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探究：现状、困境与破局之路

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探究：现状、困境与破局之路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金融市场的动态发展中，银行业金融机构占据着核心地位，其稳定运营关乎整个金融体系的安危。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作为金融市场的关键制度安排，在优化金融市场结构、维护金融秩序稳定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从理论层面来看，研究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有助于深化对金融法基础理论的认识，推动金融法学科体系的完善。通过剖析强制退市制度中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配置以及监管与司法的协同机制，能够为金融法学的理论发展提供新的视角和研究方向，进一步丰富金融法在市场退出领域的理论内涵。从实践角度而言，我国金融市场正处于快速发展与变革的关键时期，金融创新不断涌现，市场竞争日益激烈，银行业金融机构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风险。在此背景下，部分银行业金融机构因经营不善、风险管理失控等原因，出现了严重的财务困境和经营危机，若不能及时、有效地实施强制退市，将可能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危及整个金融体系的安全。例如，一些问题银行长期处于停业整顿状态却难以退出市场，不仅占用了大量的金融资源和监管资源，还对市场信心造成了负面影响，阻碍了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完善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能够为监管部门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操作指引，使其在面对问题银行时能够依法依规、果断有序地采取退市措施，及时化解金融风险，保护存款人和投资者的合法权益，维护金融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对完善金融市场体系而言，强制退市制度是金融市场“优胜劣汰”机制的重要体现。通过强制经营失败的银行业金融机构退出市场，可以促使金融资源向更具竞争力和效率的金融机构流动，优化金融资源配置，提高金融市场的整体运行效率，推动金融市场向更加成熟、健康的方向发展。同时，明确、规范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能够增强市场主体对金融市场规则的预期，激发市场活力，促进金融创新，为金融市场的可持续发展营造良好的制度环境。在法律制度建设方面，当前我国关于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法律规范较为分散，存在着立法层级不高、规定不够细化、协调性不足等问题，难以满足实际操作的需要。加强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的研究，能够为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参考，填补法律空白，完善法律体系，提高金融法治水平，使我国的金融法律制度更好地适应金融市场发展的需求。综上，深入研究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无论是对于维护金融市场稳定、保障金融体系安全，还是对于推动金融法理论发展、完善金融法律制度，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外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方面的研究起步较早，理论和实践成果较为丰富。在理论研究上，学者们从金融稳定、市场效率以及投资者保护等多重视角展开深入剖析。例如，从金融稳定角度，[国外学者姓名1]的研究指出，强制退市制度能够及时隔离问题银行的风险，防止其向整个金融体系扩散，对维护金融稳定起着关键作用。通过对多个国家银行业危机案例的分析，发现当问题银行未能及时退市时，金融体系的稳定性会受到严重威胁，进而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从市场效率视角，[国外学者姓名2]认为强制退市制度有助于优化金融资源配置，使金融资源从低效率的银行流向更具竞争力和创新能力的金融机构，提高金融市场的整体运行效率。在投资者保护方面，[国外学者姓名3]强调完善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能够保障投资者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求偿权，减少投资者的损失。在立法与实践方面，美国和英国等发达国家的经验具有代表性。美国建立了多层次、较为完善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体系，《联邦存款保险法》《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等法律法规对银行强制退市的条件、程序、监管主体等做出了详细规定。在实践中，美国监管机构能够依据这些法律规定，果断对问题银行采取强制退市措施。例如，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对多家经营不善的银行实施了强制退市，通过有序的清算和处置，有效化解了金融风险。英国则注重通过金融监管机构的行政权力推动银行强制退市，金融行为监管局（FCA）和审慎监管局（PRA）在银行强制退市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其相关法律制度和监管实践强调对金融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以及市场秩序的维护。国内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的研究相对较晚，但随着金融市场的发展，近年来也取得了不少成果。学者们主要围绕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存在的问题、原因及完善路径展开研究。有学者指出，我国存在强制退市法律规范分散、缺乏系统性的问题，如《商业银行法》《公司法》《企业破产法》等法律法规中虽有涉及银行强制退市的相关规定，但这些规定较为零散，缺乏统一的协调和整合，导致在实际操作中存在诸多困难。实践中撤销与破产界限模糊，使得一些本应破产的银行却以撤销方式退市，影响了市场的公平和效率。政府在退市进程中实际主导作用过强，可能导致行政干预过度，影响市场机制的有效发挥。法院在处理银行破产案件时能力不足，缺乏专业的金融审判人才和经验，难以高效、公正地处理复杂的银行破产案件。也有学者从比较法的角度，对国外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制度进行研究，为我国提供借鉴。通过对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家强制退市制度的比较分析，提出我国应结合自身国情，吸收国外先进经验，完善强制退市法律规范体系，明确监管机构和法院在强制退市中的职责分工，建立健全风险预警和处置机制，加强对投资者和存款人的保护等。尽管国内外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研究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现有研究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的特殊法律问题，如金融衍生产品的处理、跨境银行退市的法律协调等，研究还不够深入。在监管与司法的协同机制方面，虽然有所提及，但缺乏具体的操作性建议。随着金融创新的不断发展，新的金融业务和模式不断涌现，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提出了新的挑战，现有研究在应对这些新挑战方面存在一定的滞后性。本文将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针对这些不足，深入探讨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的完善路径，结合最新的金融发展动态和法律实践，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建议。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问题时，本文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这一复杂的金融法律议题。文献研究法是基础的研究手段。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学术文献、法律法规、政策文件以及相关研究报告，梳理和总结现有的研究成果与实践经验，了解该领域的研究现状与发展趋势。深入研读《商业银行法》《公司法》《企业破产法》等与银行强制退市密切相关的法律法规，分析其中的具体规定与适用情况，为后续的研究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同时，关注国外如美国、英国等国家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方面的立法与实践，汲取其先进经验与有益做法，为我国相关制度的完善提供参考。案例分析法是本文研究的重要途径。选取我国银行业发展历程中具有代表性的强制退市案例，如海南发展银行、包商银行等的退市事件，对这些案例进行详细的分析与解读。深入剖析案例中银行业金融机构出现问题的原因、强制退市的过程、各方主体的行为以及所产生的影响等。通过对具体案例的研究，揭示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实践中存在的问题与挑战，为提出针对性的完善建议提供现实依据。以包商银行的退市为例，深入分析其在经营过程中存在的公司治理缺陷、风险管理失控等问题，以及监管部门在处置过程中所采取的措施和遇到的困难，从中总结经验教训。比较研究法也是重要的研究方法之一。对不同国家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进行比较，分析其在立法模式、退市标准、程序规则、监管机构职责等方面的差异与共性。将美国完善的多层次退市法律体系与我国分散的法律规范进行对比，探讨我国在立法完善方面可借鉴的方向。通过比较不同国家的制度，发现我国现有制度的不足，吸收国外先进的立法理念与实践经验，为构建适合我国国情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提供有益的思路。