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表》逐句解析

《陈情表》逐句解析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重点字词：以（因）；险衅（坎坷的命运，险：坎坷，衅：祸患）；夙（早，幼年）；闵凶（忧患不幸的事，闵：通“悯”，忧伤，凶：不幸）。•译文：臣李密禀奏：我因命运坎坷，幼年便遭遇不幸。•赏析：开篇直陈核心，以四字短句起笔，语气恳切，为全文“陈情”奠定悲凉基调，既是身世总起，也为后文“尽孝”作铺垫。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重点字词：见背（弃我而去，指父亲去世，“见”用在动词前，表动作偏指一方，可译为“我”）；行年（经历的年岁）；夺（强行改变）；志（指母亲守节的志向）。•译文：我出生才六个月，父亲就离我而去；长到四岁时，舅舅强行改变了母亲守节的心愿（母亲改嫁）。•赏析：以具体时间节点叙事，“六月”“四岁”极言年幼，突出孤苦无依，父死母嫁的遭遇层层递进，强化身世之悲。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重点字词：悯（怜惜）；孤弱（孤苦弱小）；躬亲（亲自）。•译文：祖母刘氏怜惜我孤苦弱小，亲自抚养我长大。•赏析：转折引出祖母，既是对前文“闵凶”的补充，也是全文核心情感纽带——“祖孙相依”的起点，为后文“奉养祖母”立据。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重点字词：少（年少时）；不行（不能走路，指身体孱弱）；零丁（通“伶仃”，孤独无依）；至于（到了……时候）；成立（成人自立，古今异义，今指建立）。•译文：我年少时多生疾病，九岁还不能走路，一生孤苦无依，直到长大成人自立门户。•赏析：再写自身境遇，“九岁不行”进一步突出身体孱弱，与祖母“躬亲抚养”形成因果，更显祖母养育之恩深重，为“尽孝”铺垫情感基础。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重点字词：既（既而，表并列）；终（终究）；鲜（xiǎn，少，这里指没有）；门衰祚薄（家门衰微，福分浅薄，祚：福分）；儿息（儿子，息：子女）。•译文：我既没有伯父叔父，也终究没有兄弟，家门衰微、福分浅薄，直到晚年才有了儿子。•赏析：从宗族角度写孤苦，“无伯叔”“鲜兄弟”“晚有儿息”层层强调家族人丁单薄，既解释了“祖母不可无臣”的现实，也为后文“独侍祖母”作逻辑铺垫。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重点字词：外（在外，指族外）；期功强近之亲（指血缘关系较近的亲属，期jī：穿一周年孝服的亲族；功：穿大功/小功孝服的亲族；强近：勉强接近）；内（在内，指家中）；应门（照看门户）；僮（童仆）；茕茕孑立（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形影相吊（身体和影子互相安慰，吊：安慰）。•特殊句式：外/内……（状语后置，正常语序“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五尺之僮应门”）。•译文：在外没有血缘相近的亲属，在家没有照看门户的童仆，我孤身一人，只有身体和影子相互安慰。•赏析：千古名句，极写孤苦之状，“外无”“内无”形成对比，“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以白描手法写尽孤独，让“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现实更具感染力，为后文拒绝出仕埋下伏笔。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重点字词：而（表转折，然而）；婴（缠绕，这里指身患）；蓐（rù，通“褥”，被褥）；侍汤药（侍奉饮食汤药，代指照料）；废离（废止、离开）。•特殊句式：刘夙婴疾病（被动句，“婴疾病”即“被疾病缠绕”）。