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的跨文化比较-基于《朱子全书》与《治疗论》文本结构_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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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的跨文化比较——基于《朱子全书》与《治疗论》文本结构摘要本文旨在深入探讨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这两种核心形而上学概念,并通过跨文化比较,揭示其在构建宇宙秩序和本体论结构方面的异同。通过对《朱子全书》中“理气论”相关论述的细致解读,并结合伊本·西那《治疗论》(特指其形而上学部分)中“本质-存在”区分理论的文本分析,本研究力图阐明两者在处理普遍性与特殊性、必然性与偶然性问题上的哲学进路。研究发现,尽管两者都旨在解释世界万物的存在根源与秩序,但朱熹“理”的普遍性与伊本·西那“本质”的先验性、朱熹“气”的生成性与伊本·西那“存在”的偶随性,在本体论、宇宙生成论、神学以及认识论上呈现出显著差异。这种比较不仅有助于深化对两种哲学体系的理解,也为探讨不同文明背景下人类共通的形而上学关怀提供了新视角。引言在人类思想史上,不同文明的哲学家们都曾不约而同地追问世界的本源、万物的存在以及宇宙的秩序。这些深层次的形而上学探究,构成了各自哲学体系的核心。在中国哲学史上,南宋朱熹(1130-1200)所创立的理学,以其精密的“理气论”对儒家传统进行了系统重构,深刻影响了后世中国思想。而在伊斯兰哲学传统中,波斯哲学家伊本·西那(IbnSina,约980-1037),以其独创的“本质-存在”区分理论,不仅继承了古希腊哲学的遗产,更在伊斯兰神学背景下,为宇宙的生成、神的存在以及万物的等级结构提供了全新的解释。朱熹的“理气论”旨在阐明“理”与“气”作为构成世界万物的两种基本要素,如何相互作用、相互依存,从而形成了天地万物的生成、变化与秩序。其中,“理”被视为普遍的、永恒的、超越形器的原则和规律,是万物之所以如此的依据;“气”则被视为具体的、变动的、有形有象的质料和动力,是万物得以生成并各具形态的载体。朱熹通过“理一分殊”等概念,将“理”的普遍性与“气”的特殊性在一个统一的宇宙论框架下进行阐释,从而为儒家的伦理道德提供了坚实的本体论基础。伊本·西那的“本质-存在”区分理论,则是在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和新柏拉图主义思潮的影响下,针对“存在”这一概念进行的精微辨析。他认为,对于除上帝以外的一切被造物而言,其“本质”(mahiyya)与“存在”(wujud)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本质是指事物“是什么”,是其内在的规定性;存在则是指事物“是不是”,是其在现实中的显现。这种区分使得“存在”对于偶然存在物而言,是一个外加于本质的偶性,并非其本质的必然部分。而上帝,作为“必然存在者”,其本质即是存在,无需任何外在原因。这一理论不仅解决了中世纪哲学中的“共相”与“殊相”问题,更为伊斯兰教的一神论和创造论提供了严密的哲学论证。尽管朱熹与伊本·西那分属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其哲学根源、语言背景和神学传统亦有天壤之别,但他们不约而同地面对着相似的形而上学困境,并各自发展出了极具洞察力的理论来加以回应。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理论,通过对《朱子全书》和《治疗论》中相关文本的细致分析,进行一场跨文化比较。本研究将揭示两者在解释世界本源、万物构成、宇宙秩序以及神性(或天道)作用方面的异同,并探讨这些形而上学理论如何深刻影响了各自哲学体系的宇宙观、人性论、认识论以及神学/伦理学维度。