本文的研究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在研究视角上，从金融法的综合视角出发，不仅关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法律规范本身，还深入探讨法律制度与金融市场稳定、金融监管体制以及投资者和存款人保护之间的内在联系，力求全面揭示强制退市法律制度在金融体系中的重要作用与运行机制。在研究内容上，针对当前金融创新不断发展的背景，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涉及的新问题、新挑战进行深入研究，如金融衍生产品在强制退市中的处理、数字银行等新型金融机构的强制退市规则等，填补相关研究领域在应对金融创新方面的不足。在研究方法的运用上，将文献研究、案例分析与比较研究有机结合，形成多维度的研究体系，使研究结论更具说服力和实践指导意义。通过对具体案例的深入分析，验证和丰富理论研究成果，同时结合比较研究，为我国制度完善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国际经验借鉴。二、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概述2.1相关概念界定2.1.1银行业金融机构银行业金融机构，在我国金融体系中占据着核心地位，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商业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吸收公众存款的金融机构以及政策性银行。这一概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有明确规定，其范围涵盖了多种类型的金融机构，各自承担着独特的金融职能，共同构成了我国多元化的银行业体系。商业银行是最为常见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类型，以盈利为主要目的，通过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业务，在金融市场中发挥着资金融通的关键作用。例如，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等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凭借广泛的分支机构网络和雄厚的资金实力，为国家重点项目建设、企业发展以及个人金融需求提供了全方位的金融服务。它们不仅是国家经济建设的重要资金支持者，也是金融市场稳定的重要维护者。同时，还有众多股份制商业银行，如招商银行、民生银行等，以灵活的经营策略和创新的金融产品，满足了不同层次客户的多样化金融需求，为金融市场注入了活力，推动了金融创新和市场竞争。城市信用合作社和农村信用合作社则专注于服务特定区域的居民和小微企业。城市信用合作社主要面向城市社区居民和小型企业，为其提供便捷的金融服务，助力城市经济的发展和社区建设。农村信用合作社作为农村金融的主力军，扎根农村地区，致力于为广大农民、农村个体工商户和农村中小企业提供金融支持。它们熟悉当地农村经济和农民需求，能够为农村居民提供小额信贷、储蓄、支付结算等基础金融服务，对于促进农村经济发展、支持农业生产、增加农民收入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一些农村地区，农村信用合作社通过发放农户小额贷款，帮助农民购买种子、化肥等农业生产资料，支持农村特色产业发展，推动了农村经济的繁荣。政策性银行不以盈利为目的，其设立旨在贯彻国家产业政策和区域发展政策，为特定领域和项目提供金融支持。国家开发银行主要支持国家基础设施、基础产业和支柱产业项目建设，为国家重大战略实施提供长期稳定的资金保障。中国进出口银行致力于促进我国对外贸易和对外经济合作，通过提供进出口信贷、对外担保等金融服务，支持我国企业“走出去”，提升我国在国际经济舞台上的竞争力。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专注于农村政策性金融业务，为农业农村发展提供资金支持，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推动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和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在国家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国家开发银行提供了大量的长期贷款，确保项目顺利实施，为国家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2.1.2强制退市强制退市，是指当银行业金融机构出现不符合金融市场持续运营规定条件时，被依法强制终止其在金融市场中的经营资格和上市地位的行为。这一概念强调了退市的强制性，与自愿退市存在本质区别。自愿退市通常是银行业金融机构基于自身战略调整、股权结构变动等原因，主动向监管机构申请退出市场的行为，体现了企业的自主决策。而强制退市则是监管机构依据法律法规和监管规则，对出现严重问题的银行业金融机构采取的一种监管措施，目的在于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秩序，保护广大存款人和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强制退市对金融市场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是金融市场“优胜劣汰”机制的重要体现，能够及时清理金融市场中的问题机构，优化金融市场结构，提高金融市场的整体运行效率。当一家银行业金融机构出现严重的经营管理不善、财务状况恶化、违法违规经营等问题，且无法通过自身努力或外部救助恢复正常经营时，若继续让其留在金融市场，不仅会消耗大量的金融资源，还可能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危及整个金融体系的安全。通过强制退市，能够将问题机构及时隔离，防止风险进一步扩散，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强制退市还可以促使银行业金融机构加强自身风险管理和内部控制，提高经营管理水平，增强市场竞争力，从而推动整个银行业的健康发展。2.2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主要法律依据在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涉及多部法律法规，这些法律共同构成了强制退市制度的法律框架，为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强制退市提供了基本的法律依据和操作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是规范商业银行经营活动和市场退出的重要法律。其中，第七章对商业银行的接管和终止进行了规定。该法第七十一条明确指出，“商业银行不能支付到期债务，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由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其破产。商业银行被宣告破产的，由人民法院组织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等有关部门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商业银行破产清算时，在支付清算费用、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后，应当优先支付个人储蓄存款的本金和利息”。这一规定清晰地界定了商业银行破产的条件和程序，强调了在破产宣告前需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以及清算组的组成方式和破产清偿顺序，突出了对个人储蓄存款人权益的优先保护，在维护金融市场稳定和保护存款人利益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在20世纪90年代末亚洲金融危机期间，海南发展银行因出现严重的支付危机，无法支付到期债务，最终依据《商业银行法》相关规定，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后，由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作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的一般性法律，同样适用于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破产清算。该法对破产申请与受理、管理人、债务人财产、债权申报、债权人会议、重整、和解、破产清算等程序作出了全面、系统的规定。在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中，《企业破产法》为法院审理案件提供了基本的程序框架和法律准则。它确保了破产程序的公正、透明和有序进行，保障了债权人、债务人等各方主体的合法权益。在包商银行破产案中，法院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受理破产申请，指定管理人，对包商银行的资产进行清查、评估和处置，对债权进行申报和确认，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破产清算，使整个破产过程在法律的框架内有序推进。《金融机构撤销条例》是专门针对金融机构撤销制定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撤销金融机构，依照本条例执行。本条例所称撤销，是指中国人民银行对经其批准设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金融机构依法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终止其经营活动，并予以解散”。第五条明确了撤销的条件，即“金融机构有违法违规经营、经营管理不善等情形，不予撤销将严重危害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应当依法撤销”。该条例还对撤销决定的作出、撤销清算的组织和实施、清算组的职责、债权申报与清偿等方面作出了详细规定，为金融机构撤销提供了具体的操作指引。在实际操作中，当某些城市信用社或农村信用社出现严重违法违规经营或经营管理不善，且对金融秩序和社会公众利益造成严重危害时，监管部门可依据该条例对其作出撤销决定，并按照规定程序组织清算，以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除上述法律法规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公司解散和清算的相关规定，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也具有一定的适用性。