•译文：然而祖母刘氏早年就身患疾病，常年卧床不起，我侍奉她的饮食汤药，从未曾废止离开过。•赏析：由“臣孤苦”转向“祖母病重”，完成“祖孙相依”的闭环——祖母养臣于孤弱，臣侍祖母于病重，既是身世总结，也是全文“愿乞终养”的核心依据，承上启下。逮奉圣朝，沐浴清化。•重点字词：逮（dài，及至，到了）；奉（侍奉）；圣朝（指晋朝，李密为蜀汉旧臣，此处称晋为圣朝，表恭敬）；沐浴（蒙受，浸润）；清化（清明的教化）。•译文：到了侍奉晋朝的时期，我蒙受着朝廷清明的教化。•赏析：转写当朝恩遇，措辞恭谨，先扬晋朝，为后文“辞谢征召”作铺垫，避免直接拒绝的不敬，体现李密的言辞智慧。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重点字词：察（考察后举荐，汉代察举制科目）；孝廉（孝顺父母、品行方正的人，察举制重要科目）；举（举荐）；秀才（优秀的人才，汉代察举制科目，与今“秀才”不同）。•译文：先前太守逵考察我的品行，举荐我为孝廉；后来刺史荣又举荐我为秀才。•赏析：以具体事例写朝廷的两次征召，证明自身“有可用之才”，并非刻意避世，为后文“辞召非傲，实为尽孝”立据，言辞委婉。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重点字词：以（因为）；供养无主（供养祖母的事无人主持，主：主事的人）；辞（推辞）；赴命（赴任，接受任命）。•译文：我因为祖母的供养之事无人主持，推辞没有接受任命。•赏析：首次说明辞召原因，紧扣“祖母病重”的核心，简洁直白，既回应了朝廷征召，又坚守“尽孝”底线，不卑不亢。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重点字词：特下（特地降下）；拜（授予官职）；郎中（宫廷侍卫官，晋代官职）；寻（不久）；蒙（蒙受）；除（授予官职，与“拜”同义，古今异义，今指除去）；洗马（xiǎnmǎ，太子洗马，太子的侍从官）。•译文：朝廷特地降下诏书，授予我郎中的官职；不久又蒙受国家恩典，任命我为太子洗马。•赏析：写朝廷第三次征召，且官职层层提升（孝廉→秀才→郎中→洗马），突出朝廷对自身的器重，更显后文“辞召”的艰难，反衬“尽孝”的决心之坚定。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重点字词：猥（wěi，谦辞，辱，谦指自身卑微）；微贱（卑微低贱的身份，形容词作名词）；当（担当，担任）；东宫（指太子，因太子居东宫）；陨首（头落地，指牺牲性命）；上报（向上报答，古今异义，今指向上级报告）。•译文：我凭借卑微低贱的身份，担当侍奉太子的重任，这不是我牺牲性命所能报答朝廷的。•赏析：极尽谦辞，先表达对朝廷恩遇的感激，“非陨首所能上报”强化感恩之情，为后文再次辞召铺垫情感，避免因“屡辞”而触怒朝廷。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重点字词：具（详细地）；以（用，通过）；表（奏章，指此表）；闻（使……闻，上报，使动用法）；就职（赴任任职）。•特殊句式：臣具以表闻（状语后置，正常语序“臣以表具闻”）。•译文：我已经详细地通过奏章向朝廷上报了情况，推辞没有赴任。•赏析：写自己已通过奏章辞召，说明并非“抗命不遵”，而是已有奏报，再次强调辞召的原因是“供养无主”，逻辑连贯。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重点字词：切峻（急切严厉）；责（责备）；逋慢（bū