通过这项研究,期望能为理解人类哲学思想的共通性与差异性,以及不同文明间对话的深度与广度提供新的视角。文献综述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作为各自哲学体系的基石,已在各自的学术传统中积累了丰富的研究成果。然而,将两者进行系统的跨文化比较,尤其是在文本结构和哲学逻辑层面的深入探讨,仍是一个有待拓展的领域。首先,关于朱熹“理气论”的研究,是中国哲学史研究的显学。自宋代以来,理学便成为中国思想的主流,并深刻影响了东亚文化圈。钱穆先生在《朱子新学案》中,对朱熹的“理气论”进行了详尽的梳理,强调“理”的普遍性与“气”的特殊性,以及“理一分殊”的宇宙观。冯友兰先生在《中国哲学史》中,则将“理气论”置于中国哲学发展的主干,认为它成功地回应了佛、道两家的本体论挑战,为儒家重建了形而上学基础。当代学者如陈来,在《朱子哲学研究》中,深入剖析了“理气论”的形成、发展及其在朱熹思想体系中的枢纽作用,强调“理”的价值性和规范性,以及“气”的实在性和生成性。他还指出“理”先于“气”的逻辑优先性,但“理”不离“气”的相互依存关系。此外,唐君毅、牟宗三等新儒家学者,则从心性论和道德形而上学的角度,对“理气论”进行了新的阐释,强调“理”作为道德本体的意义。这些研究为我们理解“理气论”的复杂内涵和深远影响奠定了坚实基础。其次,关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的研究,是伊斯兰哲学乃至西方中世纪哲学史研究的关键议题。西学界对伊本·西那的研究可追溯到中世纪拉丁语翻译的时代,但现代学术研究则更为系统。迪米特里·古塔斯(DimitriGutas)的《希腊思维,阿拉伯文化:伊本·西那思想的塑造》等著作,详细考证了伊本·西那哲学思想的希腊(尤其是亚里士多德和新柏拉图主义)渊源。亨利·科尔宾(HenryCorbin)则从苏菲主义和灵智主义角度,阐释了伊本·西那思想的深层意义。彼得·亚当森(PeterAdamson)在《伊斯兰哲学》系列著作中,对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的本体论、认识论和神学维度进行了清晰的阐释,强调其在区分“必然存在者”(上帝)与“偶然存在者”(被造物)方面的关键作用,以及“存在”对于偶然存在物而言是一种偶性。这些研究普遍认为,伊本·西那的这一区分,不仅是其哲学体系的基石,更深刻影响了后世伊斯兰哲学(如苏赫拉瓦尔迪、穆拉·萨德拉)和中世纪西方经院哲学(如托马斯·阿奎那)。再者,关于中国哲学与伊斯兰哲学(或西方哲学)的跨文化比较研究,在近年来逐渐兴起。一些学者尝试将儒家、道家或佛家的某些概念与西方哲学进行比较。例如,有人将程朱理学的“理”与柏拉图的“理念”进行比较,或将“气”与古希腊的“元素”进行比附。也有学者初步探讨过朱熹理学与伊斯兰哲学中本体论或宇宙论的某些相似之处。然而,专门针对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进行深入、系统、文本结构层面的比较研究,尤其以《朱子全书》和《治疗论》为核心文本,并进行细致的哲学逻辑分析,仍属不足。许多现有比较研究往往停留在宏观概念的表层对应,缺乏对文本内部论证结构、概念生成语境以及其在各自体系中具体功能差异的深入剖析。综上所述,现有研究为我们理解朱熹“理气论”和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将这两大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形而上学理论,置于跨文化比较的框架下,通过对其核心文本《朱子全书》与《治疗论》的细致分析,系统性地揭示其在本体论结构、宇宙生成论、神学/伦理学以及认识论上的异同,并探究这些异同背后的深层哲学逻辑与文化语境,仍是一个值得深挖的学术空白。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力求通过精密的文本解读与比较,为深化对人类共通形而上学探究的理解贡献一份力量。