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苏童小说中的意象解读-以《妻妾成群》为例

论苏童小说中的意象解读——以《妻妾成群》为例摘要《妻妾成群》深刻描绘了封建家庭内部的权力斗争与女性的悲剧命运。小说中多种意象的反复出现营造了幽怨凄清的氛围，这些意象的运用，不仅增强了作品的艺术表现力，还映射出封建社会的种种弊端。本文通过对这些意象的解读，探讨《妻妾成群》中如何通过对植物意象和物的意象的解读，以反映封建时代女性的命运及抗争，通过分析小说中的意象来发掘其意象叙事的文学价值。关键词：《妻妾成群》；植物意象；物的意象；意蕴；审美OntheInterpretationofImageryinSuTong'sNovels--ACaseStudyofWivesandConcubinesAbstractWivesandConcubinesprofoundlydepictsthepowerstruggleswithinfeudalfamiliesandthetragicdestiniesofwomen.Therecurrentuseofvariousimageryinthenovelcreatesamelancholicanddesolateatmosphere,whichnotonlyenhancestheartisticexpressionoftheworkbutalsoreflectsthenumerousmalpracticesoffeudalsociety.Thispaper,throughtheinterpretationoftheseimages,exploreshow"WivesandConcubines"reflectsthefateandresistanceofwomeninthefeudalerabyinterpretingplantimageryandobjectimagery.Byanalyzingtheimageryinthenovel,theliteraryvalueofitsnarrativeimageryisuncovered.Keywords:WivesandConcubines;PlantImagery;ObjectImagery;Connotation;Aesthetics目录引言 引言苏童把丰富意象应用到小说的叙事里面，成为构建情境的关键要素之一，苏童创作的中篇小说《妻妾成群》在叙事中采用大量意象描写以营造氛围，这些意象带有隐喻的意义，在文学创作这个阶段里，意象是借助语言呈现的具体形象，像物体、场景、声音等情形，用于传递作者的深刻情感或理念。它依靠可形成感官认知的描述，让读者于脑海中生成画面，进而诱发联想与心灵共鸣，在文学作品中，隐喻使难以陈说的抽象事物依靠可感知的喻体呈现开来，增强读者的体验拓展读者想象空间，大量隐喻赋予作品以多维度张力，使小说里的人物变得鲜活立体，在《妻妾成群》里，借助意象隐喻了男权制度对女性的压迫以及女性对封建礼教的抗争，同时对意象进行解读对小说文本的分析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已有相关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人物形象和创作主题，如郑宇亭的《<妻妾成群>中梅珊的人物形象》，谢麦斯的《对<妻妾成群>中颂莲人物形象的拉康式解读》等，基于对人物形象的研究，学者们探讨了小说中女性形象的展现以及女性生存的悲歌。基于“悲剧”的主题来分析作品的相关研究较多，如王娟的《浅析苏童<妻妾成群>中的女性悲剧》，王丝倩的《从<妻妾成群>中观照男权主义社会制度下的女性悲剧》等十九篇，主要从男权文化，等级制度，人性扭曲，主要女性形象等方面来揭示女性的悲剧命运及作品的悲剧意蕴。关于对《妻妾成群》的意象研究文献较少，但也取得一定的成果，大部分学者都是从“井”“庭院”两个意象入手，其他意象分析的较少。虽然有学者对其他意象的书写有过相关研究，但不是很充分。因此笔者认为《妻妾成群》中意象的解读和价值还有较大研究空间。本文采用文本细读的方法，深入探讨《妻妾成群》中植物意象和物的意象，探讨意象的意蕴以及审美效果。通过对《妻妾成群》中意象的解读发掘其意象叙事的文学价值。一、《妻妾成群》中的意象呈现意象自古以来便是中国美学的重要范畴，“‘意象’一词，在中国语言发展史上，萌芽于先秦，成词汉代，六朝用于文学，唐宋沿用，到明清而大行。”[[]杨义.