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时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与分割

引言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网络虚拟空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构人类社会的财产形态。根据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24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从1997年的62万人增长至2024年的11.08亿人，互联网普及率升至78.6%。网络消费、虚拟社交、数字资产交易已融入现代婚姻生活中。在这股数字化浪潮中，以网络游戏装备、网络店铺、自媒体账号为代表的虚拟财产，逐渐突破“娱乐工具”的原始属性，演变为具有显著经济价值的新型资产。司法实践中，离婚诉讼涉及虚拟财产的分割也愈来愈多，现行《民法典》虽确认了虚拟财产的法律地位，却未构建具体认定标准，司法裁判陷入“同案不同判”的困境。法律规制与数字经济发展的错位使得对家事裁判规则的完善以及推动虚拟财产立法更加具有现实迫切性。本文拟通过解构虚拟财产的权利属性，结合学说、案例进行深入剖析以探讨对离婚时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与分割问题。第1章网络虚拟财产的界定1.1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与特征1.1.1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网络虚拟财产是指存在于网络环境中，以电子媒介呈现的数据（包括计算机代码、数字或模拟信号等形式）组成并具有排他性、可转让性和经济价值的无形资产。[1]网络虚拟财产权属认定研究范畴主要涵盖具备市场价值的数字化资产，具体包括但不限于社交媒体账户所有权、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中的数字化道具、以及电子商务平台中的在线商铺等客体。根据我国的相关政策，数字加密货币（如比特币、以太坊等）虽具有虚拟财产属性，但其法律定位明确区别于法定货币体系，不属于本文所论述的“网络虚拟财产”的范畴。1.1.2网络虚拟财产的特征（1）无形性。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一种独特的无形性。一方面，相较于传统的有形财产，网络虚拟财产不具有现实上的实体，不具有客观的物质形态。另一方面，相较于知识产权等无形财产，网络虚拟财产是数字化的电子数据形态，其依赖于网络空间存在，并且还需要依靠互联网、软件以及平台来进行控制和使用。（2）财产性。网络虚拟财产具有明显的财产性。首先，权利主体通过持续性劳动投入（包括但不限于时间消耗、资金注入等）使得网络虚拟财产形成基础价值积累。其次，网络虚拟财产在交易市场上可能也存在着实际的交易价格，并且其还可能因供需关系失衡产生的稀缺性因而在交易市场上具有更高的价值。最后，虽然网络虚拟财产不具有客观的物质形态，但用户能够依照自己的意愿通过各种方式将其转让给他人，即网络虚拟财产具有可转让性。（3）期限性。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一定的期限性。网络虚拟财产的存续状态与服务提供商的运营呈现高度依存性，当运营主体因商业战略调整、技术迭代或合规性审查等原因终止服务运营时，基于平台架构产生的用户账户及虚拟物品也会面临失去其价值的可能。并且网络虚拟财产也可能由于用户协议约定或者虚拟财产自身性质而产生一定的期限性，如某些平台可能规定用户在一定期限内未登陆账号的，平台有权对账号及相关虚拟财产进行处理。（4）可分割性。网络虚拟财产具有可分割性。网络虚拟财产虽然是一种不具有实体的无形财产，但这并不影响对其进行分割。网络虚拟财产可以通过在交易市场上进行交易进而将其转化为具体的有形财产进行分割。另外，网络虚拟财产也常常通过转让虚拟道具等的所有权、使用权等权利让渡的方式来实现分割。1.2网络虚拟财产的类型1.2.1经营型虚拟财产经营型虚拟财产指通过网络进行经营活动，具有商业价值和经营属性的数字化资产，如电商平台的店铺、直播账号、自媒体账号等依托网络平台开展商业活动的账号。其具有显著的经营性质，主要用于商业运营，能够为所有者创造经济利益。但其价值处于动态变化中，经营政策、市场环境、粉丝数量以及店铺评价等都将影响经营型虚拟财产的价值。1.2.2社交型虚拟财产社交型虚拟财产即在网络平台上注册使用，用于进行观点和内容分享等社交活动并因获得影响力和传播力而具有经济价值的网络社交账号。[1]所有者通过发布内容、互动交流等积累了社交资本，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和传播力，也因此在社交网络中具有更大的话语权。1.2.3物品型虚拟财产物品型虚拟财产特指依托网络空间载体形成的具备独立效用价值和市场流通属性的数字化客体。包括网络游戏的虚拟装备和道具以及数字艺术品等。其依赖特定的软件或平台才能呈现和使用，其价值也受功能、作用和市场需求等影响。