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端与黄河治理

前言人类文明大多都起源于大河附近，人类的生活离不开河流，在农业时代更是如此。大河的兴衰也与一个国家的兴衰息息相关，因此河道治理一直都是历代统治者倍加重视的问题。河道治理关系到运道民生，河臣总揽全局，必须要掌握和运用充足的知识，能够审时度势，合理统筹调动人力、物力和财力。因此，河道总督的选择是河道治理中的重要环节，清廷也十分重视河道总督的人选。徐端是嘉庆朝时期著名的河督之一，他担任江南河道总督、河南山东河道总督将近九年，在河督频繁更替的嘉庆时期任期已较长。徐端曾多次参与重要的河道治理工程，并在治河期间编著了有关治河方略和技术的《安澜纪要》与《回澜纪要》。对清代河督徐端进行研究的意义有三：其一，借助对徐端生平的梳理，概述他在河道治理中的功绩与过失，对他作出客观的评价，并分析这些治河工程对社会带来的影响；其二、通过对徐端治河举措和其所编著的《安澜纪要》、《回澜纪要》的研究，不但可以认识清嘉庆朝前期河道的治河情况和治河方略，而且可以为当代水利设施的建设起到借鉴作用；其三，徐端在担任河督期间的治河督漕事宜，必然与嘉庆朝时期的社会相互影响，亦可从中了解嘉庆朝的政治、经济及社会各方面内容。目前，随着学术界对清代水利的关注度逐渐提高，清代河道治理、河督设置研究等诸多成果层出不穷，但对于河督徐端的研究成果较少。现将与本论文有关的研究成果作简要介绍：3有关清代河督的的研究主要有张轲风《清代河道总督研究初探》、①金诗灿《清代河道总督的群体性结构考察》、②李治《河道总督与清朝政治》，③上述三文，都从制度史的角度对清代河道总督进行了整体性或全体性论述。关于河道总督与相关官员之间关系的研究，有王英华、谭徐明《清代江南河道总督与相关官员间的关系》，④赵晓耕、赵启飞《浅议清代河政部门与地方政府的关系》，⑤金诗灿《清代河道总督与地方督抚河务职权关系及其演变》，⑥以上三篇文章，均对清代河道总督与相关官员的关系进行了专门的探讨。在河道总督权力演变方面的研究成果，主要有姚树民《清代河道总督的综合治理功能》、⑦张荣仁《“总督河道”与“河道总督”》、⑧王娟《清代河道总督的职责》⑨三文。对清代河督的个案研究主要有马红丽《靳辅治河研究》，⑩详细说明了靳辅治河的背景、治①张轲风：《清代河道总督研究初探》，华中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5年。②金诗灿：《清代河道总督的群体性结构考察》，陈锋编：《中国经济与社会史评论·2011年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1年。③李治：《河道总督与清朝政治》，曲阜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12年。④王英华、谭徐明：《清代江南河道总督与相关官员间的关系》，《淮阴工学院学报》2006年第6期。⑤赵晓耕、赵启飞：《浅议清代河政部门与地方政府的关系》，《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2009年第5期。⑥金诗灿：《清代河道总督与地方督抚河务职权关系及其演变》，《北方论丛》2014年第2期。⑦姚树民：《清代河道总督的综合治理功能》，《聊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第2期。⑧张荣仁：《“总督河道”与“河道总督”》，《济宁学院学报》2010年第2期。⑨王娟：《清代河道总督的职责》，《淮阴工学院学报》2011年第4期。⑩马红丽：《靳辅治河研究》，广西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7年。4绩和影响。娄占侠《朱之锡治河研究》，①对朱之锡治河的背景、方针、任职和影响作了研究和评价。金诗灿《嵇曾筠与雍正时期河南河工建设述论》②对雍正时期著名的河督嵇曾筠进行了研究。郭玉美《杨方兴与清初河政研究》，③对清初的河况进行了概述，并对杨方兴的治河成效与治河经验进行了阐述。解志杰《清代河督白钟山研究》④从治理黄河、治理运河、河政管理这三个方面对白钟山作出了客观全面的评价。既往的河督研究分为个案研究与整体性研究，个案研究的着眼点主要在于对河督的治河理念、措施以及影响的研究，整体性研究的着眼点主要在于制度和权力职责的演变。河督研究是了解清代河工必不可少的途径，研究河督徐端也可从其治河方针、举措以及与相关官员的关系入手。有关清代河督徐端的学术研究成果，主要是对徐端的生平、治河进行简要的⑤概述与评价，如在张裕童《嘉庆朝黄河治理研究》的“嘉庆朝主要河臣的政绩”这一部分中简要介绍了徐端，并将其与黎世序做比较，从而对徐端进行了简要的评价。崔建利、万华《清代河工技术文献之双璧——〈安澜纪要〉、〈回澜纪要〉内容及作者述论》，⑥简要介绍了徐端的生平，并特别指出徐端在死后“贫无以殓”，“妻子且无以存活”，这种情况在南河总督中并不多见；并对《安澜纪要》、①娄占侠：《朱之锡治河研究》，《华北水利水电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②金诗灿：《嵇曾筠与雍正时期河南河工建设述论》，《信阳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年。③郭玉美：《杨方兴与清初河政研究》，渤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8年。④解志杰：《清代河督白钟山研究》，聊城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8年。⑤张裕童：《嘉庆朝黄河治理研究》，郑州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6年。⑥崔建利，万华：《清代河工技术文献之双璧——〈安澜纪要〉、〈回澜纪要〉内容及作者述论》，《聊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5期。5《回澜纪要》的主要内容进行了论述，并指出了二书之间的差异。此外，还对这二书的真正编著者进行了讨论，最后得出结论二书的编著者为徐端。由上述可知，学术界虽对徐端有所研究和不同程度上的提及，但目前学术成果较少，因而研究清代河督徐端属于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可以通过借助对徐端的研究来了解清嘉庆朝早期的一些河务状况。一、徐端与黄河治理历史上，黄河一向以“善淤、善决、善徙”而著称，民间也有“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的说法。自春秋到清末，黄河水道便有六次重大变迁。治理黄河，兴修水利，历史悠久。黄河是华夏民族的母亲河，与百姓人民的生活、国家的昌盛息息相关，各朝各代都十分注重对黄河的治理。两千多年来我国人民对黄河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治理工作，涌现了许许多多杰出的治黄专家。