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语文第6单元中国古代小说

小说第三篇中国古代小说第六单元中国古代小说作为中国古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了无数读者。这些作品不仅描绘了古代的风土人情、历史变迁，更通过丰富多彩的故事情节和鲜明的人物形象，展现了古人的情感和智慧。单元导读01知识目标了解中国古代小说发展历程。熟悉沈既济、蒲松龄的生平简介、代表作品等。掌握《枕中记》《婴宁》的内容主旨、故事情节等。单元目标02素质目标领略中国古代小说的文学价值和艺术魅力，增强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同感和自豪感。学习中国古代经典小说，培养积极向上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单元概览文学通识流彩华章学以致用总结单元自测单元概览文学通识流彩华章学以致用总结单元自测文学通识

中国古代小说起源中国古代小说的起源神话传说起初在民间口头流传，后来有的被载入正史，有的继续经口头流传并不断发展。一旦被记录下来，就成为具有浓厚小说意味的逸史，如《穆天子传》《燕丹子》等。（1）神话传说《孟子》《庄子》《韩非子》等书中都有不少人物性格鲜明的寓言故事。（2）寓言故事《左传》《战国策》等书中都有关于人物性格的描写和故事情节的叙述。（3）史传文文学点拨《山海经》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部神话集，也是中国古代保存神话资料最多的著作。《山海经》全书现存18卷，分为《山经》（5卷）、《海经》（13卷）。该书以民间传说中的地理知识为主，涵盖山川、民族、物产、药物、祭祀、巫医等方面的内容，记载了《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大禹治水》《刑天舞干戚》等不少脍炙人口的远古神话传说，具有重要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文学通识

中国古代小说发展历程魏晋南北朝时期1234明清时期宋元时期唐代时期文学通识一、魏晋南北朝时期小说发展历程魏晋南北朝时期，小说已初具规模。该时期的小说主要采用文言形式，篇幅短小，内容丰富。按内容划分，该时期的小说大体可分为志怪小说和志人小说两类。志怪小说是指讲述鬼神故事的小说。魏晋南北朝时期比较著名的志怪小说有张华的《博物志》、干宝的《搜神记》、刘义庆的《幽明录》、颜之推的《冤魂志》等。《搜神记》中的《三王墓》讲述了干将奉楚王之命铸剑，却被楚王所杀，干将之子赤比为父报仇的故事。鲁迅根据此篇志怪小说创作了短篇历史小说《铸剑》。《搜神记》成就最高，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很大。四大志怪小说扫码观看微课文学通识一、魏晋南北朝时期小说发展历程志人小说是指记录人物言行、琐闻逸事的小说，主要可分为笑话、野史和逸闻逸事三类。比较著名的有葛洪的《西京杂记》、裴启的《语林》、刘义庆的《世说新语》等。魏晋南北朝时期，小说已初具规模。该时期的小说主要采用文言形式，篇幅短小，内容丰富。按内容划分，该时期的小说大体可分为志怪小说和志人小说两类。文学点拨《世说新语》是中国最早的一部文言志人小说集，也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笔记小说的代表作品。全书共3卷，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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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反映了当时士人阶层的思想精神和上层社会的生活面貌。

《王子猷居山阴》描写了王子猷居山阴时夜访戴安道的故事，突出表现了王子猷潇洒任情的性格特点。《世说新语》善于通过一言一行和富有特征的细节勾勒人物形象，叙事生动，语言精练，辞意隽永，其艺术特点被鲁迅概括为“记言则玄远冷俊，记行则高简瑰奇”。

文学通识二、唐代时期小说发展历程唐代：传奇小说兴起并逐渐繁荣，文言小说走向成熟。唐传奇多以记、传名篇，以史家笔法传述奇闻轶事，较为著名的作品有李朝威的《柳毅传》、沈既济的《枕中记》、白行简的《李娃传》、元稹的《莺莺传》、蒋防的《霍小玉传》等。唐传奇中还有反映“功名不过是虚妄”的《南柯太守传》，以历史故事为题材的《高力士传》《安禄山事迹》，讲述江湖侠客故事的《昆仑奴传》《虬髯客传》等。《莺莺传》主要记述了贫寒书生张生对没落贵族女子崔莺莺始乱终弃的爱情悲剧。《柳毅传》主要记述了书生柳毅救了被丈夫和公婆虐待的龙女，几经曲折后与龙女终成眷属的故事；文学通识三、宋元时期小说发展历程宋元时期，白话小说逐渐成熟，尤以话本发展最盛。话本：指以口传故事为蓝本的文字记录本，以及受说话体式影响而衍生的其他故事文本，主要包括小说话本和讲史话本。多以历史故事为题材代表作品：《新编五代史平话》《宣和遗事》《三国志平话》《武王伐纣平话》等讲史话本02小说话本多以爱情故事、公案故事为题材代表作品：《碾玉观音》《闹樊楼多情周胜仙》《错斩崔宁》《合同文字记》等小说话本01文学通识四、明清时期小说发展历程明清时期，中国古代小说的发展达到了高峰。小说类型多样，以章回体小说和白话短篇小说为主。章回体小说具有分回标目、故事连贯、段落整齐、篇幅较长等特点。成就最高的是“四大奇书”，即罗贯中《三国演义》、施耐庵《水浒传》、吴承恩《西游记》、兰陵笑笑生《金瓶梅》文学通识四、明清时期小说发展历程《三国演义》（全称为《三国志通俗演义》）是中国第一部长篇章回体小说，也是中国历史演义小说的开山之作，集中展示了三国时期各利益集团之间的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描绘了广阔的历史画卷，塑造了诸葛亮、曹操、刘备等一大批家喻户晓的人物。《水浒传》又称《忠义水浒传》，反映了当时“官逼民反”的社会环境和尖锐的阶级矛盾，塑造了108位“梁山好汉”。《西游记》是中国第一部章回体长篇神魔小说，以白话文为主，塑造了孙悟空、猪八戒等兼具神性、人性和动物性的形象。《金瓶梅》是世情小说，揭露了封建社会的黑暗和腐败，其故事情节、语言风格、人物塑造等对《红楼梦》及后世其他世情小说的创作有很大的影响。文学通识四、明清时期小说发展历程白话短篇小说是在宋元话本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语言通俗易懂，篇幅较短，比较著名的作品有“三言二拍”。“三言”：冯梦龙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二拍”：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明清时期，中国古代小说的发展达到了高峰。小说类型多样，以章回体小说和白话短篇小说为主。文学通识四、明清时期小说发展历程清代，小说继续发展，在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方面都有一些传世名篇。