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多样的歌谣体式

前言在徽州这片千年故土上，每一寸道路，每一片瓦砾，每一座桥梁，都积淀着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1]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徽州产生了反映徽州各方面成就的徽州学。徽州歌谣属于徽州民间文学，是在古徽州“一府六县”范围内产生的反映徽州人劳动、生活、习俗、时政和思想感情，由徽州人民创作并用徽州各地方言吟诵而口传心记、代代传承的原生态民间口头艺术，呈现出鲜明的地域性。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学者对于徽学的研究向徽州民间文学延伸，其中对徽州歌谣的收录和整理有《黟县志》（光明日报出版社，1988年）、程富金著《徽州风俗》（黄山书社，1996年）、胡时滨，舒育龄著《西递》（黄山书社，1993年）、胡家褆著《灯檠夜话》（皖南海峰印刷包装有限公司，1997年）、余治淮著《桃花源里人家》（黄山书社，2002年）、方静著《徽州民谣》（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2007年）等，共收录了来自徽州六县的歌谣近300首。其中，《徽州民谣》的采编者方静对徽州民谣进行了分类整理，共230首，收录了徽州人生活、劳动、爱情、时政、儿歌和徽商歌等六类民谣，内容丰富，是进行徽州歌谣研究重要的资料库。关于徽州歌谣专题的研究有刘志庆《徽州歌谣的文化内涵》（常州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3年）对徽州歌谣进行分类探讨了其中的文化内涵。孟庆惠《徽州民间歌谣中的妇女形象》（安徽师范大学学报，2005年）对歌谣中徽州女人的生活状态进行了分析，还有他的《徽州民间歌谣的押韵特征》（安徽师范大学学报，2003年）则对民谣的押韵特征进行归纳。还有逯慧的《徽州歌谣研究》（安徽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2年）从分类、艺术特色到歌谣的价值等做了完整的论述。由此可知，整理和研究徽州歌谣对保护和传承徽州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重大意义。本文将从徽州歌谣的题材、体式、表现手法、修辞手法和语言特色等方面出发，论述徽州歌谣的艺术特色。一题材的多样性对于不了解徽州的人来说，徽州歌谣似乎只有流传于徽州地区的“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1]的《前世不修》一首，它只是一首徽州童谣。但实际上流传于徽州这片土地的民间歌谣的数量很多，种类齐全。根据歌谣传唱的场合和特定的产生时代，徽州歌谣可大致分为劳动歌、生活歌、徽商歌、情歌、时政歌和儿歌等六大类。劳动歌。反映徽州人劳动生活的有《采茶谣》、《农事季节歌》、《匠人》等，其中《大雪纷纷下》：“大雪纷纷下，柴米都涨价。板凳当柴烧，吓得床儿怕。”[1]中以短短四句描写了因大雪封门和交通不便导致的“柴米涨价”的生活窘境，拟人手法的运用使整体格调明快活泼。