广泛关注，其背后有着复杂的市场环境和企业战略考量。从市场环境来看，中国果汁市场呈现出快速发展的态势。随着消费者健康意识的提高，对果汁饮料的需求不断增加，中国果蔬汁市场预计将以14.5%的复合年增长率持续增长至2012年的191亿公升。在果汁领域，汇源已成为中国果汁行业的第一品牌，截至2007年底，汇源100%纯果汁及中浓度果蔬汁的销售量分别占国内市场总额的42.6%和39.6%，连续数年在这两项指标上占据市场领导地位。汇源还形成了一条较为成熟的产业链，拥有二十余个生产基地，截至2007年年底，拥有3804家经销商和8000家分销商，以及3900名销售代表。这些优势使得汇源在果汁市场中具有重要地位，也吸引了可口可乐的目光。可口可乐作为全球最大的软饮料制造商，在中国饮料市场面临着激烈的竞争。碳酸饮料的销售呈下降趋势，可乐的市场份额被百事赶超，在纯净水市场无法与娃哈哈抗衡，在果汁市场输给了汇源，茶饮料市场则不敌康师傅和统一。为了拓展市场份额，提升在中国饮料市场的竞争力，可口可乐将目标瞄准了汇源。通过收购汇源，可口可乐能够获取汇源引以为傲的品牌价值、市场份额、市场潜力和营销网络，与自身在低浓度果汁市场上的优势形成互补。倚仗两者的品牌效应和渠道协同，再结合出众的资源整合能力、国际市场营销手段和产品研发优势，可口可乐有望在与中国同类企业的竞争中占据优势地位。对于汇源而言，接受并购也有自身的考量。超常的收购溢价是重要因素之一，在全球市场低迷的情况下，该项收购给出了近3倍于公司股价的超常溢价，由朱新礼全资控股的汇源控股公司将坐收超过74亿港元的股份出让款，并由其出任名誉董事长。汇源也面临着资金及经营压力。公司2007年生产成本上升22.8%，营销成本增加50.3%，但价格仅提高7.5%。汇源计划专注于高利润的上游原料市场。在并购案中，合约涉及的并购标的不包括汇源耕耘已久的上游原料环节。若并购成行，汇源可从面向消费者的产品竞争红海市场中抽身，专注于上游环节的经营。4.2.2反垄断审查过程与结果2008年9月18日，可口可乐公司向商务部递交了申报材料，后于9月25日、10月9日、10月16日和11月19日根据商务部要求对申报材料进行了补充。11月20日，商务部认为申报材料达到标准，对此项申报进行立案审查，并通知了可口可乐公司。由于此项集中规模较大、影响复杂，12月20日初步阶段审查工作结束后，商务部决定实施进一步审查，并书面通知可口可乐公司。在进一步审查过程中，商务部对集中造成的各种影响进行了全面评估，并于2009年3月20日前完成了审查工作。在审查过程中，商务部依据《反垄断法》第二十七条，从多个方面进行了深入审查。在市场份额与市场控制力方面，可口可乐在中国碳酸软饮料市场占据较大份额，具有较强的市场支配地位。若收购汇源成功，其有可能将这种支配地位传导至果汁饮料市场，对现有果汁饮料企业产生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在果汁市场中，汇源是重要的参与者，拥有较高的市场份额和品牌影响力，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后，将进一步增强其在果汁市场的控制力。市场集中度也是审查的重点。若可口可乐收购汇源，果汁市场的集中度将显著提高，可能导致市场竞争的减弱。通过对相关市场集中度的分析，能够判断该收购行为是否会对市场竞争结构产生不利影响。如果市场集中度超过一定阈值，就可能引发对垄断行为的担忧。商务部还考量了经营者集中对市场进入、技术进步、消费者和其他有关经营者以及国民经济发展的影响。在市场进入方面，收购完成后，可口可乐通过控制“美汁源”和“汇源”两个知名果汁品牌，加之其在碳酸饮料市场已有的支配地位及相应的传导效应，将使潜在竞争对手进入果汁饮料市场的障碍明显提高。这可能抑制市场的创新活力，阻碍新企业进入市场，不利于市场的健康发展。在技术进步方面，若收购导致市场竞争减弱，企业可能会减少在技术研发上的投入，从而影响整个行业的技术进步速度。在消费者和其他有关经营者方面，集中完成后，可口可乐公司可能利用其市场地位，搭售、捆绑销售果汁饮料，或者设定其他排他性的交易条件，导致消费者被迫接受更高价格、更少种类的产品，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会挤压国内中小型果汁企业的生存空间。在国民经济发展方面，该收购可能对中国果汁行业的持续健康发展产生不良影响，不利于产业结构的优化和升级。商务部还特别关注了汇源品牌对果汁饮料市场竞争产生的影响。汇源品牌在中国果汁市场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是影响市场竞争的关键因素。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后，对汇源品牌的控制将进一步增强其在果汁市场的竞争力，可能改变市场竞争格局，对其他果汁企业造成更大的竞争压力。