短篇小说方面，成就最高的作者是蒲松龄。长篇小说代表作品有吴敬梓的《儒林外史》和曹雪芹的《红楼梦》。文学通识四、明清时期小说发展历程《儒林外史》是中国古代讽刺文学的杰出代表，全书以现实人物和生活为原型，展现出不同士人面对名利富贵时的态度。该书用辛辣的讽刺艺术展现了人性的堕落，同时也歌颂了坚守自我的知识分子（如杜少卿等），揭露了腐败政权、封建礼教、科举制度等对士人精神世界的摧残（如范进中举的故事），展现了作者对封建制度下知识分子命运的思考和探索。《红楼梦》创造了一个悲剧世界，包括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由鼎盛走向衰亡的悲剧，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悲剧，贾宝玉个人的人生悲剧，等等。该书反映了封建制度下个体命运转变的必然性，体现了人们对解放个性的渴望，也展现了穷途末路的封建社会终。知识总结文学通识魏晋南北朝时期小说发展历程唐代时期小说发展历程宋元时期小说发展历程明清时期小说发展历程单元概览文学通识流彩华章学以致用总结单元自测流彩华章——枕中记课前导读作者简介沈既济，唐小说家、史学家，吴兴德清人。建中元年，沈既济召拜左拾遗、史馆修撰，次年被贬为处州司户参军，后又入朝，任礼部员外郎等职。文学成就沈既济博通群籍，工于史笔，其创作的传奇作品《枕中记》和《任氏传》是唐传奇中较早的名篇，对后世文学影响很大。流彩华章——枕中记开元七年[1]，道士有吕翁者，得神仙术，行邯郸[2]道中，息邸舍[3]，摄帽弛带[4]，隐囊[5]而坐。注释[1]开元七年：公元719年。开元，唐玄宗年号。[2]邯郸（h1nd`n）：县名，今属河北。[3]息邸舍：住在旅舍中。邸舍，旅舍、旅店。[4]摄帽弛带：摘下帽子，松开衣带。摄，手提。弛，松开、解下。[5]隐囊：靠枕。这里用作动词，意思是倚在靠枕上。唐开元七年，有一个道士吕翁，获得了神仙之术。有一次他行走在邯郸的路上，住在旅舍中，收起帽子解松衣带靠着袋子坐着。流彩华章——枕中记俄[6]见旅中少年，乃卢生也。衣短褐，乘青驹，将适[7]于田，亦止于邸中，与翁共席而坐，言笑殊畅。久之，卢生顾其衣装敝亵[8]，乃长叹息曰：“大丈夫生世不谐，困如是也！”翁曰：“观子形体，无苦无恙，谈谐方适，而叹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适之谓？”[6]俄：不久。[7]适：去，往。[8]卢生顾其衣装敝亵（xi-）：卢生回看自己破旧肮脏的衣服。顾，回看。敝，破旧。亵，肮脏、污秽。注释过了好长时间，卢生看看自己的衣服破烂肮脏，便长声叹息道：大丈夫生在世上不得意，困窘成这样啊！吕翁说：看您的身体，没有痛苦没有灾病，言谈有度，却叹困，为什么啊？卢生说：我这是苟且偷生啊，哪有什么合适之说？一会儿见一个走在路旅途中的少年，这位少年就是卢生。他身穿褐色粗布的短衣服，骑着青色的马，准备去田间劳作，也在旅舍中停下，和吕翁同坐在一张席子上，言谈非常畅快。流彩华章——枕中记翁曰：“此不谓适，而何谓适？”答曰：“士之生世，当建功树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9]，选声而听，使族益昌而家益肥，然后可以言适乎。吾尝志于学，富于游艺[10]，自惟当年，青紫可拾[11]。今已适壮[12]，犹勤畎亩[13]，非困而何？”言讫，而目昏思寐。[9]列鼎而食：形容豪门贵族的奢侈生活。[10]富于游艺：有多方面的修养。[11]自惟当年，青紫可拾：自认为可以很容易地得到功名富贵。青紫，古代公卿绶带的颜色，借指高官显爵。[12]今已适壮：如今已到了壮年。壮，壮年。[13]畎（qu2n）亩：田间，田地。畎，田间小沟。名言佳句注释我曾经致力于学习，具有娴熟的六艺，自己觉得高官可以容易地得到。现在已经是壮年了，还在农田里耕作，不是困还是什么？说完，就眼睛迷蒙，昏昏欲睡。吕翁说：这样还不叫合适，那什么叫合适呢？回答说：士人活在这世上，应当是建功立名，进出朝廷应该不是个将就是个相，家中用来盛装食物的鼎应该排成列，听的音乐应该可以选择地听，让家族更加昌盛家庭更加富裕，这样才可以说得上合适啊。流彩华章——枕中记

时主人方蒸黍[14]，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吾枕，当令子荣适如志。”其枕青瓷，而窍[15]其两端。生俯首就之，见其窍渐大，明朗。乃举身而入，遂至其家。数月，娶清河崔氏[16]女。女容甚丽，生资愈厚[17]。生大悦，由是衣装服驭，日益鲜盛。明年，举进士，登第；释褐[18]秘校，应制[19]，转渭南尉；俄迁监察御史；转起居舍人，知制诰。[14]黍：古代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籽实可以酿酒、做糕点等。[15]窍：孔。这里用作动词，开孔。[16]清河崔氏：当时的显姓望族。[17]生资愈厚：卢生的资产更加丰厚。[18]释褐：脱去平民衣服而换上官服，即做官。[19]应制：奉皇帝的命令写作诗文。注释卢生非常高兴，于是衣服装束和车马，日渐鲜亮隆重。第二年，科举考进士，他通过了科举考试脱去平民的衣装，任秘书校对官，之后他又参加拔萃考试，转到渭南当县尉，不久迁升做监察御史，接着被提拔为起居舍人，授予知制诰的衔位当时店主正蒸黍做饭。吕翁从囊中取出枕头给他，说：您枕着我的枕头，可以让您荣华富贵恰如夙愿。这是一个青瓷枕头，两端开有孔。卢生侧过头去睡在枕头上，看见那孔渐渐变大，并且其中明亮有光。便投身进入，于是回到了家。几个月后，他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子做妻子，这女人容貌很美丽，卢生的资产更加丰厚。流彩华章——枕中记三载，出典同州，迁陕牧。生性好土功[20]，自陕西凿河八十里，以济不通[21]。邦人利之[22]，刻石纪德。移节[23]汴州，领河南道[24]采访使，征为京兆尹。[20]土功：治水土之事。[21]以济不通：以便（人们）渡过无法通行的江河。济，渡。[22]邦人利之：百姓因此而获利。邦人，国人、百姓。[23]移节：改任，指地方长官之间的调动。[24]河南道：唐开元十五道之一，辖今山东、河南黄河故道以南，江苏、安徽淮河以北地区。注释三年过后，出掌同州当地方长官，升迁到陕当牧，生性喜好水利建筑，从陕西开河八十里，解决了交通，当地的人们因此获利，刻石碑记录他的功德，改任卞州的地方长官，到河南道当采访使，应皇帝的命令到京城当京兆尹。流彩华章——枕中记是岁[25]，神武皇帝方事戎狄[26]，恢宏土宇[27]。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28]，而节度使王君毚[29]新被杀，河湟[30]震动。[25]是岁：这一年。[26]神武皇帝方事戎狄：神武皇帝唐玄宗正在对外敌开战。神武皇帝，唐玄宗的尊号。[27]恢宏土宇：开拓疆土。土宇，疆地、领土。[28]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此处取材于吐蕃大将攻陷瓜州城，唐玄宗派遣萧嵩以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衔率兵抵御一事。会，恰巧、适逢。