生活歌。反映徽州人日常活动和生活习俗的，也是徽州歌谣中数量最多的有《喜鹊接亲》、《为老倌》、《哭嫁》、《开面歌》、《抢亲谣》等，其中《为老倌》中：“老倌出门，赤脚蹬蹬。老倌回家，搽粉戴花。”[1]寥寥数语表现了徽州女人生活中的伤痛和喜悦的场景；又如表现徽州习俗的《哭嫁》：“鸡叫三遍起日头，女儿长大不中留。眼泪偏像山泉水，这边揩了那边流。摇篮还在耳边响，转眼要去人家楼；燕子齐毛离窝去，衔泥何时再回头。火炮花轿催囡走，好多话儿说不够。囡啊囡，往后日子重开头；孝敬公婆勤持家，夫妻恩爱度春秋。”[1]用生动真切的语言表达了出嫁之时出嫁女的不舍和父母对出嫁女真挚的教导和祝福。徽商歌。反映徽州人的经商生活的有《徽馆学生意》、《甜竹叶》、《学徒苦》等，徽商的经商习俗、创业精神以及徽州女人的思想情感等在徽州歌谣中得到了形象化表现。其中《徽馆学生意》中：“雨伞挑冷饭，背着甩溜鳅。过山又过岭，一脚到杭州。有生意，就停留，没生意，去苏州。转来转去到上海，求亲求友寻路头。”[1]表现了十三四岁的少年徽商外出做学徒的艰苦和无奈。表现徽州女人生活处境的代表作《黟县妇人实可怜》开头写道：“黟县妇人实可怜，说起苦来实难言。幼年指望丈夫好，老来又望子孙贤。”[1]表现了徽州女人生活的苦楚。爱情歌。反映徽州人的爱情的有《四季探妹》、《庙山情歌》、《映山红》等，其中《四季探妹》：“正月里探妹正月正，家家户户噢去看灯。看灯是假意，看你是真心！六月里骄阳正当空，俺卖斗笠噢到田塍。买卖是假意，看你是真心！八月里探妹八月中，家家团圆呐赏月宫。赏月是假意呦，看你是真心！腊月探妹呀雪里飞，俺卖柴炭到院中，卖柴卖炭是假意，看你是真心！”[1]将乡间男子对女子的爱慕表现得生动纯真，韵味无穷。时政歌。反映徽州人对特定时局认识的有《轿夫叹》、《文革谣》、《大跃进》等，其中《轿夫叹》中：“坐轿是人，抬轿是人。坐在轿中乐融融，抬着轿子汗淋淋，有福之人人服侍，无福之人服侍人，世道真是不公平。”[1]真实地反映了传统徽州的主仆问题和不公平的社会现象。儿歌。反映徽州儿童的游戏生活的有《拍手谣》、《大鸡领小鸡》、《蜻蜒》等，以及反映徽州人教育观念，具有教化意义的《上学堂》、《哥哥进学堂考个秀才郎》等，如《哥哥考个秀才郎》中有“哥哥学了三年书，一考考着个秀才郎。”[1]，《送妹念书》中有“念塌三年书，考个状元郎。啷铃铃，铃铃啷，竖旗杆，挂旗帐。”[2]《上学堂》中有“读了三年书，中个状元郎。”[1]等，这些歌谣一方面反映了历史上徽州人注重文化启蒙和教育，这也是徽州人才辈出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又反映了徽州人在生活中灌输教育观念。多样化的民谣题材，既反映了徽州人丰富多彩的生活，又体现了徽州民谣的多姿多彩。二灵活多样的歌谣体式徽州歌谣在体式上灵活多样，有自由灵活的三言两语式的简笔勾勒，也有较长篇幅的铺排抒写，特别是对话式的精巧运用使歌谣显得真实自然，鲜活动人，别具一种艺术神采。徽州歌谣在体式上大体可分为短歌与套头两类。简单灵活的短歌徽州歌谣在流传过程中主要形成了句式为三、四、五、六、七、八言体，以四句或者五句构成的字数在几十字左右的形式短小的短歌形式。短歌根据每一句的字数特点又可分为齐言体、杂言体、齐杂结合体三种类型。齐言体齐言体是指歌谣的每句歌词包含的字数相等，格式工整。