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例个人破产案探寻我国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

从首例个人破产案探寻我国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摘要】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商事活动是资本产生、运作和消亡的载体，但商事活动也会给市场参与者带来极大风险。企业破产制度为企业提供了风险预防机制，而我国也早已颁布了《企业破产法》来保障企业作为商事主体在市场活动中的风险预防。然而直到如今我国还未曾正式制定一部与企业破产相对应的自然人破产有关法律。当越来越多的作为个体自然人的商事主体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发挥作用的今天，制定一部个人破产法，为深度参与市场活动的个人建立相应的个人破产制度显得越发有必要。各地实践中已经开始了探索的措施，本文意在通过首例个案以及借鉴域外个人破产制度，为构建符合我国国情的个人破产制度探寻道路。【关键词】个人破产；免责制度；债务豁免一、个人破产制度的概念个人破产制度是与企业破产制度相对应的，指从事商事活动的个人因没有能力清偿到期债务，通过破产清算以及其确定的破产财产公平偿还债权人，并在破产程序完毕后一段时间内清偿少部分债务，以求获得剩余债务豁免，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制度。该制度是为了保护那些“诚实而不幸”的申请人能够从其无法承担的债务中得到救助以及解脱。在世界上其他市场经济发达、商事活动频繁的国家，个人破产制度的建立早已经获得认可，投入实践多年。而我国的个人破产制度在立法上始终缺位，随着温州首例个人破产案和深圳市有关个人破产的相关地方措施出台，在法律层面构建个人破产制度的条件已经日益成熟。二、个人破产制度建立的必要性（一）、个人经济活动需要市场退出渠道随着我国实体经济的飞速发展和民事主体泛商化，个人破产制度的护航对市场经济的转型至关重要；与此同时，个人信用体系的建立、社会保障制度的推进等条件的完善也昭示着个人破产制度的建立是我国商法立法的大势所趋。目前，世界上实行市场经济的国家大多确立了个人破产制度，而我国的个人破产还处在立法的空白地带，根据最高法院“五五改革纲要”市场主体退出制度改革工作势在必行。自然人债务纠纷一直是我国社会的痼疾，其引发的催收暴力造成“于欢案”这些悲剧不断上演，为使“诚信破产人”无需面对没有止境的债务追偿并为过度负债的个人提供救济，个人破产制度应运而生。企业和个人都需要以自己的全部财产来偿还债务，但和破产企业市场退出机制不同，自然人的人格不会因为破产而消灭，在商事活动之外，债务人还需要继续生存下去。因此，个人破产制度的设计正是为了满足破产人对生存权和发展权的需要，给这些“诚实而不幸”的人一个合理的退出市场的渠道。（二）、缓解裁判执行难的问题在这里，个人破产制度能够缓解裁判执行难的关键原因在于个人破产能够通过债务豁免的程序将申请人或者是被执行人的一大部分债务通过破产程序予以清偿。在现有的司法实践中，在民事裁判中尤其是关于债务纠纷的案件裁判里，执行难的最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债务人确实无可执行的财产，无论债权人如何申请执行都难以得到清偿，债务陷入永久不能清偿状态。而当债务人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仍不能偿还债务的，个人破产制度的债务豁免可以鼓励债务人积极地清偿债务，尽管按照实体正义来看，债务人终究没能对债权人的所有利益进行补偿。但从破产法的角度，破产既有利于诚信的债务人再生又可以避免不诚信的债务人转嫁风险。保护诚信的债务人，拿掉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才能使债务人有东山再起，重新获得偿债能力的可能。这不仅是社会对于诚信的商事主体的一种保护，也是法律在权衡利弊之后作出的最有利于债权人的决定。此外，个人破产制度还可以减少其他因债务纠纷而催生出来的问题（例如暴力收取债务等）。（三）、建立对突发性灾害或意外事件的风险防控我国作为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国，自然环境多变，自然灾害也时有发生。在地震、泥石流、洪涝灾害等自然突发性灾害的毁灭性影响下，会瞬间产生出一大批无力偿还债务的债务人。对这类“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来说，他们不偿还债务并非是由于恶意地推卸责任，而是不可抗力促使他们无法履行清偿义务。因此，有必要建立个人破产制度来应对此类突发性灾害带来的风险。面对由此导致的群体性债务危机，国家一直倾向于用临时政策取代正式立法，但其成效往往事倍功半。只有建立个人破产制度这一长期正式的制度，同时辅之以巨灾保险等配套制度，才能及时疏导纠纷，保障经济社会秩序的稳定和谐。