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视角下中国矿企在非洲的社区关系管理研究

ESG视角下中国矿企在非洲的社区关系管理研究关于ESG30青年学者计划ESG30青年学者计划（2024-2025）由财新智库、中国ESG30人论坛（ESG30）发起，东方证券联合发起，旨在为具备专业素养、创新力和领导力的青年学者提供系统化研究支持，推动ESG理论研究与实践应用，探索和塑造新的经济范式。最终形成一批高质量的学术成果、政策建议和可应用于实践的方法论，为中国及全球的ESG实践提供前沿视角、智力支持和路径启示。卢海，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陈玲，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清华大学产业发展与环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王遥，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院长武雅斌，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投资和技术促进办公室（中国·北京）主任彭峰，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副总经理、碳中和行动联盟秘书长商容，中关村人工智能研究院对外事务部部长，前微软亚太研发集团副总裁孙捷，远景科技集团首席可持续发展官ESG视角下中国矿企在非洲的社区关系管理研究周瑾艳，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目录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03引言 0505061.1非洲关键矿产的战略价值：能源转型和数的双重驱动1.1本土化路径：洛阳钼业腾科丰谷鲁美铜钴矿（TFM）1.2国际化路径：紫金矿业与艾芬豪合资的卡莫阿—卡库拉铜矿项目1.3中国矿企与中国社会组织互相借力的新路径：华友钴业与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的合作071.2中国矿企在非洲面临的风险加剧081.3社区关系管理在ESG中的关键作用凸显 121.2矿业自愿性协议 在全球能源转型和数字化的背景下，锂、钴、镍、稀土等关键矿产资源的重要性日益提升。作为关键矿产的重要来源布韦等非洲资源国开展矿产开发。矿产资源的开发不仅关乎地缘战略，更深刻影响着资源所在地的社会生计与社区然而，当前的研究和舆论对中国矿企的认知存在一定偏差。一是外国学界对中国企业的ESG表现常持批评立场，负面评价正在形成一定的话语倾向1。尽管也有学者关注中国企业投资在非洲当地带来的正面效应，但此类研究在数量和传播影响力方面远逊于批判性的文献。二是将中国矿业企业在非洲发生的个别负面案例造成的影响片面放大，以孤立事件为依据对中国矿企的整体ESG做出以偏概全的判断。三是对中国矿业企业ESG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环业企业的问卷反馈和媒体报道，几乎不会对矿业企业在东道国的社区表现进行深入的实地调研。事实上，对于出海非洲的中国矿业企业来说，ESG的重要性已成为共识。受限于历史经验、文化背景和治理逻辑的差异，中国企业在社区关系管理方面仍面临诸多挑战。一方面，部分矿业企业尚未建立成熟的社区关系管理机制，在理解社区需求、回应多元诉求等方面存在能力与资源上的不足；另一方面，出海经验丰富、ESG表现企业国际话语权不足且“讷于言而敏于行”，导致国际社会对中国企业的社区关系管理仍存质疑，部分项目甚至因社区问题受阻。本文将分析重心置于中国矿企在刚果（金）开展社区关系管理的微观实践，试图回答以下研究问题：中国矿企在非洲关键矿产开发过程中，如何应对社区关系管理所面临的制度压力与治理挑战？中国矿企在非洲社区关系管理实践中如何通过学习与适应去实现本土化？中国矿企能否实现负责任投资？为此，本文通过对在刚果（金）投资的三家民营矿企的调研，将中国矿企的社区治理实践识别为三种典型类型：第一类为本土化学习和承继路径。以洛阳钼业的TFM矿为代表，通过承继和学习美国自由港公司的ESG和社区管理模式，依托本土化团队直接开展社区工作，在延续国际化经验中实现本土化。第二类为借力合资伙伴国际身份的风险规避路径。例如紫金矿业借力合资伙伴加拿大矿企艾芬豪矿业较为成熟的社区管理经验和政府关系资源，采取社区风1Springer,C.etal.(2023).ElevatingESG:EmpiricalLessonsonEnvironmental,SocialandGovernanceImplementationofChineseProjectsinAfrica.GlobalDevelopmentPolicyCenter.Availableat:/wp-conteElevating-ESG-China-Africa.pdf[Accessed13May2025].险规避战略，弱化自身在社区层面的直接介入。第三类为矿企与社会组织协同的创新路径。例如华友钴业与“走出去”的中国社会组织合作开展社区项目，借力中国社会组织高效完成社区发展项目的同时也开拓了“中国矿企+中国三种路径的分析框架有助于揭示中国矿业企业如何在非洲国家复杂的社区环境中进行国际化吸纳、在地化适应与跨制度学习，回应了当前关于中国企业能否实现“负责任矿业投资”的政策与学术本文致力于在以下几个方面对现有研究有所补充和贡献。其一，本文将分析视角从对中国矿企ESG表现的宏观评价、结果评价，转向对其进行在地学习、制度适应与策略调整的过程性分析。其二，本文实证分析了中国矿企在非洲社区关系管理中呈现出的三种路径，展现了中国矿企社区关系管理策略的多元探索，为其他中国矿企提供了可供复制和借鉴的本土案例；其三，本文指出，中国矿企在开展社区项目的过程中，逐步与中国社会组织及非洲本土组织形成协作网络。这一案例的发掘不仅为探讨中非矿业合作中非国家行为体的作用提供了新的研究线索，也为理解中国社会组织“走出去”的实践路径与潜在空间提供了新的观察视角。本文通过政策分析、实地调研和案例研究等研究方法探讨中国矿业企业如何在非洲构建更可持续的企业-社区关系。在案例研究中，选取三家在刚果（金）从事铜钴资源开发的中国民营矿企作为分析对象，基于其在社区关系管理策略上的差异性与代表性，呈现中国企业在海外实践中的多元学习和适应路径。研究主要基于作者2025年上半年开展的实地调查与深度访谈。调研对象涵盖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的行业协会代表、华友钴业、洛阳钼业、艾芬豪矿业等中外矿企的管理人员和ESG专家，非洲本土非政府组织代表以及参与项目实施的中国社会组织乡村发展基金会的负责人，力求从多利益攸关方视角展示企业与社区之间的互动过程。