màn，拖延怠慢，逋：拖延，慢：怠慢）；上道（上路赴任）；州司（州府的官吏）；临门（登门）；急于星火（比流星的火光还急迫，状语后置，正常语序“于星火急”，于：比）。•译文：朝廷的诏书急切严厉，责备我拖延怠慢；郡县的官吏层层逼迫，催促我上路赴任；州府的官吏登门督促，比流星的火光还要急迫。•赏析：用排比句式写朝廷、郡县、州司的层层逼迫，“切峻”“逼迫”“临门”“急于星火”层层递进，渲染出形势的紧迫，与前文的“恩遇”形成对比，突出李密“忠孝两难全”的困境，让后文的陈情更具合理性。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重点字词：奉诏奔驰（奉旨赴任，奔驰：奔走效劳，古今异义）；则（表转折，却）；日笃（一天比一天严重，日：名词作状语，一天天地；笃：沉重）；苟顺（姑且顺从）；私情（指侍奉祖母的心愿）；告诉（申诉苦衷，古今异义，今指告知）；不许（不被允许，被动句）。•译文：我想要奉旨赴任奔走效劳，可祖母刘氏的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想要姑且顺从侍奉祖母的私情，可我的申诉却不被允许。•赏析：千古名句，直抒“忠孝两难”的核心矛盾，“欲……则……”的句式形成强烈的对比，将内心的纠结与无奈写得淋漓尽致，既是前文形势的必然结果，也是后文向皇帝“陈情求谅”的关键。臣之进退，实为狼狈。•重点字词：之（助词，用在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不译）；进退（指赴任与辞召的两难选择，名词作动词）；实为（实在是）；狼狈（困顿窘迫，进退两难）。•译文：我无论是赴任还是辞召，实在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顿境地。•赏析：四字总结自身处境，简洁有力，承接上文的“两难”，开启下文的“陈情说理”，让皇帝理解其并非“故意抗命”，而是身不由己，过渡自然。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重点字词：伏惟（俯伏思量，谦辞，用于下对上）；以（用，凭借）；孝治天下（以孝道治理天下，晋朝治国理念）；凡（凡是）；故老（指年老而有功德的旧臣，此处泛指孤寡老人）；犹（尚且）；蒙（蒙受）；矜育（jīnyù，怜惜养育）；况（何况）；特为尤甚（特别严重，尤甚：更厉害）。•译文：我俯伏思量，圣明的晋朝以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年老的旧臣，尚且能蒙受朝廷的怜惜养育，何况我孤苦的境遇，特别严重呢。•赏析：借晋朝“以孝治天下”的治国理念为自己辩护，这是最关键的说理技巧——以朝廷的准则为依据，证明自己“尽孝”并非违背朝纲，反而契合朝廷的教化，让辞召更具合理性，言辞巧妙。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重点字词：且（况且，表递进）；仕（做官，动词）；伪朝（指蜀汉，李密为蜀汉旧臣，称蜀汉为“伪朝”，是为避晋朝忌讳，表对晋的臣服）；历职（历任官职）；郎署（郎官的官署，代指蜀汉的官职）；图（谋求）；宦达（仕途通达）；矜（jīn，夸耀，看重）；名节（名誉节操）。•译文：况且我年少时曾在蜀汉做官，历任郎官等职，本来就谋求仕途通达，并不看重名誉节操。•赏析：自剖心迹，打消晋武帝的疑虑——晋武帝担心李密“辞召”是为了坚守蜀汉的名节，不肯臣服晋朝。李密主动说明自己“本图宦达，不矜名节”，证明自己并非“避世守节”，而是真的因祖母病重无法赴任，彻底消除皇帝的猜忌。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重点字词：亡国贱俘（指蜀汉灭亡后，自己成为卑贱的俘虏，谦辞）；至微至陋（极其卑微浅陋，至：极）；过（过分）；拔擢（bázhuó，提拔）；宠命（恩宠的任命，指太子洗马的官职）；优渥（yōuwò，优厚）；岂敢（怎敢）；盘桓（迟疑不决，徘徊不前）；希冀（xī

jì，期望，这里指非分的奢望）。•译文：如今我是亡国的卑贱俘虏，极其卑微浅陋，却过分地蒙受朝廷的提拔，恩宠的任命十分优厚，我怎敢迟疑徘徊，有什么非分的奢望呢！•赏析：再次极尽谦辞，先自贬身份，再强调朝廷的“拔擢之恩”，表达感激之情，最后以“岂敢盘桓”明志，证明自己并非“故意拖延”，而是确有苦衷，层层递进，让皇帝感受到其诚意。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重点字词：但以（只是因为）；日薄西山（太阳靠近西山，比喻人临近死亡，薄：迫近）；气息奄奄（呼吸微弱的样子）；危浅（垂危，指生命垂危）；朝不虑夕（早晨不知道晚上能否活下来，形容生命极度危险）。