虽然银行业金融机构具有特殊性，但在某些方面仍需遵循《公司法》的一般性规定，如公司解散的原因、清算程序的基本要求等，这些规定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提供了补充和支持。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现为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一系列部门规章和规范性文件，如《商业银行并表管理与监管指引》《商业银行风险监管核心指标（试行）》等，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监管指标、风险控制等方面作出了规定，这些规定与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密切相关，为监管部门判断银行业金融机构是否符合强制退市条件提供了具体的量化标准和监管依据。2.3强制退市的主要方式及法律程序2.3.1撤销撤销，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一种重要方式，是指金融监管机构依法对存在严重问题的银行业金融机构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终止其经营活动并予以解散。根据《金融机构撤销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撤销金融机构，依照本条例执行。本条例所称撤销，是指中国人民银行对经其批准设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金融机构依法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终止其经营活动，并予以解散”。在我国金融监管体制改革后，撤销权主要由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银保监会）行使，银保监会作为银行业和保险业的监管机构，承担着维护金融市场稳定、防范金融风险的重要职责，在银行业金融机构撤销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撤销的适用情形主要包括银行业金融机构有违法违规经营、经营管理不善等情形，且不予撤销将严重危害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众利益。当银行业金融机构存在严重的违规放贷行为，导致大量不良贷款产生，严重影响其资产质量和资金流动性，且无法通过自身整改或外部救助恢复正常经营时，监管机构可依法对其作出撤销决定；若银行业金融机构内部管理混乱，内部控制失效，出现严重的财务造假、挪用客户资金等问题，对金融秩序和社会公众利益造成极大损害，也符合撤销的适用条件。撤销的实施主体为银保监会。银保监会在作出撤销决定前，会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违法违规情况等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和评估。通过现场检查、非现场监管等手段，收集相关证据和数据，对金融机构的问题进行准确判断。在调查过程中，监管人员会查阅金融机构的财务报表、业务档案、内部管理制度等资料，与金融机构的高管、员工进行谈话，了解实际运营情况。在充分掌握情况的基础上，银保监会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监管规定，作出是否撤销的决定。一旦决定撤销，会制作撤销决定书，撤销决定自宣布之日起生效，并在报纸上公告，同时在被撤销的金融机构营业场所张贴，以确保相关信息及时、准确地传达给社会公众和相关利益主体。撤销的具体法律程序包括多个环节。自撤销决定生效之日起，被撤销的金融机构必须立即停止经营活动，交回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及其分支机构营业许可证，其高级管理人员、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必须立即停止行使职权，这是撤销程序启动后的首要措施，旨在迅速控制被撤销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防止风险进一步扩大。接下来，会进入撤销清算环节。商业银行依法被撤销的，由银保监会组织成立清算组；非银行金融机构依法被撤销的，由银保监会或者银保监会委托的有关地方人民政府组织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的成员包括银保监会、财政、审计等有关部门、地方人民政府的代表和被撤销的金融机构股东的代表及有关专业人员，其职责涵盖多个方面，如保管、清理被撤销的金融机构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公告存款人及其他债权人，确认债权；处理与清算被撤销的金融机构有关的未了结业务；清理债权、债务，催收债权，处置资产；制作清算方案，按照经批准的清算方案清偿债务；清缴所欠税款；处理被撤销的金融机构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代表被撤销的金融机构参加诉讼、仲裁活动；提请有关部门追究对金融机构被撤销负有直接责任的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办理其他清算事务。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需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程序要求，公正、公平地处理各项清算事务，保护债权人、存款人等各方的合法权益。在债权申报方面，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10日内，书面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60日内在报纸上至少公告3次。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债权人应当自第一次公告之日起90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组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确认债权有无财产担保及数额，对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和无财产担保的债权分别登记。对于未在规定期限内申报债权的债权人，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已知债权人的债权，应当列入清算范围；未知债权人的债权，在被撤销的金融机构的清算财产分配结束前，可以请求清偿；被撤销的金融机构的清算财产已经分配结束的，不再予以清偿。在清偿顺序上，被撤销金融机构的清算财产在支付清算费用、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后，按照法定顺序清偿其他债务，优先保障职工权益和清算费用的支付，体现了法律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和清算工作顺利进行的保障。2.3.2破产破产是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另一种重要方式，当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能支付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可依法进入破产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商业银行不能支付到期债务，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由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其破产”，明确了商业银行破产的条件和程序要求。破产的申请主体包括银行业金融机构自身、其债权人以及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当银行业金融机构出现严重的财务困境，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时，可自行向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主动寻求通过破产程序解决债务问题；债权人在其债权无法得到有效清偿时，也有权向法院申请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基于维护金融市场稳定、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考虑，在认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已无挽救可能，且其存续将对金融秩序造成严重危害时，可向人民法院提出对该金融机构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程序与一般企业破产程序在许多方面存在相似之处，都要经过破产申请与受理、管理人指定、债权申报、债权人会议召开、破产清算或重整等环节。但由于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特殊性，其破产程序也有显著区别。在破产原因方面，一般企业破产原因包括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而商业银行破产的主要原因是不能支付到期债务，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后，由人民法院宣告破产，突出了监管机构在商业银行破产中的审查和同意环节，体现了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的审慎态度。在清算组组成上，一般企业破产清算组可以由有关部门、机构的人员组成，也可以由依法设立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破产清算事务所等社会中介机构担任；而银行业金融机构被宣告破产的，由人民法院组织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等有关部门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强调了监管机构在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清算中的参与，这是因为银行业金融机构涉及大量公众存款和复杂的金融业务，需要监管机构的专业知识和监管经验来保障清算工作的顺利进行。