[29]王君毚（ch1n）：唐河西节度使。[30]河湟：指今青海和甘肃境内的黄河和湟水流域。注释当年，神武皇帝唐玄宗正用武力对付戎狄，拓展疆土，当时吐蕃的悉抹逻和烛龙莽布支攻陷了瓜沙，节度使王君毚刚刚被杀，黄河、湟水一带告急。流彩华章——枕中记帝思将帅之才，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道节度[31]。大破戎虏，斩首七千级，开地九百里，筑三大城以遮要害。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31]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道节度：于是授予卢生御史中丞、河西节度使的官职。遂，于是、就。除，拜官受职。注释皇帝想要具有将帅才能的人，于是授予卢生御史中丞、河西节度使的官职。卢生大破戎虏，斩杀了七千个首级，拓展了疆土九百平方里，建筑了三座大城来把守要害，边疆的老百姓在居延山立石碑歌颂他。流彩华章——枕中记归朝册勋，恩礼极盛。转吏部侍郎，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时望清重，群情翕习[32]。大为时宰所忌，以飞语[33]中之，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征为常侍。未几[34]，同中书门下平章事。[32]群情翕（x~）习：众人服从、追随。翕，和谐、协调。[33]飞语：流言，没有根据的话。[34]未几：不久。注释回到朝廷按照功劳受到封爵授勋，封赏的礼仪非常盛大，官职升为吏部侍郎，迁升为户部尚书并兼任御史大夫，一时之间名望清高而尊重，大家都安然服帖。这样一来非常被当时的宰相所妒忌，宰相用流言飞语中伤他，被贬做端州刺史。三年后，应皇帝的命令到皇帝身边当常侍，没多久，当上了宰相。流彩华章——枕中记与萧中令嵩、裴侍中光庭[35]同执大政十余年，嘉谟[36]密命，一日三接，献替[37]启沃[38]，号为贤相。同列害之，复诬与边将交结，所图不轨。[35]萧中令嵩、裴侍中光庭：萧嵩、裴光庭，都是唐代的朝中重臣。[36]嘉谟（m5）：指皇帝的旨意。嘉，美好。谟，谋划。[37]献替：即“献可替否”，对皇帝的建议与劝谏。[38]启沃：开诚忠告。注释和宰相肖嵩、宰相裴光庭共同执掌朝政大权十多年，高妙的谋略严谨的命令，每天接连发布，出谋划策启发皇帝，卢生被人们称为贤相。同朝的官僚害他，又诬陷他和边疆的将领勾结，图谋不轨。流彩华章——枕中记下制狱[39]，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生惶骇[40]不测[41]，谓妻子曰：“吾家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衣短褐，乘青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引刃自刎。其妻救之，获免。[39]制狱：诏狱，皇帝特命囚禁罪人之狱。[40]惶骇：惊骇。[41]不测：指意外的不幸事件。注释皇帝下诏把他关进监狱。官吏带着随从到他家马上将他抓起来了。卢生惊惶恐怕自己将要没命，对妻儿说：我老家在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防饥谨，何苦要求官受禄呢？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向往当初穿短的粗布衣服、骑青色的小马，行走在邯郸的路上，得不到了啊！于是拿刀自杀抹脖子。他的妻子赶紧抢救，才没有死。流彩华章——枕中记其罹者[42]皆死，独生为中官保之[43]，减罪死，投州[44]。数

年，帝知冤，复追为中书令，封燕国公，恩旨殊异。生五子：曰俭，曰传，曰位，曰倜，曰倚，皆有才器。[42]罹（l!）者：指受到牵连的人。[43]独生为中官保之：被动句，只有卢生被宦官求情保住了性命。中官，宦官。[44]投（hu`n）州：被发配到

州。注释受他牵连的人全部死了，只有卢生被宦官求情保住了性命，免了死罪，流放到驩州。过了几年，皇帝知道冤枉了卢生，重新任命他为中书令，加封燕国公，加给他的恩宠非同寻常。他生了几个儿子，名叫俭、传、位、倜、倚，都很有才能。流彩华章——枕中记俭进士登第，为考功员外；传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倜为万年尉[45]；倚最贤，年二十八，为左襄。其姻媾[46]皆天下望族。[45]万年尉：万年的县尉。万年，古县名。[46]姻媾（g7u）：姻亲。注释卢俭中了进士，当上了考功员外；卢传当上了侍御郎；卢位当上了太常丞；卢倜当上了万年的县尉；卢倚是最出色的，年龄二十八岁，当上了左襄。他们所结的亲都是名门望族。流彩华章——枕中记有孙十余人。两窜荒徼[47]，再登台铉[48]，出入中外[49]，徊翔台阁[50]，五十余年，崇盛赫奕。[47]两窜荒徼（ji3o）：两次被流放到荒凉的边塞。窜，流放、放逐。徼，边塞、边界。[48]台铉（xu3n）：指宰辅重臣。[49]中外：中央与地方（的职位）。[50]台阁：指尚书台。注释有孙子十多个。卢生两次流放边塞，一再登上宰相高位，出入朝野，徘徊于高官爵位之间，五十多年，崇高显赫非常。流彩华章——枕中记性颇奢荡，甚好佚乐[51]，后庭声色，皆第一绮丽。前后赐良田、甲第[52]、佳人、名马，不可胜数。[51]佚（y#）乐：悠闲安乐。[52]甲第：指显贵的宅第。注释如今性情颇为奢侈放荡，很喜欢放浪淫乐，后院的妻妾，都是天下第一的美色，先后赏赐的良田宅美女、名马，数都数不清。流彩华章——枕中记后年渐衰迈，屡乞骸骨[53]，不许。病，中人[54]候问，相踵于道，名医上药，无不至焉。将殁，上疏曰：“臣本山东诸生[55]，以田圃为娱。偶逢圣运，得列官叙。过蒙殊奖，特秩鸿私[56]，出拥节旌，入升台辅。周旋中外，绵历[57]岁时。[53]乞骸骨：旧时官员自请退休的谦辞。[54]中人：宦官。[55]诸生：这里指儒生。[56]秩鸿私：给予很大的偏爱。秩，官职、俸禄，这里指授官、赏俸。鸿，巨大。[57]绵历：绵延、经历好长时间。注释将要死了，上奏书说：我本来是山东一般的儒生，以在田圃中劳作而自得其乐。偶尔遇上皇上的恩宠，得以名列官员的位置。承蒙皇帝过分特殊的嘉奖，得到特别的俸禄和太多的家私，出门拥有隆重的仪式，进朝当上了宰相的高职，与朝中内外的皇亲国戚结交，锦绣人生多年。后来卢生年纪渐渐衰老，多次要求告老辞官，都没有得到允许。病了，皇帝身边的宦官前来探病，接踵而至，名医和上等的药材，没有不是最好的。流彩华章——枕中记有忝[58]天恩，无裨[59]圣化[60]。负乘贻寇[61]，履薄增忧，日惧一日，不知老至。[58]忝（ti2n）：辱，有愧于。[59]裨：增添，补凑。[60]圣化：皇帝的教育感化。[61]负乘贻寇：居非其位、才不称职的谦辞。注释有负于皇帝的恩宠，对皇帝圣明的教化没有什么帮助。我不过是个小人却居了圣贤的位置遗留不少祸害，深感如履薄冰诚惶诚恐，一天比一天担心，不知不觉我已经老了。流彩华章——枕中记今年逾八十，位极三事[62]，钟漏并歇[63]，筋骸俱耄[64]，弥留沈顿，待时益尽。[62]三事：这里指三公之职，有位极人臣之意。[63]钟漏并歇：比喻年老衰残，时日不多。[64]耄（m3o）：原指高龄，这里指衰颓。