研究方法本研究将综合运用历史文献分析、文本比较分析、概念辨析与哲学逻辑重构相结合的方法,对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进行深入的跨文化比较。首先,历史文献分析。本研究的核心文本为《朱子全书》和伊本·西那《治疗论》(Kitābal-Shifāʾ,特指其形而上学部分,即《神学》)。其一,我们将对《朱子全书》中与“理气论”相关的篇章进行细致解读。这主要包括《朱子语类》中关于“理气”、“太极”、“性”等概念的讨论,以及《太极图说解》、《通书解》、《西铭解》等对周敦颐、张载思想的阐释。我们将逐条梳理朱熹对“理”、“气”的定义、两者关系的论述(如“理先气后”、“理气不离不杂”)、“理一分殊”的内涵、以及“性即理”等核心命题。通过对这些文本的深入分析,我们将准确把握朱熹“理气论”的原始形态、逻辑结构及其在儒家理学体系中的地位。其二,我们将对伊本·西那《治疗论》的形而上学部分进行文本分析。我们将重点关注其中关于“存在”、“本质”、“必然存在者”、“可能存在者”、“偶性”、“原因”等核心概念的论述。我们将分析伊本·西那如何论证“存在”与“本质”的区分,如何通过“必然存在者”的概念来证明上帝的存在,以及如何解释“可能存在者”的生成和偶然性。通过对这些文本的精细解读,我们将厘清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理论的哲学逻辑、内在论证及其在伊斯兰哲学体系中的关键作用。辅助性地,我们将查阅与两位哲学家思想相关的注释、评述以及他们的前驱者(如二程、周敦颐、张载;亚里士多德、法拉比)的著作,以构建更全面的思想语境。其次,文本比较分析是本研究的关键环节。我们将选取两者理论中最具可比性的概念进行一对一的对照,并深入挖掘其各自的哲学意涵和功能。其一,“理”与“本质”的比较:我们将比较朱熹“理”的普遍性、永恒性、超越性和内蕴性,与伊本·西那“本质”的普遍性(作为共相)、先验性(在偶然存在者中先于存在)和可被智性理解性。分析两者在作为万物内在规定性或形式方面是否存在相似之处,以及在独立性、本体论地位、与具体事物关系上的根本差异。其二,“气”与“存在”的比较:我们将对照朱熹“气”的实在性、生成性、变动性和具象性,与伊本·西那“存在”(对于偶然存在者而言)的偶随性、偶性性、被给予性以及它使本质得以现实化的功能。分析两者在作为万物具体化、个体化要素方面的共通点,以及在独立实在性、与普遍原则关系上的不同。其三,“理气互动”与“本质-存在”结合的逻辑:我们将比较朱熹“理气不离不杂”、“理乘气而立”的互动模式,与伊本·西那“存在”作为偶性加于“本质”之上,使“本质”从可能变为现实的结合模式。深入分析两种模式在解释万物生成、变动以及偶然性方面的不同哲学进路。其四,最高原则/存在者的比较:我们将对照朱熹“太极”(即“理”)作为宇宙最高原理,其非人格化、规范性的特征,与伊本·西那“必然存在者”(上帝)作为其本质即是存在、具有人格化、创造性、意志性的特征。分析这种最高原理/存在者的不同设定,如何塑造了两套哲学体系的宇宙生成论和神学/伦理学维度。最后,概念辨析与哲学逻辑重构。在上述历史文献和文本比较的基础上,我们将运用概念辨析和哲学逻辑重构的方法,深入剖析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在本体论、宇宙论、神学/伦理学和认识论上的深层异同。本体论结构:比较两者如何划分存在的层次、界定最高实在,以及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关系。宇宙生成论:分析两者在解释世界万物的创生、变化、运动方面的机制和动力。神学/伦理学意涵:考察“理”作为天道与伦理规范的统一,与“必然存在者”作为上帝的意志与创造,如何分别影响了各自的道德哲学和宗教观念。认识论进路:探讨朱熹“格物穷理”的“由外及内”与伊本·西那对普遍本质的智性直观,在认知途径和知识获得上的异同。通过上述多层次、多角度的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全面而深入地揭示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在跨文化语境下的哲学逻辑与思想意涵,从而深化对人类形而上学探究共通性与多样性的理解。