但同时物品型虚拟财产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平台规则的限制。1.3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性质1.3.1相关理论争议为解决当前在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和分割中存在的问题，需要首先结合民法理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性质予以合理界定。从本质来看，财产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财产权不是人对物的权利，而是人与人之间关于物的法律关系。[2]而虚拟财产作为不具有实体的“物”，其在夫妻之间的法律关系也更加复杂。传统的财产权利范式是否能够适用于网络环境中的虚拟财产引发了学者广泛的思考，[3]针对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性质可谓众说纷纭，迄今为止还没有达成统一的共识。目前存在物权说、债权说、知识产权说以及新型权利说等不同的观点：物权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在本质上是一种物权，具备物权客体的法定构成要件。其理由在于：第一，网络虚拟财产实际上是无形物。第二，网络虚拟财产符合物的构成要件，网络虚拟财产为脱离人而存在、能够为人力所支配以及能满足人的某种需要且具备稀缺性的物质对象。[4]债权说观点则着重强调网络虚拟财产的虚拟性、依附性、行使方式的特殊性和存续时间的有限性等特征，进而将网络虚拟财产认定为是一种服务合同或债权凭证。[5]知识产权说主张，网络虚拟财产实际属于智力成果的范畴，无论是网络用户，还是网络运营商都需要消耗很多时间、精力并且融入自己创造性的劳动，网络用户或者网络运营商对网络虚拟财产享有知识产权。[6]新型权利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融合了物权属性与债权属性，是一类新型财产。[7]1.3.2网络虚拟财产权利性质的认定前述物权说、债权说、知识产权说就其理论建构层面而言，虽展现出一定的学理正当性，但仍不可避免地存在解释力层面的不足。物权说存在的问题在于，网络虚拟财产不同于现实意义上的物，由于其依赖于网络以及运营商的存在，使得网络虚拟财产实际上有别于传统物权。债权说存在的问题在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服务合同仅能约束网络运营商和用户，难以约束第三人，主要承担责任的仍然是网络用户和运营商，一旦发生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如盗号行为时，用户也只能选择向运营商索赔，网络运营商就承担着巨大的索赔风险。知识产权说存在的问题在于，网络虚拟财产受限于网络软件和一系列代码，只要进行的操作相同，完全可以创造出一样的虚拟物品，甚至有些软件虽然完全不同，但底层代码却相差无几，故不具有知识产权的独创性，这种观点具有一定的瑕疵。相较之下，新型财产权利说更值得赞同。网络虚拟财产呈现物权与债权的复合性特征，同时网络虚拟财产产生的过程离不开网络用户、网络运营商，或者网络用户以及网络运营商共同的智力劳动，体现其智力成果属性。[4]因此，网络虚拟财产作为一种新型的产物，可以被看作当下数字经济时代的一种新型财产。第2章离婚时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认定与分割的现状及困境2.1离婚时夫妻共有虚拟财产认定与分割的立法及司法现状2.1.1立法现状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中，并未针对夫妻共有虚拟财产的具体认定与分割作出明确规定。婚姻家庭领域的财产规范仍主要围绕传统的不动产、动产等展开，《民法典》婚姻家庭编通过类型化列举方式界定了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其构成要素具体表现为劳动性收入（含工资、奖金及劳务报酬）、经营性收益及资本利得等典型资产形态，而未将虚拟财产纳入其中。这使得在离婚案件涉及虚拟财产分割时，法律适用存在较大模糊性。因此当前我国法律法规对于夫妻间共有网络虚拟财产方面的规定并不完善，缺乏专门完备的法律条文。2.1.2司法现状从司法实践来看，目前离婚诉讼中夫妻针对网络虚拟财产的纠纷并不少见。所涉及的虚拟财产一般包括微信公众号、网店以及游戏装备等。而由于立法的滞后性，各地法院对于离婚时夫妻共有虚拟财产的处理方式存在较大差异，虽然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增设了离婚诉讼当事人均有向法院申报全部夫妻共同财产的义务,在司法实践中,各地法院申报令对夫妻共同财产范围的界定通常不将虚拟财产纳入其中，[8]但也有部分法院在审理相关案件时，尝试将传统财产分割原则适用于虚拟财产。例如，在涉及具有经济价值的游戏账号分割时，若该账号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共同投入时间、金钱等方式获得，法院可能会参照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原则，考虑双方对账号增值的贡献等因素进行分割。