中国叙事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第278页.]杨义先生在其作品《中国叙事学》中首次从意象角度切入。正如杨义所说“高明的意象选择，不仅成为联结情节线索的纽带，而且能够以其丰富的内涵引导情节深入新的层面。”[[]杨义.中国叙事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第295页.[]杨义.中国叙事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第278页.[]杨义.中国叙事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第295页.植物意象紫藤，枯叶，菊花等自然意象的描写赋予小说诗意的氛围与象征意味，小说中的自然意象从繁盛到凋零，既强化了人物命运的悲剧性，也深化了封建家庭制度制度的批判。1．紫藤紫藤这一意象在《妻妾成群》中出现次数最多，紫藤这一意象在小说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同时还伴随着紫藤花和井一起出现。小说几次对它进行描写“后花园的墙角那里有一架紫藤，从夏天到秋天，紫藤花一直沉沉地开着。颂莲从她的窗口看见那些紫色的絮状花朵在秋风中摇曳，一天天地清淡。”[[]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12页.]这是小说中第一次出现紫藤这一意象，这时的颂莲刚嫁进陈府，正受着陈佐千的宠爱，这里紫藤的盛开象征着颂莲的年轻美丽，从盛夏的繁盛到深秋的凋零也暗示着颂莲在陈府的命运变化。紫藤是一种攀爬植物，常常依附于其他物体生长，古代文人墨客常常以花喻人，苏童将颂莲的命运与紫藤的生长相联系，颂莲作为一个破产商人的女儿，父亲的茶厂倒闭后不愿做工，而是选择将自己卖给有钱人家做妾，这是她对封建男权制度的主动依附。她虽然年轻美丽，但这样的年轻美丽是毫无根基的，在她看来只有有了依附才可以得以绽放，正如小说中描写的“做妾，名份是委屈了点。颂莲冷笑了一声，名份是什么？名份是我这样人考虑的吗？”[[]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12页.[]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10页.颂莲是纯洁的美，当时的她对于感情是带有期待的这与紫藤花很是相似。“在《妻妾成群》中，藤萝花借颂莲之眼出现。该花以其紫色的样式和细碎繁多的花朵，给人无尽的遐想与期待，尤其是对爱情和生命本真的向往。”[[]罗玉桦,何雪.《妻妾成群》中植物意象与女性生命之歌[J].文学教育(上),2023,(04):第8页.]小说对紫藤的描写从繁盛到凋零象征着颂莲的青春与命运，紫藤花的盛开好比颂莲繁盛的青春。颂莲初进陈府时，正处于紫藤花开的全盛阶段，此时的她正得陈佐千的宠爱，但随着时间推移，紫藤花渐渐凋零，陈佐千对颂莲的宠爱也逐渐消退，她的命运恰似那凋零的紫藤花，属于藤类植物的紫藤，无法实现独立生长，要借助攀援缠绕其他树木得以生长，此特性隐喻着封建家庭对女性的控制与限制，颂莲是一名破产商人的女儿，因不愿投身于艰辛的劳作生活，选择了将自己的命运置于富有男性的掌控之下，甘愿成为妾室。这揭示了其对传统妻妾制度的主动接纳与依附。她的命运恰似紫藤花这般，不能逃脱封建家庭的规训与约束，最终走向了悲剧归宿，紫藤花的飘落不仅预示颂莲个人命运悲剧，也暗示着陈家大院里全部女性的悲剧，她们恰似紫藤花般，在封建家庭所带来的压迫束缚下，慢慢失去自身的生命力和活力，最终彻底覆灭[]罗玉桦,何雪.《妻妾成群》中植物意象与女性生命之歌[J].文学教育(上),2023,(04):第8页.2．菊花梅兰竹菊是文人墨客眼中的“四君子”，菊花具有与世无争，孤傲，高洁的品格，因此古人常常以菊花来自喻。在李白的《感遇四首（其二）》中，诗人以菊花自喻表达了功业未成，时光飞逝之感，李白为菊花增添了人性化的韵味，塑造了“东篱之菊”这一经典意象，借此抒发个人的怅惘之情。在诸多文学作品中，以菊花作为象征的实例很多，作者常借由菊花这一元素来抒发心绪，或通过菊花传递各异的情感与意蕴。在《妻妾成群》中菊花这一意象也出现过多次，苏童在《妻妾成群》中运用菊花这一意象来暗示颂莲的命运变化，小说中菊花第一次出现在重阳节，飞浦的出场也是在这一时间。