在《史记》中就有记载大禹治水的方法；东汉有著名的王景治河，王景“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碛，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①使黄河安澜800年之久；元代的贾鲁治河采取疏、浚、塞并举的技术；明末著名的治河专家潘季驯根据束水攻沙的治河之策，提出了“筑堤束水，以水刷沙，此外别无奇谋异策”②的治河方针，进行大规模的堤防建设，使黄河出现了“清口方畅，清连数年”，河道相对安流的时期。河道总督，简称总河、河督，俗称河台、河帅，是管理运河和黄河、淮河水利疏浚防洪等事的专门官职。清代政府对黄河治理高度重视，素有“有清首重治河”之称。清初，随着对江南漕粮的需求量日益增大，顺治元年（1644年），杨方兴出任河道总督。雍正时期，河道总督分为北河、南河、东河三督，并增设副①徐天麟：《东汉会要》，卷三十八方域，宋宝庆二年建宁刻本，第271页。②傅泽洪：《行水金鉴》，卷一百七十四，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1749页。6河道总督。乾隆十四年（1749年）三月，北河河务由直隶总督兼理，北河总督一职被正式裁撤。咸丰八年（1855年），南河总督一职被裁撤。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裁撤东河总督一职。从此，河道总督完全裁撤。嘉庆朝时期，河臣多是东河历练之后才赴南河就任的，徐端也是在东河任职之后，才调到南河的。清代河臣将潘季驯的治黄思想奉为圭臬，徐端也不例外。其借鉴明朝潘季驯的治黄思想，高筑堤坝，约束洪水，以水攻沙，治理黄河。（一）徐端的生平徐端（1754—1812)，字肇之，号心如，浙江德清人。①他的父亲徐振甲是江苏清河知县，清河县位于黄河（未改道前）和运河交汇处。在康乾二帝都非常重视河务的情形之下，作为清河县知县，治河是徐振甲的兼职之一。徐端从年少开始就跟随父亲学习治河之事，在河堤上遇老兵退吏，常向他们请教疏导河流的方法。在嘉庆年间先后出任山东兖沂曹道、江西饶州知府、江苏淮徐道、河东河道总督、江南河道总督等职，是嘉庆朝前中期重要的河道官员之一。在治河期间，徐端通过咨询河工以及总结治河经验的方式，将对古代河道治理特别是黄运治理方面的工程技术要领及细节进行了整理汇编，编辑了《安澜纪要》、《回澜纪要》两本河工著作。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秋天，黄河在河南青龙冈决口。徐端的父亲徐振甲担任清河知县，分挑引河，徐端就辅佐帮助他的父亲治河。大学士阿桂受命同河道总督李奉翰督办堵塞决口，他十分器重徐端，于是徐端就在留在东河任用，授兰仪通判。“寻升缺为同知，调睢宁，又调开封下南河。”②①汪胡桢、吴尉祖：《清代河臣传》，中国水利工程学会1937年版，第11页。②赵尔巽：《清史稿》，列传一百四十七，民国十七年清史馆本，第4075页。7嘉庆三年（1798年），徐端暂任山东兖沂曹道。睢州发生河决，徐端事先修筑了曹州堤，防止了人员的伤亡。“四年，擢江西饶州知府，未之任，调江苏淮安”。①嘉庆七年，徐端被提拔为淮徐道，遭逢父亲丧事，于是徐端告假回家办理丧事。徐州道经管工程，是南河最要之缺。徐端自任徐州河务道以来，每当大汛紧要之时，抢险要工均能奋勉出力。于是嘉庆帝“令其回籍治丧百日，仍回徐州署理河道印务”，②没过多久徐端就回来上任了。按徐端在南河总河与副总河之间的转任，可将其从嘉庆九年（1804年）至嘉庆十五年（1810年）的经历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嘉庆九年在黄河衡家楼决堤之后，清政府调集人、财、物，对决堤进行堵筑，即实施“衡工”工程。河东河道总督嵇承志年老，修防多疏，赏江南淮徐道徐端三品顶带，护理河东河道总督，督办河工以防秋汛。十一月，清口水浅阻碍了漕船，徐端同尚书姜晟等前往查勘，请展引河，开启祥符五瑞坝，分河水入洪湖助清敌黄，清口乃通。十二月，江南河道总督吴璥因病来京另行侯用，徐端被任命为江南河道总督。嘉庆十年（1805年），徐端请示疏通治理云梯关的沙淤，修筑桃源以下的堤防工程；又请示将束清坝移建于头坝之南湖水会出之处；在清坝外修筑束清东坝，对岸张家庄增筑西坝，最终漕船渡黄顺畅。嘉庆十一年（1806年）三月至四月，黄淮异涨高堰一带堤工，徐端等先后开启智字坝、礼字坝，同时启放王营减坝以掣黄流使黄河水位下降，清口得以畅出束清刷黄。第二阶段，嘉庆十一年六月初六，荷花塘漫口，邵伯迤下东岸堤工漫口二处。当时徐端任职河防，难辞其咎。嘉庆帝念戴均元自上年冬闲派往工次尽心宣防，且正值办理河工吃紧之时，于是复旧制，命戴均元为江南河道总督。而原江南河道总督徐端虽熟谙工程，练习河务，操守亦好，“惟闻其于属员功过劝惩之处，①赵尔巽：《清史稿》，列传一百四十七，民国十七年清史馆本，第4075页。②《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二》卷121，嘉庆八年九月下，第621页。8未能果断”。①六月十九日，授徐端为南河副总河。嘉庆帝命戴均元、徐端二人努力协心、集思广益。嘉庆十二年（1807年）春，江南王营减坝大工合龙，河循故道，加徐端太子少保。六月，漫山安马港口、张家庄，分流由灌口入海；同时又河口淤浅漕船淤阻；七月决云梯关外陈家浦，分流强半由五辛港入射阳湖注海。②徐端请示在黄泥嘴建坝，择要疏淤。陈家浦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兴工挑挖引河，次年十一日合龙，河流仍沿故道。第三阶段，嘉庆十三年（1808年）三月，“江南河道总督戴均元、因病解任。以副总河徐端为河道总督，赏西宁办事大臣那彦成三品顶带，为江南副总河。”③第四阶段，嘉庆十三年十二月，“以荷花塘漫口合龙后、坝身复蛰。两江总督铁保、下部议处。降河道总督徐端、为副总河。副总河那彦成、二等侍卫。为喀喇沙尔办事大臣。以刑部尚书吴璥、为江南河道总督。”④吴璥任正总河后，主持定见，嘉庆帝命副总河徐端与其尽心经理。地方呼应不灵的，两江总督铁保兼辖河工当随时相助为理。嘉庆十四年（1809年）六月，铁保、吴璥、徐端奏称“近年河底淤高无分减异涨之路，一经涨水堤埽工程处处着重”，⑤南河经历百年的固定河道之后确实淤积到了难以治理的境地。徐端多次上言河道淤堵是由于海口流缓，“宜接筑云梯关外长堤，束水攻沙”。⑥而后两江总督铁保疏申前议，请示修补山盱五坝，以备湖涨；又请示在毛城铺石堤，用来节制宣泄的黄河水；① 《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三）》卷162，嘉庆十一年六月上，第109-110页。②赵尔巽：《清史稿》卷一百二十六河渠一《黄河》，第3734页。③《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三）》卷193，嘉庆十三年三月，第552页。④《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三）》卷205，嘉庆十三年十二月下，第741页。⑤（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六十四《熟筹河工经久之策》，清刻本，第32页。⑥赵尔巽：《清史稿》，列传一百四十七，民国十七年清史馆本，第4075页。