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序》：千古第一骈文

《滕王阁序》：千古第一骈文，每一句都是千古绝唱！王勃（约650—676），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初唐四杰之首，天才横溢、仕途坎坷，渡海惊悸而逝，年仅二十七岁。他力革齐梁绮靡文风，诗文刚健清新，开盛唐气象，代表作有《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等。其巅峰之作《滕王阁序》作于赴交趾探父途经洪州之时，为滕王阁宴集即席而成，被誉为千古第一骈文。文章以华美对仗、典雅辞藻铺陈滕王阁雄姿与江天胜景，绘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绝唱，既写山川盛景、宴游之乐，又抒怀才不遇之慨，更立“老当益壮，穷且益坚”之志，融写景、抒情、哲理于一体，辞章精工、用典丰富，流传诸多经典成语，影响深远，是中国文学史上骈文的至高典范。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这里是汉代的豫章郡城，如今是洪州的都督府。天上属于翼、轸二星的分野，地面连接着衡山与庐山。它以三江为衣襟，以五湖为衣带，控制着楚地，连接着闽越。万物的精华是天赐的珍宝，宝剑的光芒直冲牛、斗二星之间；大地有灵气，因而人才杰出，徐孺子能引得陈蕃专为他设下坐榻。雄伟的州城像云雾般耸立，杰出的人才像流星一样活跃。城池地处中原与边远地区的交界，宾客与主人全是东南一带的贤才俊杰。都督阎公德高望重，带着仪仗远道镇守；宇文刺史有美好的风范，车马在此短暂停留。恰逢十日一休的假日，良友如云；迎接千里而来的客人，高朋满座。孟学士的文章辞采如蛟龙腾飞、凤凰起舞，是文坛宗师；王将军的武库里藏有紫电、青霜般的宝剑，武艺韬略出众。我的父亲在南方做官，我探亲路过这个名胜之地；我年幼无知，却有幸亲身参加这场盛大的宴会。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时令正值九月，属于深秋时节。雨后的积水已经干涸，清冷的潭水清澈见底；云烟与霞光凝聚，傍晚的山峦笼罩在一片紫色之中。我在高高的山路上驾着马车，在崇山峻岭间寻访风景。来到滕王营建的长洲，见到了这座当年修建的楼阁。层层山峦叠起翠绿，高耸直入云霄；凌空的楼阁丹漆鲜艳欲滴，从高处往下看，仿佛不见地面。仙鹤、野鸭栖息的水边沙洲，极尽岛屿曲折回环的景致；用桂木、兰木修筑的宫殿楼阁，顺着山峦起伏的地势而建。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推开雕刻精致的阁门，俯瞰彩绘的屋脊。山岭与平原辽阔无边，尽收眼底；河流与湖泽曲折蜿蜒，令人惊叹。遍地都是屋舍，尽是鸣钟列鼎的富贵人家；渡口停满了船只，都是雕着青雀、黄龙造型的大船。云散雨停，阳光普照，天空一片明朗。落日的晚霞与孤独的野鸭一同飞翔，秋天的江水和辽阔的天空浑然一色。傍晚的渔船传来歌声，声响传遍鄱阳湖畔；排成行列的大雁被寒气惊扰，鸣声一直回荡到衡阳的水滨。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放眼远望，胸襟顿时舒畅，超脱世俗的兴致迅速飞扬。清脆的箫管声声，引来徐徐清风；柔美的歌声缭绕不散，竟让流云驻足停飞。今日雅集，恰似梁孝王睢园绿竹之宴，豪情胜过陶渊明的酒杯；又如曹植邺水咏红莲，文采辉映谢灵运的诗笔。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齐备，贤主、嘉宾这两难之事也一同拥有。向长空极目远眺，在闲暇时日尽情欢游。苍天高远，大地辽阔，才知宇宙无边无际；兴致散尽，悲从中来，方晓兴衰成败自有定数。远望夕阳之下的长安，遥看云雾之间的吴会。大地尽处南海幽深，天柱高耸、北极星遥远。关隘山岭难以跨越，谁会同情仕途失意之人？萍水相逢的宾客，全都是身在异乡的过客。心系朝廷宫门却无缘得见，何时才能像贾谊那样得到君王召见？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唉！时运不顺利，人生的道路充满坎坷。冯唐容易老去，李广难以封侯。把贾谊贬到长沙，并非没有圣明的君主；让梁鸿隐居到海边，难道不是政治清明的时代？所幸的是，君子能洞察时势，通达的人安于天命。年纪虽老，志气应当更加雄壮，怎能在白发苍苍时改变初心？处境穷困，意志却越发坚定，绝不丢失高远的理想。即使喝了贪泉的水，内心依然清爽；就算处在干涸的车辙里，也能保持乐观。北海虽然遥远，借着大风仍可以到达；早年的时光虽已过去，珍惜晚年，依然不算晚。孟尝品行高洁，却空有一腔报国之心；怎能效仿阮籍那样狂放，在走投无路时放声痛哭呢？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我王勃，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书生。虽然和终军一样年已二十，却无处请缨报国；我有心投笔从戎，仰慕宗悫乘风破浪的远大志向。我宁愿舍弃一生的功名富贵，到万里之外朝夕侍奉父亲。我虽不是谢玄那样的栋梁之才，却有幸结交诸位贤德的友人。不久我将到父亲身边，像孔鲤那样接受教诲；今天有幸拜见阎公，恭迎在座诸位，欣喜如同鲤鱼跃龙门。没有遇到杨得意那样的举荐之人，只能抚着凌云之赋暗自惋惜；如今既然遇见了钟子期般的知音，作此文章吟颂心意，又有什么惭愧的呢？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怀，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唉！风景胜地难以长存，盛大的宴会难以再遇。兰亭雅集的盛况早已不再，金谷园也沦为废墟。临别之际写下此文，有幸在盛宴上蒙受厚爱；登高作诗，还望诸位贤才一展文采。我冒昧倾尽心意，恭敬写下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