研究背景研究背景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原材料需求的巨大驱动力来自去碳化和数字化的双重转型，非洲国家因其丰富资源而备受关注。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目前全球的采矿项目数量仅足以开采所需金属的三分之二，而这些金属对实现巴黎气候协议目标至关重要。在全球绿色能源转型与数字化发展的双重驱动之下，非洲关键矿产资源的地位日益凸显。根据世界银行集团测算，为满足全球对清洁能源技术不断上升的需求，到2050年矿产品（如石墨、锂和钴等）产量可能增加近500%。为实现将全球升温控制在2摄氏度以内的目标部署所需要的风能、太阳能和地热能以及储能，将需要超过30亿吨的矿产品卫生等领域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指出，刚果民主共和国（以下简称刚果（金、马达加斯加和摩洛哥合计拥有全球约50%的钴储量，并贡献了全球约70%的钴产量。3钴是电池储能和电动汽车等绿色技术不可或缺的关键矿产。南非和津巴布韦拥有全球约92%的铂储量，2022年两国合计产量占全球约82%。铂族金属（PGMs）对于减少碳密集型排放至关重要，也是绿色氢能的重要材料。铜是唯一存在于所有主要清洁能源技术根据国际能源署（IEA）的预测，在未来二十年内，清洁能源技术可能将占全球铜和稀土元素总需求的40%、镍和钴的总需求的60%至70%，以及锂总需求的近90%（IEA，2021）。表1展示了不同清洁能源技术所需的矿产种类、其在非洲的分布及非洲在全球储量中的占比。目前全球70%的钴产量来自刚果(金)，54%的锰资源和92%的铂族金属来自南非。TheWorldBankGroup.[Accessedon05May,2025].2UNCTAD.(2024).CriticalMinerals:AfricaHoldsKeytoSustainableEnergyFuture.Availableat:/news/critical-minerals-africa-holds-key-sustainable-energy-future[Accessed5May2025].3UnitedStatesGeologicalSurvey(USGS).(2022).MineralCommoditySummaries2022:Lithium.Availableat:/periodicals/mcs2022/mcs2022-lithium.pdf[Accessed6May2025].表1非洲关键矿产资源储量92%钴56%锰54%铬36%24%22%锆（矿石和精矿）钒铜6%锂4%镍4%碲3%随着能源安全驱动的地缘政治竞争加剧，西方国家将中国视为矿产安全的威胁，因此加快布局非洲关键矿产资源，试其一，矿业行业本身具有较高的ESG风险属性。自2010年毕马威对全球矿业公司高管开展调研以来，大宗商品价格一直是矿业的首要风险。但在2022年，ESG相关风险在矿业行业中的重要性显著上升，ESG已成为矿业企业运营的核心考量。环境和法规风险跃升至矿业高管的首要关切，社区关系和社会许可升至第三大主要风险。安永发布的《2023年全球采矿及金属行业十大业围和复杂性正不断扩大和增加，ESG问题对采矿企业运营的影响无处不在，已成为企业战略的必需部分。2dam/kpmg-sites/xx/pdf/2022/04/global-minning-out2洛阳栾川钼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23).洛阳钼业出售NPM折射时代变迁中国矿企面对“国际化2.0”三重挑战.Availableat:https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其二，随着关键矿产成为大国博弈的重要领域，中国矿企在非洲正面临地缘政治风险与ESG合规风险的双重冲击。美欧基于供应链安全和产业竞争的考量，强化对关键矿产的战略布局，通过立法、舆论等加剧对关键矿产资源的争夺。全球可持续矿产供应链治理的范围由传统的钨、锡、钽、黄金等所谓“冲突矿产”拓展至锂、钴、镍等关键矿产。同时，美欧持续推进以人权、环境与可持续发展为核心的供应链治理立法，通过长臂管辖将尽责监管要求日益延伸至全球供应链的上游环节。德国《供应链尽责调查法》和欧盟《电池与废电池法规》等法律的出台，意味着资源国和中间制造国企业面临更高的合规压力，中国矿企也将面临更为复杂和严苛的环境、社会与治理挑战，亟须提升本地化治理与供应链合规能力。其三，在全球关键矿产博弈加剧的背景下，非洲资源民族主义情绪上升，资源国政府纷纷加强对矿产资源的主权控制，对矿企ESG履责提出了更高要求。非洲资源国采取提高矿产特许权使用费率和税率、停止或重新谈判现有采矿合同、国有化、禁止出口等多种措施，以实现其强化资源主权、控制资源流向、提升资源价值的目标。1例如，2025年3月，尼日尔政府以“未遵守本地含量改革”等理由驱逐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高管，并吊销由中国投资者斥资建造的酒店的经营许可证。同时，非洲国家将全球对关键原材料的迫切需求视为提高本国矿产加工能力的契机，希望洲矿业愿景》，强调采矿应为东道国政府及当地社区带来公平利益，以及在采矿项目中建立全面的环境和社会保障措施。但目前非洲大陆仍是全球工业化程度最低的地区。因此，非洲资源国希望抓住矿产开发的新浪潮，在发的同时兼顾环境保护与社会发展，实现经济结构转型。社区关系管理在ESG尽管ESG的重点最初集中在环境与治理方面，但社会维度也日益受到关注。研究发现与社会相关的股东提案数量在2021年同比增长了37%。2在矿业活动中因为他们“邻近项目，对项目影响更为敏感且具备影响项目结果的能力”，往往是决定能否获得社会许可的“关键裁定者”。3在安永2024年全球采矿及金属行业十大业务风险与机遇专题报告中，对本地社区的影响是高居投资者关注的首要ESG因素。42Vanderford,R.(2022).ShareholdervoicespoisedtogrowlouderwithSEC’shelp.WallStreetJournal,11February.3Prno,J.andSlocombe,D.S.(2012).Exploringtheoriginsof‘sociallicensetooperate’intheminingsector:Perspectivesfromgovernanceandsustainabilitytheories.ResourcesPolicy,37(3),pp.346–357.4安永.(2024).2024年全球采矿及金属行业十大业务风险与机遇专题报告.Availableat:/s/Z4icSJBR0xWESzSnI5sEnw[Accessed6May2025].图12024年投资者重点关注的ESG因素来源：安永2024年采矿及金属行业业务风险与机遇调查数据。矿业企业重视社区关系主要基于两方面动因。首先是为了应对社会风险。在矿业开发活动中，抗议、封路等抵抗行为可能导致项目延迟甚至中止，损害企业声誉，进而影响其盈利能力。