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原文及翻译

《老子》原文及翻译引言《老子》，又称《道德经》，是中国古代先秦诸子分家前的一部著作，为其时诸子所共仰，传说是春秋时期的老子（李耳）所撰写，是道家哲学思想的重要来源。其文约，其义丰，涵盖哲学、伦理学、政治学、军事学等诸多领域，对中国乃至世界的思想文化发展都产生了深远影响。这部典籍的核心在于阐述“道”与“德”的观念，主张“无为而治”、“道法自然”，蕴含着深邃的智慧。以下选取《老子》中部分具有代表性的章节，附上原文、今译及简要释义，以期与读者共同领略这部古老智慧宝典的魅力。需要说明的是，《老子》文约义丰，历代注疏众多，译文及释义仅为一家之言，旨在提供一种理解的路径，读者若能由此深入，自得其味。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原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今译：可以用言语表达的“道”，并非恒常不变的“道”；可以被命名的“名”，并非恒常不变的“名”。无法命名的状态，是天地形成的开始；能够命名的状态，是万物产生的根源。因此，常常保持无欲的心态，才能观察到“道”的深奥精微之处；常常带着求知欲去观察，才能看到“道”的表象和边界。“无欲”和“有欲”这两种状态，来源相同只是名称不同，都可称之为深远玄妙。深远又深远，这就是通向一切奥妙的入口。释义与浅解：本章是《老子》的开篇，也是全书的总纲，核心在于阐释“道”的特性。老子首先指出，真正永恒的“道”是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的，一旦用言语去定义，它就失去了其本来的无限性和流动性，成为了局限的、暂时的“道”。同样，世间万物的名称也是人为赋予的，并非永恒不变。接着，老子从“无”和“有”两个角度来探讨“道”。“无名，天地之始”，指的是“道”在尚未化生万物之前，那种混沌未分、无形无名的状态，是宇宙的本源。“有名，万物之母”，则指“道”化生万物之后，万物各自具有了形态和名称，成为了具体的存在。“常无欲，以观其妙”，是说当人内心清净，摒弃私欲杂念时，才能体悟到“道”深奥精微、无形无象的本质。“常有欲，以观其徼”，则是说当人带着一定的认知和观察目的时，可以看到“道”在具体事物上的体现，及其所呈现的边界和表象。老子认为，“无欲”与“有欲”、“无名”与“有名”，看似对立，实则同源，都是“道”的不同显现，都指向那深远玄妙的终极实在。“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强调了“道”的深奥莫测，它是理解宇宙万物一切奥妙的总根源和入口。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原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今译：天下的人都知道什么是美，这样一来，丑的观念也就随之产生了；都知道什么是善，这样一来，不善的观念也就随之产生了。因此，有和无相互依存而生成，难和易相互比较而形成，长和短相互对照而显现，高和低相互依靠而存在，音和声相互配合而和谐，前和后相互跟随而有序。所以，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理世事，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任凭万物自然兴起而不加干预，生养了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仗恃己功，成就了事业却不居功自傲。正因为不居功，所以他的功绩才不会失去。释义与浅解：本章阐述了老子的辩证思想和“无为”的处世智慧。老子认为，世间的许多概念都是相对的，如美与丑、善与不善、有与无、难与易等，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转化，一方的存在以另一方的存在为前提。这种相对性是事物存在的普遍规律。基于这种认识，老子提出了“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的主张。这里的“无为”并非消极不作为，而是指不妄为，不强行干预，顺应事物的自然本性和发展规律。“不言之教”则是指通过自身的行为示范来影响他人，而非依靠空洞的说教。圣人的“无为”具体体现在：任凭万物自然生长而不横加干涉（“万物作焉而不辞”）；创造了万物却不将其据为私有（“生而不有”）；有所作为却不以此自夸（“为而不恃”）；成就了功业却不居功自傲（“功成而弗居”）。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绩才会永远留存。这体现了一种无私、谦逊、顺应自然的高尚品格和政治智慧。第八章上善若水原文：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今译：最高境界的善就像水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停留在众人都厌恶的低洼之地，所以它的品性最接近于“道”。居住要像水那样安于卑下，心胸要像水那样深沉宁静，待人要像水那样仁爱无私，言语要像水那样真诚守信，为政要像水那样治理有方，做事要像水那样发挥才能，行动要像水那样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与人相争，所以才不会招致怨恨和过失。释义与浅解：本章以水为喻，阐述了“上善”的品格，以及这种品格如何接近于“道”。水是老子哲学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水具有滋养万物、孕育生命的特性，却从不自夸，不与万物争名夺利。它总是流向低洼之处，甘居人所不欲的卑下地位，这种谦逊、不争、包容的品性，与“道”的无为、自然、无私的特性极为相似，所以说“几于道”。接着，老子具体描述了“上善”之人应具备的七种品格，均以水的特性为参照：“居善地”：选择适宜的环境，安于卑下，不攀高结贵。“心善渊”：心胸像深渊一样深沉宁静，包容万物，明澈通达。“与善仁”：与人相处时，像水滋养万物一样，怀有仁爱之心，真诚无私。“言善信”：言语像水一样真实可信，信守承诺。“政善治”：治理政事时，像水一样善于疏导，使社会自然有序。“事善能”：做事时，像水一样具有适应各种环境、发挥不同作用的能力。“动善时”：行动时，像水一样善于把握时机，适时而动。最后，老子总结：正因为像水那样与世无争，所以才不会有过失和怨恨。这既是一种高尚的道德境界，也是一种高明的处世智慧。第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原文：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今译：古时候善于行道的人，其思想精微奥妙、深远通达，深奥得难以认识。