9修复王营减坝，以分下游异涨。徐端赞同铁保的提议。嘉庆帝任命协办大学士长麟河戴衢亨前往察视，废除了在毛城铺坝的工程，改建徐州十八里屯双闸，其余均按铁保的提议进行。第五阶段，嘉庆十五年（1810年）七月，“江南河道总督吴璥、以病乞开缺。允之。以副总河徐端、为河道总督。并裁江南副总河缺”。①徐端主张“复旧海口堵马港”，与尚书马慧裕一同督治。十月初三日，高堰山盱两厅漫决，徐端认为应开放下游归江各闸坝、高邮车逻大坝，将仁智两坝先行赶堵，义坝掣通处将两头盘护，留口门减泄，随后再赶堵一切堤工。嘉庆帝认为全河大局，吴璥较徐端更为熟悉，是否照徐端所奏办理应参考吴璥的看法，于是命吴璥于岁内来京。后松筠弹劾徐端“祗知工程，不晓机宜，糜帑千万，迄无成功，且恐有浮冒之弊”②。皇帝下诏斥责徐端不能胜任河督之职，革职留工，任命他堵筑义坝之事。嘉庆十六年（1811年），徐端被任命为通判，复命治理李家楼引河。嘉庆十七年（1812年），工程还未竣工，徐端因病而亡。（二）《安澜纪要》与《回澜纪要》徐端对黄河治理方面的工程技术要领以及细节进行了较为全面的描述，编辑了《安澜纪要》与《回澜纪要》二书。这两本书在嘉庆十二年编成，于乾隆年间成书。徐端所编辑的《安澜纪要》和《回澜纪要》，主要汇集了有关日常修守、汛期防护及险情应急等的方法及注意事项、各项制度等，相当全面地记载了清代的河工技术，保存了许多珍贵河工工程的细节资料。二书不仅是研究清代河工技术的重要资料，对其后历代河工治理提供了借鉴作用，而且在运河文化史、中国水利史、中国古代工程技术史的学术研究方面，也是不可替代的文献史资料。①《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四）》卷232，嘉庆十五年七月，第129页。②赵尔巽：《清史稿》，列传一百四十七，民国十七年清史馆本，第4076页。10徐端在自序中写到兵可百年不用，治水之法不可一日不备。徐端自从担任河员以来就对治河之事颇为重视，“自二十年来，黾勉于斯矣，于稍暇手辑回澜安澜纪要，各为一编，证其原委，疏其节目，虽蠡测所及未能包括无遗，然或由此问津引申触类，当不迷于所往云而”。①二书读者对象主要为通工员弁，因此不用华而不实的语句，只求实用，河工字样多用通俗易懂的，能让通工员弁一看便知书中含义。在《回澜纪要》“定坝基”这一条中，提到“如南岸漫口，河流向北坐湾；北岸漫口，向南坐湾者是也”。②文中对于一些河工名词也加以解释，例如解释何为“裹戗”，使文章更加通俗易懂，受众面更广。1.治河理念贯穿于《安澜纪要》的一个治河理念就是防患未然。修守河堤该如何防患未然，徐端在首章介绍的便是签堤一法，签堤能够防患于未然，防止遇到大汛漫滩，渗漏串水。甚至在后文“堵漏子说”中还提到了“临危济急不如防患未形”，③春汛签堤比大汛堵漏相比，较为容易，要做好签堤的工作。另外在抢厢埽工、大汛防守中都提到了要随时体察河道形势、认真做好各项工程。同时徐端还指出防患未然比事后抢修花费的人力财力更少，料物是河防的关键，正杂料物应在冬季将来年所需购办充足，如果在抢险之时购买，容易造成过度花销，贩户会提高价格。如果提早准备，新料刚刚登场，民间急于出售，价格必然低廉，就能省下一笔钱财。且料物一定要准备充足，宁可有剩余，也不能不充足，要做到有备无患。另一个治河理念便是束水攻沙，在本书中，徐端指出黄河河道弯曲，曲折的地方溜急而深，泥沙随河流而去，河道直的地方平衍而溜，泥沙在此处淤积。所以湾处皆深，直处皆浅，不能采取逢弯取直的方法，浪费钱粮，还导致河流溜行①（清）徐端：《安澜纪要》自序，文海出版社1970年版，第1页。②（清）徐端：《回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1页。③（清）徐端：《安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14页。11不激，河底渐高，束水攻沙才是治理黄河的上策。这与明朝潘季驯的治河理念一致，是对该理念的继承。治河要注重实地勘查。徐端在《安澜纪要》中多次指出厅营汛员要亲自前往大堤察看水势，同时还应该“寻访土著老人，细问水长时情形如何，水落时情形又如何”。①以及在堤坝筑成之后，厅员要进行验收，认真查看。但是如果官员在平日里就仔细巡查，就不会出现一些作弊现象了。徐端希望厅员在平时就多多前往实地勘察，要注重实践。察看水势是做好河工的第一步，完工之后的验收又是保证工程是否可靠的关键。徐端提倡节省，但是节省的前提是要把工程做好，否则出现河患，“所省者小，所费者大”，②切不可因小失大。河工一定要结合实际，例如估计料物一定要进行测量，如果只凭言语定丈尺，百弊丛生。准备要充足，发办宜早，储备宜宽，储料要有所剩余。2.治河技术与方法《安澜纪要》上卷对治河方法进行了非常详备的记述，包括汛期前，汛期时，汛期后该如何对河道进行治理。介绍了通过包淤种草和挑挖龙沟来治理水沟浪窝的方法，如何签堤、堵漫滩决口、抢厢埽工、签椿、防守凌汛、堵截支河、放淤，以及详细介绍了筑堤的五个要点“勘估宜审势，取土宜远，坯头宜薄，硪工宜密，验收宜严”，③大篇幅记述了面对不同的埽工问题的应对方法，从石料、砖灰、椿木、砌石、浆汁等方面描述了在石工方面所需要注意的事项。徐端在对治河技术与方法的记录非常精确详细，例如如何修建土塘，土塘离堤根多少丈，各塘留埂界多少丈，都有具体的数字记录，在介绍其他治河方法时几乎也都明确了具体①（清）徐端：《安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28页。②（清）徐端：《回澜纪要》卷下，清道光刻本，第30页。③（清）徐端：《安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20页。12丈尺。同时徐端针对不同的河段还提出了不同的治理措施，例如徐端指出冬季勘估适合徐州以上的河段，邳宿以下两堤相距不过五六里，并不适合这种方法。从徐端对治河方法和技术的详细描述，不难看出他对治河事务的熟悉与经验的丰富积累。《安澜纪要》下卷卷末介绍了古代工程测量中水平仪的制作方法、规格和使用方法，并有水平仪的平面图式“水平式”。水平仪是测量水平的仪器，由水平、照板和度竿组成。由于水平仪是古代河工的必备仪器，所以《安澜纪要》单独将其规制及用法作了详细说明，主要参考了《通典》中关于水平仪的相关记载，其构造和使用方法，在原理上与今天使用的水准仪基本相同。①《回澜纪要》分上下两卷，上卷有盤裹头、定坝基、估计物料、掌坝须知等35条。其中前6条即盤裹头、定坝基、二坝、夹土坝、挑水坝、缉口，主要是有关堵口工程工序、注意事项或操作要领的。下卷有提脑揪艄、捆厢船、出占、合龙等27条，紧承上卷，主要围绕当时堵口采取的“兜缆软厢”的方法进行了具体介绍。“兜缆软厢”法实际上就是筑柴土坝法，筑坝所用的材料主要是柴草和土，做成埽，利用土的重量，用绳、桩木联系，沉于水中，以柔克刚，与河底密实断流。其具体程序徐端在书中分为提脑揪艄、捆厢船、出占、上水边埽、卷下大埽、预定合龙口门丈尺、出船、合龙、关门埽、二坝同时合龙几步。3.河工人员的选用与管理徐端对河兵的选用、训练等方面有自己的见解，在《安澜纪要》中记录了如何选兵、练兵与恤兵。河兵不可一日不用，守长堤就如同守危城，因此河兵的选用尤为重要。选兵要选吃苦耐劳之人，年纪应在16到25岁之间，要从精气神观察这个人是否诚实、有力。