注释今年已经超过八十岁了，我的官位高到了三公的极点，命岁到头了，筋骨形骸都老了，弥留之际身体沉重困顿，等待死期的时日马上要完了。流彩华章——枕中记顾无成效，上答休明[65]，空负深恩，永辞圣代。无任[66]感恋之至。谨奉表陈谢。”诏曰：“卿以俊德，作朕元辅。出拥藩翰[67]，入赞雍熙[68]。[65]休明：美好清明，这里指君主的美政。[66]无任：非常，十分。[67]藩翰：比喻捍卫王室的重臣。[68]雍熙：和乐升平。注释管不成什么事情的了，非常感谢皇上的无限圣明，白白辜负了皇帝的恩宠，永远歌颂当今皇帝这年代。非常感激和留恋。我非常诚恳地奉上此表陈述我的感谢。皇帝下诏书说：你以美好的德行，作我的首席辅佐，出可以作我的保障和护翼，入朝帮我实施和谐光明的朝政。流彩华章——枕中记升平二纪[69]，实卿所赖。比婴[70]疾疹，日谓痊平[71]。岂斯沈痼[72]，良用悯恻[73]。[69]升平二纪：太平24年。升平，太平。二纪，24年，一纪为12年。[70]比婴：近来遭受。比，近来。[71]痊平：痊愈平复。[72]沈痼（g&）：积久难治的疾病。[73]悯恻：哀怜。注释平安繁盛二纪，完全是靠你啊，你得的疾病，原以为马上就可以痊愈。没想到病久难治，令我非常担心痛惜。流彩华章——枕中记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针石[74]，为予自爱。犹冀[75]无妄，期于有瘳[76]。”是夕，薨。[74]针石：用砭石制成的用于针灸的石针。这里泛指治疗手段。[75]冀：希望。[76]瘳（ch4u）：疾病减轻，痊愈。注释现在命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去你家探望，好好治疗，为了我你要珍惜生命，还要心存希望，期望能够痊愈。当天晚上，卢生去世。流彩华章——枕中记卢生欠伸而悟，见其身方偃[77]于邸舍，吕翁坐其傍，主人蒸黍未熟，触类如故。生蹶然而兴，曰：“岂其梦寐也？”翁谓生曰：“人生之适，亦如是矣。”生怃然[78]良久，谢曰：“夫宠辱之道，穷达之运，得丧之理，死生之情，尽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79]吾欲也。敢不受教。”稽首[80]再拜而去。[77]偃：仰卧。[78]怃然：怅然若失的样子。[79]窒：抑制。[80]稽首：叩头到地，古代的一种跪拜礼。名言佳句注释吕翁对卢生说：人生所经历的辉煌，不过如此啊。卢生惆怅良久，谢道：恩宠屈辱的人生，困窘通达的命运，获得和丧失的道理，死亡和生命的情理，全知道了。这是先生你遏止我的欲念啊，我哪能不接受教诲啊！一再磕头拜谢后离去。卢生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醒来，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睡在旅舍之中，吕翁坐在自己身旁，店主蒸的黍还没有熟，接触到的东西跟原来一样。卢生急切起来，说：难道那是个梦吗？流彩华章——枕中记品悟经典卢生在旅途中偶遇道士吕翁，倾诉自己不得志的境遇。遇道士吕翁吕翁拿出一个青瓷枕，卢生接过枕头后，便进入了一个神奇的梦境。道士赠枕入梦在梦中，卢生经历了从贫穷到富贵，从得意到失落的种种人生境遇。梦中历尽人生010203故事梗概——卢生梦境经历流彩华章——枕中记品悟经典卢生梦境经历——梦中享尽荣华富贵卢生在梦中娶了一位美貌如花、贤良淑德的妻子。梦中娶妻梦中升官梦中享福他凭借自己的才能和机遇，在梦中一路升官，成为朝廷重臣。卢生在梦中享受了无尽的荣华富贵，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流彩华章——枕中记品悟经典故事梗概——梦醒黄粱未熟弃绝功名梦中醒来卢生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旅店的床上，而店主煮的黄粱饭还未熟。领悟人生经过这场梦，卢生深刻领悟了人生的短暂和虚幻，对功名利禄产生了新的认识。他决定放弃对功名利禄的追求，选择了一种淡泊名利、逍遥自在的生活方式。流彩华章——枕中记品悟经典官场险恶卢生在梦中因追求高官厚禄而遭遇不幸，揭示了贪欲是导致灾祸的根源。贪欲致祸揭露现实通过卢生的梦境，揭示了封建社会的现实状况，对当时的社会制度进行了批判。通过主人公卢生的遭遇，揭露了封建官场的凶险和黑暗。主题思想——揭露封建官场凶险与黑暗流彩华章——枕中记品悟经典分析本文的叙事特点在人物描写方面，作者注重描写人物的状态，将卢生梦前的穷困潦倒、满腹牢骚，梦中的飞黄腾达、志得意满，梦后的惆怅、大彻大悟等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讽刺意味尽显。01开头描述了卢生在旅店入睡时“主人方蒸黍”，结尾从梦中醒来时发现“主人蒸黍未熟”，通过梦境与现实的对比，强调了人生如梦、功名利禄皆虚幻这一主题。首尾照应，使小说结构紧凑，逻辑清晰，主题突出。02卢生这一人物形象是作者虚构的，卢生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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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梦境也为想象，但梦境中的很多内容取材于现实（如开凿河道），高力士、萧嵩等人物也都是真实的。虚实结合，让读者产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扑朔迷离之感。流彩华章——枕中记学有所思（1）赏析《枕中记》中吕翁所说的“人生之适，亦如是矣”这句话。（2）《枕中记》中，作者阐发了哪些人生观？有何积极意义？文学园地《枕中记》的文学地位《枕中记》是唐传奇中的杰出代表，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在文学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后世文人纷纷对《枕中记》中的故事进行续写和改编，创作出了众多文学佳作，如马致远的杂剧《邯郸道省悟黄粱梦》、汤显祖的传奇剧本《邯郸记》、蒲松龄的小说《续黄粱》等。此外，后世文人还常用“邯郸梦”“黄粱梦”比喻虚幻、不能实现的梦想，或者比喻幻想的破灭等。流彩华章——婴宁课前导读作者简介蒲松龄，字留仙，一字剑臣，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清文学家，山东淄川人。蒲松龄出身于门第衰落的书香之家，自幼勤奋好学，但在乡试上屡战屡败，终身未能入仕，长年担任塾师。他一生和官场无缘，生活困顿，切身体会到科举制度的黑暗和封建政治的压迫。文学成就蒲松龄工诗文，爱好民间文学，经常搜集、记述一些奇闻轶事，将撰写志怪小说作为精神寄托，著有《聊斋志异》《聊斋文集》《聊斋诗集》《聊斋俚曲》等。流彩华章——婴宁[1]注释[1]出自《聊斋志异》。[2]莒（j^）：莒县，今属山东。[3]入泮（p3n）：入学。[4]求凰：指男子求偶。王子服，莒[2]之罗店人。早孤。绝慧，十四入泮[3]。母最爱之，寻常不令游郊野。聘萧氏，未嫁而夭，故求凰[4]未就也。