例如绩溪民歌《为人当报父母恩》：“一年一度又逢春，儿大当报父母恩。为人不将父母孝，生男育女也虚文。媳妇须把公婆敬，自己也要做婆身。不信但看檐前水，点点滴滴不差分。”[1]歌谣共八句，每句七言，短短56个字将感恩父母的人生道理表达得言简意赅。还有《难过年》：“冻冰上墙，杀猪宰羊。披红挂绿，喜气洋洋。这个讨账，那个讨粮。面咀一摆，吵架收场。”[1]歌谣共八句，每句四言，整齐划一的句式有力地表现了过新年时欢乐的气氛和为了过个好年的不易。杂言体杂言体是指每句歌词由三言到八言不等，长短参差不齐，句数四句到多句不定，唱起来抑扬顿挫，使表达更自由，具有即兴的口头创作特征，更富有生活气息。如绩溪徽商民歌《写封信啊上徽州》：“青竹叶，青赳赳，写封信啊上徽州。叫爹不要急，叫娘不要愁，儿在苏州做伙头。儿在外头学生意，心中记住爹娘话：“茴香萝卜干”，不能自己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学好了生意，我再上徽州。天啊地啊老子娘啊，没有出息我就不回头！”[1]通过长短不一的歌词，表达了少年徽商外出学生意的骨气、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学成再归来的坚定信念。另外，徽商在各地从事着诸多门类的生意，唯独不会从事的生意就是卖茴香，这是徽商商俗中的禁忌谐音，茴香——回乡，饱受商旅之累、思乡之苦的徽商不愿触物思情影响商务，同时，叶落归根、回报乡梓是徽商恪守的美德，谁也不肯把“回乡”之美卖掉[3]。又如绩溪民歌《月亮升起》：“月亮升起，捉贼偷米。聋子听见，哑巴叫起。跛子抓着，瞎子认米。前呼后拥，送到衙里。瞎子县官来审理，毛贼原是宝贝弟。”[1]较灵活的构成方式适应表达的需要，体现出捉到偷米贼后人们从期望县衙做出正确判断的兴奋到得知偷米贼是县官弟弟的无奈的情绪变化。自然抒情的套头为了表现更多的内容和更丰富的情感，徽州歌谣在创作中将一些结构相同的齐言体或杂言体短歌按一定的规则组合串连在一起，构成一个较长的的歌谣套式，称为“套头”。与元曲中套曲的构成类似，它由数首或多首短歌构成，但是结尾没有套曲的“煞调”和“尾声”，歌词押韵以徽州方言为主，在串接、组合歌节的方式上遵守较为固定的规则，一般采用重复式、铺陈式、对话式等方式。重复式重复式在古今歌谣中是常见的一种结构方式。一些民歌为了表达更加丰富的情感会采用重章叠句、反复吟唱的重复式结构，如绩溪儿歌《火萤虫》：“火萤虫，节节亮，珍珠搭在眼球上。借你家牛耕大丘，接你家马下扬州，扬州城内一对梅（梅花鹿的意思），摇摇摆摆我家来。火萤虫，夜夜红，公公挑粪卖胡葱，婆婆编只糊灯笼，儿子开店做郎中，新妇织布兼裁缝，一担米桶吃不空。火萤虫，低低飞，接你下来吃黄豆。黄豆不曾种，接你下来吃裹粽。裹粽不曾裹，接你下来吃果肉。果肉不曾蒸，下来吃点心。点心不曾打，接你下来嫁姐姐。姐姐命不好，嫁个驼背佬。前又躬，后又驮，鼻涕流梭梭！”[1]歌谣共三节，每节开头由重复式联结成一个整体，把徽州百姓的喜怒哀乐生动形象地表现出来。又如绩溪民歌《十指脶纹谣》：“一脶穷，二脶富，三脶开当铺，四脶打草鞋，五脶挂金牌，六脶挑块柴，七脶做贼，八脶八相公，九脶九夫人，十脶打煞人。一脶穷，二脶富，三脶开当铺，四脶买田庄，五脶驮坯柴，六脶爬屋，七脶做贼，八脶抬轿，九脶、十脶骑马过河。一手脶，有得驮。一手箕，有得嬉。”