徐端还提到了一种特殊的选兵方法，有些兵丁会让他①崔建利，万华：《清代河工技术文献之双璧——〈安澜纪要〉、〈回澜纪要〉内容及作者述论》，《聊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5期，第46页。13人顶替当差，这些兵丁必将收到惩罚，但是如果替身工作出力，表现好，可以将他收入队伍，这也是收罗人才的一种方法。要使每个河兵都有机会晋升，这样能使每个人都悉心办事。兵丁须听从领队号令，领队与兵丁同赏同罚。在非汛期，也要注重对河兵的训练，这样在抢险时才不会手忙脚乱。徐端提到，驭兵首先要注重威严，但是“必须恩信以佐之，方无他患”。①厅官要将经费花在恤兵一事上，要将兵夫像对待儿女一样对待，设身处地为兵夫着想，关心他们的身体健康。徐端还提到“兵夫只能力作，断不能枵腹从事”。②从选兵的这些做法中，可以体现徐端科学用人的理念；从恤兵的这些做法中，能看出徐端是一个体恤夫役，关心河兵的官员。徐端注重河工事务中人的因素及对人的有序管理、科学管理。在《回澜纪要》上卷中徐端提到了各工程环节的人员安排、职责和管理办法，提到了执事官、总局官、掌坝官、买料官、正杂料厂官、跑买柴土官等。并介绍了一些选官要求，例如派遣执事官要选择专门掌管此事的人，人数不能过多，多则互相推诿。各环节人员分工明确，必不可少。掌坝官向来委派道员总理，丞倅副之。但是道员所管事务繁杂，大多事情都是厅员来做，因此必须遴选资深才裕的人来担任，“其职虽丞倅，其权与道等”。③坝上当差人员，每员向例官饭食钱四百文，尚不敷旅费。而派买土料之员，用人尤多，且专经手钱文。用人过多，明明知道钱文不足仍然照例发给，是诲盗也。应当将这些多余得人手调剂，再有不肖之事，依法惩处。这体现出徐端科学管理人员的思维举措。4.河工规章制度①（清）徐端：《安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7页。②（清）徐端：《安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8页。③（清）徐端：《回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11页。14《安澜纪要》上卷还提到了一些河道治理工作的程序与奖罚制度，例如在签堤时，某堡派某兵夫共签出洞穴几处，每日开单报明厅营，每五日报院道。哪日开签到哪日签完也都必须报备。完工之后厅营先查看，如果有签遗漏，原签兵夫枷责，文武汛记过，厅营再次查看。后院道进行抽查，如果再查处空穴，厅营也难辞其咎。可见整一个签试的流程之规范，奖罚之分明。下卷为《河工律例成案图》,通过图表的方式记述了有关河工的规章制度以及处罚措施。书中的图表分为案、律、例三类，例是对按或律内容的一个详解，因此在每一案或律下都有一定数量的例目。案分为以下五类：交代章程案，盐河上游期限、兵草刀工案，额土不准做工抵消、夫土改筑子埝案，购土堆式期限、动用兵购二土案，柴稭青芦堆方案。案之下又有例，如交代章程案之下，有“交代期限”、“两任交代展限”、“河没经费”、“办料限期处分”等13例。律包括以下两类，一是“失时不修防”律，下有“堤工房屋”、“雇夫办料”、“堤工限期”、“估计浮冒”、“申报冲决”、“故坏堤工”、“报淹亲堪”7例。二是“盗决”律，下有“堤案冲决处分”、“河工浮议”、“代雇勒捐”、“用强包缆”、“奸民申领”、“阻漕处分”、“民筑私埝”、“员弁不领钱粮”、“冲决赔修”、“经修防守赔修”、“漫决赔修免议”11例。律和其之下的例图中所列内容大多是关于河工中违例或违规事项的一些惩罚规定或措施。5.河工弊端同时徐端也在《安澜纪要》中指出了河工中常见的一些弊端，如包办问题和兵夫管理以及计价问题，并提出了解决措施。由于汛期长，工程量大，厅员不能够事事都亲自处理，于是就会任用幕友家人。但是人数一多，贤愚不一。一些专心任事的官员知道稽察难周，就包堆料垛、包办夫土。但是一经包办，弊端从生。表面看起来物料节省了，其实暗中消耗的很大，导致料垛空松，埽不坚实，因此管埽坝要选择自己的亲信。河厅巡查的时候，兵夫认真办事，但是当河厅有所放松的时候，各堡兵夫就变得懒散，甚至有回家休息、赌博的，这已经成为了一种风气。要判断每堡四个兵夫谁勤劳谁懒惰，各段巡防员需要悉心体察，河厅再亲15自试验，这样赏罚的时候才有把握。以日计工弊在偷懒、论方计价弊在草率，只有论方包锥，“于每日收硪，方时以签试，少有漏渗。即令再盘，盘好再收，庶无弊混”。①在《回澜纪要》中徐端还提到了河工中出现的赌博之风。每次到了大工就有一班恶棍成群结队混入人夫之内，搭盖窝铺，或挖地窖，召集各夫点灯赌博，从中获得私利。挑土人夫一天劳动所得的钱文仅供个人日常生活所用，甚至还有整夜赌博的，必定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现在有人夫自行组织赌博的现象，因此要派人巡查，晚上各棚不许点灯，杜绝赌博之风。徐端担任河督数年，对河工事务了然于胸，因此能看出河工中常见的一些弊端产生的原因以及该如何避免这些弊端产生。《回澜纪要》最后有钱塘许乃钊在道光二十二年所作的跋，但部分内容有所缺失。其中写到黎世序治河有功，使得黄河安澜十余年，因此特意在袁浦建祠纪念。当地的官吏、百姓们都说黎襄勤公之所以有如此成就，也离不开徐端之前的努力。于是“徐公祠未逾月而工竣”，建成之日世民云集，前来瞻仰。数十年后仍然有士庶爱慕，徐端治河在一定程度上必有得。这两本书不仅在当时有着重要的地位，即使在现代，其中有不少内容也是能够运用的。许乃钊在书后跋语中对这两本书给予充分的肯定：“夫古今治河之书不一，大率皆胸有全局而小于节恒略焉。若老兵裨将知之而不能言，即言亦不能曲尽其情。如是，则是书之有造于河工岂浅鲜哉。”由此可见，这两部书与诸多古代治河文献的最重要的区别就是注重记述河工技术细节。因为这两部书实用性较强，所以刊成后被多次重刻。道光二十二年河库道赵兰友重刻了这两本书，并藏版于河道署，还对旧刻进行校改、断句，重点文字旁边加圈点。①（清）徐端：《安澜纪要》卷上，清道光刻本，第22页。16（三）嘉庆时期的黄河治理清朝黄河水患频发，较大的水患清朝就有七十三次，明显多于以前的朝代。水患使生活在大江大河边的百姓们苦不堪言，其中，黄河下游情况较为严重。在明清更替之际，潘季驯留下的修防工程已经年久失修，所以河患再度严重。康熙时期，河患都集中在黄河下游地区。康熙初年到康熙十六年，黄河下游几乎年年都有决溢发生，严重的河患使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受到了威胁，同时也影响了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在靳辅、张鹏翮等河督的治理之下，黄河水患问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决。雍正时期的治河方针与康熙时期没有较大差异，但在河政管理方面进行了进一步的改革和整治。康熙与雍正时期对黄河的治理都较为顺利，发生决口的次数也比较少。乾隆朝60年，见《清史稿·河渠志》的黄河决溢年份有18年。上起河南，下至于山东、江苏，沿河都发生不同程度的决溢，据统计其中河南境内决溢约占三分之一左右，江南境内决溢的年份有三分之二上下，尤其以铜山、睢宁两地决溢次数最多。