二人首次见面以菊花而作为两人的连接点，菊花不仅成为联结颂莲和飞浦的叙事纽带，还带有深层的隐喻。两人的初次相遇是在菊花丛中，因谈论菊花，颂莲对飞浦心生了情感的波澜。在与飞浦的对话中，颂莲表明她对蟹爪菊并无好感，觉得其绽放得过于肆意。与其说她对蟹爪菊带有偏见，不如说她厌恶的是陈佐千用蟹爪菊拼凑出的“福禄寿禧”字样，在颂莲看来，这显得极为庸俗，完全破坏了菊花原本的清雅韵味。通过颂莲对蟹爪菊的厌恶和陈佐千的安排，作者将菊花异化为封建权力的装饰物，但在了解到飞浦对蟹爪菊的喜爱，以及回想起重阳之日与飞浦一同赏菊的愉悦时光后，颂莲发觉，她其实并不排斥那名为蟹爪的菊花。在此处，作者巧妙地运用蟹爪菊作为象征，其张扬绽放的姿态很像颂莲内心深处压抑的情感，渴望得到释放与展现。遇见飞浦之后，她内心情愫悄然迸发，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在这里菊花不再是陈佐千彰显自己权力的装饰物，反而成为了颂莲对飞浦产生感情的象征。颂莲在面对飞浦的提问时，她回答“我从小就喜欢菊花，可不是今天才喜欢的。”[[]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17页.]这里可以看出在颂莲的心里一直有着不同寻常的追求和独一无二的气质，颂莲出场作者描绘的是“那一年颂莲留着齐耳的短发，用一条天蓝色的缎带箍住，她的脸是圆圆的，不施脂粉。”[[]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03页.]她与陈佐千其他妻妾不同，颂莲身上特有的清冷之感，带有独特的美丽与孤傲的特性。在未嫁进陈府的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正如菊花一般有着与世无争，孤傲，高洁的品格。这也是飞浦将蟹爪菊换成墨菊的原因，在飞浦眼里颂莲就如同墨菊一般，颜色浓而不重，在色彩缤纷的秋菊衬托下，凝重不失活泼，端庄稳重，华丽不失娇媚。但颂莲在陈府的命运也如梳妆台上的菊花一般，从艳丽开放到枯萎凋零。正如颂莲所说的“花非花，人非人，花就是人，人就是花。”[]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17页.[]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03页.[]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18页.菊花，作为秋天的代表性花卉，其盛开与凋零的过程，与小说中女性角色的生命轨迹不谋而合。菊花虽美，却难逃秋风的摧残，其短暂的生命周期象征着女性生命的脆弱与无常。颂莲、梅珊等女性角色，在封建家庭中虽曾有过一时的光彩，但她们的命运却如同秋日菊花一般，迅速被岁月的无情所吞噬。“菊花是希望泯灭的象征，作者以唯美的笔法尖锐地批判了封建家庭对女性的蹂躏，揭示了一个女性逐渐沦丧的命运。”[[]郭一铭.意象化情爱描写中的性别意识——分析小说《妻妾成群》中情爱书写的特征[J].学周刊,2018,(21):第187页.2018.21.120.[]郭一铭.意象化情爱描写中的性别意识——分析小说《妻妾成群》中情爱书写的特征[J].学周刊,2018,(21):第187页.2018.21.120.颂莲发现梳妆台上那几朵正闪烁着稀薄红影的紫色雏菊，此处细节描写暗示了颂莲生活的多样变化，尤其是她与陈佐千关系体现的最为直接。大丽菊在颂莲房间枯萎得发黑了，反映出颂莲生命的终点。菊花枯萎与颂莲所经历的堕落、绝望紧密相连，反映出她悲剧结局的宿命，颂莲与其他姨太太们的生命如菊花般短暂又美丽，面临接连的摧残与折磨，这显露了封建社会里女性的普遍定数，她们的生命恰似鲜花在男权主义的重压下急速衰败，小说中借助菊花象征的意义暗指女性生命的纤弱，体现出她们于封建礼教桎梏下悲剧命运与抗争的映射，这种宿命感不只是在颂莲个人身上呈现，同样体现在生活在陈家大院里的全体女性身上，菊花所展现出的坚韧和顽强的精神，体现出女性角色面对困境时的抗争精神，纵使她们面临着逆境局面，然而一直未舍弃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探索，在《妻妾成群》中，由菊花与女性命运的交织共鸣构成了小说的独特魅力。枯叶“在我国传统古典诗词中，枯叶这一意象大多是表现凄美的伤感情绪，对生命与时光流逝的感怀。”[[]罗玉桦,何雪.《妻妾成群》中植物意象与女性生命之歌[J].