一旦当地社区的抵抗运动引发国际媒体或非组织的关注，企业形象将进一步受损。因此，妥善处理与社区的关系有助于降低潜在的社会风险。其次，良好的社区关系是企业获得“社会经营许可（SocialLicensetoOperate）”的关键。社会许可不同于环境许可等法定批准文件，其不是企业合法运营的法理凭证，而是企业获得社会认同与接受的体现。如今，争取社会许可已成为大多数矿业企业推进海外项目的优先目标。11Kemp,D.andOwen,J.R.(2013).CommunityRelationsandMining:CoretoBusinessbutNot“CoreBusiness”.ResourcesPolicy,38,pp.523–531.TWO2TWO第二章社区关系管理之规：法律制度与自愿协议由于非洲东道国的政府治理能力普遍较弱，矿业企业所在社区普遍期待企业能够提供基础设施、教育、医疗、就业引发国际社会关注。面对有限的资源与社区高企的期待值之间的张力，“合规”成为企业开展社区关系管理的第一步。这里的“规”既包括非洲东道国的相关法律法规，也包括在矿业实践中普遍存在的国际自愿性协议。与普遍认为非洲国家法律意识薄弱的看法相反，在意识到关键矿产对于全球能源转型和数字化的战略意义后，非洲国暂停钴出口四个月，以控制国际市场上供过于求的局面。除了强化对跨国矿企的国家主权管控外，非洲各国还通过立法对企业在社区发展方面的责任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要求。2016年以来，刚果(金)、南非、赞比亚等十多个非洲主权国相继修改了矿业法或者出台了与矿业相关的法律，提高国家对矿业项目的参与程度和利益分成，延伸本土矿业产业链，完善矿业管理体系，以矿业发展带动经济和社会发的概念。新法案要求矿业投资者至少将其营业额的0.3%注入由政府管理的“社区发展基金”，该基金由矿业部和社会事务、人道行动及社会团结部共同管理。除了缴纳权益金，矿业投资者还必须直接与当地社区进行互动，并与省政府签署《社会责任项目书》（SRTC由矿业投资者出资并负责实2018年，南非颁布的《采矿宪章》明确要求采矿权持有者必须将其应税收入和受影响的利益相关者协商，确定矿业社区发展的优先事项，并制定社区劳工发展计划。2埃及将采石和盐田开采生产收入用于社区发展的比例，从1%上涨到6%。肯尼亚要求大型采矿许可证持有人与当地社区签订社区发展协议，提供对当地负责的投资建议计划，将企业缴纳的矿产资源特许权使用费的70%上交中央政府，20%上交当地县级政府，10%上交采矿作业所在地社区。3卢旺达要求采矿或者采石许可证持有人与当地有关机构合作，制定并提交当地发展和社会福利计划。乌干达规定社区发展协议是启动矿业相关活动的先决条件。大中小型和手工采矿的许可证持有者都有责任协助其采矿活动影响到的社区实现可持续发展，提升居民福祉和生活质量，并尊重当地社区的权利、习俗、传统和宗教。采矿许可证的持有者必须按照法规要求，与采矿所在地的主要东道社区协商并签署社区发展协议，协议应包括利益共享内2GovernmentGazetteofSouthAfrica.(2018).MiningCharter,2018:Broad-BasedSocio-EconomicEmpowermentCharterfortheMiningandMineralsIndustry,2018.Availableat:.za/documents/mining-charter-2018-27-sep-2018-0000[Accessed7May2025].3KenyaGazetteSupplement.(2016).TheMiningActNo.12,2016.Availableat:/kl/fileadmin/pdfdownloads/Acts/MiningAct_No12of2016.pdf[Accessed7May2025].4TheRepublicofUganda.(2022).TheMiningandMineralsAct,2022.Availableat:https://ns.parliamen[Accessed7May2025].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开展任何开发活动前，必须与所在社区进行协商，并在此基础上签订一份社区发展协议或具有类似功能的协议。社区发展协议通常应涵盖为社区居民提供奖学金、技能培训及就业机会；为基础设施、教育、医疗及其他社区服务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为小微企业发展提供援助；帮助当地农产品开拓市场；推动环境保护、社会经济管理方式与流程的改进，以及增强地方政府的治理能力。此外，协议还需明确规定社区参与的咨询机制与监督框架，确保社区在项目全生命周期中的实质性参与和监督。1社区关系既体现为东道国矿业法律所规定的法定义务，也广泛存在于采掘业实践中的自愿性协议之中。《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规定了企业在全球业务中有尊重国际人权的责任，“旨在为受影响的个人和社区带来切实成果，并由此推动社会可持续的全球化进程”；企业应进行人权尽责调查，并为可能受到不利影响的个人和社区建立有效的申诉机制。自2016年以来，全球采矿业和矿产供应链领域不断涌现的自愿性可持续标准也将社区作为重要的利益攸关方。经济共享和递达；在风险缓解措施中，建议通过本地采购商品和服务支持更广泛的社区发展；将杜绝童工作为与社区合作的前提条件；通过性别意识和赋权项目改善手工采矿社区中女性的处境。作为专业促进中国企业对外矿业投资可持续发展的行业协会，中国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CCCMC）制定了各种标准和指南，帮助解决企业海外矿产开采和经营过程中的社会和环境风险。2011年，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组织专家编制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社区发展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企业在运营所在地积极主动参与社区事务，有利于企业与当地组织和利益相关方建立伙伴关系，营造有利于企业发展的良好氛围，实现企业与社区共同发展。应识别对当地政治、经济、社会、环境、土地以及对当地社区和居民有巨大影响力的公民社会组织，在投资决策前和运营期间和公民社会组织保持沟通与合作；建立有第三方参与的申诉机制，确保社区问题得到及时反馈和有效处理；为当地社区居民，尤其是手工采矿商和小型矿产商提供技能发展培训；支持当地社区中小企业的发展；尊重社区的文化传统和宗教信仰，保护社区文化遗产；与本地利益相关方共同制由于全球矿业自愿性可持续标准之间缺乏一致性，重复或多重审核问题严重，加重了矿产供应链企业的负担。