①乾隆前期由于用人的得当使得黄河治理较为顺利，乾隆中后期黄河水患频发，给沿岸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为应对河患，清廷不得不一再扩张②机构建置，加大财政投入，河务越来越成为一个“金穴”，各色人等趋之若鹜，以至于衙门日益臃肿庞杂，运转成本不断增加，办事效率却大大降低，河工弊政迭现，一片乌烟瘴气。③康雍时期河工弊政尚未成气候，但到了乾隆时期，受政治、生态环境恶化以及河政机构膨胀、河工经费屡增等多重因素影响，河工弊端愈发严重。满清贵族出身的学者昭梿曾提到，“河防日见疏懈,其任河帅者,皆出①黄河水利史述要编写组：《黄河水利史述要》，黄河水利出版社2003年版，第330页。②（清）欧阳兆雄、金安清：《水窗春呓》卷下《金穴》，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34页。③贾国静：《河堤上的腐败：乾嘉庆年间河务“全员贪污”》，《中国人大》2016年21期，第54页。17其私门,先以柜努纳其努库,然后许之任视事,故皆利水患充斥,借以侵蚀国努。而朝中诸贵要,无不视河帅为外府,至皆天下府库之力,尚不足充其用。”①面对河工弊政日趋严重之局面，乾隆帝煞费苦心予以矫治，但收效甚微。因此到嘉庆帝上位之后，他要面对的是需要大加治理的黄河。嘉庆朝元年到嘉庆八年黄河几乎年年决口，嘉庆元年（1796年）丰汛漫口，嘉庆二年（1797年）曹县漫口，嘉庆三年（1798年）睢州漫口，嘉庆四年（1799年）丁工至邵家坝一带民堰漫水，嘉庆七年（1802年）贾家楼一带大堤普面过水，嘉庆八年（1803年）河决衡家楼。嘉庆朝前期黄河治理的重心在开封至徐州河段，河督的主要工作就是黄河堵口与疏挑下游河道。然而疏挑河道效果并不明显，进而开始加筑黄河大堤，加筑大堤并非治本之策。在徐端主要任职的嘉庆朝中期，嘉庆帝为了能在河工上有所作为，加大了对清口至海口一段的治理，并筹划进行改河。嘉庆十一年（1806年）试图在王营减坝改河，由北潮河入海；嘉庆十四、五年（1809、1810年）间又有议论从马港口、陈家浦或北或南改道入海，最终均归于失败。②嘉庆后期是嘉庆朝黄河治理较有成效的一个时期，嘉庆十六年（1811年）河决马港、萧南李家楼，十八年（1813年）决睢州、桃北丁家楼。其后数年安澜未有大的决溢，直至嘉庆二十三1818年（）六月黄河决虞城，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河决仪封、兰阳，再溢祥符、陈留、中牟。黄河安澜五年有余，时间虽然不长，却是自嘉庆继位以来都未曾有过的局面。总的来说，嘉庆后期虽有决溢但主流是黄河相对安澜。在嘉庆朝的25年时间里，南河总督换了12任，东河总督换了18任。这不仅说明了大多数治河官员的昏聩无能，同时也说明了河政的腐败。嘉庆年间黄河水患频繁，国家所费帑金在十余年间超过数十千万。“二年曹工漫口，五年萧砀①（清）昭链:《啸亭杂录》卷八，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214—215页。②张裕童：《嘉庆朝黄河治理研究》，郑州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6年。18宿泗漫工，六年畿內水，七年砀山县贾家楼，八年河南衡工，十一年河南温孟，十五年李家楼，十六年黄河减坝漫工，十八年睢工。十余年间所费帑金踰数十千万，国家财赋实有入不敷出之势。”①政府投入河工的经费比例越来越大，河工费用在这一时期激增，但巨额河费实际使用效率由于种种原因的影响而极为低下。除了供养庞大的河臣河员阶层，河官们的侵帑肥私，严重影响了河费的使用效率。（四）王家营改河之议徐端自幼跟随其父治河，深谙治河之事，他治理黄河的主要思想是蓄清刷黄、束水攻沙，属于稳健派。他在嘉庆年间参与了多次重大的河道治理工程，其中较为有名的是嘉庆朝中叶的王营减坝改河之议。嘉庆帝对海口治理的问题颇为重视，他曾指出“南河受病之由已非一日，海口疏泄不畅，河身淤垫日高，甚至清口阻滞，以黄济运倒灌之病不可甚言”，②屡屡谕令铁保、徐端、戴均元等人筹议海口治理的良策。而当时负责河务的这些官员认为疏浚河身与治理海口或难收速效，或难以实行，依旧主张蓄清刷黄。嘉庆十年南河漕船回空迟滞，启放李工略有成效，当时洪泽湖水蓄至一丈以外，高于黄水将近三尺。通常伏秋大汛时，湖水涨至一丈三、四尺尚被顶阻不能外流。嘉庆十一年（1806）正月，戴均元、铁保、徐端上奏王营减坝以下盐河亟应兴挑，以黄利运。正月十六日，戴均元、铁保、徐端同赴盐河履勘。王营减坝与清黄交汇之处相距不远，呼吸可通。之前盐河畅利的时候，每次遇到清黄顶阻，一经启坝防水便能减黄出清。王营减坝以下河身多年没有大规模挑挖，应将减坝以下盐①王庆云：《石渠纪闻》，清光绪十六年龙璋刻本，第96页。②（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安抚居民挑挖运河》，清刻本，第32页19河一带实力挑挖展宽开深。如遇黄水盛涨，相机启放，黄减淮强，湖水可以畅出。当时计划于二月兴工，“估计于四月前竣工以备减黄利运”。①据安徽正阳关具报，自三月十四日起至四月初二日陆续共长水一丈四尺，江境徐淮两府沿河于三月下旬以来阴雨连绵。因此洪泽湖水日渐增长，高堰誌椿共存水一丈四尺三寸，已与往年盛涨之时相仿。高堰石工现已大半告竣，四月将完工，必须要泄水以保护高堰。戴均元、徐端等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固守山盱五坝，将河口西岸引河开放，拆展御黄、束清两坝，开放清水分注入黄。然湖水仍未平定，高堰誌椿长至一丈五尺以外。水势浩瀚，大堤岌岌可危，应在山盱五坝内量启一坝。河臣经过商议之后，决定于五月初三日将智字坝启放。王营减坝以下盐河已经挑挖完竣，“如大河黄水再有加长，相机开放，可期掣减得力，黄水既减，湖水更由清口畅出”。②然三日之内，顺黄坝誌椿三日之内长水三尺三寸。启放智坝之后，洪泽湖水势并未见消，后又长水七寸，高堰誌椿共存水一丈六尺，戴均元、徐端等酌筹再启放礼坝以平湖，徐端于五月初七日开放王营减坝以掣黄流。所幸大河水势在减泄之后消落五寸，清水奔腾外注。五月初八日，清黄交汇处深四尺二寸。自启放减坝之后，截止十四日黄水消落三尺余寸，清水由河口畅出，各工平稳无虞。由于这次减坝开启非常成功，河臣筹议疏浚盐河以备不时之需。但湖水并未见明显消落，五月十四日前高堰誌椿仍存水一丈八尺四寸，而后仅消落两寸。旧时石工已全在水下，全赖戴均元、徐端等人事先加砌砖工及新筑子堰拦护才得以保护平稳。此次减坝的开启尤为顺利，河水自减坝开启后，漫过盐河，民堰由六塘河归海。徐端在嘉庆九年勘拟改海口时曾经遍加履看该处，该地地势低洼，黄河分溜（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二《勘明王营减坝以下盐河亟应兴挑》，清刻本，6页。②（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三《湖水盛涨酌启智坝减泄》，清刻本，第10页。20过多。戴均元、铁保、徐端与吉纶共同商议之后，决定派官员前往查探入海情形是否畅利，并主张暂时不用进行堵闭，黄河改道问题再一次提上议程。嘉庆帝对河臣的试改海口的提议反应十分积极，受到河督奏报后即责令立即研究黄河入海改道事宜。河水由云梯关一路归海，近年因海口淤沙高仰不能畅达，嘉庆帝下令“着即查明此处归海之路掣去大溜几分？较之云梯关一路孰为畅顺？再自王营减坝起由六塘河归海计有若干里较之云梯关入海之路远近若何？