文学教育(上),2023,(04):第09页.]在《妻妾成群》中颂莲看着秋日庭院中的落叶，心中涌动着深切的感慨与领悟，既是对自我生命历程的深刻反思，也是对自然生命流逝的无尽追寻。她反对焚烧落叶这一举动的背后，展现出她对人生愿望的执着追求，同时对非自然消逝状态的有力反抗与发声，频繁将女性角色与枯叶意象相连，体现着她们在封建家庭中的悲剧归宿，小说里所刻画的女性角色，像颂莲、梅珊等人，她们恰似随风飘零的枯叶，陷于封建礼教的枷锁束缚里，丢掉了原有的自我，最终陷入枯萎境地。秋风之下枯叶的飘零，恰似封建家庭内女性的挣扎与无助，其命运仿若摇曳的枯叶，无法由本人去掌握，枯叶意象把小说中人物内心的孤寂与绝望深刻地反映出来，在封建家族体系里，虽妻妾们共处一个屋檐下，可她们相互之间满是猜忌、嫉妒与怨恨。在这种压抑氛围之中她们内心满是孤寂与绝望，宛如枯落的黄叶一般，在秋风里独自飘零而下，能让读者深刻体会到人物内心的痛苦与挣扎，颂莲阻止焚烧枯叶的行为，隐藏着多层意蕴，一开始把焚烧地点选在后院，但后院是陈家女性生活的主要区域，当佣人们以集中焚烧的方式处理院中枯叶时，此场景颂莲开窗即可看见，由此她内心产生不悦与愤怒，源于她把自身身份与枯叶相认同，就像那飘落的枯叶绘就了自己命运的图景。其次是焚烧的气味，作者从嗅觉出发来描写枯叶，其焚烧时散发的味道，在颂莲这里并不是枯叶本身的气味，而是带有悲剧的意蕴。作者赋予了枯叶深邃的象征与意味，那些焚烧的枯叶似乎代表着陈家后院所有女性的命运轨迹。难闻的气味激起颂莲心中的反抗，这不仅是对焚烧落叶的抗争，更是对残害女性行为的愤慨。在颂莲看来，焚烧树叶就像人在世间，往往难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她无奈踏入陈家，甚至连死后的归宿都无法选择，那些被残忍丢入枯井的女性，就是她未来命运的写照。因此，当象征着她生命历程与命运的枯叶遭受非自然方式的处理时，她流露出了强烈的不满与抗争意愿。她坚决反对将枯叶进行焚烧处理，而是主张让它们遵循自然的腐烂过程，以顺应生命循环的规律，体现对生命本真及特质的敬重。“颂莲从枯萎的落叶中窥见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更从反对焚烧枯叶的行为中发出女性对不公平处置的呼声和争取人性对待的需求。”[[[]罗玉桦,何雪.《妻妾成群》中植物意象与女性生命之歌[J].文学教育(上),2023,(04):第09页.[]罗玉桦,何雪.《妻妾成群》中植物意象与女性生命之歌[J].文学教育(上),2023,(04):第10页.枯叶这一意象在小说中不仅对人物进行了隐喻，而且对氛围的渲染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给小说增添了一种凄凉、萧瑟的氛围，使读者能够更深入地感受到小说中人物的悲惨命运。这种氛围的营造，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和感受小说的主题。枯叶的凋零，象征着女性在封建礼教束缚下的悲惨命运，反映了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与摧残。同时，枯叶意象也寄托了作者对女性命运的同情与关怀，以及对封建礼教的愤怒与控诉。（二）物的意象苏童不仅运用植物意象来隐喻颂莲的命运轨迹，还通过对井，庭院和萧等物意象的描写来喻示陈府所有女眷的悲惨结局以及封建制度对女性的规训，给小说增添了压抑和神秘的氛围。1．井在小说中，“井”共出现了六次苏童运用大量的笔墨对“井”这一意象进行渲染，井意象与颂莲的命运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井意象每次出现颂莲的心境都会发生变化。井意象的第一次出现是在颂莲到后花园看见紫藤架下有一口井，“颂莲弯腰朝井中看，井水是蓝黑色的，水面上也浮着陈年的落叶，颂莲看见自己的脸在水中闪烁不定，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被吸入井中放大了，沉闷而微弱。”[[]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39页.]这时的颂莲对井是害怕的，这口井带给她的只有凉意：第二次她向陈佐千打听井里死的人是谁；第三次井中之手要拉她下沉；第四次出现幻觉，感受到冰冷的瘴气；第五次井的不断召唤；第六次梅珊被扔到井中，颂莲发疯。