鉴于此，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于2016年与经合组织联合发起了责任钴业倡议（RCI）,2022年升级为“负责任关键矿产倡议”（RCI积极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的同时致力于中国标准的国际认可。2015年，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与经济合），/shfw/ff8080817ffc9cca017ffd95f87c0085.html[Accessed7May2025第二章社区关系管理之规：法律制度与自愿协议作与发展组织合作编制了第一版《中国负责任矿产供应链尽责管理指南》，旨在帮助参与矿产供应链的企业识别、防范和缓解风险，避免直接或间接造成严重的人权侵犯、冲突、环境破坏、损害商业道德等不利影响的发生。2020年，五矿商会在参考《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指南》（第三版以及在参考国际可持续标准联盟（ISEALAlliance）的《可指南中关于“风险预防和缓解”的指导意见提出，企业需充分考虑到终止合作关系可能给采矿社区带来潜在的经济和社会不利影响，例如，矿区中或周围的居民失去生计的风险加剧，或对当地社区赖以生存的经济活动造成破坏。在供督网络，从而为评估团队提供信息。《中国矿产供应链尽责管理指南》获得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以及伦敦金属交易尽管中国政府和行业协会已针对矿业企业如何改善海外环境、社会和治理发布了指导意见，但如果缺乏企业问责机制，这些自愿准则的落实效果有限。为了帮助各利益相关方更好地应对采矿环节和矿产供应链中存在的环境、社会、治理领域的争议和纠纷等问题，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于2022年开发了“采矿业和矿产价值链申诉磋商机制”1，旨在更有效地协调与处理争议，为推动上下游利益相关方开展联合行动、共同缓解矿产供应链风险奠定基础。“个人和社区认为企业的行为不符合标准文件规定，且该行为直接或间接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希望通过对话与磋商寻求问题解三种处理路径中进行选择。国际自愿性倡议和行业标准指南在改善矿产开发及其供应链的ESG治理方面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但大多数矿业活动的监管仍依赖于东道国的法律框架和政策。这意味着，ESG和社区关系管理首先是法律责任，其次才体现为道德责任和慈善责任。社区关系被普遍视为风险预防与缓释的关键，企业获得和维护“社会许可”的基础。良好的社区关系有助于提升企业形象，降低运营阻力，实现项目的长期可持续发展。因此，传统的“送温暖”式的企业慈善项目已难以满足矿业社区的多元需求。1中国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2022)，采矿业和矿产价值链调解磋商机制，/kcxfzzx23206e4.html[Accessed7May2025].3理：中国矿企在非洲学习和适应的三种路径第三章社区关系管理：中国矿企在非洲学习和适应的三种路径在管理企业—社区关系方面，发达国家的矿业企业积累了一定的经验，相关机构和学者也提出了多种社区工具。目前，矿业社区发展的模式主要包括三种。1一是政府主导型矿业收益再分配模式。在中央政府统一管理矿业收益的国家，一般通过财政转移支付、设立资源基金或地方税收分成等机制，实现矿业收益的再分配，用于支持矿业社区的可持续发展。例如，加纳规定将矿业权利金收入的10%分配给当地社区，并设立矿业发展基金，从其中拨出部分资金返还给直接受采矿活动影响的社区。二是企业主导型社区发展模式。在矿产资源丰富但经济社会发展相对滞后、地方政府行政能力较弱的地区，矿业公司往往直接承担矿区的可持续发展项目。然而，这种模式可能导致企业承担本应由政府履行的公共职能，使社区对企业产生过度依赖。一旦企业不能满足社区的高期望，或产生负面外部影响，便容易引发企业与社区之间的冲突。2这种模式的另一个风险是进一步弱化政府能力，导致政府规划被边缘化。3三是多利益攸关方参与模式。矿业公司与政府及非政府组织等第三方机构形成协作伙伴关系。2005年，ICMM开发出包括17种工具的社区发展工具包，旨在促进矿业公司、社区和政府之间的联系，以支持社区可持续发展活动。已有的社区关系管理国际经验与工具，为中国企业在非洲推进ESG和开展社区工作提供了借鉴和参考。作为矿业社区，尤其是海外矿业社区关系管理的后来者，中国企业在非洲经历了学习和适应的艰难曲折。本文以刚果（金）的三家中国矿业企业为案例，探讨中国矿企在非洲开展社区关系管理的三种探索模式。中非铜钴矿带不仅是全球第三大铜矿富集区，还是世界上资源储量最丰富、矿床分布最密集的沉积—改造型（亦称沙巴型或加丹加型）铜钴成矿信、盛屯矿业等中资企业投资开发；而西方跨国矿企在国际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之后，因现金流困境与国别风险等因在刚果（金）这一政府监管政策缺乏延续性、M23等武装团体活跃的非洲国家，中国矿业企业面临来自东道国政府、国际舆论、非政府组织以及当地社区的多重压力。社区不仅成为大国博弈与资源民族主义交织的地方场域，也日益成为矿业多方利益相关者中最为关键的行为主体之一。在错综复杂的治理环境中，三家中国矿企借鉴老牌国际矿企的社区管理经验，结合自身实践，主动嵌入当地治理结构，探索出三条各具特色的社区关系管理路径。洛阳钼业的TFM矿承继和学习美国自由港公司的ESG模式，以本土化团队直接进行社区关系管理；紫金矿业借力合资伙伴加拿大矿企艾芬豪矿业较为成熟的社区管理经验和政府关系，规避社区风险；华友钴业则与“走出去”的中国社会组织合作开展社区项目，借力中国民间组织高效完成社区发展项目的同时也开拓了“中国矿企+中国社会组织+非洲本2Garvin,T.,McGee,T.K.,Smoyer-Tomic,K.E.andAubynn,E.A.(2009).Community–companyrelationsingoldmininginGhana.JournalofEnvironmentalManagement,90,pp.571–586Challengesandpathways.ResourcesPolicy,81,103322.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 洛阳钼业腾科丰谷鲁美铜钴矿（TFM）洛阳钼业在刚果（金）共有两个矿山项目，TFM铜钴矿和KFM铜钴矿，分别位于卢阿拉巴省科卢维齐市丰谷鲁美镇和卢阿拉巴省-卢布迪区-巴耶克酋落。KFM矿周边社区相对简单，社区关系和谐，社区日常反馈的主要问题是拆TFM是全球第二大钴生产商及全球领先的铜生产商。