案例参见《网络账号、虚拟货币、游戏道具...虚拟财产受法律保护！——省法院发布适用民法典典型案例（二十二）》/s?__biz=MzI0NDY1MDgyMQ==&mid=2247488808&idx=1&sn=07a0c3c5c053f2fc7858136bcbc01dae如陈某、谢某因感情破裂提起诉讼离婚并要求分割粉丝量达三百万的自媒体账号，法院认为自媒体账号的粉丝量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展、积累起来的，带来了客观的经济收益，具有财产属性，但由于其运营主要由陈某负责，故最后在分割时法院判决自媒体账号由陈某单独所有，由陈某给予谢某一定的经济补偿。案例参见《网络账号、虚拟货币、游戏道具...虚拟财产受法律保护！——省法院发布适用民法典典型案例（二十二）》/s?__biz=MzI0NDY1MDgyMQ==&mid=2247488808&idx=1&sn=07a0c3c5c053f2fc7858136bcbc01dae案例参见智慧普法平台（中国普法网）/bmxxgk/sfj/gzdt/content/post_1902641.html泉州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2）闽0503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书。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虚拟财产在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上认为应当区别对待：即对于娱乐功能主导且市场估值低于合理阈值的虚拟财产，宜认定为“个人专属型虚拟财产”，在离婚分割时适用排他性保留规则；对于具有显著经济价值虽满足专用性特征但存在复合权益结构的虚拟财产，则要求权益取得方依照资产评估基准值，结合婚姻存续期间的协力贡献度，向对方支付对价补偿。此外，也有一些法院鉴于虚拟财产的特殊性，对相关案件采取谨慎态度，甚至不予受理。目前我国在此类问题上的司法裁判不统一，既影响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又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信力。综上，当前对于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和分割在实务上虽然已经有一定的应对措施，但因为我国有关法律只有一定的概括性规定，并未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分割范围、分割方式以及分割后补偿问题作出相应的规定，由此造成司法实践存在的困境。2.2离婚时夫妻共有虚拟财产认定与分割的困境2.2.1夫妻共有虚拟财产的认定标准不明在认定标准上，具体何种网络虚拟财产应当属于夫妻共有目前还没有统一的标准。目前在司法实践当中，夫妻间网络虚拟财产的产生存在以下几种情况：(1)一方在婚前取得或注册，婚后只由自己使用或经营；(2)一方在婚前取得或注册，婚后由双方共同使用或经营；(3)夫妻双方在婚后取得或注册，只由一方使用或经营；(4)夫妻双方在婚后取得或注册，由双方共同使用或经营。司法实践中，例如网络游戏装备通常与个人的账号绑定，当该游戏装备能够在市场上进行交易且具有较大的经济价值时，如果该账号为夫妻一方在婚前创立，但该游戏装备为另一方在游戏中花费精力取得和使用，是否应当将该游戏装备作为夫妻间共有的网络虚拟财产进行分割，这一问题尚有争议。另外，对于抖音、快手等平台的网络账号，其粉丝基础等虚拟财产的附加价值能否被认定为共有财产也并不明确。而在账号涉及MCN公司时情况将更为复杂，不同法院会采取不同的裁判方式，或是以合同约定为准、或是以人身专属性为准来确定账号归属。此外，对于一方在婚前注册并经营的网络店铺，在婚后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情况下，有的法院以物权登记主义为基准，依据初始注册时间点将网络店铺整体归属于注册方个人财产，忽略了另一方在店铺运维、流量提升等增值环节的劳动价值贡献；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200号民事判决书而有的法院会依据共同经营行为发生时间点进行认定，那么将会面临当事人婚前婚后均存在经营行为的情况，则难以认定财产的归属。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200号民事判决书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2)闽0503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书2.2.2夫妻共有虚拟财产的分割规则混乱一是分割标准不明确。存在依据虚拟财产所登记的身份信息进行分割还是依据夫妻双方对虚拟财产投入付出的精力进行分割的分歧。如在2023年度江苏法院家事纠纷典型案例之一的抖音自媒体账号离婚分割一案，虎丘法院基于自媒体账户的注册和运营均由陈某负责，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故在财产分割时采取账户归陈某所有，由陈某给予另一方谢某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方式处理。