从小说中六次对井的描写可以看出，颂莲对待井的心境的变化，她在不断地被这口井吸引，随着陈家大院的对她的禁锢以及亲眼目睹梅珊被投井，让她从初进陈家大院亭亭玉立的人逐渐变成了一个人人都说四太太疯了。这口井从她嫁进陈府开始就反复出现。第一次看见井时，颂莲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这种莫名其妙的寒意其实是个重要的信号，井又深又黑看不见底，最终被陈府的规矩逼疯，像那些跳井的女人一样逃不出悲惨的命运。井水冷冰冰的感觉，早就暗示了她的人生注定要被黑暗吞噬。“而那口井仍然向她隐晦地呼唤着。颂莲捂住胸口，她觉得她在虚无中听见了某种启迪的声音。”[[]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39页.]可见颂莲不断在被这口井吸引，她经常听见井底传来的声音不停的呼喊着她，看见井里伸出的手攫住她，她在陈家这死水深潭里越陷越深。井中不断传来的呼唤声“颂莲，快下来”，这让她逐渐预感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也为她日后的精神失常埋下了伏笔。每当她靠近这口井，内心的情感便如潮水般涌动，难以平复。因此，当亲眼看见梅珊被无情投入井中的惨状后，颂莲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彻底崩溃，走向了毁灭的深渊。“‘井’在无形中成为维护陈家伦理道德和男性尊严的工具，是一种无形的束缚，成为无形的杀手。”[[]杨雨荷.论苏童小说的意象叙事[D].上海师范大学,2022.[]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39页.[]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39页.[]杨雨荷.论苏童小说的意象叙事[D].上海师范大学,2022.“‘井’作为一种特殊意象，呈现出某种隐含的意义，它不仅是黑暗与恐惧的代表，是对破戒者的惩罚，也是对欲望的压抑，是女人最终的宿命。”[[]焦文倩.“井”的意象的隐喻认知——以《妻妾成群》为例[J].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9(04):第25页.]在小说中井被塑造为一个封闭、阴森的意象，它象征着封建礼教的深邃与压抑。“‘井’，如同一种预感、一个暗示预示着死亡的结局，使死亡具有神秘的宿命色彩。”[[]焦文倩.“井”的意象的隐喻认知——以《妻妾成群》为例[J].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9(04):第27页.]古井在隐喻封建礼教吃人的同时，也是一个欲望的象征。即便颂莲心底对古井害怕，却还是受古井的吸引，犹如死亡的宣告和恶鬼的谶言一般，梅珊勇敢探求且屈从于内心的渴望，但依旧逃不掉古井的吞噬，最终面临投井的残酷结局，这体现出[]焦文倩.“井”的意象的隐喻认知——以《妻妾成群》为例[J].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9(04):第25页.[]焦文倩.“井”的意象的隐喻认知——以《妻妾成群》为例[J].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9(04):第27页.2．庭院在《妻妾成群》中的庭院意象是一个充满隐喻意义的空间符号，它既是封建家族权力彰显的场所，也是女性命运禁锢的象征性舞台。陈家大院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水井，充满了封建父权文化，处于依附性地位的女性，无法逃脱封建礼教的束缚和压迫。庭院作为小说的主要场景，陈家大院是一个充满权力斗争、情感纠葛和人性压抑的地方。庭院的封闭性和深邃性，反映了封建家庭的保守和压抑，以及女性在其中所处的边缘地位和附属角色。“庭院”贯穿始终，小说的开篇便是颂莲十九岁被抬入陈家大院，这是庭院的第一次出现，当时的颂莲还是未褪去稚气的学生模样。紧接着说是傍晚时分从西侧后门抬进来的，颂莲进入陈家大院只是小妾的身份，这里已经埋下了她悲剧的种子。“‘庭院’这一意象可以是文中所有意象的聚集地，庭院在古井、青苔、枯枝、落叶等景物的衬托下，俨然一副颓唐败落之势。”[[]杨雨荷.