研究结果与讨论朱熹的“理气论”与伊本·西那的“本质-存在”区分,是各自哲学体系中至为关键的形而上学概念,它们不仅构成了宇宙论的基石,更深刻影响了其各自的认识论、人性论与伦理道德体系。通过对《朱子全书》和《治疗论》核心文本的细致分析与比较,我们可以清晰地揭示这两大理论在结构、功能与深层意涵上的异同。一、朱熹“理气论”的结构与功能:以《朱子全书》为中心朱熹的“理气论”是对儒家传统形而上学的一次系统性重构,旨在解释宇宙的本源、万物的构成以及道德的根源。在《朱子全书》中,特别是《朱子语类》的诸多卷次,朱熹对“理”与“气”进行了反复阐释。1.“理”的普遍性与超越性朱熹认为,“理”是天地万物之所以然的普遍原则、规律和秩序。它是永恒的、不生不灭的、无形无象的。在《朱子语类》中,朱熹以“太极”为“理”的代名词,强调“太极者,理之总名。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是以人物之生,必兼是理而后有性,必兼是气而后有形。”(《朱子语类》卷一)“理”是“道”,是“性”,是“天理”,它超越于具体事物之上,却又内在于所有事物之中,如同月亮只有一个,但映照在千万条河流中却有千万个月影(“理一分殊”)。“理”是规范性的,它规定了事物“应该”是什么,是道德的最高准则。朱熹强调,“未有天地之先,毕竟也只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无此理,便亦无天地、无人、无物,都无该载了。”(《朱子语类》卷九十四)这表明“理”在逻辑上先于“气”和万物而存在,是宇宙的终极本体。2.“气”的实在性与生成性“气”则是构成天地万物的质料和动力。它是具体的、有形有象的、可感的、变动的。万物之所以千差万别,皆因其所禀受的“气”有清浊、厚薄、偏全之不同。在《朱子语类》中,朱熹指出:“有是气,则有是理。理是气之理,气是理之气。”(《朱子语类》卷一)“气”是万物得以生成、变化、运动的载体。它赋予万物具体形态,使其具备个体性和差异性。没有“气”,则“理”无所依附,无法显现;没有“理”,则“气”杂乱无章,无法形成秩序。3.“理”与“气”的互动关系朱熹强调“理”与“气”是“不离不杂”的。它们不是截然分离的两种存在,而是紧密结合、相互依存的。“理”无形无象,不能脱离“气”而独立存在、显现;“气”无规矩,不能脱离“理”而形成秩序、生发万物。“理乘气而立”、“气禀理而生”是两者关系的形象写照。“理气不离”是指“气”的存在总是在“理”的指导下,万物之“气”中都包含着其特有的“理”;“理气不杂”是指“理”和“气”在本质上是不同的,不能混为一谈。“理”是普遍共相,“气”是特殊个体。这种互动关系解释了宇宙万物的多样性与统一性,既有普遍的规律,又有具体的个体。这种“理气论”构成了朱熹宇宙论、人性论、认识论和伦理学的基础。在宇宙论中,它解释了万物的生成与秩序;在人性论中,它阐明了“性即理”的道德根源;在认识论中,它指引了“格物穷理”的求知方法;在伦理学中,它为“存天理,灭人欲”提供了哲学依据。二、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的结构与功能:以《治疗论》为中心伊本·西那的“本质-存在”区分理论,是其形而上学的核心贡献,旨在通过对“存在”概念的精微辨析,来阐明上帝的存在、宇宙的生成以及万物的等级结构。在《治疗论》(Kitābal-Shifāʾ,尤其是其《形而上学》部分),伊本·西那系统地阐述了这一理论。1.“本质”与“存在”的区分伊本·西那认为,对于任何偶然存在物(即除上帝以外的一切被造物)而言,“本质”(mahiyya)与“存在”(wujud)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本质”是指事物“是什么”(quiddity),是事物所具有的内在规定性、属性和规定。“存在”则是指事物“是不是”,是其在现实中的显现和实现。在《治疗论》中,他通过一个著名的例子加以说明:我们可以思考“三角形”的本质,知道它是由三条边和三个角构成的平面图形,其内角和为180度。