省法院发布|2023年度江苏法院家事纠纷典型案例/s?__biz=MzA5NjcyNjgwMA==&mid=2650385711&idx=2&sn=2beea15e551d1fe3c08901f25d5f4b06而在白某、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法院认为淘宝账户系张某实名认证，具有专属性，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不支持白某将淘宝店铺归其所有的请求。省法院发布|2023年度江苏法院家事纠纷典型案例/s?__biz=MzA5NjcyNjgwMA==&mid=2650385711&idx=2&sn=2beea15e551d1fe3c08901f25d5f4b06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1）皖1623民初8477号民事判决书二是分割方式存在困难。在实务当中，目前各地法院对待网络虚拟财产的分割都采取了不同的方式，如以物理分割、折价补偿、持续利润分割等方式对虚拟财产进行分割，但这些同时也存在着技术障碍的困难、公平性质疑以及执行上的难题。例如，用户平台所签订的用户协议中一般均约定账号属于平台所有，禁止流转。而在法院将账号判决归非账号用户的离婚当事人一方时，即面临着平台不予配合而无法实现的困境。三是价值评估缺乏统一标准。由于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统一标准，法院往往需要借助专业的评估机构或参考市场交易价格等，但这些方式均存在一定局限性。例如在实践中,审理离婚案件中涉及淘宝网店分割的最大难点就在于如何认定网店的资产价值，网店不同于一般的商品或服务店铺,其价值属性的组成具有多样性，在评估上面临着有形资产评估、信用资产评估、预期收益评估三大难题。[9]不能妥善做好价值评估对于财产的分割也会产生较大影响。这显现出当前我国既没有规范的分割原则，也没有有效的评估方式。即使委托了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互联网时代下虚拟财产的波动幅度依然会影响判决时其财产价值，最后影响裁判公平。综上，当前夫妻共有虚拟财产的分割规则仍然依靠地方法院自行裁量，全国缺乏统一的分割原则以及评估方式，在当前互联网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若不能改变现今混乱的局面，将会如滚雪球般造成越来越多的纠纷。针对当前的司法现状，现行法律体系下，解决实际问题的关键在于立足网络环境中各类具体的法律纠纷，探寻具体的法律规则。[10]第3章离婚时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规则3.1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认定的依据及标准3.1.1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认定的法律依据当前我国法律并没有明确将网络账号、网络游戏装备、网络店铺等网络虚拟财产列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为夫妻共同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提供了一定的法律支持。首先，《民法典》第1062条为网络虚拟财产划为夫妻共同财产提供了依据。其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及其他应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属于夫妻共有，对于“生产”“经营”采取广义理解，即一切劳动行为，并且将网络店铺的经营收益、直播打赏的收入等视为“收益”纳入共同财产[11]，并且其中“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这一兜底条款，对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具有财产价值且难以明确归类于其他条款的网络虚拟财产，可依据此条款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其次，虚拟财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应拘泥于财产取得的时间，也应当考虑财产取得的原因和根据，如另一方对该财产的劳动付出、资金来源等要素是否有协力。