王子服，是莒县罗店人。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非常聪明，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母亲十分疼爱他，平时不许他到荒郊野外去游玩。和萧家的女儿订了婚，还没嫁过来姑娘就去世了，所以他还没有娶亲。流彩华章——婴宁[5]上元：节日名，旧以农历正月十五为上元节，又称元宵。[6]眺瞩：游览。[7]数武：几步。武，半步。[8]灼灼：形容明亮的样子。[9]怏（y3ng）怏：形容不高兴的样子。会上元[5]，有舅氏子吴生，邀同眺瞩[6]。方至村外，舅家有仆来，招吴去。生见游女如云，乘兴独遨。有女郎携婢，捻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竟忘顾忌。女过去数武[7]，顾婢曰：“个儿郎目灼灼[8]似贼！”遗花地上，笑语自去。生拾花怅然，神魂丧失，怏怏[9]遂返。注释王生看得目不转睛，竟然忘记了男女间的避讳。姑娘走过去几步，回头对婢女说：“这小伙子两眼发光，像个贼！”将花丢在地上，说说笑笑地径自走了。王生捡起那枝花，心里十分怅惘，像丢了魂似的，闷闷不乐地走回来。正值上元节这天，舅舅的儿子吴生邀他一块出去游览。刚到村外，舅舅家里来了个仆人，把吴生叫走了。王子服看见游玩的女子很多，便乘着兴致独自游逛。有个姑娘带着婢女，手里捏着一枝梅花，容貌绝世，笑容满面。流彩华章——婴宁[10]醮禳（ji3or1ng）：设醮禳解。醮，僧道为消除灾祟而设坛祈祷。禳，祈祷消灾。[11]肌革：肌肉皮肤。[12]发表：中医的一种治疗方法，即通过让患者出汗，帮其将体内邪毒排出。[13]诘：追问，责问。[14]谋画：亦作“谋划”，筹划、想办法。至家，藏花枕底，垂头而睡，不语亦不食。母忧之，醮禳[10]益剧，肌革[11]锐减。医师诊视，投剂发表[12]，忽忽若迷。母抚问所由，默然不答。适吴生来，嘱密诘[13]之。吴至榻前，生见之泪下。吴就榻慰解，渐致研诘。生具吐其实，且求谋画[14]。注释母亲关切地问他怎么得的病，他只是沉默着不回答。刚好吴生来了，就嘱咐他私下问问。吴生到了床前，王子服一看见他就流下眼泪。吴生坐在床边安慰劝解了一番，慢慢地问起他得病的原因。王生把实情都告诉他，并且恳求他想办法。到了家，把梅花藏在枕头底下，耷拉着头躺下就睡，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母亲很是担忧，请人祭祀求神，驱邪赶鬼，他的病却更加沉重，身体很快地消瘦下去了。请医生为他诊治，让他服药发散，他却变得神情恍惚，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流彩华章——婴宁注释[15]未字：指女子尚未许配人家。[16]拚（p3n）：不顾惜，豁出去。[17]解颐：开颜而笑。吴笑曰：“君意亦复痴！此愿有何难遂？当代访之。徒步于野，必非世家。如其未字[15]，事固谐矣；不然，拚[16]以重赂，计必允遂。但得痊瘳，成事在我。”生闻之，不觉解颐[17]。吴出告母，物色女子居里，而探访既穷，并无踪绪。母大忧，无所为计。然自吴去后，颜顿开，食亦略进。王子服听了，不觉露出了笑容。吴生出来告诉了姑母，寻访那女子的住处。但是到处都探听访查过了，也没有一点踪迹和头绪。母亲十分发愁，又想不出什么办法。然而自从吴生走后，王子服变得面容开朗，也开始吃下点东西了。吴生笑着说：“你也实在太傻了，这个愿望有什么难实现呢？我一定替你去查问。在野外徒步游玩，必定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如果她还没有许配别人，这门亲事定会成功；不然的话，拼着多花些彩礼，估计也一定会应允。只要你病痊愈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流彩华章——婴宁注释[18]绐（d3i）：欺骗。[19]锐身：挺身冒险而出。数日，吴复来。生问所谋。吴绐[18]之曰：“已得之矣。我以为谁何人，乃我姑氏女，即君姨妹行，今尚待聘。虽内戚有婚姻之嫌，实告之，无不谐者。”生喜溢眉宇，问：“居何里？”吴诡曰：“西南山中，去此可三十余里。”生又付嘱再四，吴锐身[19]自任而去。虽然表亲之间通婚有点不宜，把真情告诉他们，不会不成功的。”王生高兴得眉开眼笑，问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吴生骗他说：“在西南山里，离这里大约三十多里。”王生又再三地嘱托他，吴生坚决表示这事由他负责，于是就走了。过了几天，吴生又来探望。王生问他事情办得怎样。吴生骗他说：“已经打听到了。我以为是谁家的人呢，原来是我姑姑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姨表妹，现在还未订婚。流彩华章——婴宁[20]恚（hu#）：怨恨。[21]悒（y#）悒：忧闷不乐。生由此饮食渐加，日就平复。探视枕底，花虽枯，未便凋落。凝思把玩，如见其人。怪吴不至，折柬招之。吴支托不肯赴召。生恚[20]怒，悒悒[21]不欢。母虑其复病，急为议姻；略与商搉，辄摇首不愿。惟日盼吴。注释母亲怕他再犯病，急忙托人给他说亲。才一跟他商量，就摇着头表示不同意。只是天天盼望着吴生。王子服从此饮食逐渐增加，也一天天好转、恢复。看看枕头底下，花虽然枯萎了，但花瓣还未落。一边凝神地思念一边把玩，就像见到了那个姑娘。埋怨吴生不来，写信去请他。吴生支吾推托不肯来。王子服挺生气，整天闷闷不乐。流彩华章——婴宁[22]耗：消息，音信。[23]合沓：重重叠叠，聚集在一起。吴迄无耗[22]，益怨恨之。转思三十里非遥，何必仰息他人？怀梅袖中，负气自往，而家人不知也。伶仃独步，无可问程，但望南山行去。约三十余里，乱山合沓[23]，空翠爽肌，寂无人行，止有鸟道。注释孤零零地一个人走着，又没有处可以问路，只是朝着南山走去。约摸走了三十多里，只见山峦环绕，满目的葱翠，[5]令人神清气爽，静悄悄的看不见行人，只有飞鸟才能过去的险峻小道。吴生一直没有音信，他更加怨恨起来。转念一想三十里路不算远，何必非得依靠别人呢？于是把梅花揣在衣袖里，赌气自己去寻访，而家里人并不知道。流彩华章——婴宁[24]格磔（zh9）：鸟鸣声。遥望谷底，丛花乱树中，隐隐有小里落。下山入村，见舍宇无多，皆茅屋，而意甚修雅。北向一家，门前皆丝柳，墙内桃杏尤繁，间以修竹，野鸟格磔[24]其中。意其园亭，不敢遽入。回顾对户，有巨石滑洁，因据坐少憩。注释有一户大门朝北的人家，门前垂柳依依，墙内的桃花和杏花格外繁盛，中间还夹杂着修长的翠竹，野鸟在里面唧唧啾啾地鸣叫。想必是人家的花园，不敢贸然进去。回头看见对面的大门，有块光滑洁净的大石头，就在上面坐下休息。远远望见山谷底下，在繁花乱树掩映之中，隐隐约约有个小村落。他下山进了村子，看见房舍不多，虽都是草房，却感觉很整洁雅致。流彩华章——婴宁[25]无以阶进：没有进去的理由。[26]日昃（z-）：下午两点前后。昃，太阳西斜。俄闻墙内有女子，长呼“小荣”，其声娇细。方伫听间，一女郎由东而西，执杏花一朵，俯首自簪。举头见生，遂不复簪，含笑捻花而入。审视之，即上元途中所遇也。心骤喜。但念无以阶进[25]；欲呼姨氏，顾从无还往，惧有讹误。门内无人可问。坐卧徘徊，自朝至于日昃[26]，盈盈望断，并忘饥渴。时见女子露半面来窥，似讶其不去者。