特许采矿区面积超1500平方公里，业务范围覆盖铜、钴矿石的勘探、开采、加工、冶炼和销售，主要产品为阴极铜和氢氧化钴。TFM矿的铜储量大、品位高，同时也是全球范围内储量最大的高品位钴矿之一。2016-2017年期间，洛阳钼业以总计38亿美金从美国企业自由港手中获得控股权。目前，洛阳钼业拥有TFM的80%的权益，刚果（金）国家矿业公司杰卡明（Gécamines）拥有20%的权益。近年来，TFM矿区持续面临大量人口涌入带来的挑战。在TFM的1500平方公里的特许权采矿区内，城镇和乡村人口总数估计达到约四十万人，相比项目刚开始时的人口增加了约7—8倍。来自刚果（金）其他地区的外来人口的涌入对当地人的生活方式、文化传统等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也给洛阳钼业的社区工作带来了挑战。面对企业有限的人、财、物与当地外来人口迅速增长带来的社区多元诉求之间的矛盾，洛阳钼业以解决社区最迫切的发展优先事项为重点，确保与政府的发展规划形成互补，促进社区内各利益相关方与企业的良性互动。表2洛阳钼业在刚果（金）境内运营的铜钴矿TFM铜钴矿KFM铜钴矿刚果（金）-卢阿拉巴省-科卢维齐市-丰谷鲁美镇刚果（金）-卢阿拉巴省-卢布迪区-巴耶克酋落80%71.25%铜3,013.94万吨@2.24%钴331.32万吨@0.25%铜430.51万吨@1.88%钴208.76万吨@0.91%表格来源：洛阳钼业官网/html/Business/Congo-Cu-Co/在刚果（金）运营的矿业企业首先要完成的合规事项是东道国法律规定的权益金和《社会责任项目任务书》。洛阳钼业依规将净销售额的0.3%投入社区基金。该基金用TFM的捐款组建，直接用于社区在基础设施、教育、卫生健康和农业创收领域的优先事项。自2009年成立至2023年12月，该基金预计收到来自TFM的6883万美元捐款。2023年底，根据刚果（金）新《矿业法》的要求，TFM社区基金正式移交至由政府主导、社区理委员会DOT-TFM。2021年1月，TFM与社区签订了《社会责任项目任务书》，承诺在未来五年为社区发展提供区优先需求。第三章社区关系管理：中国矿企在非洲学习和适应的三种路径2024年7月，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指数ESG评级对洛阳钼业的评级保持AA级，肯定了其在环境、社会与治理方面的持续表现。同年，铜标志组织正式授予洛阳钼业在刚果（金）运营的TFM铜钴矿“铜标志”认证，TFM由此成为非洲首个获得铜标志认证的矿山，也是全球首家获得该标志的中资运营矿山。铜标志认证涵盖工业矿山在环境、社会和治理三大领域的全部核心议题，全面对标国际最佳实践。获得铜标志的铜生产商将能够自动满足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关于负责任采购的相关要求。TFM获得能够通过这一严格认证绝非易事，洛阳钼业长期坚持的本土化战略及其属地化团队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其一，洛阳钼业在推进本土化运营的过程中，体现出较高程度的制度建设与规范治理。作为母公司，洛阳钼业制定了专门的《社区政策》1，这是本文调研的中国矿业企业中唯一拥有专门社区政策的企业。这一政策适用于集团旗下所有运营单位，为刚果（金）TFM矿在社区工作中的制度化、规范化提供了明确指引。TFM严格遵循洛阳钼业的可持续发和《TFM公司手工和小规模采矿政策》等。通过在制度设计中融合国际规范和东道国法律法规，TFM逐步构建起一套既体现国际标准又具有本地适应性的社区关系管理与ESG治理框架，体现出其本土化治理的能力和策略。其二，设立本土化的社区管理部门，推动属地化社区治理。洛阳钼业TFM矿设立了专门的社区事务部门，该部门下设征地拆迁、社区协调、申诉受理与补救四个职能板块，四条渠道主要都是依赖刚果（金）当地员工开展具体工作。2责与村民的日常沟通与信息反馈。此外，TFM社区部门在当地社区设有常驻联络办公室，每个区域指派一名固定的社区联络员，负责与主要利益相关者定期会晤，收集社区对公司的意见，是当地居民与TFM之间的联络部成员负责运营管理TFM的社区投诉体系。包括TFM员工在内的任何社区成员都可以对TFM的运营提出意见整个社区部门由一位刚果（金）籍的社区经理统筹领导，150人的团队中仅有两至三名中方人员参与战略指导与整体管理，其他绝大部分员工均为本地人。这种高度本地化的社区管理团队，使TFM在处理社区事务时更具文化适应性和语言优势，有助于增强企业在地合法性与社区信任。值得一提的是，TFM矿区关系经理由刚果（金）公民爱德华·斯瓦纳博士担任，他是该职位上首位本地人。斯瓦纳博士拥有公共卫生与疟疾控制博士学位，曾在国际SOS救援中心担任公共卫生顾问，并任教于卢本巴希大学，具备丰富的ESG管理经验和超过15年的采矿业从业背景，其专业能力和本地身份在促进企业与社区的有效沟通与信任建设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此外，2025年4月，洛阳钼业TFM公司高级顾问纳索尔（Nassor）先生在刚果（金）矿业商会会长选举中成功当选为新任会长。纳索尔本人深谙本土文化，熟稔国际规则，其当选不仅增强了中资矿企的行业话语权，也有利于塑造中国矿企作为刚果（金）利益共同体成员的形象。2与洛阳钼业ESG经理的访谈。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图2TFM社区事务部门组织结构简图中方战略指导团队（2-3人）社区事务部门（约150人）征地拆迁组社区发展组日常沟通组（约100人）（约30人）（约10人）（约10人）刚方员工为主委托本地NGO执行本地联络员常驻村庄刚方员工为主图表来源：笔者根据访谈整理。其三，建立多利益相关方沟通与协作机制，及时向社区传递信息，收集社区反馈。（1）绘制利益相关方图谱。识别与企业运营相关的各类主体，包括当地政府机构、传统领袖、社区团体、行业组织、非政府组织、媒体和个人，为有针对性地通奠定基础。（2）制定系统性沟通计划和申诉调解机制。定期与不定期召开利益相关者会议；设立社区联络点和联络员，实现驻地沟通；强调“面对面”和“机制化”结合，提升沟通实效；建立社区关切记录与响应系统，系统性处理来自社区的反馈；社区投诉内容涵盖环境、健康、安全、社会投资、人权、征地安置和用工等核心议题，社区申诉机制通过全过程跟踪、分类响应，并在必要时启动独立调解机制。国际化路径：紫金矿业与艾芬豪合资的卡莫阿-卡库拉铜矿（Kamoa-Kakula）是世界级超高品位近地表大型铜矿，位于刚果（金）加丹加铜钴矿带，距离科卢韦齐镇约25公里，距省会卢本巴希约270公里，地质条件优越，并拥有毗邻的潜在勘探区域。卡莫阿-卡库拉项目于2021年5月实现铜精矿初步生产，于同年7月正式进入商业化运营。2024年6月，第三阶段选矿厂提前投产，并于第三季度初实现商业化生产。根据规划，到2026年年产铜量预计将超过60万吨，使其成为非洲产能最大的铜矿项目。新建的年产50万吨阳极铜的“直炼阳极铜”冶炼厂将成为非洲最大冶炼设施，其铜纯度超过99%。