论苏童小说的意象叙事[D].上海师范大学,2022.[]杨雨荷.论苏童小说的意象叙事[D].上海师范大学,2022.“陈家大院就像是锁住她们的一口井，井中的女性们犹如困兽，为了生存，互相排挤争斗，但她们都只是被命运摆弄的牺牲品。”[[]杨雨荷.论苏童小说的意象叙事[D].上海师范大学,2022.]庭院的高墙深院将女性们囚禁在其中，颂莲等女性角色在庭院中的生活，如同被囚禁的鸟儿，无法自由飞翔。庭院里的各类意象，如古井、紫藤花这类，都带有悲剧与宿命的色彩，恐惧、绝望与封闭借古井得以象征，隐喻着女性遭受的悲惨命运波折；紫藤花从盛放到萎谢，映射出颂莲等女性角色命运的起伏变化，庭院充当着封建家庭的象征，也呈现出男性权力的绝对格局。陈家大院中老爷为权力核心，所有女性的命运皆由他掌控，布局与装饰赋予庭院森严的氛围，无不显示出男性权力的庄重及不可侵犯，一种凄美诡谲意境被庭院中的意象成功营造，贴合读者的审美需求，该意境不仅隐约地暗喻了故事的悲剧结尾，还赋予了小说别样的艺术魅力。由于庭院意象的不断刻画，小说中的悲剧意识得以深度凸显，这种悲剧意识不单单呈现在人物主体上，还[]杨雨荷.论苏童小说的意象叙事[D].上海师范大学,2022.萧“箫”在《妻妾成群》中不仅是一个具体的乐器形象，更是一个承载着颂莲内心世界和情感状态的隐喻符号。它反映了颂莲的孤独、寂寞、对自由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她在陈府中的地位和命运。在小说中萧第一次出现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听飞浦吹箫，颂莲听到飞浦的箫声内心都会有所触动，看见持萧的飞浦会令她想起父亲的遗物，可是当她去找时，发现父亲送她的萧已经被陈佐千烧了，陈佐千怀疑萧可能是颂莲未进陈府前别的男人送的信物。这也成为颂莲命运的重要的转折点，萧的出场暗示着颂莲对陈佐千的感情发生了变化，陈佐千这次可以随意的丢弃萧，那么同样也可以这样对待她。后来飞浦送萧这一举动带给颂莲一丝安慰，正如小说写的“箫有七孔，一个孔是一份情调，缀起来就特别优美，也特别感伤，吹箫人就需要这两种感情。”[[]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47页.[]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47页.在《妻妾成群》里，“箫”这一意象反映颂莲内心以及情感状态，作为传统乐器范畴内的“箫”，其悠扬却稍带哀愁的音色往往和孤独寂寞的情感紧密相连，在小说中在失宠后无奈悲凉的处境下颂莲，以“箫”当作冲淡寂寞生活的幻想，表达出她对情感抚慰的期盼。她试图借助吹箫排解内心的苦闷与孤独，求索一缕心灵的慰藉体验，颂莲向往自由、美好生活的情感借“箫”予以隐喻，在陈府这一封闭压抑的环境里，颂莲渴盼跳出束缚牢笼，索求不掺杂质的自由和幸福，“箫”体现她心灵的一种寄托，呈现出她内心潜藏着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箫”还隐喻了颂莲在陈府中的地位和命运。作为一个小妾，她虽然名义上得到了老爷的宠爱，但实际上却处于被玩弄、被抛弃的边缘地位。她手中的“箫”，就像她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一样，虽然有着一定的价值，但却无法改变她最终的命运。二、《妻妾成群》中意象的意蕴解读“作为富含象征意义的《妻妾成群》，通过在词语、句子、语篇等多种语言层次上调动隐喻性语言的联想义资源，往复构建连贯的隐喻链，映射出复杂的人物内心世界和多层叙事空间。”[[]刘莉华.前景化理论视角下《妻妾成群》的隐喻分析与主题阐释[J].名作欣赏,2021,(36):第76页.[]刘莉华.前景化理论视角下《妻妾成群》的隐喻分析与主题阐释[J].名作欣赏,2021,(36):第76页.植物意象：女性生命状态的呈现 在《妻妾成群》中，植物意象与女性生命之歌紧密相连。这些植物意象不仅是对女性生命状态的直观描绘，更是对她们内心世界和命运轨迹的深刻揭示。通过植物意象的运用，作者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鲜活的女性形象，她们或美丽、或坚韧、或无助、或扭曲，但都在封建社会的压迫和束缚下艰难地生存着。这些女性形象的生命之歌与植物意象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小说中一幅幅凄美的画面。