[12]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25条，“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为共同财产，这一条规定也可适用于将虚拟货币投资、数字藏品增值等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3.1.2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认定的标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性，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应当掌握以下标准：其一，是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即网络虚拟财产取得的时间节点原则上应当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虚拟财产或其收益取得的时间节点在婚前，则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然而，对于那些虽然系一方在婚前注册，但却是婚内由夫妻双方共同经营取得的虚拟财产，也应认为为夫妻共有财产。其二，是否能够归属于作为注册人的夫妻一方。即只有在网络虚拟财产归属于作为注册人夫妻一方时，才可能属于共同财产，如果网络虚拟财产归属于夫妻一方所在的公司，则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11]较为典型的例子是工作账号。例如律师、医师等职业其工作账号与个人身份信息严格绑定，并且其账号内的信息内容涉及包括工作邮件、患者病历、客户隐私等私密内容，个人仅是作为使用者，为了公司的业务需要而使用该账号，且工作账号不具备虚拟财产所应具备的财产性，因此不能作为夫妻共有财产进行分割。其三，是否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性。那些人身依附属性较强的夫妻一方个人使用的社交账号不宜被认定为夫妻共有财产。例如微信、QQ等社交通讯功能为主的账号，这一类账号通常并不具有经济价值，且与账号使用人的个人隐私密切相关，不具有作为夫妻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性质。3.2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范围3.2.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注册并经营的网络平台账号该类网络平台账号应当具有财产性，能够产生经济价值。例如抖音、微博中具有一定数量粉丝的账号、公众号等，这类账号由于关注者多而拥有较大的影响力，故可以通过视频流量、承接广告、直播带货等经营行为来获取利润，因而具有一定经济价值，因此该账号及相关权益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13]3.2.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的网络店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的网络店铺属于夫妻共有的网络虚拟财产，这一类经营性虚拟财产能够产生经济价值，不论注册主体为何者，其都与夫妻双方的共同劳动、资金投入和经营管理等密切联系，只要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了经济价值，则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婚前就已经注册、经营，婚后双方共同进行经营的也应当基于婚后双方在经营中投入的资金、精力以及取得的经济价值等依据具体情况来裁判是否将其归为夫妻共同财产。3.2.2其他能够产生收益的无人身依附性的虚拟财产这类财产包括数字资产以及网络游戏装备等。数字资产如NFT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也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尽管部分数字资产的法律地位在我国尚未完全明确，但从财产属性和实际价值来看，其具有可支配性和经济价值，应纳入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另外在网络游戏装备这一类上，这类财产的价值属性比较明显。以CS2这款游戏为例，其中的游戏装备价值从几分钱至数十万元不等，且具有较为规范的交易市场，游戏装备的售卖不与账号捆绑，即游戏装备的出售不会使得账号主体发生变更，因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通过投入时间、精力和金钱获取的这些游戏虚拟财产，应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但对于在一些与社交通讯账号（微信、QQ）密切相关的网络游戏中取得的游戏装备（如《王者荣耀》中的皮肤）是否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则应考虑具体情况，如若该账号虽然具有较大的经济价值，但主要具有经济价值的游戏装备均由夫妻一方在婚前取得，婚后主要是以娱乐为目的进行使用，那么也可以视为是个人财产。但需要考虑的是，对于游戏主播或者游戏职业选手这类需要在其中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人来说，这类收益全部视为个人财产则可能会导致于婚姻家庭中在其他方面如子女养育上付出更多的另一方有失公允，[14]因此还需要综合考虑各种特殊情况。