在破产清偿顺序上，一般企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职工债权、社会保险费用和税款、普通破产债权的顺序清偿；商业银行破产清算时，在支付清算费用、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后，应当优先支付个人储蓄存款的本金和利息，充分体现了对存款人利益的优先保护，这是由于个人储蓄存款涉及众多普通民众的切身利益，保障其优先受偿对于维护社会稳定和公众信心至关重要。在监管介入程度方面，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过程中，监管机构的介入更为深入和全面。从破产申请的审查同意，到破产清算组的参与，再到整个破产程序中对金融风险的监测和防控，监管机构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以确保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不会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三、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实践及问题剖析3.1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典型案例分析3.1.1锦州银行退市案例锦州银行成立于1997年1月，总部位于辽宁省锦州市，在地方经济发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2015年12月7日，锦州银行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上市，成为区域内重要的上市银行之一。截至2022年6月末，该行资产总额达8265.52亿元，在辽宁省城商行中资产规模排名第二，已在北京、天津、哈尔滨以及辽宁省内多个城市设立分行，网点总计211家，拥有超过6000名员工，为当地企业和居民提供了广泛的金融服务。然而，锦州银行在发展过程中遭遇了诸多困境。2017年下半年，锦州银行旗下锦银金租卷入“石头记”骗局。中国青旅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及下属子公司苏州静思园公司，为解决8亿元短期贷款问题，找到时任锦州银行董事长张伟，张伟安排时任锦银金融租赁董事长刘文忠处理，刘文忠又让公司员工王力经办此事。最终，苏州静思园公司及中青旅实业依靠4块灵壁石（评估方曾给出11.06亿元的虚假评估）等租赁物，从锦银金融租赁获得租赁借款8亿元。但贷款到期后，静思园公司及中青旅实业仅支付少量利息，本金及大部分利息一直拖欠，导致爆雷。事发之后，刘文忠辞去锦银金融租赁董事长，时任锦州银行董事长张伟也很快离职，并于此后因病去世。这一事件不仅对锦州银行的声誉造成了严重损害，也暴露出其内部风险管理和内部控制的严重缺陷，引发了市场对其经营稳定性的担忧。受“石头记”骗局等多种因素影响，锦州银行的经营状况逐渐恶化。其H股在港股市场上大部分时间处于相对较低的价格范围内，交易量一直低迷，难以吸引更多投资者参与，市场流动性较差。重大财务重组仍存在不确定性，存在因财报持续推迟被港交所取消上市地位的风险。在综合考虑这些因素后，锦州银行决定撤回其H股的上市地位。2024年4月15日，锦州银行发布公告称，其H股份的上市地位于当日办公时间结束后撤回，H股在联交所的最后交易日期为4月9日，并于4月15日下午4时起正式从联交所退市。在退市前，锦州银行已收到辽宁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金控”）提出的全面现金收购邀约，并已获得监管机构的批准。辽宁金控计划收购不超过60.34亿股，收购后持股比例不超过49.81%。截至4月12日，辽宁金控的要约收购已截止，有效接纳了绝大多数的H股和内资股。锦州银行退市对银行业和金融市场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在银行业内部，这一事件引发了其他银行对风险管理和内部控制的深刻反思，促使银行业进一步加强内部管理，完善风险防控机制，以避免类似风险事件的发生。对金融市场而言，锦州银行退市引起了投资者对城商行板块的关注和担忧，短期内可能导致市场对城商行的信心受到一定冲击，影响城商行在资本市场的融资和发展。但从长期来看，这也有助于金融市场优化资源配置，淘汰经营不善的金融机构，促进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锦州银行表示，退市不会影响其业务的正常运行，银行客服人员称存款、贷款等业务均将正常进行，这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市场信心，减少了退市对实体经济的负面影响。3.1.2其他相关案例除锦州银行外，我国还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案例，这些案例各有特点，也存在一些共性问题。海南发展银行是我国银行业历史上较早的强制退市案例。海南发展银行成立于1995年8月，在成立初期，它整合了海南省多家信托投资公司，试图打造区域金融龙头。然而，在发展过程中，海南发展银行面临着诸多困境。当时海南房地产市场泡沫破裂，大量房地产企业资金链断裂，海南发展银行投放的大量房地产贷款成为不良贷款，资产质量急剧恶化。由于其在成立时承接了大量高息债务，资金成本过高，经营压力巨大。在挤兑风波的冲击下，海南发展银行最终无法支付到期债务，陷入严重的支付危机。1998年6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公告，关闭海南发展银行，由中国工商银行托管其债权债务，海南发展银行正式退出市场。这一案例的特点在于其受房地产市场泡沫影响巨大，不良贷款问题突出，最终因支付危机被强制关闭。它反映出银行业与房地产市场的紧密关联，以及金融风险在特定市场环境下的快速传导和放大。包商银行的强制退市也备受关注。包商银行曾是内蒙古自治区最大的城市商业银行，在当地金融市场具有重要地位。但在长期经营过程中，包商银行的大股东通过不正当手段占用银行资金，金额巨大，导致银行资产质量严重恶化，财务状况极度恶化。其内部控制失效，风险管理体系形同虚设，无法有效识别和控制风险。2019年5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联合发布公告，鉴于包商银行出现严重信用风险，对其实施接管，接管期限一年，后延长一年。2020年11月23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包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作出裁定，受理包商银行破产清算申请。包商银行的案例凸显了公司治理缺陷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致命影响，大股东的违规行为严重损害了银行的利益和市场信心，也反映出监管机构在公司治理监管方面存在的不足。这些案例的共性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在风险管理方面，都存在风险管理不善的问题，对市场风险、信用风险、操作风险等的识别、评估和控制能力不足，导致风险不断积累，最终引发严重的经营危机。在公司治理上，公司治理结构不完善，内部控制失效，存在大股东或内部人控制现象，导致银行的经营决策偏离稳健经营的原则，为银行的发展埋下隐患。监管方面，监管机构在对这些银行的监管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和有效制止银行的违规行为和风险隐患，监管的有效性有待提高。在市场环境方面，宏观经济环境的变化、行业竞争的加剧等因素，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经营产生了重要影响，一些银行难以适应市场变化，导致经营困难。三、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实践及问题剖析3.2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实践中存在的问题3.2.1法律规范不完善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法律规范存在诸多不完善之处，给实际操作带来了较大困难。相关法律规定较为原则性和模糊性，缺乏明确具体的操作指引。在《商业银行法》中，对于商业银行强制退市的规定相对笼统，虽然明确了商业银行不能支付到期债务，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由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其破产这一基本条件，但对于“不能支付到期债务”的具体认定标准、银行出现何种程度的经营困境应启动强制退市程序等关键问题，缺乏详细的量化标准和明确的界定。这使得监管机构和司法机关在实际判断时，难以准确把握强制退市的时机和条件，容易导致决策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在实践中，对于一些处于经营困境边缘的商业银行，由于法律规定的模糊性，监管机构可能难以迅速作出是否启动强制退市程序的决策，从而延误最佳的风险处置时机，导致风险进一步积累和扩大。在《金融机构撤销条例》中，虽然对金融机构撤销的相关事项作出了规定，但对于撤销过程中涉及的一些复杂问题，如金融机构资产的评估与处置、债权债务的清理与承接等，规定不够细致和全面，缺乏具体的操作流程和规范，使得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各相关方在处理这些问题时缺乏明确的依据，容易引发争议和纠纷。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法律规范还存在法律漏洞和冲突，对强制退市形成了阻碍。不同法律法规之间存在不协调的情况，《商业银行法》《企业破产法》和《金融机构撤销条例》等法律法规在适用范围、程序规定、监管职责等方面存在交叉和冲突，导致在实际操作中，相关部门和机构难以确定具体适用的法律条款，容易出现法律适用的混乱。在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程序中，《商业银行法》规定需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由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而《企业破产法》对于一般企业破产的申请和受理程序有不同的规定，这就使得在处理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时，对于监管机构和法院的职责划分、程序衔接等问题容易产生争议，影响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在一些法律规范中还存在空白地带，对于一些新兴的银行业务和金融创新产品在强制退市过程中的处理，缺乏相应的法律规定。随着金融科技的快速发展，数字银行、网络借贷等新型金融业务不断涌现，这些新型业务在资产结构、运营模式等方面与传统银行业务存在较大差异，当这些新型银行业金融机构面临强制退市时，现有的法律规范难以有效适用，无法为其退市提供全面、有效的法律保障。