经过全面审查，商务部于2009年3月18日做出决定，禁止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商务部认为此项经营者集中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将对中国果汁饮料市场有效竞争和果汁产业健康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具体表现为“两个传导效应和一个挤压效应”，即可口可乐有能力将其在碳酸软饮料市场上的支配地位传导到果汁饮料市场，损害消费者权益；通过控制两个知名品牌，增强对果汁市场的控制力，提高潜在竞争对手进入市场的障碍；挤压国内中小型果汁企业生存空间，抑制国内企业的竞争和创新能力。4.2.3案例对审查程序的启示可口可乐收购汇源案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提供了多方面的重要启示，对完善审查程序和提高审查质量具有深远的借鉴意义。在相关市场界定方面，该案例凸显了准确界定相关市场的极端重要性。相关市场的界定是反垄断审查的基石，直接影响到对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以及竞争影响的判断。在本案中，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存在多种可能性，如饮料市场、非碳酸饮料市场、果汁市场，或者更细分的纯果汁饮料市场、中浓度果汁市场或低浓度果汁市场。不同的界定方式会导致对市场竞争影响的判断截然不同。如果相关市场界定过宽，可能会低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负面影响；若界定过窄，则可能高估竞争问题。这启示我们，在今后的反垄断审查中，应综合运用多种方法，全面考虑产品特性、消费者需求、市场竞争状况等因素，准确界定相关市场。可以结合需求替代分析和供给替代分析，从消费者的需求偏好和生产者的生产能力转换等角度，科学确定相关市场的范围。竞争影响评估方法的完善也是该案例带来的重要启示。在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时，需要运用科学、全面的方法。传统的评估方法主要关注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等静态指标，但在复杂的市场环境中，这些指标可能无法全面反映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动态影响。在本案中，除了考虑可口可乐和汇源在市场中的份额和集中度外，还需深入分析并购对市场进入、技术进步、消费者选择等方面的动态影响。应加强对市场动态变化的监测和分析，引入经济学模型和数据分析工具，提高竞争影响评估的准确性和科学性。可以运用计量经济学模型，分析并购对价格、产量、创新等方面的影响，为审查决策提供更有力的支持。审查程序的透明度和公众参与度的提升同样不容忽视。在本案中，公众对并购案高度关注，表达了对民族品牌、市场竞争和消费者权益的担忧。这表明公众参与和信息公开对于反垄断审查至关重要。提高审查程序的透明度，能够增强公众对审查工作的信任和理解。审查机构应及时公布审查的进展、依据和结果，让公众了解审查的过程和决策的依据。应拓宽公众参与渠道，充分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和建议。可以通过举行听证会、公开征求意见等方式，让消费者、企业、行业协会等各方参与到审查过程中，使审查结果更能反映社会公共利益。五、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存在的问题与挑战5.1法律法规方面的不足5.1.1审查标准不够细化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标准存在不够细化的问题，这在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等关键标准上表现得尤为明显。虽然《反垄断法》规定审查需考虑参与集中的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及其对市场的控制力、相关市场的市场集中度等因素，但对于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达到何种程度会被认定为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缺乏明确、具体的量化标准。在实践中，执法机构难以准确判断并购行为是否会对市场竞争产生实质性影响，这不仅影响了审查工作的效率，也降低了审查结果的确定性和可预测性。以某外资企业并购国内同行业企业为例，在审查过程中，由于缺乏明确的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量化标准，执法机构对于该并购是否会导致市场垄断难以做出准确判断。尽管可以获取并购双方的市场份额数据，但由于没有具体的标准作为参考，无法确定该市场份额是否会引发垄断问题。