经由何处地方？其海口系何处州县？均着明白绘图详细贴说附折据奏。”①此次王营减坝开启泄洪且下流顺利，又与过去所筹划改河多有契合，再一次激起了嘉庆帝改河的想法。六月初六，山盱坝水下注运河不能容纳，扬粮所属东岸荷花塘漫口八十余丈至一百余丈不等，邵伯迤下东岸堤工因风浪动掣，漫口二处。当时徐端任职河防，铁保监管河务，均难辞其咎。六月十九日，嘉庆帝下旨复正副总河旧制。铁保曾上奏称“徐端才识办一工则有余，统全河则不足，又称碎石坦坡一事，请旨专派大员次第督办，其意自属在戴均元”。②“戴均元自上年冬派往工次，与铁保、徐端筹议宣防俱能悉心妥办，”又正值黄河改道之际，河工要紧之时，“徐端熟谙工程，练习河务操守亦好，惟闻其于属员劝惩之处未能果断”，③于是命戴均元为正河督，徐端为副河督。六月初六，戴均元、徐端等回报：“全黄正河自王家营起由云梯关一路直至海口计程四百九十八里，自王营减坝起由六塘河一带出开山海口计程三百七十里，①（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三《湖河水势已定并各工抢护平稳》，清刻本，第页。（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四《密陈黄河改道情形钦奉》，清刻本，第23页。③（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四《仍复正副总河旧制钦奉》，清刻本，第24页。21比较正河近百余里。六塘河地势本低，是以减坝口门溜甚急，愈刷愈宽，所裹盘头随厢随蜇，现在实分大河正溜六分有余，其为去路畅达已属显然。”①六月初十，六塘河入海之水夺溜已八分有余，正河日行淤浅渐露嫩滩，可见黄河改道大局将定。嘉庆帝在规划改道事宜的同时已着手筹划黄河改道的善后事宜。截止到七月初八，黄河由减坝下注掣溜已有九分，旧河日渐淤浅。七月二十六日，王营减坝下游张家集一带新路河槽，灌河口淘刷极深，已有大溜全归之势。八月初九奏报，河口畅出仍归减坝入海，“新河愈刷愈深于改道情形并无窒碍”。②霜降之后，新河出现河形，只下游河道不能悬定，机势似大有可乘。然十月初，下游硕项湖一带黄水散漫，无法兴工筑堤，戴均元、徐端等河臣对海口改道的态度又转为保守。其实在处理旧河的问题上，河臣均持保守态度，认为正河虽间断淤浅，但是河形尚在，倘若新河不能刷成，或者刷成之后又淤浅，应留有后路。如果在隆冬还不能刷成新河，不能不仍用旧河，于是加筑堤坝，疏浚旧河不得不提上日程。徐端亲自赴旧河考察，旧河内清水同流一二尺至三四尺不等，河身宽自二十余丈至三四十丈不等，两腮多有停淤。外河之毛家嘴，山安之陆家渡等处宽阔淤滩，水势至此兜歪阻遏。三套以下湾港地方河心土堆，河流至此兜湾回流漩窝所聚淤沙。借此时机对旧有河道淤积之处大加挑挖，尤其是下游弯曲之处。嘉庆十一年七月中旬，黄河上游接续陡涨，宿南三堡漫溢旁分之后，正河大溜仍在奔腾。七月二十九日，东北风大作，全河溜势忽提，上距口门六里之郭家房无工处所直刷堤根，兼以狂风骤雨。该处土性浮松，于八月初一子时，土堤登时陡蛰，刷宽口门八十余丈，分溜五分仍归，三堡漫口河形下注。“惟有赶紧堵①（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四《河湖水势并黄水归海情形》，清刻本，第6页。②（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六《黄河水涨消动宿南厅漫口赶紧盘头并筹办各工情形》，清刻本，第6页。22闭，免至溜势全移，妨碍减坝下游由灌口入海之路”，①于是嘉庆帝命徐端督办郭家房漫口一事。八月初三四日，黄河盛涨渐消，水势日就平减，郭家房漫口仍未掣动，大溜漫水稍觉平定。八月二十五日奏报，大河水势尚未消落，漫口分溜仍只五分，徐端将郭家房东西两坝赶紧盘头筑做坝基，现已一律稳实。口门宽二百二十余丈，必须于西坝上首筑做挑水坝一道，挑开溜势，使多入正河，少归漫口。八月二十九日，堵闭郭家房漫口兴工。九月十六日，两坝已做成四十余丈，但又因上游黄水陡涨，长水三尺八九寸至四尺不等，郭工漫口溜因风急全归金门下注，东坝迤下，正河溜势微弱，情形较重，徐端奏请添拨银两以资储备。两坝工程截止二十八日，西坝已进第十七占，东坝已进第十二占，共筑成八十余丈，现寸口门一百余丈。正河平缓淤浅，两坝水势时浅时深，恐有防埽工势。于是徐端奏请估挑引渠，再筑二坝，以资擎托，到合龙之时不致著重。徐端于十月二十三日奏报，东西坝口门存宽七十二丈，溜势平缓，料物充盈，坝身尚不吃重，因东坝迤下正河停淤，必须开挑引渠。现已煞坝督饬，分段上紧抽挑。一面将坝工徐徐进占，步步追压，使之稳实，拟于十一月望间可合龙。嘉庆帝认为到合龙之时天气寒冷，水已消落，而土性冻结，若所筑工段未能坚实，将来春融冻释，设稍有坍卸，关系匪轻，因赶紧堵合不得有延误。截至十一月十二日，东西两坝又各进四占，东坝连前共做长八十四丈，西坝共做长九十八丈，现存金门宽三十六丈，以每日两坝各进一占，计算不过六七日可竣。其东坝迤下所挑引河已有八分余工，正河下游抽沟切滩亦将次完竣。徐端察看形势发现金门水势既深，溜益加紧，必须倍加小心追压，等金门收窄至十一二丈即乘势开放引河。现于西坝尾将挑水坝再为接长，使大溜全归引河头，于启放时成吸川之势，畅行东注，随时相机进埽合龙。①（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六《宿南厅郭家房土堤漫水》，清刻本，第4页。23十一月二十二日，铁保等奏郭工口门仅剩二十余丈，应缓堵郭工，借清水刷涤旧河，先堵住王营减坝。而徐端则认为郭工口门现在收束窄狭，溜势已紧，若停工日久，恐金门刷深，难以措手，且春汛偶涨，淮黄并注洪湖盱堰著重。嘉庆帝也反对铁保的提议，认为现已严冬，转瞬春融凌汛、桃汛相继而来，若如此耽延时日，岂不坐误要工，任命徐端加紧办理。郭工口门挑挖进占节节加厢，于二十九日仅存金门五丈。大坝金门于十二月初二辰刻合龙时，西坝复蛰六十余丈，徐端随即督率在坝官弁兵夫奋勉强护三昼夜，“现已于初五日酉刻断流，一律稳固，并随即加厢护埽，赶堵二坝以资擎托”。①郭家房于嘉庆十一年八月初一漫口并于十二月初五日合龙。在郭家房堵口结束之后，即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王营减坝的堵闭之中。嘉庆帝一心想使黄河安澜，王营减坝的开启给改河带来了可能，然而以失败告终。嘉庆十二年（1807年）戌刻，金门宽四丈，当即挂缆合龙，尽力追压。三月初二日酉刻堵合完成。自嘉庆十一年六月初五启放减坝到次年三月初二减坝合龙，黄河在北趋九个月之后终于回归故道。嘉庆十五年、十六年（1810年、1811年）试图在云梯关以下马港口、陈浦江一带改河，最终也归于失败。二、徐端的河政管理为了适应河务的治理，副总河一职进行了多次裁撤和设立。雍正九年（1731年），置北河副总河，驻固安，并置东河副总河，移南河副总河驻徐州。雍正十二年（1734年），移东河总督驻兖州。乾隆时迁回济宁。雍正十三年（1735年），乾隆帝即位后，于十月命河东副总河高斌补南河总督，裁撤河东副总河。乾隆元年（1736年）四月，裁撤直隶副总河，乾隆二年（1737年）十二月，又裁撤江南副总河。