赵万一、高达：《论我国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载《法商研究》2014年第3期。事实上，这种突发性灾害不仅仅限于自然灾害所直接导致的损失，还包括其他广泛意义上的不可预知且以个人力量无法对抗的意外事件。比如，类似于今年发生的公共卫生方面的传染病疫情，以及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危机等等。今年的疫情所导致的后果之一就是无数从事电影行业的人员可能面对无法偿还债务的情况。如果个人破产制度建立起来，将对这样一批人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三、从首例个人破产案看我国个人破产制度的雏形（一）、案情简介债务人蔡某系温州某破产企业的股东，经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其应对该破产企业214万余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调查，蔡某仅在其现就职公司持有1%（出资额5800元）的股权，另有一辆已报废的摩托车及零星存款。此外，蔡某从该公司每月收入约4000元，其配偶胡某某每月收入约4000元。蔡某长期患有高血压和肾脏疾病，医疗费用花销巨大，且其孩子正就读于某大学，家庭长期入不敷出，确无能力清偿巨额债务。2019年8月12日，平阳法院裁定立案受理蔡某个人债务集中清理一案后，指定温州诚达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平阳法院于9月24日主持召开蔡某个人债务集中清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蔡某以宣读《无不诚信行为承诺书》的方式郑重承诺，除管理人已查明的财产情况外，无其他财产；若有不诚信行为，愿意承担法律后果，若给债权人造成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终蔡某提出按1.5%的清偿比例即3.2万余元，在18个月内一次性清偿的方案。同时，蔡某承诺，该方案履行完毕之日起六年内，若其家庭年收入超过12万元，超过部分的50%将用于清偿全体债权人未受清偿的债务。4名债权人同意为债务人保留必要的生活费和医疗费，自愿放弃对其剩余债务的追偿权，并同意债务人可以自清理方案履行完毕之日起满3年后，恢复其个人信用。（二）、案件涉及到的个人破产相关程序首先，从最直观的数字比较我们可以看出，相比于214万元的债务，蔡某最终通过个人破产的结算只需要偿还1.5%即3.2万余元。这就是个人破产制度能为申请破产的债务人带来的最直观的保护，即债务豁免，使债务人需要背负的债务压力骤然减少绝大部分。其次，可以注意到，在受理这件首例个人破产的案件时，法院也实施了一些前置程序和配套措施。在本案中，法官在进行债务清理之前指定了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还召开了债权人会议。最后，债务人在破产清算后并不是高枕无忧地开始享受新生活了，若是家庭收入超过一个标准，超过部分也会用于清偿之前未还债务，这也是变相地激励债务人积极还债。同时，用以清偿的财产要扣除必要的生活费和医疗费，即自由财产，以体现对债务人生存权的尊重。四、我国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与设计由上述案例的相关程序，再结合域外的经验，大致可以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我国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与设计：（一）、主体“个人”的界定企业破产是指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由于经营管理不善，当负债达到或超过所占有的全部资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不抵债的企业行为。由我国《企业破产法》的第一条可以看出来，《企业破产法》的调整对象是企业法人。因此，当我们制定个人破产制度时，首先要明确的是其调整对象“个人”应该如何界定。在现阶段的学术研究背景下，对“个人”身份的判定主要有“自然人”和“承担无限责任”两方面的因素。在传统民法理论中，“个人”这一概念理所应当地包括生理上作为个体自然出生的人。但在商法领域的破产制度中，“个人”的范围是否仅仅包括这类自然人是值得探究的。例如，在我国现有的商事组织形式中，个人独资企业和合伙人在破产时也是以个人名义承担个人债务，所以严格来说也属于个人破产范围。但显然这两种破产不属于“自然人破产”这一概念。因此，对“个人”的理解仅仅针对自然人是不够的。但同时，如果我们吸收上述个人独资企业和合伙人破产的特征，将“个人”扩大为承担无限财产责任的主体，就会超出个体范围。