3.2.2撤销与破产界限模糊在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实践中，撤销与破产的界限存在模糊不清的情况，导致在实际操作中，两者的适用存在混乱，产生了一系列不良后果。从法律规定来看，虽然《金融机构撤销条例》和《企业破产法》等法律法规对撤销和破产的适用情形、程序等作出了规定，但这些规定在某些方面不够清晰明确，容易引发歧义。《金融机构撤销条例》规定，金融机构有违法违规经营、经营管理不善等情形，不予撤销将严重危害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应当依法撤销；而《企业破产法》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在实际情况中，对于一些银行业金融机构出现的问题，很难准确判断其究竟是符合撤销的条件还是破产的条件。当一家银行出现严重的经营管理不善，同时存在一定的支付困难时，是应该依据《金融机构撤销条例》对其进行撤销，还是根据《企业破产法》将其纳入破产程序，往往存在争议。这种模糊性使得监管机构在作出决策时面临困难，容易出现决策失误，导致本该破产的银行被撤销，或者本该撤销的银行却进入了破产程序。撤销与破产界限模糊，还导致了两者在程序上的混乱。撤销主要是由监管机构主导的行政程序，而破产则是由法院主导的司法程序，两者在程序的启动、实施主体、债权人权益保护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在实践中，由于界限模糊，有时会出现行政程序和司法程序相互混淆的情况。在一些银行强制退市案例中，监管机构在未充分考虑银行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过早地启动撤销程序，而忽视了破产程序在保护债权人权益、实现债务公平清偿等方面的优势。当银行进入撤销程序后，发现其资产负债情况更适合通过破产程序解决时，又不得不重新启动破产程序，这不仅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资源，也增加了银行退市的成本和复杂性，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这种程序上的混乱，还使得银行强制退市过程缺乏规范性和透明度，容易引发社会公众对金融监管和司法公正的质疑。撤销与破产界限模糊，还会对金融市场秩序和金融稳定产生不良影响。如果不能准确区分撤销和破产的适用情形，将导致问题银行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置，风险在金融体系中持续积累。一些本应通过破产程序实现债务重组和资源优化配置的银行，因错误地采用了撤销方式，可能会导致其债务无法得到妥善处理，债权人的损失得不到合理补偿，从而引发债权人的恐慌和市场信心的下降，对金融市场的稳定造成冲击。这种界限模糊的情况，也不利于金融市场“优胜劣汰”机制的有效发挥，阻碍了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3.2.3政府干预过度在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过程中，政府往往处于主导地位，这种主导地位的产生有其特定的历史和现实原因。我国金融体系长期以来受到政府的严格监管和调控，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政府在金融市场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设立、运营和退出都具有较大的影响力。银行业金融机构涉及大量的公众存款和金融资产，其稳定运行关系到社会公众的切身利益和金融市场的稳定，政府出于维护社会稳定和金融安全的考虑，往往会积极介入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强制退市过程。政府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过度干预，会带来诸多弊端。政府的过度干预可能会导致市场机制的扭曲。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强制退市应该是市场竞争和优胜劣汰的结果，由市场机制来决定问题银行的命运。但政府的过度干预，可能会使一些本应被市场淘汰的银行，由于政府的支持和保护而继续存活，这不仅违背了市场规律，也阻碍了金融市场的资源优化配置。政府可能会出于地方经济发展、就业稳定等因素的考虑，对一些经营不善的地方性银行给予过度的扶持，使其免于退市，这就使得这些银行无法真正接受市场的检验，继续低效地占用金融资源，而那些经营良好、具有竞争力的银行却可能因为市场竞争的不公平而受到抑制，影响了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政府的过度干预还可能会增加财政负担和金融风险。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过程中，政府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财政资金来救助问题银行，以保护存款人的利益和维护金融稳定。海南发展银行倒闭时，政府为了妥善处理其债权债务关系，保护存款人的利益，投入了大量的财政资金进行清算和债务清偿。这种财政投入虽然在短期内能够稳定金融市场，但从长期来看，会增加政府的财政负担，影响财政政策的可持续性。政府的过度干预还可能会掩盖银行的真实风险，使银行和监管机构对风险的认识和防范不足，导致金融风险在金融体系中不断积累，一旦爆发，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金融危机。政府在强制退市中的过度干预，还会影响监管机构和司法机关的独立性和权威性。监管机构和司法机关在处理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案件时，可能会受到政府行政指令的影响，无法完全依据法律法规和市场规则进行独立、公正的判断和决策。这不仅会损害监管机构和司法机关的公信力，也会削弱法律的权威性，破坏金融法治环境。3.2.4法院处理破产案件能力不足在我国，法院在审理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时，面临着诸多困难和挑战，处理破产案件的能力有待提升。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具有专业性和复杂性，涉及大量的金融法规、金融产品和金融交易。传统的商业银行业务包括存款、贷款、结算等，还涉及金融衍生产品交易、资产证券化等新兴业务。这些业务的运作和风险评估需要具备专业的金融知识和技能。而目前我国法院的审判人员大多是法律专业出身，缺乏系统的金融知识培训，在审理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时，难以准确理解和把握案件中涉及的金融专业问题，如金融资产的估值、金融衍生品的风险隔离与处置等。在处理涉及复杂金融衍生产品的破产案件时，审判人员可能因对金融衍生产品的交易规则、风险特征等了解不足，而难以准确判断相关权益的归属和价值，影响案件的公正、高效审理。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往往涉及众多的债权人、债务人以及其他利益相关方，利益关系错综复杂。除了普通的存款人、贷款人外，还可能包括金融机构之间的同业债权债务关系、金融债券持有人、金融衍生品交易对手等。协调各方利益，确保公平受偿，是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重要任务。由于利益关系的复杂性，各方在债权申报、债务清偿顺序、资产处置等方面容易产生争议和分歧，给法院的调解和裁决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在一些大型银行破产案件中，不同类型的债权人对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存在严重分歧，有的主张优先保障存款人的利益，有的则强调自身债权的特殊性，要求优先受偿，这使得法院在制定合理的分配方案时面临巨大压力。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的审理周期通常较长。一方面，由于案件的复杂性和专业性，法院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调查取证、分析判断，以准确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在对银行的资产负债进行清查时，需要对大量的财务数据、业务合同等进行梳理和审核，这一过程耗时费力。另一方面，破产程序涉及多个环节，如破产申请的受理、管理人的指定、债权申报与确认、债权人会议的召开、破产财产的处置与分配等，每个环节都需要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且存在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进一步延长了案件的审理周期。过长的审理周期不仅会增加破产成本，导致银行资产的贬值和流失，还会使债权人的利益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影响市场信心和金融稳定。一些银行破产案件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审结，在此期间，银行的资产可能因市场波动等因素而大幅缩水，债权人的债权也难以得到及时清偿。由于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的特殊性，需要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加强与金融监管机构的沟通与协作。在实际操作中，法院与金融监管机构之间的信息共享机制不够完善，协作配合不够顺畅。金融监管机构掌握着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监管数据、风险评估报告等重要信息，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可能由于信息传递不及时或共享机制不完善，导致法院无法及时获取这些关键信息，影响对案件的准确判断和处理。法院与金融监管机构在职责分工、处理方式等方面也可能存在分歧，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容易导致工作的重复和冲突，降低案件处理的效率和效果。四、国外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的借鉴4.1美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美国建立了较为完善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体系，多部法律法规共同构成了这一制度的法律基础。《联邦存款保险法》在其中占据核心地位，该法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监管、存款保险以及强制退市等方面作出了全面而细致的规定，为强制退市制度的实施提供了重要的法律依据。