卡莫阿-卡库拉项目采用清洁可再生水力发电供能，根据加拿大机构HATCHLTD在2020年独立审计，卡莫阿-卡库拉铜矿将成为全球单位铜温室气体排放量最低的矿山之一。根据英国SkarnAssociates公司发布的独立评估，卡莫阿-卡库拉铜矿在单位铜产量的温室气体排放强度方面处于全球领先水平，是目前所有大型铜矿中碳足迹最低的项目之一。作为合资项目，卡莫阿—卡库拉铜矿目前由四方共同持股：·紫金矿业集团：39.6%第三章社区关系管理：中国矿企在非洲学习和适应的三种路径·艾芬豪矿业公司（IvanhoeMines39.6%·私人公司晶河全球（CrystalRiverGlobalLimited0.8%·刚果（金）国有矿业公司杰卡明（Gécamines20%紫金矿业于2015年5月通过收购加拿大矿业公司艾芬豪矿业持有的卡莫阿控股有限公司49.5%的股权，间接获得卡莫阿-卡库拉项目39.6%的权益。除此之外，紫金矿业还持有艾芬豪矿业公司13.59%的股份，为其第二大股东。这意味着，紫金矿业通过直接和间接持股的方式，合计控制了卡莫阿-卡库拉铜矿约45%的经济权益，是该项目最大的实际权益方。由于艾芬豪在ESG方面拥有更为丰富的国际经验，并与刚果（金）政府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因此卡莫阿—卡库拉铜矿项目中的政府关系管理与社区关系管理事务均由艾芬豪及其在南非和刚果（金）本土的团队主首先，艾芬豪构建了专职的社区关系管理团队。卡莫阿—卡库拉项目毗邻区域约有2万名常住居民，分布在41个村庄，社区由两位传统酋长共同管辖。为有效维护项目的社会运营许可，卡莫阿—卡库拉项目设立了专职的社区关系团队。2019年团队人员为5人，后期调整为4人，专责与社区保持日常沟通与反馈，沟通对象包括传统权威、地方政府、非政府组织及普通社区居民，沟通议题包括就业机会获取、经济性搬迁与住户安置、项目进展动态、与项目相关的社会发展机遇与供应链参与。社区团队通过持续对话、定期会议及项目通报等方式，推动社区对项目的认知与参英国的Eco-Livelihoods机构支持下制定了卡莫阿—卡库拉“可持续生计计划”，通过资源节约型农业、渔业养殖、可持续粮食生产以及提供良好教育等社区举措助力社区实现粮食安全，向多元经济结构转型，并改善生活在矿区范围内居民的生活水平。卡莫阿-卡库拉的生计发展项目每年持续增长，目前已有数百名受益者从事玉米和蔬菜种植，并表3卡莫阿—卡库拉可持续生计项目成果概览（2012—2024年）330名受益者（12%女性）产量：640,750公斤收入：991,660美元171名受益者（49%女性）产量：1,292,987公斤26名受益者（100%女性）产量：14,000公斤收入：26,887美元入）产量：27,274公斤收入：100,258美元个产量：2,610公斤收入：1,305美元建立32箱规模蜂场家禽（鸡蛋）产量：616,383枚鸡蛋收入：110,949美元表格来源：根据艾芬豪可持续发展报告（2025年）整理。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鱼塘养殖”是社区可持续生计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1在非洲，水产养殖对生计、经济发展和粮食安全具有重要意义。可持续水产养殖通过促进技能培训、推动生态保护，能够以社会负责的方式满足社区发展的需求。自2018年启动以来，卡莫阿项目已协助周边五个社区建成数百个鱼塘，成功放养非洲鲫鱼（Tilapia）。项目旨在帮助社区掌握水产养殖技能，改善家庭层面的营养摄入与收入来源。所收获的鱼类主要销售至卡莫阿-卡库拉营地、承包商营地以及周边社区。随着非洲鲫鱼市场的发展，当地社区获得了更多生计支持，在就业和财富创造方面取得显著成效。水产养殖对社区发展的贡献体现在多个方面，包括创业机会的拓展、就业岗位的增长、家庭收入的提升以及社区脆弱性的降低。鱼塘养殖项目覆盖了非洲鲫鱼价值链的各个环节，为社区创造了多个就业岗位，涉及鱼塘、鱼箱或鱼笼的建设，蜜蜂养殖自2014年以来成为社区可持续生计项目的另一重要组成部分，旨在帮助因矿山地面基础设施建设而失去耕地的当地农户恢复生计。参与该项目的蜂农已掌握了包括蜂箱类型选择、蜂场选址与管理、养蜂操作流程、工具和设备使用、蜂箱检查、采蜜、蜂蜜加工与储存、蜂蜡处理等在内的一系列专业技能。蜂箱的设置不仅为蜜蜂提供了理想的栖息环境，还有助于保护河岸带、自然水源及周边残存的森林或灌丛区域。此外，蜂箱的存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砍伐木材和取柴行为，并能防止大型动物践踏农田、破坏作物，从而间接维护了农业生态系统的稳定。通过参与养蜂项目，社区的受益者不仅获得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也在实践中参与了生物多样性保护。养蜂项目所产的高质量蜂蜜供应本地市场，体现了环境保护与社区发展之间的有机结合。再次，艾芬豪通过能力建设促进社区就业，培养企业家精神，支持社区居民创业。由于项目周边社区居民在教育背景与职业技能方面普遍存在短板，艾芬豪持续投资于社区能力建设，通过基础教育和职业培训等多层次项目，提升社区成员的就业竞争力与创业能力。卡莫阿-卡库拉项目与刚果（金）国家职业准备研究所（INPP）及本地非政府组织AlphaCongo开展合作，实施系统性的技能培训项目，为社区居民提供申请工作或创时，创办世界级培训中心，为矿山培养未来人才。为进一步提升本地人才储备，艾芬豪在卡莫阿矿区投资建设了配备未来世界级机械化矿山运营的本地人才。该计划融合课堂理论与模拟操作，构建了一个安全、可控的学习环境。通过安全风险和操作误区。学员可根据个人兴趣与表现，在多条职业路径中选择发展方向，从轻型车辆驾驶员、Bobcat操岗位。学员完成实操培训后，将被安排至卡莫阿—坎索科矿区的地下作业环境进行进一步实践。顺利通过地下采矿培训后，学员将根据其培训成果和个人能力，正式调入卡莫阿—卡库拉矿区，实现长期就业安置。22023年9月，卡莫阿卓越中心矿业学院开始招生，为当地培养高级矿业人才。最后，艾芬豪将能力建设与本土供应链塑造相结合，通过引入本地采购报告机制强化本土供应链的可持续性。3例如，“一砖一瓦建设社区”项目旨在促进当地居民，特别是失业人口参与矿业供应链。2018年，艾芬豪公司从周边社第三章社区关系管理：中国矿企在非洲学习和适应的三种路径区招募了19名失业人员（其中包括6作社”，由19名社区成员共同持有和运营。Tujenge合作社随后与卡莫阿-卡库拉项目签订了一份为期三年半的砖块供应协议，为项目的办公楼和员工住宅建设提供砖块。根据协议，合作社将在合同期内逐步偿还艾芬豪提供的启动资金。艾芬豪则持续为其提供质量控制、企业管理和安全生产等方面的培训，并协助其拓展市场渠道，增强其商业可持续性。2018年9月13日，Tujenge合作社迎来了其制成10万块砖的重要里程碑。此后，该合作社购置了第二台制砖机，并将业务拓展至科卢韦齐地区，逐步实现市场多元化和自主运营。