所以，个人破产制度的“个人”应当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和拥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也就是说，个人破产制度保护的不是民法中一般意义上的自然人，而是在商事领域中有主体资格的“商个人”。只是个人破产制度保护对象合理性的基础。（二）、滥用个人破产制度的预防机制和措施上述个人破产制度对“个人”的界定其实一定程度上也是在限制个人破产制度的适用范围以防止其遭到滥用。（1）、征信系统个人破产制度要与社会方方面面的规则衔接，才能真正实现制度的建立和融合，而运行理论可以指导个人破产制度如何构建和运行。刘冰：《论我国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载《中国法学》2019年第4期。我国的个人征信系统虽然起步较晚，但发展到今天其实已经建立了一个较为完备的体系。但尽管如此，考虑到社会整体的诚信意识并不强，实践中恶意利用法律漏洞的人不在少数，信任社会还未构建。因此，在征信系统的评估上建立一个较高的破产申请门槛对创立个人破产制度初期来说是很有必要的。此外，包括对债务人进行高消费限制等针对申请人的失权制度，其实已经涵盖在个人征信系统里面了。为了适当惩戒债务人，提醒他努力清偿债务的措施在征信系统中对被执行人所做出的限制已经有不少重叠性的体现，因此不再过多赘述。本人认为，围绕征信系统，进行信息参照是预防滥用个人破产制度最具有可操作性的手段。（2）、债务豁免范围限制当然，对债务豁免的具体内容也应当适度规制。如《美国破产法》就规定一定期间内的税款；一定期间内的关税；基于错误陈述而获得财产或者服务的返还义务；因债务人醉酒或使用其他麻醉药品而发生的车船、飞机等交通事故而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义务等不得豁免。张义：《中国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华东政法大学，2018年（三）、自由财产制度（1）、自由财产的意义个人破产制度关于财产分配处理最核心的两种制度就是债务豁免和自由财产，债务豁免保证债务人用自己现有的财产对所有债务进行概括清偿以后将免除剩余债务的清偿责任，而自由财产制度则保证债务人在偿债后还有基本的生活费用和重新复业的可能，正是这两种制度构成了现代自然人破产制度的魅力。杨绪萍：《论自然人破产制度中的自由财产制度》，载《决策与信息》2008年第4期。自由财产是指在个人破产制度下，由法院及酌情决定以及债权人共同商议，可由破产人自由管理、使用和处分的，不得查封和扣押并用于分配清偿的财产。自由财产制度是个人破产中特有的一项重要制度，因为个人破产时破产人本人及家属的生活基本保障从人道上考虑仍需顾及，也为了让破产人有足够的生活条件积极地进行债务清偿，而专门为此设立自由财产制度。自由财产制度是个人破产里重要且特殊的一项制度，因其适用主体为个人的特殊性，所以法律需要从保障人权角度而不是经济角度设立该种制度。自由财产制度作为个人破产里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一环，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自由财产不仅是保障破产人人身权、发展权以及生存权的最直接保护措施，也是激励破产人振奋精神，积极偿还所负债务的一种基础性前提制度。（2）、自由财产的范围自由财产制度中哪些财产类别应该被划分为保障基本生活的自由财产，是整个自由财产制度的核心。美国有关自由财产制度的规定大多见诸破产法，自由财产清单包括居住的房产、汽车、日常生活用品、归于债务人个人的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补偿金等，同时法律还为不同类别的自由财产范围确定了总价值限制，对某些价值比较大的财产如汽车、房产等进行了数量和单价上的限制。英美法系国家大多采用了列举式的方式对自由财产的类别和数额加以规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法官自由裁量权的滥用，但弹性较小，不能够穷尽所有的情况，难以发挥法官的主观能动性，难以很好地应对快速发展进步的社会情况。而日本等国则以概括性立法的方式对自由财产的范围加以确定，以便于法官在具体案件中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全面、准确地确定自由财产的范围，但法官自由裁量权过大也容易造成对债权人或债务人的不公。结合我国对此类规定的立法模式作为参考，如果个人破产法颁布，最具有可操作性的是采用列举式对一般社会家庭所必需财产进行规定，再最后加以“保障申请人最低生活的其他必要财产”进行概括性兜底。（四）、前置程序这里的前置程序，是指为了使司法资源得到最有效利用，在庭前进行的一种和解制度，只有在这种前置程序调解失败后案件才会走入破产清算程序。这也符合司法实践中一般的先协议后诉讼的原则。不仅可以提高司法效率，也避免之后债务人跟进的监督程序耗费精力和资源。五、结语制度无法改变人性，只有充分尊重人性，使私人成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