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咏怀诗》八十二首（六）全文、释义及解析

阮籍《咏怀诗》八十二首（六）全文、释义及解析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咏怀诗》第四十六至五十四首。这一组诗中，阮籍对世俗的批判与超脱的意愿交织，求仙问道的色彩愈发浓郁，展现出在精神世界中的最后追寻。《咏怀诗》第六组（第46-54首）其四十六鷽鸠飞桑榆，海鸟运天池。岂不识宏大，羽翼不相宜。招摇安可翔，不若栖树枝。下集蓬艾间，上游园圃篱。但尔亦自足，用子为追随。翻译：鷽鸠在桑榆间飞翔，海鸟却翱翔于天池。鷽鸠岂不知天地的宏大？只是它的羽翼不适应（远飞）。仙山“招摇”岂是它能翱翔的地方？不如栖息于树枝。在下聚集于蓬草艾蒿之间，在上游戏于园圃篱笆。但只要你自己也觉得满足，又何必要追随别人呢？解析：此诗以“鷽鸠”和“海鸟”比喻不同境遇和才能的人。诗人以鷽鸠自比，自知才能与志向存在矛盾，无法像“海鸟”一样遨游天池（喻指在广阔的政治舞台上施展抱负）。他选择安于“栖树枝”、“游园圃”的平凡生活，并强调“但尔亦自足”，即自我满足、不慕强求的处世态度，这是道家知足保和思想的体现。其四十七生命辰安在，忧戚涕沾襟。高鸟翔山冈，燕雀栖下林。青云蔽前庭，素琴凄我心。崇山有鸣鹤，岂可相追寻？翻译：生命的时光在于何处？忧伤哭泣，泪水沾湿衣襟。高飞的鸟儿在山冈翱翔，燕雀栖宿于低矮的树林。青云遮蔽了前庭，素琴之声使我的心感到凄楚。崇山之上有鸣叫的仙鹤，但我岂能去追寻它？解析：此诗抒发了生命短促、前途迷茫的深切悲哀。“高鸟”与“燕雀”的对比，再次凸显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青云蔽前庭”象征前途的晦暗不明。素琴本应解忧，此刻却更添凄楚。最后，即使知道有“鸣鹤”（高洁的象征或仙境）在崇山之上，诗人也感到无力追寻，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幻灭感。其四十八鸣鸠嬉庭树，焦明游浮云。焉得凌霄翼，飘飘登云巍。嗟哉尼父志，何为居九夷？（注：此首与第四十首后半部分高度重复，是流传中的异文。其内容和解析可参考第四十首。）其四十九步游三衢旁，惆怅念所思。岂为今朝见，恍惚诚有之。泽中生乔松，万世未可期。高鸟摩天飞，凌云共游嬉。岂有孤行士，垂涕悲故时。翻译：漫步游于三衢之旁，内心惆怅，思念我所想的人。难道是为了今日能相见？只是神情恍惚，感觉他好像真的在那里。水泽中生出高大的松树，这是万世也不可期望的。高飞的鸟儿迫近天际飞翔，在云霄间共同嬉游。岂会有孤独的士人，垂泪悲伤于往昔？解析：此诗表达了诗人对理想（或故人）的深切思念与求之不得的怅惘。“泽中生乔松”喻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暗示所思之事难以实现。然而，诗人并未完全沉溺于悲伤，他笔锋一转，描绘“高鸟摩天飞”的壮阔景象，并以此自勉，认为真正的志士不应一味“垂涕悲故时”，而应追求精神的超越与高飞。其五十清露为凝霜，华草成蒿莱。谁云君子贤，明达安可能？乘云招松乔，呼吸永矣哉。翻译：清亮的露水化为寒霜，鲜花香草变成了枯蒿。谁说君子贤德，就能明达事理而无所不能？（不如）乘着云彩去招请赤松子、王子乔，学习他们的呼吸吐纳之术以求长生。解析：此诗由自然界的盛衰（清露凝霜、华草成蒿）联想到人生的无常，并对儒家推崇的“君子贤明”的价值提出了质疑。