其后，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到二十三年（1758年）间、嘉庆十一年（1806年）到十五年（1810年）间，道光六年（1826年）到九年（1829年）间，①（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九《郭工合龙稳固情形》，清刻本，第3页。24一度设立江南副总河；嘉庆十九年（1839年）到二十年（1840年）间，一度设立河东副总河。此外，再无副总河一职。①徐端作为嘉庆时期一名重要的河臣，面对嘉庆朝河工经费激增的问题献策献力，但由于时代的局限性，收效甚微。徐端在担任河督期间多次在南河总河与副总河之间调动，其与两江总督、总河与地方官员之间的联系也颇为紧密。（一）河工经费的使用河工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其中河工经费是最为关键的一项。清代河工经费主要用于支付河道官员的俸禄、河兵河夫的工食工价、消耗的物料物价及运费。河工经费的支出自乾隆末就开始大量增加，河工风气也自此而日靡。在靳辅担任河督时，各省额解仅六十余万。乾隆中叶,裁汰民料、民夫，诸事皆由官给价。乾隆末期到嘉庆年间，美洲的低价白银流入中国，导致物价上涨，反应在河工经费上，便是支出增多。“嘉庆中,戴可亭相国督河,请加料价两倍,于是南河岁需四五百万,东河二百余万,北河数十万,而另案工程,或另请续拨,尚不在其内。”②嘉庆时期黄河决口泛滥的次数与日俱增，一遇到溃决，冗滥浮冒，虚报工程数量，增加河工料价，河工经费激增。河工物料涨价使得南河开支的大幅增加，岁修开支从60万两涨至300余万两。面对河工经费激增这一情况，嘉庆十年三月，徐端在筹办各工酌分缓急次第办理一折中称，近年来河工料物、人夫饭食无不较例价倍增。徐端每于勘查工料时察看工程之难易，如果办理艰难而承办之员实力实心办理，便给予津贴以示激励，杜其不肖之念。嘉庆十年十一月初六日，针对吴璥提出的物料交由官办导致民间居奇，使得料物支出数额巨大这一说法，嘉庆帝派铁保、徐端、戴均元三人核实①钱实甫：《清代职官年表》，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514页。②（清）欧阳兆雄、金安清：《水窗春呓》卷下《金穴》，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34页。25办理。奏称岁料由民办改为河员自买迄今已有十六年，“若再归民办，闾阎必不乐从。且官吏愚贤不一，诚如圣谕抑勒病民等事，难保必无易滋流弊”。①因此提出对策认为岁料仍归官办，“欲杜居奇必须早筹经费，现在严催各道随时核实报销，早为给领，则一年统计节省必多”。②河工物料例价于康熙年间所定，至今已经百数十年，如“淮扬岁料每斤例价七毫，今民间日用柴薪每斤卖至制钱三四五六文不等”。③例价不改，若按例价开报，部中难以核准，不得不按银计料，按料报工，此乃导致河工料物开支巨大的主要原因。徐端认为应该杜绝这种河员暗自加价办公的行为，但不应该过于苛求。“如果实用在工，则钱粮自无糜费，倘有丝毫侵肥入己者，立即严恭究治。”④嘉庆帝听闻后颇为愤怒，即命徐端详细核办。嘉庆十一年七月，戴均元奏报“河督明知所报不实据册咨部，部中亦即照册开工段丈尺核销，相率为伪。且厅员等以报部工程具系通融开报，势必藉称例价不敷，任意浮冒，其弊将何所不至，上下相蒙，不成政体。”⑤于是戴均元奏请办理工程料物请照时价实用实销，按照时价实力遵行，则厅员领帑购料承办工程自然不敢如前浮冒。如有浮冒，工员也没有办法找藉词。①（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岁料须早给价赶办以杜居奇》，清刻本，第51页。②（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岁料须早给价赶办以杜居奇》，清刻本，第52页。③（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岁料须早给价赶办以杜居奇》，清刻本，第53页。④（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岁料须早给价赶办以杜居奇》，清刻本，第53页。⑤（清）《南河成案续编》卷五十《河工应用料物酌中分别定价》，清刻本，第52页。26嘉庆十一年十月，铁保奏请令各州县查工验料以祛河工积弊，如果专凭时价核办，则部中将无例可循，年久亦滋生流弊。“应于工程报销时将定价准销若干，其不敷若干应增时价若干”。①时价比例价多至数倍不止，岂能漫无查核不加限制，任听工员随意捏报。嘉庆帝认为京城办理工程皆特派大臣查验收工，铁保仅仅请令州县于工满之日亲赴查验不足以昭郑重，应当派出司道府大员前往各工按原估工段丈尺逐加查勘，并将河工例价应报若干。嘉庆十二年二月，在河工应用料物酌中分别定价一折中，铁保、戴均元、徐端等又提到了现各州县开报时价有较例价多至五六倍不等，如果都以此为准，恐怕漫无节制。倘若过于折减，又属有名无实，不足以杜绝冒混，日久势必仍循故辄，将率同司道各员通查江省各属时价是否如实呈报。大臣商议后，认为现行事例应有一定章程可以遵循，等到将来河务工程平稳、物料丰收仍即随时节减，不得藉以浮冒。若遇到歉岁又值兴办大工用料较多，亦将实用时价专案。另案新生工段及应行下埽用椿者，仍准开报随折声明办理，如此则物价勾稽既有限制，工员无从藉口。将秫秸、苇柴、江柴、苘斤、杉木、石料、草柳杨木等按离产地远近分别定价，河砖、汁米石灰、土方等也都相应提高了定价。嘉庆十二年七月，官员上报除铁器、杂料、煤炭等项仍照例价，其余各款均较定价增添半倍一倍以至数倍不等。而比定价超出两倍的，嘉庆帝指出应减至两倍，不得再有浮多。经过一年多的讨论调查，嘉庆十二年九月，铁保、戴均元、徐端上奏料价既定分别声明报销章程以定限制②一折，料物不敷问题的解决才告一段落。清代的河工经费的报销、审核制度在康熙年间即已初步确定，雍正时各项规定愈为明细。嘉庆朝河工经费开支越来越多，浮冒严重，关于报工、抢修、报销的制度也更加琐细。即便如此,河工经费日增的现象并未得到遏制，嘉庆中叶达①（清）《南河成案续编》卷四十七《请定查工验料之例》，清刻本，第30页。②（清）《南河成案续编》卷五十五《料价既定分别申明报销章程以定限制》，清刻本，第50页。27到顶峰。嘉庆十五年，两江总督松筠密奏“吴璥议论河务多有不实，徐端只知做工欠晓机宜”,①现在即查有垫款九十万两恐有虚报账情弊必须查办以杜浮冒，遂将徐端革职留工。十六年派托津与初彭龄查明南河节年银款工程，弹劾厅营四十八员之多。同年嘉庆帝下旨挑挖淮北盐河一事工用银八万三千余两，由吴璥、徐端照数分赔完缴。嘉庆年间河费开支巨大，河费除了治河所必需的部分以外，河务人员的贪污侵冒；仰食河费的庞大社会阶层的形成，影响了河费的正常使用。②嘉庆帝虽然在经费方面屡屡呼吁河费使用归于实际，河臣也都纷纷献计献策，但收效甚微。（二）与各级官员的关系江南河道总督设立于雍正七年，裁撤于咸丰八年，存在129年，一直驻节于江苏淮安清江浦，对清代黄淮运的治理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③在行政管理上，江南河道总督不仅要节制属下的道、厅、营、汛，更要处理与地方督抚之间的关系，在权力的配合与博弈中取得政治地位的稳定。由于南河治河需要以及徐端的个人原因，徐端在嘉庆九年之后多次在南河总河和副总河之间调动。