注释但想到没有理由进去，要呼唤姨妈，又顾虑到从来没有来往，怕弄错了。大门内也没有人可以询问。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着，心神不定地走来走去，从早晨直到过了中午，眼巴巴地张望着，连饥渴都忘记了。不时看见那个女子露出半边脸来偷看，似乎很惊讶他怎么不离开这里。一会儿，听得墙内有个女子，拉长声音在呼唤：“小荣”，声音很娇细。正站在那里细听，一个姑娘由东向西走过来，拿着一朵杏花，低着头往发髻上戴。抬头看见王生，就不再插了，满脸微笑地拿着花进去了。仔细一看，就是上元节在路上遇见的姑娘。心里顿时高兴起来流彩华章——婴宁忽一老媪扶杖出，顾生曰：“何处郎君，闻自辰刻便来，以至于今。意将何为？得勿饥耶？”生急起揖之，答云：“将以盼亲。”媪聋聩不闻。又大言之。乃问：“贵戚何姓？”生不能答。媪笑曰：“奇哉！姓名尚自不知，何亲可探？我视郎君，亦书痴耳。不如从我来，啖以粗粝，家有短榻可卧。待明朝归，询知姓氏，再来探访，不晚也。”就问他：“你的亲戚姓什么？”王生回答不上来了。老妇人笑着说：“真是怪啊。连姓名都不知道，还探望什么亲戚？我看年轻人你，也是个书呆子。不如跟我来，吃点粗米饭，家里有张小床可以睡觉。等到明天早上回去，问明白了姓名，再来探访也不晚。”忽然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对着王子服说：“你是哪儿的小伙子？听说从早上就来了，一直待到现在，打算干什么呢？难道也不饿吗？”王生连忙起来给她行礼，回答说：“我是来探望亲戚的。”老妇人耳聋听不清楚。王生又大声说了一遍。流彩华章——婴宁[27]馁：饥饿。[28]肃客：迎进客人。肃，恭敬地迎进。[29]裀（y~n）藉：垫褥，座席。[30]甫：刚刚。生方腹馁[27]思啖，又从此渐近丽人，大喜。从媪入，见门内白石砌路，夹道红花，片片堕阶上；曲折而西，又启一关，豆棚花架满庭中。肃客[28]入舍，粉壁光如明镜；窗外海棠枝朵，探入室中；裀藉[29]几榻，罔不洁泽。甫[30]坐，即有人自窗外隐约相窥。媪唤：“小荣！可速作黍。”外有婢子噭声而应。注释很礼貌地请他进屋，粉刷的墙壁好像镜子一样光洁明亮，窗外的海棠连枝带花，探进屋来，褥垫、桌椅、床铺，没有一样不洁净光滑。刚坐下，就有人从窗外隐隐约约地偷看。老妇人喊道：“小荣！快点做饭。”外面有个婢女尖声答应。王生正肚子饿了想吃东西，又想到可以接近那个美丽的女子，十分高兴。跟着老妇人进去，只见门里白石铺路，两边都是红花，片片花瓣散落在石阶上；曲曲折折地向西走去，又打开一道门，院子内满是豆棚花架。流彩华章——婴宁[31]具展宗阀：完完全全地述说（自己的）家世。[32]窭（j&）贫：贫寒。坐次，具展宗阀[31]。媪曰：“郎君外祖，莫姓吴否？”曰：“然。”媪惊曰：“是吾甥也！尊堂，我妹子。年来以家窭贫[32]，又无三尺男，遂至音问梗塞。甥长成如许，尚不相识。”生曰：“此来即为姨也，匆遽遂忘姓氏。”注释老妇人吃惊地说：“你是我的外甥啊！你的母亲，是我妹子。近年来因为家境贫寒，又没有男孩子，所以音讯不通。外甥长得这么大了，还不认识呢。”王生说：“这次来就是专门为看姨妈，匆匆忙忙的把姓氏都忘了。”坐定以后，详细地说了自己的家世、门第。老妇人问：“你的外祖父家，莫非是姓吴吗？”王生说：“是的。”流彩华章——婴宁[33]弱息：幼弱的子女。[34]渠母改醮：她的母亲改嫁。渠，人称代词，她。改醮，改嫁。[35]鞠养：抚养，养育。媪曰：“老身秦姓，并无诞育；弱息[33]仅存，亦为庶产。渠母改醮[34]，遗我鞠养[35]。颇亦不钝，但少教训，嬉不知愁。少顷，使来拜识。”注释老妇人说：“我的夫家姓秦，并没有生育孩子；只有一个女儿，也是小老婆生的。她母亲改嫁了，留给我抚养。人倒也很不迟钝，只是缺少教育，嬉笑不知忧愁。待一会儿，让她来拜认你。”流彩华章——婴宁[36]雏尾盈握：形容餐桌上的鸡鸭又肥又嫩。古人称幼小的鸡鸭为“雏尾不盈握”，即尾巴还抓不满一把。雏，小鸡，泛指幼禽。[37]瞋（ch8n）目：瞪大眼睛。未几，婢子具饭，雏尾盈握[36]。媪劝餐已，婢来敛具。媪曰：“唤宁姑来。”婢应去。良久，闻户外隐有笑声。媪又唤曰：“婴宁，汝姨兄在此。”户外嗤嗤笑不已。婢推之以入，犹掩其口，笑不可遏。媪瞋目[37]曰：“有客在，咤咤叱叱，是何景象？”女忍笑而立，生揖之。注释门外嗤嗤地笑个不停。婢女推她进屋来，还掩着嘴，笑得无法抑制。老妇人瞪了一眼说：“有客人在，嘻嘻哈哈的，像个什么样子？”姑娘强忍着笑站在那里，王生向她作了个揖。不多时，婢女准备好饭菜，还有肥嫩的鸡。老妇人殷勤地劝他吃过饭，婢女来收拾碗筷。老妇人说：“去叫宁姑来。”婢女答应着走了。好一阵儿，听得门外隐约传来笑声。老妇人又喊道：“婴宁，你的姨表兄在这里。”流彩华章——婴宁媪曰：“此王郎，汝姨子。一家尚不相识，可笑人也。”生问：“妹子年几何矣？”媪未能解。生又言之。女复笑，不可仰视。媪谓生曰：“我言少教诲，此可见矣。年已十六，呆痴裁如婴儿。”生曰：“小于甥一岁。”曰：“阿甥已十七矣，得非庚午属马者耶？”生首应之。又问：“甥妇阿谁？”答云：“无之。”曰：“如甥才貌，何十七岁犹未聘？婴宁亦无姑家，极相匹敌。惜有内亲之嫌。”王生说：“比甥儿我小一岁。”“外甥已经十七岁了，莫不是庚午年出生，属马的吗？”王生点头。老妇人又问：“外甥媳妇是哪家的？”回答说：“还没有。”“像外甥这样的才学相貌，怎么十七岁还没定亲呢？婴宁也还没有婆家，你们一对倒是极好的，可惜有表兄妹的嫌忌。”老妇人说：“这是王表兄，你阿姨的儿子。一家人互相还不认识，真让人笑话。”王生问：“表妹岁数多大了？”老妇人没听清楚，王生又说了一遍。姑娘又笑得直不起腰。老妇人对王生说：“我说的缺少调教，这就可以看到了。已经十六岁了，傻呆呆的还像个小孩子。”流彩华章——婴宁[38]不遑他瞬：没有闲暇看其他地方。不遑，无暇。[39]襆（f%）被：这里指整理铺盖。生无语，目注婴宁，不遑他瞬[38]。婢向女小语云：“目灼灼，贼腔未改！”女又大笑，顾婢曰：“视碧桃开未？”遽起，以袖掩口，细碎连步而出。至门外，笑声始纵。媪亦起，唤婢襆被[39]，为生安置。曰：“阿甥来不易，宜留三五日，迟迟送汝归。如嫌幽闷，舍后有小园，可供消遣；有书可读。”注释到了门外，才放声大笑起来。老妇人也站起来，叫婢女铺好被褥，给王生休息的地方。又说：“外甥来一趟不容易，应该留下来住三五天，迟些日子再送你回去。要是嫌寂寞沉闷，屋后有个小园子，可以去散散心；也有书可以看。”王生没有说话，只是两眼盯着婴宁，顾不得看别的。婢女向姑娘小声地说：“他眼光灼灼的，贼样还没改。”婴宁又大笑起来，对婢女说：“去看看桃花开了没有？”急忙站起来，用衣袖遮着嘴，迈着小步出去了。流彩华章——婴宁[40]糁（s2n）：米饭粒儿，这里指散落。[41]楹（y!ng）：房屋一间为一楹。[42]阴捘（z&n）：暗地里用手指捏。捘，用手指捏、按。次日，至舍后，果有园半亩，细草铺毡，杨花糁[40]径；有草舍三楹[41]，花木四合其所。穿花小步，闻树头苏苏有声，仰视，则婴宁在上。见生来，狂笑欲堕。生曰：“勿尔，堕矣！”女且下且笑，不能自止。方将及地，失手而堕，笑乃止。生扶之，阴捘[42]其腕。女笑又作，倚树不能行，良久乃罢。生俟其笑歇，乃出袖中花示之。女接之，曰：“枯矣。何留之？”曰：“此上元妹子所遗，故存之。”问：“存之何意？”注释王生说：“别这样，要摔了。”婴宁一边下来一边笑着，自己也忍不住。刚要落地时，失手掉了下来，笑声这才停住。