[1]此歌谣共由两个歌节组成，两节首句以“一脶穷，二脶富，”的重复以及其余各句的重叠使所要表达的民谣脉络清晰，保持较为统一的连贯性。铺陈式铺陈式套头是指在歌谣中各节首句有重复，起铺陈作用，而各节之间是一种并列的，有时会存在先后之序，即按照数字顺序排列来串接组合若干歌节的歌谣体式，如按“一月采茶是新年”、“二月采茶正逢春”、“三月采茶桃花红”……“十二月采茶又一年”为各节首句的婺源民歌《十二月采茶歌》[1]，共十二节，每节为四句，各节的内容构成一种并列关系，各节首句按照从一月到十二月的时间排列顺序把整首歌从结构上串起来形成一个整体。又如婺源民歌《十条手巾》[1]的各节首句“一条手巾花线挑”、“二条手巾二尺长”、“三条手巾三尺三”、“四条手巾四季花”、“五条手巾五尺长”、“六条手巾六尺长”、“七条手巾七尺长”、“八条手巾绣八方”、“九条手巾九点红”、“十条手巾实同心”，这里以“一条手巾”、“二条手巾”、“三条手巾”……“十条手巾”数字的排列铺陈在每个歌节的开头，由十组相对独立的歌节来串接全歌，展现了徽州女人通过爱情信物表现对待爱情的率真和纯洁的情感。其他的还有以方位顺序或季节顺序等构成一个完整的铺陈式套头。对话式对话式的歌谣一般以问答或对唱的形式展开，歌词创作空间大，使歌谣富有生活意趣，这种形式在男女对唱的情歌及儿歌里最为常见。如情歌《路遇》：“男：好塘清水好莲塘，好个女子坐塘沿。女：过路哥哥莫多言，一心出门去赚钱。红花美女月月有，只怕银钱不凑手。男：十指尖尖白笋牙，肩头担饭手提茶。当初叫你嫁畀我，冬穿绫罗夏穿纱。女：不嫁畀你出门郎，三年两头守空房。几多好汉长江死，几多好女守空房。宁愿嫁畀种田郎，日在田中夜在房。夫妻恩爱传佳话，家庭和睦养儿郎。”[4]男女对唱的方式反映了徽州青年女子对外出经商情郎生死无着、被迫孤守空房的抱怨，反映了她们宁愿嫁给种田郎的烦乱思绪。[5]又如绩溪儿歌《小姐小姐别生气》：“小姐小姐别生气，门朝带你去看戏。么仂戏？游戏。么仂游？酱油。么仂酱？豆酱。么仂豆？豌豆。么仂豌？台湾。么仂台？戏台。台上正在演大戏，看了不会再生气。”[1]前两句为下面的问答做了一个铺陈，中间的一问一答风格活泼有风趣，结尾呼应了歌谣主题，简单的六问六答充满生活气息，朗朗上口，易于传唱。三赋比兴的表现手法赋是直接地叙述和描写，通过铺陈和排比将所要表达的感情呈现出来。如歙县民歌《二十四个“半”》：“半闲半坐半堂前，半喜半笑半愁眠。半碗香茶半身影，半只蜡烛半只圆。半碗饭，半汤圆，六月一过上半年。推半门，走半边，走到半路回家转；推半窗，看半天，雨打三更上半月。对花镜，梳半边，青纱帐，挂半边；鸳鸯枕，睡半边，红绫被，盖半边；夫君啊，一年一去一大半，何样今朝还不归？！”[1]细腻地表现了徽州女人对丈夫的思念。比即类比，借助一个事物与所引出的事物进行作比，生动具体地表现所引出事物的特点，便于联想。如绩溪民歌《葫芦蜂，抖本本》：“葫芦蜂，抖本本，抖过山，抖过岭。‘问你家姑娘肯不肯？’‘肯，肯，肯！’三担包，两担饼，花花轿，门口等，蟢蟢菜花盖轿顶。”[8]前两句将葫芦蜂与媒人作比，生动地描绘出绩溪县在婚姻嫁娶中的风俗。兴，即起兴，自然会让我们想到《诗经》六艺之“兴”。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其所咏之词也[9]，是一种古老的创作手法。