苏童用意象世界来塑造小说，通过紫藤、菊花以及枯叶这三种意象来呈现陈府所有女眷的生命状态，将植物意象与女性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人是植物’为深植于文化的根隐喻，由其可以衍生出众多的派生隐喻：像植物一样，人也可以绽放、摧折、枯萎。”[[]刘莉华.前景化理论视角下《妻妾成群》的隐喻分析与主题阐释[J].名作欣赏,2021,(36):第76页.][]刘莉华.前景化理论视角下《妻妾成群》的隐喻分析与主题阐释[J].名作欣赏,2021,(36):第76页.青春与凋零以紫藤为象征，紫藤是一个关键的植物意象，它和颂莲的命运紧密相系，颂莲刚踏入陈府时，紫藤花正沉沉地盛开着，彰显着颂莲青春的美好及生命的蓬勃感，随着时间的流逝，紫藤花慢慢枯萎，这显示出颂莲命运转折，紫藤的枯败不仅是对颂莲个人命运的一种映射，也是对封建环境里女性普遍命运的写照，她们好似鲜花般漂亮，却最终会像花儿一样枯萎残落，仅仅当作悲哀命运的一个注脚。菊花体现了生命的脆弱，颂莲床头那小雏菊刚出现时还闪着红光，但随着颂莲在陈府里的地位变化，小雏菊渐渐枯萎下去，直至发黑腐烂，但她没有把小雏菊扔掉，而是将小雏菊放进衣柜里，小雏菊跟她一样，花期旺盛过后必然会走向枯萎，苏童凭借这一植物意象，反映出不管是小雏菊，还是寿宴上的那些菊花，都带有陈府女性命运的色彩，最终都会陷入冷落，沦为陈府彰显权力的陪葬品。枯叶体现了生命凋零与无助的命运，小说里多次展现落叶的描写，诸如“蓝黑色的井底浮着历年的落叶”，这些落叶不仅体现了女性生命的脆弱与短暂，同样预示着她们摆脱不掉的悲剧结局，落叶的意象让小说里女性角色的悲剧色彩得以进一步凸显，让她们的生命状况显得更加无助与凄惨。物的意象：喻示人物生存困境在《妻妾成群群》中，物的意象承载了重要的叙事作用，庭院这一意象是所有意象的聚集地，所有的一切在庭院中发生，井承载着陈府的秘密，萧反映着女性的寄托同时悲凉的箫声也谱写着女性的悲歌。苏童通过物的意象来喻示人物的生存困境。庭院代表着男性权力的象征以及对女性的规训。庭院犹如一个染缸，家庭本是温馨和睦的地方，但在这里却成了女性为争宠爱的勾心斗角之地。庭院的布局体现出封建时封闭的特点“庭院成为了限定女性自由活动的“狭小的笼”，它把女人变成了满足丈夫淫欲的奴隶和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黎保荣,程舒超.庭院深深,人心深深——论苏童小说《妻妾成群》中的“庭院”意象[J].天中学刊,2013,28(03):第102页.[]黎保荣,程舒超.庭院深深,人心深深——论苏童小说《妻妾成群》中的“庭院”意象[J].天中学刊,2013,28(03):第102页.井代带着宿命循环。井似乎是不遵从“三从四德”女性的归宿，或是陈府所有女性的归宿。开始作者就已为井做好铺垫，神秘且是死亡的隐喻。井里死过前几任姨太太到后来发现梅珊和医生的奸情，最终被投了井，作者对这一意象的描写反映着女性的宿命循环。前几任姨太太是梅珊的前身，梅珊则是颂莲的前身。进入陈府的女性无论怎样都逃不掉古井的吸引，要么疯，要么成为权力的献祭。三、《妻妾成群》中意象的审美效果 意象在文学作品中不仅是象征意义的承载体，也是提升作品审美价值的重要手段。根据接受美学理论，文学作品通过意象的细腻刻画能够激发读者的感官体验和情感共鸣，从而使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得以深化。意象的审美效果体现在通过语言的运用，唤起读者的想象空间，使其不仅在叙事内容上感知作品，更在情感与思想层面获得深刻体验。在《妻妾成群》中，苏童通过植物、物的意象的精雕细琢，不仅增强了叙事的张力，还让读者视觉，听觉等感官沉浸其中。以下具体探讨这些意象如何在审美层面揭示女性悲剧命运，以及为作品增添感官体验。增强读者的感官体验梅洛-庞蒂的“身体现象学”强调身体是感知世界的主体，文学作品的感官描写凭借身体经验构建出意义，引发读者的具身体验，心理学研究表明了，大脑把多感官信息整合后，形成连贯体验，文学语言借助隐喻开启视觉、触觉的联觉反应，增添文本的沉浸体验感。视觉体验增强画面感，小说里环境描写以及人物刻画都富有画面感，颂莲初次走进陈家时候的场景，作者以简洁又富有张力的话语描绘了一幅鲜活画面：“十九岁的颂莲，在傍晚时分由四个乡下轿夫抬进陈家花园，仆人们正在井边洗旧毛线，看见那顶轿子悄悄地从月亮门里挤进来，下来一个白衣黑裙的女学生。”