《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旨在加强金融监管，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强制退市程序和监管要求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化和完善，强化了监管机构在强制退市过程中的职责和权力。此外，《1933年银行法》《1934年证券交易法》等法律法规也从不同角度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市场准入、运营监管以及退出机制等进行了规范，与其他相关法律相互配合，共同构建了一个严密的法律体系，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提供了全方位的法律保障。在监管机构职责方面，美国形成了双线多重的监管体制，多个监管机构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发挥着各自独特的作用。美国财政部下设的货币监理署（OCC）主要负责对国民银行（国法银行）的监管，包括发放营业执照、监督银行的经营活动、审批银行设立分行和并购重组申请等，在国民银行的强制退市过程中，OCC有权对其进行调查、评估，并根据情况采取相应的监管措施。美联储（FederalReserveSystem）作为美国的中央银行，对所有成员银行均负有直接的、基本的监管职能，同时也是银行控股公司和金融控股公司的基本监管者。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美联储凭借其对金融市场的宏观调控能力和对银行体系的深入了解，能够对危机银行的风险状况进行全面评估，协调各监管机构之间的行动，制定相应的政策措施，以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除了提供存款保险外，还对投保银行（尤其是州非联储成员银行）施行严格的直接监管。当投保银行出现问题时，FDIC有权进行金融检查、预警，并根据问题的严重程度采取接管、清理等措施，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过程中，FDIC在保护存款人利益、处置问题银行资产等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美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启动条件明确且细致。从财务指标角度来看，当银行出现连续亏损、资本充足率严重不足、资产质量恶化等情况时，可能触发强制退市程序。若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低于法定最低要求，且在规定时间内无法改善，表明其抵御风险的能力严重不足，可能对存款人和金融市场稳定造成威胁，监管机构可据此启动强制退市程序。当银行的不良贷款率持续上升，资产流动性严重受限，无法满足正常的支付需求时，也符合强制退市的条件。在合规性方面，若银行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如财务造假、内幕交易、违规放贷等，损害了投资者和存款人的利益，破坏了金融市场秩序，监管机构将依法对其启动强制退市程序。一家银行通过虚构财务报表，隐瞒真实的财务状况，误导投资者和监管机构，一旦被查实，将面临强制退市的处罚。美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程序严谨且规范。当监管机构发现银行符合强制退市条件时，首先会向银行发出通知，详细说明其存在的问题以及可能面临的退市风险，要求银行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解释和整改计划。银行在收到通知后，需要对自身的问题进行全面梳理和分析，制定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并向监管机构提交。监管机构会对银行的整改计划进行严格审核，评估其可行性和有效性。若银行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合理的整改计划，或者整改计划未能得到监管机构的认可，监管机构将进入下一步程序。监管机构会组织专业人员对银行的资产、负债、业务等进行全面清查和评估，准确掌握银行的真实状况，为后续的决策提供依据。在清查评估过程中，会对银行的各项资产进行估值，核实其负债情况，审查业务合规性等。在充分了解银行情况后，监管机构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评估结果，作出是否强制退市的决定。如果决定强制退市，将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后续的清算和处置工作，包括成立清算组、处置银行资产、清偿债务等。在整个强制退市过程中，还设置了申诉复核环节，银行若对监管机构的决定不服，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提出申诉，由专门的机构进行复核，确保退市决定的公正性和合理性。为了保障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顺利进行，美国建立了一系列完善的保障措施。在投资者保护方面，美国的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行业自律组织在上市公司退市过程中发挥着重要的监管作用，确保投资者能够及时、准确地获取相关信息，保障其知情权。法律允许投资者通过证券集团诉讼寻求司法救济，当投资者因银行强制退市遭受损失时，可以通过集体诉讼的方式向银行及相关责任方索赔，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市场稳定维护方面，监管机构在强制退市过程中，会密切关注金融市场的动态，采取相应的措施防范风险的扩散。通过与其他金融机构进行沟通协调，提供流动性支持等方式，确保金融市场的稳定运行，避免因个别银行的退市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还注重对金融行业的整体监管和风险预警，及时发现和解决潜在的问题，维护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4.2英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英国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方面，有着独特的法律体系和监管模式。其主要法律依据为《2009年银行法》，这部法律在英国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处置与退出中占据核心地位。在全球金融危机后，英国为应对银行倒闭浪潮，特别是北岩银行挤兑事件所暴露出的普通破产制度的低效和不足，颁布了《2009年银行法》，建立了专门适用于银行业机构的“特别处置机制”（SpecialResolutionRegime，SRR），该机制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相关事项作出了全面且细致的规定。在监管模式上，英国实行“双峰”监管模式，金融行为监管局（FCA）和审慎监管局（PRA）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发挥着关键作用。FCA主要负责监管金融机构的商业行为，确保其遵守市场规则，保护消费者权益，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过程中，FCA关注银行在退市过程中对消费者信息的披露是否充分、公平，以及是否存在损害消费者利益的行为。PRA则侧重于对银行的审慎监管，负责监控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流动性等风险指标，评估银行的整体风险状况。在判断一家银行是否应被强制退市时，PRA会根据其监管数据，对银行的风险状况进行全面评估，若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持续低于监管要求，流动性严重不足，且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改善，PRA将与FCA等相关机构共同商讨，决定是否启动强制退市程序。对于问题银行的处置方式，英国主要采取以下几种措施。私人部门收购是常见的方式之一，即由英格兰银行（BOE）将问题银行的全部或部分业务出售给某个商业机构。在这种方式下，BOE会对潜在的收购方进行严格审查，确保其具备足够的资金实力和管理能力，能够妥善处理问题银行的业务和资产，保障存款人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设立过桥银行也是重要的处置手段，将问题银行的全部或部分业务转让给一家新设立的过桥银行，由过桥银行暂时接管问题银行的业务，进行整顿和重组，待条件成熟时，再将业务出售或进行其他处置。将问题银行临时性收归国有，由政府直接管理和运营，以稳定金融市场，防止风险扩散。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英国政府将部分陷入困境的银行临时性收归国有，通过政府的资金支持和政策引导，帮助这些银行渡过难关，维护了金融市场的稳定。英国银行业金融机构的退市程序严谨且规范。当银行出现问题时，监管机构会首先对其进行风险评估，根据银行的财务状况、风险指标、合规情况等多方面因素，判断银行是否符合强制退市条件。若银行被认定需要退市，监管机构将根据具体情况选择合适的处置工具，如私人部门收购、设立过桥银行、临时性国有化或进入破产程序等。在整个退市过程中，监管机构会密切关注银行的业务运行和资产处置情况，确保退市程序的顺利进行，保护存款人、债权人等各方的合法权益。同时，英国还建立了完善的金融服务赔偿计划（FSCS），当银行破产时，FSCS会对符合条件的存款人进行赔偿，最高赔偿限额为85,000英镑，这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存款人的利益，增强了公众对银行体系的信心。4.3对我国的启示与借鉴美国和英国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方面的成熟经验，为我国完善相关制度提供了多方面的启示与借鉴。在法律体系构建方面，我国应学习美国，构建系统完善、层次分明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体系。目前我国相关法律规范较为分散，缺乏系统性和协调性，导致在实际操作中存在诸多困难。应制定一部专门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对强制退市的条件、程序、监管机构职责、各方权利义务等作出全面、详细且明确的规定，使强制退市有法可依。