这使得审查过程变得复杂和漫长，企业也难以根据现有标准判断并购是否能够获得批准，增加了企业的决策风险和时间成本。这种审查标准不细化的情况，还可能导致不同执法人员对同一案件的判断存在差异，影响执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由于缺乏统一、明确的标准，执法人员在审查时可能会受到主观因素的影响，对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的理解和判断产生偏差，从而导致类似案件的审查结果不一致。这不仅损害了企业的合法权益，也削弱了反垄断审查制度的公信力。5.1.2相关市场界定方法不完善在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中，相关市场界定方法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这对审查工作的准确性产生了不利影响。目前，我国主要采用需求替代分析方法来界定相关市场，这种方法虽然能够从消费者的角度考虑产品的可替代性，但在实际操作中存在一定的困难。消费者的需求偏好和消费行为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文化、地域、收入水平等，这些因素使得准确判断产品之间的需求替代关系变得复杂。在不同地区，消费者对同一种产品的需求偏好可能存在差异，这就导致在界定相关市场时难以确定统一的标准。相关市场界定方法还缺乏对供给替代和潜在竞争的充分考虑。供给替代分析在界定相关市场时具有重要作用，它能够从生产者的角度考虑企业在生产技术、设备、工艺等方面的转换能力，判断不同产品之间的供给替代关系。然而，我国目前在这方面的考虑相对不足，导致相关市场界定不够全面。潜在竞争也是影响市场竞争格局的重要因素，但在现有界定方法中，对潜在竞争的评估不够充分，难以准确预测外资并购对未来市场竞争的影响。在新兴产业领域，潜在竞争者的进入可能会对市场竞争产生重大影响，但由于缺乏对潜在竞争的有效评估，可能会低估外资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威胁。随着数字经济和平台经济的快速发展，传统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面临更大的挑战。数字经济和平台经济具有网络效应、多边市场等特点，使得产品和服务的边界变得模糊，传统的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分析方法难以准确适用。在互联网平台领域，一个平台可能同时提供多种服务，这些服务之间的关系复杂，难以用传统方法界定相关市场。这就需要探索新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以适应数字经济和平台经济的发展需求。5.1.3法律条文之间的协调性问题《反垄断法》与其他法律法规在审查程序规定上存在一定的冲突，这给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工作带来了困扰。在一些情况下，《反垄断法》与《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经营者集中审查暂行规定》等法律法规在审查标准、审查期限、申报要求等方面的规定不完全一致，导致执法机构在实际操作中面临选择困境。在审查期限上，不同法律法规的规定可能存在差异，使得执法机构难以确定统一的审查时间，影响审查工作的效率和公正性。这些法律条文之间的冲突，也给企业带来了困惑。企业在进行外资并购时，需要同时遵守多部法律法规的规定，但由于这些法律法规之间存在不协调之处，企业难以准确把握申报和审查的要求，增加了企业的合规成本和法律风险。企业在准备申报材料时，可能会因为不同法律法规对申报文件的要求不一致，而不知道应该按照哪部法律法规的规定来准备，导致申报工作出现延误或错误。法律条文之间的协调性问题还可能导致执法机构之间的职责不清和工作衔接不畅。不同执法机构在执行相关法律法规时，可能会因为法律条文的冲突而产生分歧，影响审查工作的顺利进行。在涉及多个执法机构的外资并购案件中，由于不同机构对法律法规的理解和执行存在差异，可能会出现相互推诿或重复审查的情况，降低审查工作的效率和质量。5.2审查机构与人员方面的问题5.2.1审查机构的独立性与权威性不足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机构在行政体系中的地位对审查公正性有着重要影响。目前，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作为主要审查机构，虽承担着重要职责，但在行政体系中，其独立性和权威性存在一定程度的不足。从行政隶属关系看，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是国务院直属机构，在开展审查工作时，可能会受到其他行政部门或地方政府的干预。