[[]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03页.听觉呈现，小说里的声音描绘也极具特色，颂莲常常能听到陈家大院里梅珊唱戏、飞浦吹箫之类的声音，这些声音为小说的塑造增添了内容，还揭示了陈家大院里妻妾们的生活模样和内心世界，这些声音也构建起小说中的听觉意象，使读者在阅读的时候有更立体的体验。触觉与嗅觉体验，虽然小说里涉及触觉与嗅觉的描写较少，但依旧存在一些细节可让读者感受到这类感官体验，颂莲在陈家大院里摸到的冰凉井栏、湿乎乎的墙壁等，都让她察觉到了陈家大院的阴森与压抑，小说里面提到的紫藤花香、房间因下雨散发出来的霉味等，也会让读者在阅读的时候产生更丰富的感官联想。《妻妾成群》的心理描写同样展现出出色的水平，作者利用细腻的心理描写，让读者得以深入洞悉颂莲以及其他妻妾们的内心世界，颂莲从最初时的憧憬与冀望，到后来只剩下失望与绝望，作者把她的心理变化过程刻画得入木三分，读者开展阅读时，能真切地领略到颂莲内心的挣扎与痛苦，由此激起强烈的共鸣。（二）揭示女性悲剧命运小说中的丰富意象不仅营造出了浓郁的氛围，而且构成了小说叙述的深层次动力，推动着故事情节的深入发展和主题思想的深刻挖掘。通过对这些意象的描绘，作者成功地传达了对封建社会的批判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妻妾成群》中多种意象的反复出现，构成了小说独特的诗意世界及富含悲剧意识。“《妻妾成群》的一大特色是同一喻体反复出现如文中“紫藤架”这一意象浓墨重彩地出现了五次,菊花出现四次，井出现八次。”[[]陈霖东.对比分析《妻妾成群》和《小满》中隐喻的使用[J].语文知识,2013,(03):第89页.2013.03.014.[]陈霖东.对比分析《妻妾成群》和《小满》中隐喻的使用[J].语文知识,2013,(03):第89页.2013.03.014.紫藤作为美的象征，在小说中多次出现，与颂莲的命运形成鲜明对比。紫藤盛开在枯井的旁边，颂莲从进入陈家大院以来，看着紫藤由盛转衰，花期转瞬即逝，似乎也猜想到了自己花期如同紫藤花一样，紫藤从繁盛到凋零来暗示在陈家大院这个充满堕落、污秽与压抑氛围的环境中，颂莲的爱情注定要在这样的土壤里逐渐枯萎，最终凋零消逝。紫藤花的凋零与颂莲命运的悲剧性相呼应，强化了小说的悲剧意识。“庭院”这一意象作为小说的主要场景，“井”、“紫藤”、“枯叶”以及“菊花”这些意象都存在陈家大院之中，“庭院”这一意象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但它贯穿始终，庭院，不仅是一个物质空间，更是一个充满隐喻和象征的精神世界。它代表了封建家庭的压抑和束缚，以及女性在这种环境下的无奈和挣扎，庭院中的每一处景象都似乎暗含着某种命运或情绪的暗示。“苏童十分注重对小说的季节定位，季节的更替与人物的生命状态相对应，暗示着其命运的变迁转折。”[[]王虹.苏童小说意象探析[D].扬州大学,2017.]开头小说对颂莲的形象进行了描绘那一年颂莲留着齐耳的短发，不施脂粉。“在秋日的阳光下颂莲的身影单薄纤细，散发出纸人一样呆板的气息。”[[]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03页.]这是颂莲初到陈家大院的形象，颂莲初入陈家大院是秋天，最后结尾颂莲在冬天的时候疯了，从秋天到冬天，看似简单的季节更替，但之中隐藏着颂莲的命运变化。开始是单纯，充满稚气的女学生，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摧残，便开始走向深渊。再如“后花园的墙角那里有一架紫藤，从夏天到秋天，紫藤花一直沉沉地开着。颂莲从她的窗口看见那些紫色的絮状花朵在秋风中摇曳，一天天地清淡。”[]王虹.苏童小说意象探析[D].扬州大学,2017.[]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03页.[]苏童《妻妾成群》[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第12页.结语《妻妾成群》中的意象书写以其独特而深刻的艺术手法，展现了封建家庭内部的权力斗争、女性的悲剧命运以及社会制度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