该法应与《商业银行法》《企业破产法》等现有法律法规相衔接，避免法律冲突和漏洞，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在制定专门法律时，可参考美国《联邦存款保险法》《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等法律法规，明确强制退市的具体量化标准和判断依据，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对于银行资本充足率、不良贷款率等关键财务指标，以及违法违规行为的认定和处罚标准等，都应在法律中作出明确规定，减少监管机构和司法机关在判断时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在监管机构职责与协作方面，美国双线多重的监管体制以及英国“双峰”监管模式下监管机构的紧密协作，值得我国借鉴。我国应进一步明确各监管机构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的职责分工，避免职责不清导致的监管空白和重叠。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应加强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日常监管，及时发现和评估潜在风险，在强制退市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中国人民银行应在宏观金融稳定和流动性支持方面提供保障，在问题银行出现流动性危机时，通过货币政策工具等手段，为其提供必要的流动性支持，防止风险扩散；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应加强对上市银行的监管，确保其信息披露的真实、准确和完整，在上市银行强制退市时，保障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还应建立健全监管机构之间的协调配合机制，加强信息共享和沟通协作。可借鉴美国各监管机构在现场检查和非现场检查方面的配合经验，以及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和审慎监管局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处置中的协作模式，建立定期的监管协调会议制度，共同商讨解决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提高监管效率和效果。在退市程序设计方面，美国和英国严谨规范的退市程序为我国提供了有益参考。我国应完善强制退市程序，确保程序的公正性、透明性和高效性。在程序启动阶段，应明确触发强制退市的具体情形和条件，当银行业金融机构出现严重的财务危机、违法违规行为或其他符合退市条件的情况时，监管机构应及时启动退市程序。在退市过程中，要充分保障银行业金融机构的陈述、申辩权利，给予其合理的整改期限和机会。若银行能够在规定期限内提出有效的整改方案并取得实质性进展，可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暂停退市程序；若银行无法整改或整改无效，则应按照法定程序继续推进退市。还应建立申诉复核机制，当银行业金融机构对退市决定不服时，可向专门的申诉机构提出申诉，由申诉机构进行复核，确保退市决定的公正性。我国还可参考英国在银行破产程序中对存款人的保护措施，建立健全金融消费者保护机制，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时，充分保障存款人、投资者等金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和信心。五、完善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的建议5.1完善强制退市法律规范体系针对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规范不完善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制定一部专门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以构建系统、完整的法律体系。这部专门法律应全面涵盖强制退市的各个关键方面，明确规定强制退市的适用条件、实施程序、监管机构的职责权限、各利益相关方的权利义务以及法律责任等内容。在适用条件方面，应结合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特点和风险状况，制定详细、可量化的标准。明确规定当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低于一定比例，如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低于5%，一级资本充足率低于6%，资本充足率低于8%，且在规定的整改期限内仍无法达到监管要求时，即可触发强制退市程序；当银行的不良贷款率持续居高不下，如超过15%，严重影响资产质量和偿债能力时，也应符合强制退市条件。对于违法违规行为，应列举明确的情形，如银行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违规挪用客户资金、内幕交易等行为，且情节严重，对金融市场秩序和投资者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时，应依法强制其退市。在实施程序上，要细化各个环节的操作流程和时间节点，确保退市程序的公正、透明和高效。从退市申请的提出、受理、审核，到退市决定的作出、公告，以及后续的清算、资产处置等环节，都应制定严格的程序规范。明确规定监管机构在收到退市申请后，应在30个工作日内完成初步审核，并将审核结果通知申请人；对于符合退市条件的申请，应在60个工作日内组织召开听证会，听取相关方的意见和陈述；在听证会结束后，应在15个工作日内作出最终的退市决定，并及时向社会公告。在清算环节，应明确清算组的组成方式、职责权限和工作流程，规定清算组应在成立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制定清算方案，并报监管机构批准；清算工作应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一般不超过1年，特殊情况经监管机构批准可适当延长，但延长时间不得超过6个月。这部专门法律还应注重与《商业银行法》《企业破产法》《公司法》等现有法律法规的协调与衔接，避免出现法律冲突和漏洞。在与《商业银行法》的衔接上，应明确规定当商业银行出现强制退市情形时，优先适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的相关规定；在与《企业破产法》的衔接方面，应明确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的特殊程序和要求，以及与普通企业破产程序的区别和联系；在与《公司法》的衔接上，对于银行业金融机构的组织形式、公司治理等方面的规定，应与《公司法》保持一致，同时结合银行业的特殊性，作出特别规定。通过制定专门法律，能够为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提供统一、权威的法律依据，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和执行力，有效解决当前法律规范分散、模糊的问题。5.2明确撤销与破产的划分标准为解决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撤销与破产界限模糊的问题，需从多维度制定清晰、明确的划分标准，确保两种方式能够合理、准确地适用。在财务指标方面，应制定具体的量化标准来区分撤销与破产的适用情形。对于资本充足率，当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连续多个季度低于4%，一级资本充足率低于5%，资本充足率低于7%，且在监管机构规定的合理整改期限内仍无法改善时，表明其资本实力严重不足，难以抵御风险，此时应考虑进入破产程序。这是因为资本充足率是衡量银行抵御风险能力的关键指标，过低的资本充足率意味着银行在面临风险时缺乏足够的缓冲，无法保障存款人和债权人的利益，通过破产程序能够实现债务的公平清偿和资源的合理配置。当银行的不良贷款率超过20%，且贷款拨备覆盖率低于120%时，说明银行的资产质量恶化，资产的可回收性存在严重问题，贷款损失准备不足以覆盖潜在损失，此时也应倾向于破产处置。过高的不良贷款率会严重影响银行的资产流动性和盈利能力，使其陷入财务困境，难以维持正常经营，破产程序能够对银行的资产和负债进行全面清理和重组，以实现资产价值的最大化和债权人利益的最大保护。从风险程度角度，当银行业金融机构出现系统性风险，对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构成威胁时，应优先考虑撤销。系统性风险具有传染性和扩散性，一家银行的问题可能引发整个金融市场的动荡。当一家大型银行因违规经营或重大决策失误，导致其资金链断裂，出现严重的流动性危机，且这种危机有向其他金融机构蔓延的趋势时，监管机构应果断采取撤销措施，迅速关闭该银行，切断风险传播途径，防止系统性金融风险的爆发。监管机构可通过行政手段，快速组织清算组，对银行的资产和负债进行清理，有序处置其业务和资产，保护存款人和债权人的利益，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若银行仅存在个体性风险，对金融体系整体影响较小，则可根据具体情况选择撤销或破产。当一家小型地方性银行因内部管理不善，出现一定程度的财务问题，但风险仅局限于该银行自身，未对周边金融机构和市场造成明显影响时，监管机构可根据银行的具体情况，如资产负债状况、问题的严重程度等，综合判断是采用撤销还是破产方式进行处置。如果银行的问题相对较轻，通过撤销程序能够实现平稳退出市场，减少对各方的影响，则可选择撤销；若银行的问题较为严重，需要通过破产程序进行债务重组和资产清算，则应选择破产。合规性也是划分撤销与破产的重要依据。当银行业金融机构存在严重违法违规行为，如财务造假、违规挪用客户资金、内幕交易等，且情节恶劣，严重损害金融市场秩序和投资者利益时，应实施撤销。财务造假行为严重误导投资者和监管机构的决策，破坏了金融市场的信息真实性和透明度；违规挪用客户资金直接侵犯了客户的财产权益，损害了银行的信誉和公信力。这些严重违法违规行为表明银行已丧失基本的经营诚信和合规意识，无法继续在金融市场中运营，通过撤销能够及时将其清除出市场，恢复金融市场的秩序。对于一些轻微违法违规行为，如一般性的违规操作、违反部分监管规定但未造成重大后果的，可根据银行的整改情况和风险状况，决定是否进行强制退市以及采用何种方式退市。如果银行能够及时认识到问题，积极进行整改，消除风险隐患，监管机构可对其进行警告、罚款等处罚，并加强后续监管；若银行整改不力，风险持续扩大，则应考虑强制退市，根据具体情况选择撤销或破产。5.3规范政府在强制退市中的职能在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进程中，政府职能的准确定位与规范行使至关重要。为有效减少行政干预，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需从多方面对政府职能加以界定与规范。明确政府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中的监管职责是首要任务。