通过“一砖一瓦建设社区”项目，艾芬豪不仅促进了社区就业与创业，也将社区培训和发展纳入核心供应链战略，为本地供应链的塑造与可持续矿业发展提供了可复制的范例。艾芬豪尤其重视供应商与本地企业的能力建设，其中90%以上的员工和承包商皆为刚果（金）国民。对于已进入公司供应链体系的供应商，公司通过多样化培训给予持续支持。同时，通过赋能本地企业，提升其经营能力，并在适当的情况下，逐步将其纳入艾芬豪的供应链体系。卡莫阿—卡库拉项目社区关系管理方面的最大亮点，在于其超越了传统的慈善捐助模式，1创新性地将社区关系管理嵌入企业运营体系和创业供应链之中。项目不仅通过提供能力建设与启动资金支持，推动社区自主开展可持续生计项目，更通过矿业供应链的本地化，为社区项目提供制度性、市场化的可持续保障，这为中国矿企的社区关系管理提供了借鉴和参考。中国矿企与中国社会组织互相借力的基金会的合作在非洲国家，非政府组织是社区各项重要和争端事务的重要利益攸关者。在上述两个案例中，洛阳钼业和艾芬豪矿业都与国际和非洲本土非政府组织开展合作进行社区事务管理。例如，为了识别社区需求，确认《社会责任项目任务展工具梳理识别社区需求并进行优先排序，最终确定责任书项目。22017年，卡莫阿—卡库拉铜钴矿因矿山基础设施建设启动了一个分阶段的《搬迁安置行动计划》。为此，艾芬豪矿业邀请非政府组织与省级政府部门共同对受影响社区进行了调查。最终，在非政府组织的协调下，所在社区同意了搬迁，并就经济性搬迁和家庭整体搬迁的补偿框架分别达成一致。华友钴业与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的合作则开创了在刚果（金）的中国矿企与中国社会组织合作的新模式。浙江华友钴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是一家从事新能源锂电材料和钴新材料研发、制造的高新技术企业。2016年年初，1与艾芬豪ESG工作人员的访谈。2对洛阳钼业ESG经理的调研访谈。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一家国际非政府组织的报告对全球钴供应链中的人权风险进行了报道，指出刚果（金）前加丹加省钴采矿开采过程中存在童工等人权侵犯，引发了国际社会对钴供应链及华友钴业等企业的广泛关注。2016年，华友钴业开始积极参与钴供应链尽责管理的学习和实施过程，按照《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指南》与《中国矿产供应链尽责管理指南》的要求借鉴五步法管理框架，建立了行业首个钴供应链尽责管理体系，同时设立了企业总裁直管的社会责任办公室。在刚果（金华友钴业子公司刚果东方国际矿业简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DM）与其他在刚运营的矿业企业一样，需履行0.3%权益金捐赠义务，并落实《社会责任项目书》所列项目，以履行其在社区关系管理方面的法定义务。2024年7月，在第七届中非民间论坛中非青年领导人论坛平行论坛上，华友钴业委托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执行华友钴业CDM社会责任书项目的子项目之一。该项目计划在卡瓦玛等村落实施涵盖教育、生计、卫生等议题的一系列发展行动，系统提升当地居民的生活福祉。2024年12月，由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联合当地社会组织承建的多功能厅如期完成，成为集社区交流、教育培训与文化活动于一体的综合性平台，也开启了中资矿企与中国社会组织共建非洲社区的新路径。其一，中国矿企在海外社区关系管理上面临的现实压力与中国社会组织“走出去”的雄心和现实挑战共同促成了双方的合作。在刚果（金东道国合规要求日益严格，国际社会在ESG方面持续施压，但华友钴业社区关系管理经验不足，却又缺乏洛阳钼业、紫金矿业可以借力的ESG国际经验或国际身份，仅靠自身团队难以完成所有的社会责任书项目。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前身为中国扶贫基金会）2007年率先提出“国际化”战略，在缅甸、尼泊尔、埃塞俄比亚、柬埔寨、乌干达等国开展了发展援助项目，是为数不多的设有海外代表处的中国社会组织。与华友钴业的合作是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第二次与资源类企业合作。早在2011年，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便与中石油合作，在苏丹援建了苏中阿布欧舍友谊医院，开启了其与能源企业合作参与海外发展的首次实践。但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仍面临海外落地渠道有限、资源不足等现实挑战，海外项目能否落地与社会组织能否拥有可靠的海外合作伙伴有着重要的关系。双方的互补需求促成了彼此之间的合作，为推动矿企履责与中国社会组织参与矿业社区治理创造了新的空间。其二，乡村发展基金会高效、灵活的运作机制，以及多年积累的国际化经验为其在刚果（金）实施社会责任书项目奠定了基础。为了在时间可控、成本可控的情况下完成Kawama多能厅项目，乡村发展基金会通过与当地社会组织CL-CPD合作，充分利用东道国法律对社会组织的优惠政策，动员当地村民参与项目建设。华友钴业于2024年8月拨付资金，用于建设占地三四百平方米的社区多功能厅，项目于同月正式开工，当年12月即完工。乡村发展基金会不仅如期交付项目，还降低了建设成本，相较于企业直接建设节省了大量预算。除了效率和成本，中国社会组织参与海外中资企业社会责任项目的主要优势在于，一方面中国社会组织可以引导当地社会组织，赋能并提高其速度和效率；另一方面有助于维护东道国政府关系。1在多功能厅建设过程中，当地社会组织通过教会、传统领袖等渠道有效化解了部分社区村民的挑拨与干扰，同时也促成了与地方政府更为顺畅的沟通与协作。2011年在援建苏中阿布欧舍友谊医院的过程中，乡村发展基金会同样与苏丹合作伙伴比尔特瓦苏慈善组织合作，使用彩钢房形式援建，节约了施工时间也降低了施工风险。案例比较分析4案例比较分析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ESG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本文案例中的三家中资矿企均为在刚果（金）运营铜钴矿的民营企业，均面临着较为严苛的东道国制度压力与国际监管。相较于经验更丰富的国际矿企，三家中国企业作为社区关系管理领域的后来者，在刚果（金）的实践中逐步形成其一，借力国际先行者经验。通过引入跨国矿企在社区发展方面的成熟做法，实现社区管理制度的对接与优化。“当地人才知道当地的脉络”是洛阳钼业ESG代表在调研访谈中频繁提及的。洛阳钼业本土化的社区关系管理路径，得益于对自由港时期社区政策的延续与传承。在政策制定方面，洛阳钼业积极对标国际矿业公司，形成了相对完善的社区政策体系。