第4章离婚时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分割规则4.1分割原则在现行法律体系中，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分割规则尚处于规范不明确和司法实践混乱的制度空窗期，通常由法院依据具体情况和虚拟财产的类型等自行裁判。4.1.1意思自治原则意思自治原则在民法中贯穿始终，充分尊重了当事人的意愿。鉴于当前夫妻间的虚拟财产在认定上存在一定困难，并且在分割时也需要考虑当事人的个人隐私、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等问题，因此通过意思自治原则能够在尊重双方意愿的情况下同时兼顾司法资源和其他成本的节约。[15]此外依据《民法典》第1087条第1款，离婚时如果夫妻双方自行协商确定了分割方案，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在实际上，通过协议方式解决也符合夫妻双方的共同利益，对双方在时间、精力和金钱的花费上也是一种节省，当协商不成时再寻求法律手段来解决不可调和的矛盾，对当事人而言并不无利。[16]4.1.2贡献度量化原则在虚拟财产的分割上，如果只依据虚拟财产的注册人或者注册时间无疑会对在其中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进行运营的另一方产生极大的不公。因此在司法实务中，也应考虑另一方在实际运营中投入的贡献度的比例。此原则更体现“夫妻协力”，夫妻协力是婚姻共同体中作为确权基准的核心要义。即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虚拟财产收益若存在可验证的协力贡献，则该收益应当作为共同财产来分割;反之，如果收益生成完全独立于婚姻共同体的协力要素，则应当作为个人财产进行分割。特别需要强调的是对于婚前虚拟财产在婚后的被动增值部分本质上属于市场风险对价而非协力成果，应作为个人财产考虑分割；但如果在增值过程上有另一方的贡献，则增值的部分也应作为共同财产考虑分割。[17]4.1.3物尽其用原则对于虚拟财产始终由一方当事人所占用的情况，则应由该方取得财产权，另一方取得补偿，这也符合民法中物尽其用的原则。[18]即在虚拟财产分割时，应充分发挥财产的实际效用，避免浪费或价值贬损，以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对于网络店铺和自媒体账号这类网络虚拟财产，优先考虑实际用途和使用情况，将其分割给主要负责经营、打理的一方能够确保财产持续发挥最大经济或社会价值，再通过折价补偿、收益共享等方式来实现动态平衡，从而减少因考虑“价值最大化”造成的价值差异。例如张某1、吴某等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就是考虑了网店经营的连贯性、稳定性，从发挥网店最大效能的角度将网络店铺分割给了主要负责经营的一方。泉州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2）闽0503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书。此外，根据《民法典》第1087条的原则，在对夫妻共有的网络虚拟财产进行分割时在当事人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依据财产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这一原则也同样适用于网络虚拟财产的分割。4.2分割方式根据《民法典》第304条，对于共有财产的分割方式可以由当事人协议，协商不成的，可以采取实物分割、折价补偿以及变价分割的方式。由于网络虚拟财产的无形性决定了其不可能采取实物分割的方式，故实务中多采取折价补偿及变价分割方式。4.2.1折价补偿所谓折价补偿是指通过法院裁判将虚拟财产判归一方，按市场价格等方式进行价值评估后由取得方向另一方支付补偿款。这种分割适用于账号与使用人高度绑定或不可分割的虚拟财产，如高度依赖个人形象的自媒体账号或唯一性的游戏角色。至于虚拟财产应判归何方所有，可在离婚当事人均同意的情形下由双方对虚拟财产进行独立估值竞标，最终由最高报价方取得完整权益，并向相对方支付经司法确认的补偿对价。此种方式适用于具有高价值且双方均主张所有权或使用权的虚拟财产，如粉丝量较大的直播账号；以及市场流通性较差的虚拟财产，如限量NFT数字藏品。而在一方不同意竞价时，则应由法院根据前文所述原则予以裁判。如前所述，此种分割方式面临的困境在于，如果法院将虚拟财产判归非注册的离婚当事人一方所有，则平台往往以用户协议中的限制流转条款拒绝配合过户。对此，笔者认为，用户协议是为了重复使用而拟定、订约前即已经拟定、相对方不能协商的格式条款，网络平台在该情形下基于用户协议的条款限制流转过户应当是无效的。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执结社交平台账号过户首案为例，该案在执行程序中，平台方面认为“用户服务协议”中已经规定了，账号只限号主个人使用、不得转让，并据此主张抗辩拒绝办理，但在执行法官释法析理后该公司最终完成了账号的过户手续办理。[20]因此，虽然会出现平台依据用户协议限制过户，但面对离婚财产分割这一情形该类格式条款往往是无效的，不能阻碍网络虚拟财产在夫妻之间的分割。