王生扶住她，偷偷地捏了她的手腕。婴宁又笑起来，倚在树身上走不动，过了很久才结束。王生等她笑声停了，就拿出衣袖里的梅花给她看。婴宁接过花说：“已经枯萎了。怎么还留着？”王生说：“这是上元节时妹妹扔下的，所以我保存着它。”婴宁问：“保存它有什么意思？”第二天，来到屋后，果然有个半亩大的小园子，细嫩的绿草如同铺着一层毡子，杨柳的花絮散落洒满小路；有三间草房，花木环绕着四周。他正穿行在花丛中漫步，听得树上簌簌的有响声，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婴宁在上面。她看见王子服，狂笑着几乎要掉下来。流彩华章——婴宁[43]自分化为异物：自以为要死了。自分，自己估量自己、自料、自以为。异物，指死亡的人。[44]靳惜：吝惜。[45]葭莩（ji`f%）：芦苇茎中的薄膜，比喻关系疏远的亲戚，这里泛指亲戚。曰：“以示相爱不忘也。自上元相遇，凝思成疾，自分化为异物[43]。不图得见颜色，幸垂怜悯。”女曰：“此大细事。至戚何所靳惜[44]？待郎行时，园中花，当唤老奴来，折一巨稇负送之。”生曰：“妹子痴耶？”“何便是痴？”曰：“我非爱花，爱捻花之人耳。”女曰：“葭莩[45]之情，爱何待言。”生曰：“我所谓爱，非瓜葛之爱，乃夫妻之爱。”女曰：“有以异乎？”曰：“夜共枕席耳。”女俯思良久，曰：“我不惯与生人睡。”语未已，婢潜至，生惶恐遁去。名言佳句注释王生说：“妹妹傻吗？”婴宁道：“怎么是傻呢？”王生说：“我不是爱花，是爱拿着花的人啊。”婴宁说：“亲戚之间自然有情，这爱还用得着说吗？”王生说：“我所说的爱，不是亲戚之间的爱，而是夫妻的爱。”婴宁问：“有什么不一样呢？”王生说：“到了夜里就同床共枕啊。”婴宁低着头沉思了很久，说：“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一块儿睡觉。”话还没说完，婢女已悄没声地来到，王生惊惶不安地溜走了。王生说：“用来表示爱慕不能忘怀啊。自从上元节遇见你，苦苦思念以至得了重病，自觉是活不成了；没想到还能够看到你，希望你给予我怜悯。”婴宁说：“这是小事情。亲戚有什么舍不得的？等表哥你回去的时候，园子里的花，一定叫老仆人来，折一大捆背着送去给你。”流彩华章——婴宁[46]周遮：啰唆，唠叨。[47]卫：驴的别名。少时，会母所。母问：“何往？”女答以园中共话。媪曰：“饭熟已久，有何长言，周遮[46]乃尔。”女曰：“大哥欲我共寝。”言未已，生大窘，急目瞪之，女微笑而止。幸媪不闻，犹絮絮究诘。生急以他词掩之，因小语责女。女曰：“适此语不应说耶？”生曰：“此背人语。”女曰：“背他人，岂得背老母。且寝处亦常事，何讳之？”生恨其痴，无术可以悟之。食方竟，家中人捉双卫[47]来寻生。注释幸亏老妇人没听见，还絮絮叨叨地追问着。王生赶忙用其他话掩饰过去。然后又小声地责备婴宁。婴宁问：“刚才那句话不应该说吗？”王生说：“这是背着别人说的话。”婴宁说：“背着别的人，怎么能够背着老母亲。况且睡觉的地方也是平常事，有什么要避讳的？”王生叹息她的傻气，没办法让她明白。刚吃完饭，家里的人牵着两头驴子来找王子服了。过了一会儿，在老妇人的房间里会面了。老妇人问：“到哪里去了？”婴宁回答说在园子里说话。老妇人说：“饭熟了已经很久了，有什么长话，啰啰嗦嗦地说个没完。”婴宁说：“表哥想和我一起睡觉。”王子服很窘羞，急忙用眼瞪她，婴宁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流彩华章——婴宁[48]吴忆曩（n2ng）言：吴生想起以前说过的话。曩，以往、从前。[49]翁姑：公公和婆婆。先是，母待生久不归，始疑；村中搜觅几遍，竟无踪兆。因往询吴。吴忆曩言[48]，因教于西南山村行觅。凡历数村，始至于此。生出门，适相值，便入告媪，且请偕女同归。媪喜曰：“我有志，匪伊朝夕。但残躯不能远涉，得甥携妹子去，识认阿姨，大好！”呼婴宁。宁笑至。媪曰：“有何喜，笑辄不辍？若不笑，当为全人。”因怒之以目，乃曰：“大哥欲同汝去，可便装束。”又饷家人酒食，始送之出曰：“姨家田产丰裕，能养冗人。到彼且勿归，小学诗礼，亦好事翁姑[49]。即烦阿姨，为汝择一良匹。”二人遂发。至山坳，回顾，犹依稀见媪倚门北望也。注释老妇人高兴地说：“我有这个心愿，也不是一朝一夕了。只是这把老骨头不能走远路；幸有外甥带妹子去，让她认识阿姨，实在太好了。”就呼唤婴宁。婴宁笑着来到。老妇人说：“有什么可高兴的，笑得总是不停？要能不笑，就是完美的人了。”于是很生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说：“大哥要带你一起去，可以去整理打扮一下。”又招待王家的人吃过酒饭，才送他们出门来，嘱咐说：“阿姨家田地家产很丰裕，能养得起吃闲饭的人。到了那里暂时不要回来，稍微学一点诗书礼仪，也好将来侍奉公婆。就麻烦阿姨，替你找一个好夫婿。”两个人就启程了。走到山坳回过头来，还依稀看见老妇人倚着门向北眺望呢。原来是这样：母亲等了王生很久也不见他回家，就开始怀疑了；村子里几乎都找遍了，也还是没踪迹。于是去向吴生打听。吴生想起以前说过的话，就教他们往西南山方向去寻找。一共找了几个村子，才来到这里。王生到门口来，正好遇上了他们，便进去告诉老妇人，并且请求带着婴宁一块回去。流彩华章——婴宁[50]志：通“痣”。抵家，母睹姝丽，惊问为谁。生以姨女对。母曰：“前吴郎与儿言者，诈也。我未有姊，何以得甥？”问女，女曰：“我非母出。父为秦氏，没时，儿在褓中，不能记忆。”母曰：“我一姊适秦氏，良确；然殂谢已久，那得复存？”因审诘面庞、志[50]赘，一一符合。又疑曰：“是矣。然亡已多年，何得复存？”疑虑间，吴生至，女避入室。吴询得故，惘然久之。忽曰：“此女名婴宁耶？”生然之。吴亟称怪事。注释于是详细地询问脸型如何、是否有痣，情况都完全符合。母亲就惊疑地说：“是这模样。可是死去已经多年了，怎么还活着呢？”正在疑惑的时候，吴生来了，婴宁躲进内屋去。吴生问清了缘故，思虑不解了很久，忽然问道：“这姑娘名叫婴宁吗？”王生说是。吴生连叫怪事。到了家里，母亲看到姑娘这么漂亮，很惊奇地问是谁。王子服回答说是姨母的女儿。母亲说：“先前吴生和你说的，是假话呀。我没有姐姐，怎么会有外甥女。”又问姑娘，婴宁回答说：“我不是这个母亲生的。父亲姓秦，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在襁褓里，记不清楚了。”母亲说：“我有一个姐姐嫁到姓秦的家，倒是千真万确；可是她过世很久了，哪能还活着呢？”流彩华章——婴宁[51]粲（c3n）然：笑时露出牙齿的样子。问所自知，吴曰：“秦家姑去世后，姑丈鳏居，祟于狐，病瘠死。狐生女名婴宁，绷卧床上，家人皆见之。姑丈殁，狐犹时来；后求天师符黏壁间，狐遂携女去。将勿此耶？”彼此疑参，但闻室中吃吃皆婴宁笑声。母曰：“此女亦太憨生。”吴请面之。母入室，女犹浓笑不顾。母促令出，始极力忍笑，又面壁移时，方出。才一展拜，翻然遽入，放声大笑。满室妇女，为之粲然[51]。注释大家互相正在猜测可疑的地方，只听见内屋里传来吃吃的声音，全是婴宁的笑声。母亲说：“这女孩子也太憨生了。”吴生请求当面见见她。母亲走进内屋去，姑娘还在大笑不止。母亲催促她出来，才极力忍住笑，又面向墙壁好一会，才走出内房。刚行了一个礼，转身就赶忙进房，又放声大笑起来。满屋子的妇女，都被她惹得笑了。