正因为难以认识，所以只能勉强地来形容他：他小心谨慎啊，好像冬天踩着冰过河；他警觉戒备啊，好像害怕四邻的围攻；他庄重严肃啊，好像在别人家做客；他和缓洒脱啊，好像冰块渐渐消融；他敦厚质朴啊，好像未经雕琢的原木；他旷达开阔啊，好像幽深的山谷；他浑朴包容啊，好像浑浊的水流。谁能在浑浊中安静下来，慢慢地变得澄清？谁能在安定中保持活力，慢慢地萌发生机？保持这种“道”的人，不追求完满。正因为不追求完满，所以能够像破旧的器物一样，经过更新而获得新生。释义与浅解：本章描绘了体道者（即“善为道者”）的精神风貌和行为特征。老子认为，真正得道的人，其境界高深莫测，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只能“强为之容”，即用比喻的方式来勉强形容。这些比喻生动地展现了体道者的多重品格：“豫兮若冬涉川”：形容其行事谨慎，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犹兮若畏四邻”：形容其警觉敏锐，常怀敬畏之心，不敢妄自尊大。“俨兮其若客”：形容其庄重自持，待人恭敬有礼。“涣兮若冰之将释”：形容其心境平和舒展，没有执着和凝滞，如冰雪消融般自在。“敦兮其若朴”：形容其品性敦厚朴实，如同未经雕琢的原木，保持着本真的状态。“旷兮其若谷”：形容其心胸开阔旷达，如山谷般能容纳万物。“混兮其若浊”：形容其能包容世俗的浑浊，不刻意求清，与万物相融，不露锋芒。接着，老子提出了两个富有哲理的问题：“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这既是对体道者能力的描述，也暗含了修道的方法。浑浊的水，只有安静下来才能慢慢澄清；安定的状态，只有保持内在的活力才能逐渐萌发生机。这意味着，体道者能够在纷扰中保持宁静，在稳定中孕育变化，顺应自然的节奏。最后，老子指出，体道者的一个重要特质是“不欲盈”，即不追求极致和完满。正因为不自满，所以能够不断更新，即使有所遮蔽，也能焕发新的生机（“蔽而新成”）。这种“不盈”的智慧，体现了“道”的谦下、不争、循环往复的特性。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原文：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今译：有一个东西浑然天成，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它寂静无声啊，空虚无形啊，独立长存而不改变，循环运行而不停息，可以作为天地万物的本源。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就给它取个字叫做“道”，勉强给它个名称叫做“大”。“大”意味着运行不息、广阔无边；运行不息就意味着伸展遥远；伸展遥远最终又会返回本源。所以，道是大的，天是大的，地是大的，人也是大的。宇宙间有四大，而人是其中之一。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释义与浅解：本章是老子对“道”的本体论阐述，集中探讨了“道”的起源、特性以及宇宙间的根本法则。“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明确指出“道”是先于天地而存在的，是混沌未分的统一体，是宇宙的终极根源。它“寂兮寥兮”，没有声音，没有形体，超越了感官的认知范围。“独立而不改”，说明“道”不依赖于任何其他事物，具有绝对的独立性和永恒性，其本性不会改变。“周行而不殆”，描述“道”循环往复、永不停息地运行，化生万物而不竭。因此，“道”可以作为“天地母”，即天地万物的本源。由于“道”的无名无形，老子只好“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道”是其字，“大”是其名。这里的“大”，并非指体积上的大小，而是指其包容性、普遍性和无限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进一步描述了“道”的运动特性。“逝”指“道”的运行不息，无远弗届；“远”指其伸展辽远，无处不在；“反”（通“返”）则是指“道”运行到极致后，又会返回其本源，体现了一种循环往复的运动规律，这也是老子“反者道之动”思想的雏形。接着，老子提出了“域中有四大”的观点：道、天、地、人。这里将“人”提升到与道、天、地并列的高度，体现了对人的重视。但人并非至高无上，而是处于一个效法链条之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是老子思想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法”即效法、遵循。人效法地的厚德载物，地效法天的刚健运行，天效法道的自然无为，而道则效法“自然”——即其自身本来的样子，自然而然，没有外在的强迫。“道法自然”是老子哲学的核心命题之一，强调一切都应顺应其内在的本性，不加人为干预。第四十章反者道之动原文：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今译：循环往复是“道”的运动规律；柔弱是“道”的作用方式。天下万物产生于“有”，而“有”又产生于“无”。释义与浅解：本章篇幅虽短，却蕴含着老子哲学中两个极为重要的观点。“反者道之动”：“反”有两层含义，一是“返回”、“复归”，即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必然会向其相反的方向转化，最终回归本源，这体现了“道”的循环运动特性。二是“相反”、“对立”，即任何事物都包含着对立的方面，对立双方相互依存、相互转化，这是“道”推动事物变化的动力。这一思想深刻揭示了宇宙万物运动变化的基本规律，具有朴素的辩证法思想。“弱者道之用”：“道”在发挥作用时，往往表现为“柔弱”的一面。这里的“柔弱”并非指软弱无力，而是一种顺应自然、不逞强、不妄为的状态。老子认为，柔弱的东西更具生命力和发展潜力，如水滴石穿、柔弱胜刚强等。这提醒人们要学会以柔克刚，谦逊不争，顺应规律。“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是老子关于宇宙生成的基本观点。“有”指的是具体的、有形有名的事物和现象。“无”则是指“道”的无形无名、混沌未分的状态，它是“有”的根源。万物由“有”化生而来，而“有”最终又源于“无”（即“道”）。这里的“无”并非绝对的空无，而是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道”的潜在状态。这一思想与第一章“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相呼应，进一步阐述了“道”作为宇宙本源的特性。第四十二章道生一原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今译：道产生混沌未分的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