一些地方政府为了追求短期的经济增长和政绩，可能会对涉及本地企业的外资并购案件施加不当影响，希望审查机构放宽审查标准，以促进并购交易的完成。在某些地区，地方政府为吸引外资，可能会要求审查机构对一些存在潜在垄断风险的外资并购案件给予特殊关照，这无疑会干扰审查机构的正常工作，影响审查的公正性和客观性。审查机构在与其他相关部门协调合作时，也可能面临权力博弈和利益冲突的问题。在涉及国家安全审查等多部门参与的外资并购案件中，不同部门之间的职责和权力划分不够清晰，容易出现相互推诿或争权的情况。在某一涉及关键产业的外资并购案件中，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从反垄断角度进行审查，而其他相关部门从国家安全角度审查，由于部门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可能导致审查结果出现分歧，影响审查工作的顺利进行。这种情况不仅降低了审查效率，也削弱了审查机构的权威性，使得审查结果的公信力受到质疑。审查机构在资源配置和执法手段方面也存在一定局限。与日益增长的外资并购案件数量和复杂程度相比，审查机构的人员、资金和技术等资源相对有限。这导致审查机构在面对复杂的案件时，难以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和分析，从而影响审查的质量和效果。在一些涉及新兴技术和复杂商业模式的外资并购案件中，审查机构可能由于缺乏专业的技术人员和先进的分析工具，无法准确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进一步削弱了审查机构的权威性和公信力。5.2.2审查人员专业素质有待提高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工作对审查人员在经济、法律等多方面的专业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审查人员需要具备扎实的经济学知识，能够运用各种经济分析方法，准确评估外资并购对市场竞争、产业结构、经济效率等方面的影响。在分析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时，需要运用相关的经济学模型和数据处理方法，对市场竞争格局进行科学判断。审查人员还需具备深厚的法律素养，熟悉国内外反垄断法律法规以及相关的政策文件，能够准确运用法律条文对并购案件进行法律分析和判断。在审查过程中，要依据《反垄断法》等法律法规，对并购行为是否构成垄断进行严格的法律界定和论证。然而，目前我国审查人员的专业素质现状与实际需求之间存在一定差距。部分审查人员缺乏系统的经济学知识培训，在运用经济分析方法时存在困难。在评估外资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动态影响时，由于对产业经济学、博弈论等知识掌握不足，难以准确预测并购可能带来的市场变化。在法律专业方面，虽然审查人员对国内反垄断法律法规有一定了解，但随着国际经济形势的变化和外资并购案件的日益复杂，对国际反垄断法律和国际并购规则的熟悉程度不够，在处理涉及国际因素的外资并购案件时，可能会出现法律适用错误或分析不全面的情况。随着新兴产业和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对审查人员的专业能力提出了更高的挑战。新兴产业和数字经济具有创新性、快速迭代性和跨界融合性等特点，传统的反垄断审查知识和方法难以完全适应。在数字经济领域，平台企业的市场竞争行为和垄断表现形式与传统企业有很大不同，审查人员需要具备对大数据、算法、网络效应等数字经济关键要素的理解和分析能力。目前审查人员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和专业能力还较为欠缺，需要加强学习和培训，以提升应对新兴产业和数字经济领域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工作的能力。5.3审查程序的效率与透明度问题5.3.1审查周期较长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期限有明确规定，初步审查期限为30日，进一步审查期限为90日，特殊情况下可延长60日。在实际操作中，部分外资并购案件的审查周期明显超过规定期限，给企业和市场带来了诸多不利影响。从企业角度来看，审查周期过长增加了企业的时间成本和资金成本。企业在进行外资并购时，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前期准备和谈判工作。审查周期的延长，使得企业的并购计划无法按时推进，可能导致企业错过最佳的市场时机。企业为了维持并购项目的进行，需要持续投入资金，增加了企业的财务压力。某外资企业计划并购国内一家高科技企业，由于审查周期过长，企业在等待审查结果的过程中，不仅需要支付高额的财务顾问费用和律师费用，还错过了市场上的一些技术合作机会，影响了企业的发展战略。