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吴生说：“秦家姑母去世后，姑丈一人过活，被狐狸迷住，得了痨瘵症死了。狐狸生了个女儿名叫婴宁，包在襁褓里睡在床上，家里人都见到过。姑丈去世后，狐狸还常常来。后来请求天师画了符贴在墙壁上，狐狸就带着女儿走了。莫非就是这个吗？”流彩华章——婴宁[52]觇（ch`n）：窥视，察看。[53]执柯：指给人做媒。[54]昧爽即来省问：天将亮未亮时就来问候。昧爽，天将亮未亮时。省问，探望、问候。吴请往觇[52]其异，就便执柯[53]。寻至村所，庐舍全无，山花零落而已。吴忆姑葬处，仿佛不远；然坟垅湮没，莫可辨识，诧叹而返。母疑其为鬼。入告吴言，女略无骇意；又吊其无家，亦殊无悲意，孜孜憨笑而已。众莫之测。母令与少女同寝止。昧爽即来省问[54]，操女红精巧绝伦。注释母亲怀疑这姑娘是鬼物，就进去告诉她吴生的话，姑娘却没有一点害怕；又怜惜安慰她无家可归，她也毫不悲伤的样子，只是还一味憨笑罢了。大家都无法猜透这件事。母亲叫她和小女儿一块住。天刚蒙蒙亮就过来请安问好，做起针线活精巧得没有人能比上她。吴生提出来到山里去探查有什么怪异之处，顺便也好做媒提亲。找到那个村庄的所在地，房屋全都没有了，只见零零落落的山花罢了。吴生回忆姑母埋葬的地方，好像就在不远处；可是坟墓已经湮没了，无法辨认，只好惊奇地叹息着转回去。流彩华章——婴宁[55]合卺（j@n）：指成婚。[56]藩溷（h&n）：篱笆和厕所。藩，篱笆。溷，厕所。但善笑，禁之亦不可止；然笑处嫣然，狂而不损其媚，人皆乐之。邻女少妇，争承迎之。母择吉将为合卺[55]，而终恐为鬼物。窃于日中窥之，形影殊无少异。至日，使华妆行新妇礼；女笑极不能俯仰，遂罢。生以其憨痴，恐漏泄房中隐事；而女殊密秘，不肯道一语。每值母忧怒，女至，一笑即解。奴婢小过，恐遭鞭楚，辄求诣母共话；罪婢投见，恒得免。而爱花成癖，物色遍戚党；窃典金钗，购佳种，数月，阶砌藩溷[56]，无非花者。注释王子服觉得她太痴傻，怕泄漏了夫妻间的秘事；可是婴宁很守口如瓶，也没有透露过一句。每逢母亲愁闷生气，婴宁来到跟前笑一笑就消气了。仆人婢女犯了小过错，害怕挨打，往往就求她去和母亲说话，犯了过错的婢女再进去认错，常常可以免去责罚。只是婴宁爱花成了癖好，向亲戚朋友家物色寻遍，又偷偷典当了首饰，购买好品种。几个月过去，台阶前、篱笆旁、厕所边，没有一处不栽满了花卉。只是很爱笑，怎么也禁不住；不过笑得很好看，狂笑也不会损害她的娇媚。人们都很喜欢她。邻居的姑娘和媳妇，争着和她亲近。母亲选择了吉日良辰准备为他们举办婚礼，但始终害怕她是鬼物，偷偷在太阳光下窥看她，身形影子毫无不同。到了那天，让她穿上盛装行新婚媳妇的礼节，婴宁笑得厉害直不起腰来行礼，只好作罢。流彩华章——婴宁[57]踣（b5）：跌倒。庭后有木香一架，故邻西家。女每攀登其上，摘供簪玩。母时遇见，辄诃之。女卒不改。一日，西人子见之，凝注倾倒。女不避而笑。西人子谓女意已属，心益荡。女指墙底笑而下，西人子谓示约处，大悦。及昏而往，女果在焉。就而淫之，则阴如锥刺，痛彻于心，大号而踣[57]。细视非女，则一枯木卧墙边，所接乃水淋窍也。邻父闻声，急奔研问，呻而不言。妻来，始以实告。注释婴宁指了指墙底，笑着爬下树去。西邻的儿子以为是指示约会的地方，高兴极了。天一黑就去了那墙脚下，婴宁果然在那里。扑上去奸淫她，下部像是锥子扎了，一直痛到心里，大声号叫着倒在地上。仔细一看并不是婴宁，而是一根枯木躺在墙边，所交接的原来是被雨水淋出来的窟窿。邻家父亲听到号叫声，急忙跑出来查问，只是呻吟着却不说话。妻子来了，才告诉她实情。庭院后面有一架木香，原就紧靠着西边的邻居家。婴宁时常攀爬上去，摘下花朵用来簪戴、玩赏。母亲有时遇见，总是训斥她。婴宁却始终不改。一天，西邻家的儿子看见她，就直盯着看，神魂颠倒。婴宁没有回避反而笑了起来。西邻的儿子以为婴宁对自己有意，心里越发淫荡。流彩华章——婴宁注释[58]爇（ru7）：点燃，焚烧。[59]设：假设。[60]鹘（h%）突：糊涂。[61]矢：发誓。[62]戚容：悲伤的神色。爇[58]火烛窍，见中有巨蝎，如小蟹然。翁碎木捉杀之。负子至家，半夜寻卒。邻人讼生，讦发婴宁妖异。邑宰素仰生才，稔知其笃行士，谓邻翁讼诬，将杖责之。生为乞免，逐释而归。母谓女曰：“憨狂尔尔，早知过喜而伏忧也。邑令神明，幸不牵累；设[59]鹘突[60]官宰，必逮妇女质公堂，我儿何颜见戚里？”女正色，矢[61]不复笑。母曰：“人罔不笑，但须有时。”而女由是竟不复笑，虽故逗，亦终不笑；然竟日未尝有戚容[62]。母亲对婴宁说：“痴傻轻狂到这般，早就知道过分的高兴隐伏着忧愁啊。多亏县官神明，没有受到牵累；要是遇到糊涂官，一定抓了媳妇到公堂上质问，我儿子还有什么脸面见亲戚乡邻呢？”婴宁神情严肃起来，发誓不再笑了。母亲说：“人没有不笑的，只是得要看时候。”可是婴宁从此竟不再笑了，即使故意逗她，也始终不笑；可是整天也未曾有过忧愁的脸色。点着灯火照照那个孔洞，只见里面有只大蝎子，像小螃蟹那样大。邻家父亲劈碎了木头捉住蝎子弄死了，把儿子背回家里，半夜就死去了。这家邻居就状告了王生，揭发婴宁妖邪怪异。县官一向敬慕王生的才学，深知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书生，认为西邻的老头儿是诬告，要对他加以责打。王生给求情免除，就释放了邻居回家。流彩华章——婴宁[63]山阿：山中弯曲的地方。[64]合厝（cu7）：合葬。[65]舆榇（ch-n）：用车装运棺材。舆，车，这里用作动词，运载。榇，棺材。一夕，对生零涕。异之。女哽咽曰：“曩以相从日浅，言之恐致骇怪。今日察姑及郎，皆过爱无有异心，直告或无妨乎？妾本狐产。母临去，以妾托鬼母，相依十余年，始有今日。妾又无兄弟，所恃者惟君。老母岑寂山阿[63]，无人怜而合厝[64]之，九泉辄为悼恨。君倘不惜烦费，使地下人消此怨恫，庶养女者不忍溺弃。”生诺之，然虑坟冢迷于荒草。女但言无虑。刻日，夫妻舆榇[65]而往。注释我又没有兄弟，所能依靠的只有你。老母亲孤寂地长眠在山边，没有人可怜她把尸骨与父亲合葬，在九泉之下常为这事悲伤难过。你要是不怕麻烦和花钱，让地下的人消除了这个哀怨悲痛，也许能使养了女儿的人不再忍心淹死或丢弃了。”王生答应下来，可是担心坟墓迷失在荒草里。婴宁只是说不必担心。按照商定的日子，夫妻俩用车子装着棺材去了。一天晚上，婴宁对着王子服流下了眼泪。王生觉得很奇怪。婴宁哽咽着说：“从前因为相处的日子短，说出来恐怕惹得你惊怪。如今看出婆婆和你，都很疼爱我没有别的想法，照直告诉你们也许没有妨碍吧？我本是狐狸生的。母亲临走时，将我托付给鬼母，相依为命十多年，才有今天。流彩华章——婴宁[66]错楚：杂乱的灌木丛。[67]舁（y%）：抬。女于荒烟错楚[66]中，指示墓处，果得媪尸，肤革犹存。女抚哭哀痛。舁[67]归，寻秦氏墓合葬焉。是夜，生梦媪来称谢，寤而述之。女曰：“妾夜见之，嘱勿惊郎君耳。”生恨不邀留。注释婴宁在荒野杂乱的灌木丛中，指出了坟墓的所在，果然掘到了老妇人的尸首，皮肤还仍然完好。婴宁抚着痛哭了一场。抬进棺材运回来，找到秦氏的坟墓合葬在一起了。这天夜里，王生梦见老妇人前来道谢，醒来后就向婴宁说了。婴宁说：“我在夜里见到她了，嘱咐不要惊动你呢。”王生埋怨不挽留住老妇人。流彩华章——婴宁[68]黠（xi1）：聪明，狡猾。[69]故德之常不去心：因此感激她并时常想念她。德，这里用作动词，感激。不去心，心中惦念。[70]寒食：节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