作为原运营方的自由港-迈克墨伦公司曾制定《社会绩效政策》，洛阳钼业也制定了专门的《社区政策》，实现了社区关系管理政策框架的有序承接。其前沿的社区沟通与申诉机制，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对国际矿企成熟经验的吸收与本地化转化。例如，自由港-迈克墨伦曾设有全天候运行的社区信息与申诉热线，全年保持每天24小时开放，并承诺在收到投诉后24小时内转交至相关部门处理，尽最大努力尽快予以解决。对于咨询或信息请求，也将在收到后24小时内转交处理，并在72小时内予以答复。在自由港时期，TFM矿业社区仅有15万人，而目前人口已迅速增至四十多万人，社区规模增加带来社区投资资源的稀释，社区治理压力显著上升。洛阳钼业在原有机制基础上加以吸收借鉴，推动社区沟通系统的信息化转型与响应效率提升，有效增强了企业与社区之间的信任与互这一策略的成功关键在于中国矿企是否具有向国际矿企吸纳学习的能动性和学习能力，以及企业治理结构中是否设有推动本土化社区关系管理的组织机构与激励机制。主要挑战在于中国矿企与跨国矿企在发展理念及管理制度上的显著差异。其二，借力合资者的国际身份。在社区层面，采取弱化中国身份、强化合资属性的策略，即通过借助合资方在非洲当地已有的声誉、政府关系网络与社区协调机制，提升项目的社会合法性与接受度。这种身份策略在实践中体现为由合资方主导社区沟通，或以合资公司名义推进社区项目，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中资身份所引发的外部敏感性。在卡莫阿—卡库拉项目中，紫金矿业与艾芬豪矿业充分发挥各自优势，形成了各取所长的国际化合作格局。矿山的设计、规划与排产由紫金矿业与艾芬豪协商共同推进；政府关系、ESG、品牌传播等以艾芬豪主导，注重形象的国际化。在运营层面，紫金矿业及其众多中资承包商、供应商充分发挥了建设、效率、技术等优势；艾芬豪则更擅长讲好这一策略成功的关键在于合资方是否具有良好的社区关系管理能力与本地声誉。其挑战则在于过度依赖合资方，限制了中国矿企的长期能力建设。由于合资方主导社区关系管理，中国企业往往缺乏直接与社区建立信任关系的机会。长远来看，这会削弱中国矿企在社区关系管理方面的能力提升，不利于企业未来独立拓展项目时的本土化战略。其三，借力国内社会组织的社区经验。中国矿企开始与国内“走出去”的社会组织合作，借助其在社区发展方面的经验，填补企业在软治理能力上的短板。例如，华友钴业社区关系管理经验不足，却又缺乏洛阳钼业、紫金矿业可以借力的ESG国际经验或国际身份，仅靠自身团队难以完成所有的社会责任书项目。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作为中国社案例比会组织走出去的先锋队，凭借其多年的人才和经验储备，通过与刚果（金）当地社会组织的合作，为华友钴业的社区关系管理做出了实质贡献，正在推动社区关系管理从合规导向迈向发展导向。这一策略的成功关键在于中国社会组织是否具备跨文化适应力与本土化网络建设能力，同时也取决于中国矿企是否具有合作意愿。挑战则在于现阶段中国能够“走出去”的社会组织数量有限，制度化支持体系尚不健全。此外，企业与社会组织在角色定位与责任边界上存在潜在张力。乡村发展基金会与华友钴业的合作起初依托企业资源支持，社会组织借助企业提供的资金和平台进入当地社区，实施社会责任书项目。然而，社会组织与企业之间存在天然的使命差异。企业的社区关系管理更多出于合规义务、风险防范和声誉维护考虑，而社会组织则具备更强的发展使命，致力于推动社区的全面福祉提升。例如，在完成卡瓦玛村多能厅项目后，乡村发展基金会便在卡瓦玛社区小学开展了“微计与实施已超越了传统ESG范畴。企业却担忧，当中国社会组织独立开展的项目形成广泛影响之后，社区可能将其视为企业责任的一部分。一旦社会组织撤出或中断，企业是否需要“兜底”成为现实风险。1中国矿企与中国社会组织的合作模式具有积极意义。中国社会组织凭借其国内扶贫经验与灵活的运作机制，能够在资源有限、治理能力薄弱的非洲国家开展更具深度的社区发展项目，进而推动中国企业与非洲社区关系从“合规型”洲本地社会组织”的三方协调机制；在保障企业合规的同时，为中国社会组织开拓发展空间提供支持，也为中非民心相通奠定更为坚实的基础。总体而言，“借力国际先行者的经验”策略具有较高的可复制性，尤其适合尚未建立社区关系管理体系的中国矿企借鉴国际经验进行合规建设。“借力合资者的国际身份”这一模式更具结构依赖性，仅适用于合资背景下的特定项目。“借力国内社会组织的社区经验”则具有中长期的复制潜力。其一，许多中国矿企在社区关系管理方面缺乏团队或经验，与熟悉中国发展路径与海外环境的社会组织合作能够补齐短板，形成互补。其二，国内社会组织在语言、理念、制度背景等方面与中国矿企更匹配，相较于非洲本土NGO或国际NGO沟通障碍更小。其成功复制的关键在于能否匹配“走出去”的专业化社会组织；企业是否有意愿为国内社会组织提供资金和平台；以及国内社会组织是否能够实现在地嵌入。利竣工并举行了交付仪式。数千名受益学生手举从山上采来的野花欢迎中方人员，显示出社区对项目成果的认可与欢迎，企业与社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FIVE结语和政策建议5CHAPTERFIVE结语和政策建议第五章建议结语和政策建议随着全球能源转型和数字化进程的加速推进，非洲在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中的地位显著提升。中国矿业企业在非洲的布局也因此面临严峻挑战和压力，矿业行业自身的高ESG风险属性、全球地缘政治博弈、东道国资源民族主义情绪上升等多种风险交织。在国际社会对可持续矿产供应链尽责管理要求不断提高的背景下，社区关系管理已成为矿业企业ESG战略中社会维度的核心议题，也是中国矿企获得社会合法性的关键。目前，外界对于中国矿业企业在非洲社区关系管理普遍存在两大认知偏差。一是认为非洲东道国监管能力有限，对中国矿企的ESG要求较低。二是认为中国矿业企业对ESG重视不足，倾向于维护与东道国政府的关系而忽视与社区的互动与合作。本文对中国矿业企业在刚果（金）的社区关系管理探索为案例，结合对中国矿业企业、行业协会与相关社会组织的实地调研，试图打破上述迷思。基于本文对刚果（金）三家中资矿企的调研，在东道国法律制度、国际舆论压力以及中国政府与行业协会ESG政策导向的共同作用下，中资矿企在刚果（金）实际上面临着与其他跨国企业同等甚至更为严苛的监管环境。在此背景下，中国企业在ESG表现和社区关系管理方面并不逊于其他国际同行。那么关于中国矿企的负面印象从何而来？其一，在中国矿企出海的初始阶段，海外社区关系管理经验匮乏，忽略了东道国复杂的社会结构。其二，尽管中国矿业企业日益重视ESG和社区关系管理，但受制于文化差异、制度背景、语言障碍等因素，企业在社区层面的沟通与互动仍不充分。由于缺乏社区关系管理经验，企业往往难以及时、充分地理解社区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