审查周期过长也会影响市场的稳定和效率。外资并购作为市场资源配置的一种方式，其交易的及时性对于市场的正常运行至关重要。长时间的审查会导致市场不确定性增加，影响投资者的信心和市场预期。在某一行业中，若外资并购案件审查周期过长，可能会使其他企业对该行业的投资持观望态度，阻碍市场的正常竞争和资源的有效配置，降低市场的活力和创新能力。审查周期较长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随着经济的发展，外资并购案件日益复杂，涉及的行业领域广泛，市场竞争格局多样，这给审查工作带来了巨大挑战。一些新兴产业的外资并购案件，由于行业发展迅速，市场变化频繁，相关市场界定和竞争影响评估难度较大，审查机构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进行研究和分析。审查机构的资源相对有限，面对不断增加的外资并购案件数量，审查人员和技术手段难以满足实际需求，导致审查效率低下。审查过程中可能需要进行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与相关企业和部门进行沟通协调，这也会耗费大量时间，进一步延长审查周期。5.3.2信息披露不充分在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过程中，信息披露存在诸多不足，这对审查的公正性和透明度产生了负面影响。从审查机构角度来看，信息披露的内容和范围有限。审查机构通常仅公布审查结果，对于审查过程中的具体依据、分析方法和考虑因素等关键信息，缺乏详细的披露。在某外资并购案件中，审查机构仅宣布禁止并购，但未说明禁止的具体理由和所依据的市场数据、竞争分析等内容，使得企业和公众无法了解审查决策的形成过程，难以对审查结果进行有效监督和评价。在审查过程中，向公众和相关利益方的信息通报也存在不足。公众和相关利益方往往无法及时了解审查的进展情况，无法参与到审查过程中表达自己的意见和建议。这不仅损害了公众的知情权，也不利于审查机构全面了解市场情况和各方意见，可能导致审查结果无法充分反映市场实际情况和社会公共利益。在一些涉及民生领域的外资并购案件中，公众对并购可能带来的产品价格、服务质量等问题高度关注，但由于缺乏信息通报机制，公众无法及时获取审查信息，也无法向审查机构反馈自己的关切。提高审查透明度对于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具有重要意义。充分的信息披露可以增强公众对审查工作的信任和理解，提高审查机构的公信力。公众能够了解审查的依据和过程，就会更加认可审查结果，减少对审查工作的质疑和误解。透明的审查程序有助于吸引外资。外国投资者在进行并购决策时，会关注东道国审查程序的透明度和公正性。透明的审查程序能够让外国投资者更好地了解并购项目的风险和预期，增强其投资信心，促进外资并购活动的顺利进行。提高审查透明度还可以促进市场竞争。市场参与者能够获取审查信息，就可以更好地了解市场动态和竞争格局，及时调整经营策略，提高市场竞争力。为提高审查透明度，可以采取一系列措施。审查机构应完善信息披露制度，明确信息披露的内容、范围和方式。除审查结果外，应详细披露审查过程中的相关信息，包括市场数据、分析方法、竞争影响评估等，确保信息的全面性和准确性。建立健全信息通报机制，及时向公众和相关利益方通报审查进展情况，拓宽公众参与渠道，如举行听证会、公开征求意见等，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和建议，使审查结果更加科学、合理。六、完善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的建议6.1完善法律法规体系6.1.1细化审查标准明确市场份额等审查标准的具体量化指标及考量因素，对于提升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科学性和公正性具有关键作用。目前，我国在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等关键审查标准上缺乏明确的量化规定，导致审查过程中存在较大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为解决这一问题，可借鉴国际经验，结合我国市场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量化指标。设定当并购后企业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达到一定比例，如30%或50%以上时，应重点关注其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在市场集中度方面，可采用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指数），规定当HHI指数超过一定阈值，如1500或2000时，需进行深入的竞争影响评估。除量化指标外，还应充分考虑多种其他因素。