在诗人看来，个人的德才在强大的自然规律和混乱的时局面前是无力（“安可能”）的。因此，他彻底转向道教的神仙方术，将“呼吸永矣哉”的长生术视为最终的归宿。其五十一丹心失恩泽，重德丧所宜。善言焉可长，慈惠未易施。不见南飞燕，羽翼正差池。高子怨新诗，三闾悼离骚。嗟哉懔懔士，悠悠心所怀。翻译：赤诚之心失去君主的恩泽，厚重的德行丧失了应有的位置。善美的言辞岂能长久，慈爱恩惠也不易施行。不见那南飞的燕子，羽翼正参差不齐（喻指处境艰难）。高子因《诗经·小雅》中的诗而怨刺，屈原因《离骚》而伤悼。可叹啊，那些危惧不安的士人，心中怀着悠远难言的思绪。解析：此诗激烈批判了现实社会的道德沦丧和政治黑暗。“丹心失恩泽，重德丧所宜”是纲，直言忠诚和美德已无立足之地。后用“南飞燕”自比处境艰难，并引用高子怨诗、三闾（屈原）悼骚的典故，将自己与历史上的失意忠臣相比，表达了同样的悲愤和忧思。其五十二王子一何好，猗靡相携持。悦怿犹今辰，计校在一时。置酒咸阳都，送我陟高陂。白日晚晚将入，秋风吹我衣。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晨风思北林，卉木萎残姿。翻译：王子（疑指阮籍友人）是多么友好，情意缠绵地相互扶持。欢乐的心情就像今天，但计较和筹划只在一时。在咸阳都城设下酒宴，送我到那高耸的山坡。白日迟迟将要落下，秋风吹动着我的衣襟。四季不断更替变化，年终的到来是何其迅速！晨风鸟思念着北面的树林，花草树木凋零了它们的姿容。解析：此诗写与友人的欢聚与别离，但通篇笼罩在时光流逝的哀愁中。“置酒”欢会的场景与“白日将入”、“岁暮速至”的感慨形成强烈对比。最后以“晨风思北林”、“卉木萎残姿”的萧瑟秋景作结，将离别之愁与生命之悲融为一体，意境苍凉。其五十三自然有成理，生死道无常。智巧万端出，大要不易方。如何湖上公，考磐此一堂。损明益神华，萧萧散羽仪。玉颜已千霜，何用解人颐？翻译：（此诗文本在流传中错乱难解，各版本差异极大，诗意晦涩。大意是：）自然有它固定的法则，生死之道变化无常。人的智巧层出不穷，但根本的道理不会改变。为何那位湖上公（隐士），能在此堂扣盘而歌，隐居自得？……（后文难以连贯翻译）玉颜已历经千霜（喻岁月久远），用什么来使人开颜欢笑呢？解析：此诗主旨是阐发顺应自然、摒弃智巧的道家思想。诗人认为在无常的生死面前，人的种种“智巧”都是徒劳，应学习“湖上公”那样的隐士，回归自然本真。但文本的严重错乱使得我们无法进行更精确的解析，只能了解其大概的思想倾向。其五十四夸谈快愤懑，情慵发烦心。西北登不周，东南望邓林。旷野弥九州，崇山抗高岑。一餐度万世，千岁再浮沉。谁云玉石同？泪下不可禁。翻译：夸诞的言谈只能暂快心中的愤懑，慵懒的情态更引发烦乱的心绪。向西北登上不周山，向东南眺望邓林。旷野弥漫整个九州，高山耸立着巍峨的山峰。（希望能像仙人那样）一餐度过万世，一觉沉睡千年。谁说美玉和石头是一样的？（想到贤愚不分）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解析：此诗是诗人在极度苦闷中寻求解脱的呐喊。他欲借登高远望来排遣“愤懑”与“烦心”，并再次强烈地表达了“一餐度万世”的游仙长生梦想。然而，这一切幻想最终被冷酷的现实击碎。“谁云玉石同”是其悲愤的顶点，喻指当时社会善恶不分、贤愚倒置的黑暗现状，一想到此，他便“泪下不可禁”，全诗在巨大的悲痛中结束。第六组小结这一组诗展现了阮籍思想历程的尾声。他反复在安于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