政府应加强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日常监管，建立健全全面、系统的风险监测和预警体系。通过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手段，对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流动性、资产质量等关键指标进行实时监测和分析，及时发现潜在风险。当监测到某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持续下降，接近或低于监管红线时，监管部门应及时发出预警信号，督促银行采取措施加以改善。加强对银行合规经营的监管，严厉打击违法违规行为，维护金融市场秩序。对于银行的违规放贷、内幕交易、财务造假等行为，依法予以严惩，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以增强银行的合规意识，保障金融市场的公平、公正。政府还应承担协调职责，在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过程中，积极协调各方利益关系。在银行破产清算时，协调债权人、债务人、股东、员工等各方的利益诉求，促进各方达成共识，确保清算工作的顺利进行。当债权人对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存在争议时，政府应组织相关方进行协商和调解，寻求公平合理的解决方案，避免因利益冲突导致清算工作受阻。政府还应协调监管机构、司法机关、金融机构等之间的工作，建立高效的协调机制，加强信息共享和沟通协作。定期组织召开联席会议，共同商讨解决强制退市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提高工作效率，保障退市工作的有序推进。为减少政府对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的过度干预，应强化市场机制的作用。政府应尊重市场规律，避免对市场进行不必要的行政干预，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在银行的市场退出决策中，应充分考虑市场竞争、经营状况等因素，由市场机制来决定银行的命运。对于经营不善、竞争力不足的银行，应按照市场规则，依法实施强制退市，实现金融资源的优化配置。政府应推动金融市场的改革和开放，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激发市场活力。鼓励金融创新，促进金融机构之间的良性竞争，提高金融市场的整体效率。通过引入多元化的市场主体，打破垄断，促进金融服务质量的提升，推动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在减少行政干预的同时，政府还应加强对金融市场的宏观调控和政策引导。在经济下行压力较大时期，政府可通过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等手段，为金融市场提供必要的支持和稳定。通过降低利率、增加货币供应量等措施，缓解银行的流动性压力，促进经济的复苏和发展。政府还应制定和完善相关政策法规，引导金融机构加强风险管理，提高经营管理水平，增强抵御风险的能力。出台鼓励银行加强内部控制、完善风险管理体系的政策，对积极落实政策的银行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和奖励，推动银行业的稳健发展。5.4提升法院处理破产案件的能力提升法院处理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的能力，是完善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强制退市法律制度的重要环节。加强法院专业审判队伍建设是关键。针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的专业性和复杂性，法院应选拔和培养一批既精通法律知识，又熟悉金融业务的专业审判人才。可通过定期组织金融法律业务培训，邀请金融领域的专家学者、资深法官和监管人员进行授课，系统讲解金融法规、金融产品知识、金融风险评估与管理等内容，提升审判人员的金融专业素养。也可选派审判人员到金融监管机构、商业银行等进行挂职锻炼，使其深入了解金融机构的运营模式和业务流程，积累实践经验，提高处理金融破产案件的实际能力。还可鼓励审判人员参加金融法律相关的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及时了解金融领域的最新发展动态和法律前沿问题，拓宽视野，更新知识结构，提升专业水平。建立专门破产法庭，是提高破产案件审理效率和质量的有效途径。专门破产法庭能够集中专业力量，专注于破产案件的审理，实现审判的专业化和精细化。在设立专门破产法庭时，应合理规划法庭的布局和设置，根据不同地区的金融发展水平和破产案件数量，在金融中心城市和破产案件较多的地区优先设立。明确专门破产法庭的职责和权限，赋予其独立、高效的审判权，使其能够依法独立审理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不受其他因素的干扰。还应建立健全专门破产法庭的工作机制，完善案件受理、审理、执行等各个环节的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加强与其他法院、金融监管机构、破产管理人等的沟通协作，建立信息共享和协同工作机制，形成工作合力，共同推进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的审理。为提高破产案件审理效率，还需优化破产案件审理程序。简化不必要的程序环节，减少繁琐的手续和流程，提高案件审理的效率。对于一些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的简单破产案件，可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缩短审理周期，降低破产成本。建立快速审理通道，对于涉及重大金融风险、可能影响金融市场稳定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破产案件，优先受理、优先审理，及时化解金融风险。加强对破产案件审理期限的管理和监督，明确规定各类破产案件的审理期限，并严格执行，对于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审结的案件，要进行严格的审查和问责，确保案件能够及时、高效地得到处理。5.5构建相关配套制度5.5.1建立健全存款保险制度存款保险制度作为金融安全网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保护存款人利益和稳定金融市场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在银行业金融机构面临经营困境甚至强制退市时，存款保险制度能够为存款人提供直接的经济保障，确保其存款资金的安全，有效避免因银行倒闭而导致存款人遭受重大损失。当一家银行出现严重的财务危机，面临破产风险时，存款保险机构可按照规定及时对存款人进行赔付，使存款人的资金能够得到及时的偿还，从而保障存款人的基本权益，维护社会公众对银行体系的信心。从稳定金融市场的角度来看，存款保险制度能够增强金融体系的稳定性，有效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发生。在金融市场中，银行的倒闭往往具有传染性，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其他银行也面临挤兑风险，进而威胁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存款保险制度的存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断这种风险的传播，当个别银行出现问题时，存款保险机构的赔付和处置措施能够稳定市场情绪，防止恐慌的蔓延，避免因个别银行的危机引发整个金融市场的动荡，为金融市场的稳定运行提供有力支撑。为进一步完善我国的存款保险制度，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适当提高存款保险的保额是重要举措之一。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和居民财富的增长，当前的存款保险保额可能无法充分满足存款人的保障需求。应根据经济发展水平和居民储蓄情况，合理提高存款保险的保额，以更好地保护存款人的利益。可结合我国居民储蓄分布情况和物价水平等因素，将存款保险保额提高至100万元甚至更高，使更多的存款人能够得到充分的保障。扩大存款保险的覆盖范围也至关重要。目前，我国的存款保险制度主要覆盖了商业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吸收公众存款的金融机构，但对于一些新型金融机构，如互联网银行、民营银行等，其覆盖程度还有待进一步加强。应将这些新型金融机构纳入存款保险体系，确保在这些机构存款的公众也能享受到存款保险的保障，促进金融市场的公平竞争和健康发展。对于一些开展类银行业务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也可考虑将其纳入存款保险覆盖范围，以防范潜在的金融风险。还需优化存款保险费率的设定机制。目前我国实行的是基于风险的差别费率制度，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可进一步细化风险评估指标，更加准确地反映不同银行的风险状况。综合考虑银行的资本充足率、资产质量、流动性、公司治理等多方面因素，制定更为科学合理的存款保险费率。对于风险较低、经营稳健的银行，适当降低其存款保险费率，以降低其运营成本，鼓励其稳健经营；对于风险较高的银行，则提高其存款保险费率，促使其加强风险管理，降低风险水平。还应建立动态调整机制，根据银行风险状况的变化及时调整存款保险费率，确保费率设定的科学性和合理性。5.5.2加强金融监管协调机制在我国金融市场日益复杂和多元化的背景下，加强金融监管协调机制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随着金融创新的不断发展，银行业金融机构与证券、保险等其他金融机构之间的业务交叉和融合日益加深，金融风险的传递和扩散也更加迅速和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单一的监管机构难以全面、有效地对金融机构进行监管，容易出现监管空白和重叠，导致监管效率低下，无法及时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加强金融监管协调机制，能够整合各监管机构的资源和力量，实现信息共享和协同监管，提高监管的全面性、有效性和及时性，更好地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为建立有效的金融监管协调机制，可采取以下措施。建立健全金融监管协调的法律法规是基础。通过立法明确各监管机构的职责范围、协调机制和工作程序，为监管协调提供法律依据和保障。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