市场进入壁垒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之一。如果外资并购导致市场进入壁垒显著提高，新企业难以进入市场参与竞争，那么该并购就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在某一行业中，外资并购后，企业通过控制关键技术、专利或销售渠道，使得新企业难以获得必要的资源和市场渠道，从而限制了市场竞争。并购对创新的影响也不容忽视。创新是推动经济发展和提升消费者福利的重要动力，若外资并购抑制了企业的创新投入和创新能力，将不利于行业的长期发展。在科技行业，外资并购可能导致企业减少研发投入，整合或关闭被并购企业的研发部门，阻碍新技术的研发和应用，这种情况下，反垄断审查机构应谨慎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消费者利益同样是审查中不可忽视的因素。如果外资并购导致产品价格上涨、质量下降或选择减少，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就应受到反垄断审查的关注。在一些生活消费品行业，外资并购后企业可能凭借市场优势地位提高产品价格，降低产品质量，消费者不得不支付更高的价格购买质量更低的产品，这种并购行为就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负面影响，反垄断审查机构应综合考虑这些因素，做出合理的审查决策。6.1.2完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市场环境的变化，我国现有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已难以满足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需求，亟待引入新的方法并结合实际案例进行优化，以更准确地界定相关市场。在传统的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分析方法基础上，可引入假定垄断者测试（SSNIP）方法。该方法通过假设一个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垄断者，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对目标产品或服务进行一个“小而显著且非临时性”的涨价，观察消费者和生产者的反应，从而确定相关市场的范围。在界定某一新兴电子产品的相关市场时，假设垄断者对该产品涨价5%，如果消费者大量转向购买其他类似功能的电子产品，那么这些替代品就应纳入相关市场范围；如果生产者能够在短期内迅速调整生产，提供类似产品，那么这些潜在的供给者也应被考虑在相关市场内。以阿里巴巴收购饿了么为例，在界定相关市场时，传统方法可能仅从餐饮外卖服务的需求和供给角度进行分析，难以全面涵盖数字经济时代的复杂因素。运用SSNIP方法，可假设饿了么在收购后提高外卖服务价格，观察消费者是否会转向美团外卖等其他平台，以及其他平台是否能迅速填补市场空缺。考虑到外卖服务与本地生活服务平台的紧密关联，还需分析消费者是否会因为外卖价格上涨而减少在平台上的其他消费，如购买生鲜、日用品等，从而确定相关市场不仅包括餐饮外卖市场，还可能延伸到本地生活服务综合市场。随着数字经济和平台经济的发展，市场竞争格局发生了深刻变化，还应引入基于大数据分析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通过对海量的市场交易数据、用户行为数据的分析，挖掘产品或服务之间的关联关系和替代关系，更准确地界定相关市场。在互联网广告市场，可通过分析用户在不同平台上的浏览行为、广告投放数据等，确定不同广告平台之间的竞争关系和相关市场范围。6.1.3加强法律条文之间的协调《反垄断法》与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在审查程序规定上的冲突，严重影响了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工作的顺利开展，必须采取有效措施加强法律条文之间的协调，确保审查工作有统一、明确的法律依据。应全面梳理《反垄断法》《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经营者集中审查暂行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明确各法律法规在审查程序中的适用范围和优先顺序。制定统一的审查标准，在市场份额计算、相关市场界定、竞争影响评估等关键环节，确保各法律法规的规定一致。在市场份额计算方法上，统一规定采用销售额、销售量或其他合理指标进行计算，并明确计算的时间范围和统计口径，避免不同法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