然而,即使我们完全理解了“三角形”的本质,我们仍然需要问“三角形是否存在?”。这表明,“存在”并非“三角形”本质的一部分,而是某种外加于其本质之上的东西。因此,对于偶然存在物而言,其“本质”是“可能存在”的,而“存在”则是一种偶性(accident),它使本质从可能变为现实。这种区分是伊本·西那哲学的基石,它使得“存在”不再是亚里士多德意义上附属于实体范畴的属性,而是一个独立的概念。2.“必然存在者”与“可能存在者”基于“本质-存在”的区分,伊本·西那将一切存在者划分为两类:必然存在者(Wajibal-Wujud):其本质即是存在,无需任何外在原因使其存在。它是自存的、永恒的、唯一的。必然存在者就是上帝(真主)。在《治疗论》中,伊本·西那通过严密的逻辑论证,指出必然存在者不能是多元的,也不能是物质性的,它必须是纯粹的智性、纯粹的善。可能存在者(Mumkinal-Wujud):其存在既非必然也非不可能,它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它的存在需要一个外在原因来使其实现。世间万物,包括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除必然存在者外),都是可能存在者。它们的“本质”本身不包含“存在”,因此需要“存在”这一偶性加附其上,才能从可能转化为现实。3.宇宙的流溢(Emanation)伊本·西那利用“本质-存在”区分和“必然存在者”的概念,构建了其宇宙流溢论。他认为,必然存在者(上帝)作为纯粹的智性,通过对自身的沉思,流溢出第一个智性,这个智性是必然存在者对其自身知识的产物。第一个智性又思考必然存在者和自身,由此流溢出第二个智性、第一个灵魂和第一个天体。如此层层流溢,最终产生了十个智性,以及月下世界(sublunarworld)的一切事物。这种流溢过程是必然的、非时间性的、非意志性的,它解释了宇宙的等级结构和秩序,以及从唯一的必然存在者如何产生了多元的可能存在者。在这个过程中,“存在”被视为从必然存在者流溢出来,加诸于“本质”之上,使“本质”得以现实化。伊本·西那的“本质-存在”区分,深刻影响了伊斯兰哲学和西方中世纪经院哲学。它为伊斯兰教的一神论和创造论提供了严密的哲学论证,解释了上帝作为超验的创造者与世间万物之间的关系,并构建了一个从必然到偶然、从一到多的宇宙等级结构。三、跨文化比较: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的异同通过对朱熹“理气论”和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的文本分析,我们可以进行一场深度的跨文化比较,揭示两者在本体论、宇宙生成论、神学/伦理学和认识论上的异同。1.本体论结构: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处理相似之处:两者都构建了处理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形而上学结构。朱熹的“理”与“气”,伊本·西那的“本质”与“存在”(对于偶然存在者),都旨在解释万物为何既有共同的规定性,又呈现出千差万别的个体性。两者都认为存在一个最高原则或存在者,作为宇宙秩序的根源。差异之处:“普遍”的本体论地位:“理”在朱熹哲学中是普遍的、永恒的、形而上的原则,是万物之所以如此的依据,它超越于“气”之上,又内蕴于“气”中。而伊本·西那的“本质”对于偶然存在者而言,更多是一个可被智性理解的、先验的概念,它本身并不直接导致存在,而是通过“存在”这一偶性才得以实现。在本体论意义上,“本质”本身是“可能”的。“特殊”的性质:“气”在朱熹哲学中是物质性的、实在的、具有生生不息的活力的。它不仅是个体化的载体,更是使“理”得以显现的动力。而伊本·西那的“存在”对于偶然存在者而言,是一个加诸于“本质”之上的偶性,它使“本质”从可能变为现实,但“存在”本身并不具有“气”那样丰富的物质性、活力和生成性。2.宇宙生成论:动力与机制相似之处:两者都提供了一个解释世界万物生成和秩序的体系,试图从一个最高源头解释多样的宇宙。