嘉庆九年十二月至十一年六月，徐端任南河总河；十一年六月至十三年三月，任南河副总河；十三年三月至十二月，任南河总河；十三年十二月至十五年七月，任南河副总河；十五年七月至十一月，任南河总河；十五年十一月徐端不胜河督之任革职留工效力。在徐端担任副总河期内，其与正总河戴均元之间交往联系颇多，两人在河务上相互配合以应对当时繁重的南河河务。①《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四）》卷236，嘉庆十五年十一月，第182页。②曹志敏：《嘉道年间河费使用问题探析》，《安徽农业科学》2011年第39卷32期，第20295-20298页。③郑民德：《清代河政官员的沿革、职能、权力博弈与河弊——以江南河道总督为视角的历史考察》，《宜宾学院学报》2012年第12卷第2期，第32页。28嘉庆十一年六月，戴均元出任正总河，嘉庆帝命二人当努力协心，集思广益，经理周详，不负委任。十月，减坝下游河湖尚成一片，改道之说难以施行，嘉庆帝命铁保、徐端、戴均元三人一同挑挖旧河，“铁保系该省总督，在彼经理河务有年。戴均元本系特派前往因其留心工程，是以即授为总河，徐端系河员出身工程更为谙悉。伊三人惟当一力肩承责无旁贷。”①嘉庆十一年八月，郭家房土堤漫水，戴均元专办周家楼堵口事宜，郭家房堵口事宜专交徐端督办。清代黄淮运的治理，是一项庞大而复杂的工程，离不开江南河督与地方督抚之间的密切配合，二者之间既存在着事务上的交叉与合作，也有权力上的博弈与斗争。乾隆以前，江南督抚兼管河务，大权仍旧归总河主持。及至乾隆朝，两江总督大权驾于总河之上，巡抚无权，嗣是设以为例。嘉庆四年,议定了南河总督与两江总督对河政的权责范围，河务不仅是考量河道总督的政绩标准，而且成为对两江总督考核的重要标准。嘉庆十年，铁保升任两江总督，与徐端共同治理河务，取得了一定功绩。同时也因为二人也需要负河防上的连带责任，若河工出现失误，将一并受到处罚。嘉庆十年冬至前后，江境严寒，冰凌拥积。里河厅清江汛地方，因修建闸座，将五空桥拦坝挑切。十一月初八日天气骤暖，凌水涌涨，漫过拦坝，由玉带河下注城隍庙地方，堤根渗水坐蛰，浸及清江浦。南岸官署民房，清河县仓谷、来不及全行移贮。幸居民距堤不远，立刻搬移高阜，并未损伤人口，房屋亦未倒塌。徐端自请严议，铁保自请议处。虽事出意外，但堤根如果坚实，不致渗水，又何至有坐蛰之事。“徐端等疏于防范，本应重处。姑念事出意外，一时督率未周，徐端著从宽交部议处，铁保著从宽交部察议。”②嘉庆十五年正月，松筠出任两江总督。嘉庆帝命“松筠惟当于河督呼应不灵之处，协力帮助，俾免掣肘。设其办理不妥，则随时查察纠劾。至于应办事宜，①《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三）》卷169，嘉庆十一年十月下，第203页。②《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二）》卷153，嘉庆十一年十一月下，第1103页。29惟有与之和衷商搉，广咨博采”。①然二人在办理河工事务中多次出现意见不合的情况，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河道治理。十五年七月，徐端主张复旧海口堵马港。八月，松筠奏称黄河受病之由，是由于嘉庆九年十年，吴璥徐端等将黄呢嘴俞家滩二处逢湾取直以致水性纡缓，转至渟淤。此时办理之法，仍须将旧时湾曲处所修复如式。此外只须闲段挑挖，不需要大挑引河。嘉庆帝下旨松筠所管事务较多，于海口事宜不能兼顾，不得干与河务机宜。修复旧海口全责成马慧裕徐端二人会同经理。十月，堰盱各工风掣御石工，至四千余丈之多，而仁义智三坝俱掣通过水，下游州县田庐被淹浸。徐端在失事之后，由海口闻信驰往，但不亲自驻劄督办，仅委之道员叶观潮等办理，而后仍转回海口工次。海口工程有马慧裕在彼，不至乏人督率。而堰盱一带正当吃紧之时，总督松筠又在省办理武闱。徐端虽经知会松筠，并不等候松筠到彼，率离工次，应当被革职，只因当时无熟谙工程之人，徐端从宽改为革职留任。十五年十一月两江总督松筠上奏吴璥、徐端办理失宜，南河工程花费数千万两，仍不能防守平稳。徐端不胜河督之任革职留工效力，以浙江巡抚蒋攸铦为江南河道总督。两江总督兼管河务，一方面说明了封建统治者对江南河工的重视，另一方面也便于二者之间相互监督与协作，防止贪腐与专权等现象的出现。河务管理权的分散虽然削弱了河督集权，但是也导致河督与总督之间相互掣肘，贻误了正常的河政管理。清朝中后期，河务日益地方化，没有统筹的管理，地方督抚侵夺了河督的职权，遇事常常互相推诿、办事经常相互掣肘，造成河政的败坏，三河督的最终结局也是裁撤后被地方督抚兼职。②①《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四）》卷224，嘉庆十五年正月，第15页。② 李治：《河道总督与清朝政治》，曲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2年，第26页。30三、徐端的评价黄河是中国人的母亲河，是中华民族的发源地。治理黄河关系运道、民生，“除天下之大害，兴天下之大利”，①河道总督一职也并非是人人都能胜任的。徐端作为河督频繁更换的嘉庆朝时期任职较久的一位河道总督，在嘉庆朝时期治河长达十余年，担任总督将近九年，必有他与其他河督的不同之处。徐端自幼跟随其父徐振甲治河，深知治河之事，为人清廉，与河工同劳苦，体恤夫役。但是由于徐端本人和历史时代的局限性，徐端在治河生涯中存在治河技术理论缺乏创新、用人不当等失误。（一）徐端治河的得与失乾嘉时期，最突出的河工弊政便是“全员贪污”。首先河督及其家属利用职权收受贿赂，贪污公款。乾隆时期的河督周学健不仅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其亲戚家人也营私不法，款迹多端。其次，河官侵吞河款，置办私产，享受奢华生活。比如，乾隆十九年(1754年)查出，十余年来，河库道员“或擅行私动，数至盈千累万，而不报部，或任属侵亏，竟至无着，亦不查揭，殊属愒玩徇纵”。②普通河员也存在贪污的现象，清人金安清在《水窗春呓》中从娱乐、饮食、穿戴、居住等方面对嘉庆时期的河工生活进行了记述，尽显河工生活之奢靡。在琦善担任两江总督时，十分喜爱元人王野云绘制的《龙舟图》，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谈妥作价一千五百金。“次日询之，则中河厅万君以二千金购之去矣，琦遂劾万，终身以此废弃焉”。一个区区五品的河员竟也能出手如此阔绰，可见嘉庆时期河道官员的贪污腐败。然而徐端在死后竟“贫无以殓”“，妻子且无以存活”，与其他河员奢靡的生活相比，可见其在清朝河道总督中是较为清廉的一位。①贺长龄：《清朝经世文编》，卷106，工政12，水利通论，清光绪十二年思补楼重校本。②贾国静：《河堤上的腐败：乾嘉庆年间河务“全员贪污”》，《中国人大》2016年21期，第54页。31昭梿在《啸亭杂录》中直言不讳、毫不客气地揭露了乾隆中期和嘉庆朝时期的河工弊政，并将和珅与徐端进行了对比。在河员贪腐盛行的嘉庆朝时期，徐端还能够洁身自好，不同流合污，实在令人所称赞。徐端清正廉洁，实心任事，同时他也想向皇帝揭发河工浮冒之事。然而嘉庆年间河督贪腐现象常见，河督之间已形成一个共同的利益集团，河督之间互相包庇以维护各自的利益。徐端虽然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