•译文：只是因为祖母刘氏的生命如同太阳靠近西山，呼吸微弱，生命垂危，早晨不知道晚上能否活下来。•赏析：以比喻写祖母的病危，“日薄西山”为千古喻亡名句，形象生动，四字短语排比（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强化祖母的危急情况，为“愿乞终养”提供最迫切的现实依据。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重点字词：无以（没有用来……的办法，固定句式）；至（到）；终余年（度过剩下的岁月）。•译文：我没有祖母的养育，就没有办法活到今天；祖母没有我的照料，就没有办法度过剩下的岁月。•赏析：对仗工整，直抒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核心关系，既是对前文身世的总结，也是最真挚的情感流露，让“尽孝”成为不可推辞的责任，情理交融，极具感染力。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重点字词：更相为命（互相依靠着生活，更相：互相）；是以（因此，“以是”的倒装）；区区（拳拳，形容自己的私情，谦辞，古今异义，今指微小）；废远（废止奉养，远离祖母）。•译文：我们祖孙二人，互相依靠着生活，因此我怀着拳拳的孝心，不能废止对祖母的奉养而远离她。•赏析：总结祖孙相依的现实，再次明确“辞召”的核心原因，“区区”一词尽显孝心之真挚，言辞恳切，让皇帝无法拒绝其“尽孝”的请求。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重点字词：有（yòu，通“又”，用于整数与零数之间）；是（这）；尽节（尽忠效力）；于（向，对）；陛下（指晋武帝）；报养（报答养育之恩）。•特殊句式：尽节于陛下（状语后置，正常语序“于陛下尽节”）。•译文：我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样看来，我向陛下尽忠效力的日子还很长，而报答养育祖母的日子却很短了。•赏析：以具体数字对比，“四十有四”对“九十有六”，“日长”对“日短”，逻辑极其严密——证明自己并非“终身不仕”，只是希望先尽孝、后尽忠，既满足了“尽孝”的心愿，也承诺了“尽忠”的未来，彻底打消皇帝的所有顾虑，是全文最具说服力的一句。乌鸟私情，愿乞终养。•重点字词：乌鸟私情（乌鸦反哺的私情，比喻子女对父母的孝心，乌鸟：乌鸦，传说乌鸦有反哺之情）；愿（希望）；乞（请求）；终养（奉养到最后，指为祖母养老送终）。•译文：我怀着乌鸦反哺的拳拳孝心，希望请求陛下允许我为祖母养老送终。•赏析：以“乌鸟私情”为喻，化用典故，将孝心写得含蓄而真挚，简洁直白地提出全文的核心请求——“愿乞终养”，承接上文的数字对比，情理兼备，让请求显得合情合理。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重点字词：辛苦（辛酸苦楚，古今异义，今指劳累）；非独（不仅）；二州牧伯（指梁州、益州的刺史，逵、荣分别为二州长官，牧伯：古代对州郡长官的称呼）；所见明知（看见并清楚知道）；皇天后土（天地神明）；实（实在）；共鉴（共同见证）。•译文：我的辛酸苦楚，不仅是蜀地的百姓和梁、益二州的长官看见并清楚知道的，天地神明，也实在是共同见证的。•赏析：以“蜀地人士”“二州牧伯”“皇天后土”为证，证明自己的苦衷并非虚言，而是众人皆知、神明可鉴，进一步强化陈情的真实性，让皇帝无法质疑其所言的真伪。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重点字词：矜悯（怜惜）；愚诚（我愚笨的诚心，谦辞）；听（任，准许，成全）；微志（微小的心愿，指终养祖母）；庶（shù，或许，希望）；侥幸（幸运地）；保卒余年（平安地度过剩下的岁月，保：平安，卒：终）。•译文：希望陛下怜惜我愚笨的诚心，成全我微小的心愿，或许祖母刘氏能幸运地平安度过剩下的岁月。•赏析：再次向皇帝请求，措辞极其恭谨，“矜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