4.2.2变价分割在离婚当事人双方均不主张取得网络虚拟财产时，可以将该网络虚拟财产予以拍卖、变卖，由当事人对于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予以分割。其中较为常用的是通过淘宝司法拍卖、产权交易所等平台进行拍卖，最终分割变现的资金。此种分割方式适用于双方均无法协商分割或需要快速变现的贬值风险较高的虚拟财产，如游戏装备可能因版本的更新而贬值。除上述方式外，离婚当事人也可以选择对于网络虚拟财产按比例共享虚拟财产的未来收益，保留共有状态而不予分割。此种方式适用于能够持续产生收益的虚拟财产，如涉及第三人权益的合作经营淘宝网络店铺或开通了付费订阅的账号等。4.3分割时的价值评估无论采取何种分割方式，均涉及到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对此，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评价尺度的设定尤为关键，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对网络虚拟财产价格判断的影响因素，例如是以生产网络虚拟财产的社会必要劳动费用为尺度，还是以消费者实际参与的劳动费用、金额和该网络虚拟财产的市场交易价格为尺度，这都将影响最终的分割结果。[20]本文认为离婚时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应立足于各类虚拟财产的功能和特点，综合考虑各种虚拟财产涉及的主体，如夫妻双方、第三人、网络运营商等各方面的影响，依据个人经营情况、官方与市场价格,采纳权威、官方的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全方位、多角度对虚拟财产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为公平公正的分割奠定基础。具体的评估方法有以下几种。4.3.1网络运营商确定的价格以网络游戏装备为代表的一些虚拟装备，通常会由网络运营商规定相应的价格，即可以法定流通货币进行衡量，从而使用户能够通过网络支付进行购买。抑或由用户先于平台购买一定数值的虚拟代币，再进行购买虚拟装备。该类虚拟物品的价格通常有明确、固定的价格，并且一般不会受市场波动的影响，因此在进行分割时，可以通过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分割。4.3.2网络用户在线交易价格有明确市场价格的网络游戏装备，可以直接依据市场的普遍价格进行评估，从而解决资源且推进夫妻共有网络财产分割的进程。对于多数虚拟财产都可以通过一些网络平台如闲鱼、交易猫等进行交易，即具有一定的市场。例如网络游戏账号、具有一定粉丝数量的自媒体账号等都可以进行交易，并且依据虚拟财产的情况不同，市场中的价格也不尽相同，如依据游戏装备稀有程度不同，网络游戏账号的价值也不同。一些投入成本更高，花费精力更大的虚拟财产，其在在线交易中的价格往往也会更高。对于没有交易市场的虚拟财产，如具有价值属性的社交账号，则可以依据其直播带货获取的收益、粉丝量的大小等予以确定。4.3.3第三方评估机构确定的价格在没有明确市场价格等特殊情况下，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可能会出现被过分抬高的情况，这对另一方来说并不公平，并且也不符合虚拟财产自身的实际价值。因此需要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从不同角度和因素对虚拟财产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从而解决对虚拟财产价值有分歧的问题，也能够有效地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目前还不具有较为权威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并且在实际评估时，各评估机构也没有一套科学、统一的评估标准和体系。结语网络虚拟财产与人们的生活越来越紧密，作为一种新型财产形态，其已经深度融入了婚姻家庭中的各方各面，这也极大地催生了各种法律与道德问题的产生。然而在离婚纠纷中，由于立法的滞后性等原因，夫妻共有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和分割仍然面临着法律适用模糊、评估标准不明确等现实挑战。基于此种现实情况，本文通过对网络虚拟财产进行分析，从而进一步探究并归纳何种虚拟财产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如何对虚拟财产进行分割以及了解与此相关的理论争议、立法现状和司法实务情况等，以期能够清晰界定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合理地进行评估和分割，同时兼顾保护与此相关的其他权益。随着数字时代纵深发展，将来我国在虚拟财产方面的立法与实务方面必将会日渐完善，但也一定会面临更多新的挑战，需要国家、社会、相关行业各方共同努力，为婚姻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