差异之处:动力源:朱熹的宇宙生成是“理”与“气”的自然结合与互动,是一种内在的、有机的、自发的过程。“理”是“气”的条理,但“理”本身无能动性,不能直接“生”万物。“气”的聚散运动是生成万物的直接动力。创造模式:伊本·西那的宇宙生成是“必然存在者”(上帝)通过“流溢”的方式,由一而多、层层递降地创造(或引发)宇宙万物。这是一种外在的、逻辑必然的、单向的创造或生成模式。必然存在者是具有智性和意志的能动主体。3.神学/伦理学意涵:最高实在的属性相似之处:两者都将最高的形而上学原则与道德/神圣属性相联系。差异之处:最高实在的属性:朱熹的“太极”或“理”是非人格化的,它不具备智性、意志和创造能力,更像是一种普遍的、规范性的道德和自然秩序。它体现的是“天道”,而非人格神。因此,朱熹的伦理学更多是基于对“天理”的体认和对“性”的复归。上帝的人格化:伊本·西那的“必然存在者”是人格化的上帝,它具有智性、意志、全知全能等属性。其“本质即是存在”的特性,使其成为超验的、独一无二的创造者。因此,伊本·西那的哲学与伊斯兰教的一神论和创造论紧密结合,其伦理学则根植于上帝的律法和奖惩。4.认识论进路:知识的获得相似之处:两者都强调通过理性或智性活动来把握普遍原则。差异之处:知识的来源:朱熹的“格物穷理”旨在通过对外在事物的具体观察和内省,来体认其中所包含的“理”。知识的获得是“由外及内,由博返约”的过程。智性直观:伊本·西那则强调通过“智性直观”(intellectualintuition)来把握普遍的“本质”。这种智性活动是从感性经验中抽象出普遍概念,并最终与“主动智性”(ActiveIntellect)结合,获得对普遍本质的直接认识。5.概念的内在逻辑与外部功能“理气论”:朱熹的“理”与“气”是构成宇宙的两种原始要素,两者是共存的、相互作用的。他的理论更强调“自然”的生成与秩序,以及道德的内在根据。“本质-存在”区分:伊本·西那的“本质”与“存在”是逻辑分析的范畴,它们并非构成世界的原始要素,而是用来理解和解释事物的逻辑结构。“存在”是对“本质”的偶性。他的理论更强调“必然”与“偶然”的区分,以及上帝作为“必然存在者”的绝对超越性。总而言之,朱熹的“理气论”和伊本·西那的“本质-存在”区分,虽然在处理形而上学问题上采取了不同的概念工具和逻辑进路,但它们都构建了一个宏大而精密的宇宙论体系,并各自深刻影响了其所属文明的哲学、宗教和文化发展。它们在处理普遍与特殊、最高原则与个体万物关系上的结构性相似,揭示了人类共通的哲学关怀;而其在具体概念内涵、宇宙生成模式、最高实在属性以及认识论路径上的差异,则深刻反映了各自文明的独特思想传统和神学背景。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朱子全书》中朱熹“理气论”的细致解读,并结合伊本·西那《治疗论》形而上学部分中“本质-存在”区分理论的文本分析,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跨文化比较。研究结果清晰表明,朱熹“理气论”与伊本·西那“本质-存在”区分,尽管分属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但在处理普遍性与特殊性、必然性与偶然性等核心形而上学问题上,都发展出了具有高度复杂性和系统性的哲学理论。在本体论结构上,两者都提供了一个区分宇宙中普遍性与特殊性的框架。朱熹的“理”与“气”构成了宇宙万物的两种基本要素,“理”作为普遍原则,超越而又内蕴于“气”之中,通过“理一分殊”解释了一与多的统一。伊本·西那的“本质”与“存在”则揭示了偶然存在物中“是什么”与“是不是”的逻辑区分,将“本质”视为普遍共相,而“存在”作为偶性使其在现实中实现。在宇宙生成论方面,两者展现出显著差异。朱熹的“理气论”描绘了一个有机、自发的宇宙生成过程,“理”是“气”的条理和秩序,但“气”的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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