朱自清在《中国歌谣》中曾提到，起兴的事物，大都“因所见闻”，大约不外草木、鸟兽、山川、日月、舟车、服用等，而以草木为多[9]，引起所要讲的事情。如歙县时政歌《丈夫当兵去》：“杨柳节节高，日日泪淘淘。丈夫当兵去，三年音信杳。……常有逃兵过，尔何不能跑！？”[1]首句用“杨柳”起兴，引出丈夫当兵后的家庭生活处境。又如绩溪生活歌《戒乌烟》：“石榴开花杨柳青，劝人不可吃乌烟。吃着乌烟犹自可，……不晓得害塌人家多少好后生。”[1]以“石榴”和“杨柳”起兴，引出不可吃乌烟的内容。四多样的修辞手法比喻比喻是文学创作里常见的一种修辞方法。比喻通过抓住两类不同事物的某个共同特征进行形象化地表现，能够使所写事物变得生动形象，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和无限的想象、联想的空间。如流行于绩溪的爱情歌《踏月谣》：“初三四，月如钩；眉儿弯弯两角垂。月如眉，月如钩，月在天上真自由。真自由！月儿不屑愁眉皱。十五六，月如镜，镜里分明显侬影！月如镜，月如盘，月在天上真可人，真可人！月儿好像侬前身！”[1]这首流传已久的爱情歌谣，通过比喻的手法描写了月亮的变化生动地表现了闺房少妇对自由和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少女时代无拘无束的生活的怀念。比拟比拟，包括拟人和拟物。拟人，即把物当作人来写，赋予物“以人的言行或思想感情”，拟物，即把人当作物来写。运用比拟可使要表现的事物生动可感，读者更易理解其特点。在文学创作中比拟的修辞手法运用十分广泛。当然，在徽州歌谣中也不乏其佳作。如绩溪童谣《鸡公鸡公叫》：“鸡公鸡公叫，老鼠带刀鞘，带到观音庙，观音庙后一条蛇，绕来绕去捉蛤蟆，蛤蟆捉的吱吱叫，观音菩萨咪咪笑。”[1]这首童谣将老鼠进行了拟人化的描述，形象活泼地表现了童谣里动物的形象，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又如绩溪生活类歌谣《手足与衣服》：“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衣服破了，犹可补，手足断了，难再续。”[1]这两组拟物的手法，将骨肉之情表现得生动深切，劝勉兄弟之间要和睦相处，生动贴切。对比在徽州歌谣创作中，对比的手法也是十分常见的。通过对比，可以突出事物的某方面特征，抒发强烈情感。如绩溪生活歌《干柴不如湿竹》：“干柴不如湿竹，买爷不如亲叔。儿女满床滚，不如半路夫妻成老伴。”[1]通过三组对比，讲出了通俗易懂的事理和人们的选择，短短几句，却引人深思。又如绩溪爱情歌《有钱讨个娇娇女》：“有钱讨个娇娇女，没钱讨个瘌痢婆。瘌痢婆，会搞柴，娇娇女，会做鞋。”[1]这里“有钱”和“没钱”、“娇娇女”和“瘌痢婆”、“搞柴”和“做鞋”三组对比，突出了徽州人眼中老婆的雅俗两类特征：一类是好看的，一类是做实事的。双关、衬字双关，即以同字别意为隐，表达两种或两种以上含义，且更侧重其隐含义，在徽州歌谣里双关的使用也是十分常见的，如绩溪情歌《映山红》：“映山红，红彤彤，隔壁隔坞讨新人，讨哪个？讨爱情！爱情生个娒，大家都喜爱。爱情生个添，肯定是先先。”[1]首句里的“映山红，红彤彤”即是一种双关，红彤彤既是映山红的颜色，又是隔壁结婚的红红火火的喜庆场面。又如《交杯酒》：“酒并交杯，两朵芙蓉一处开，牛郎（格）风流在（啊），织女（格）来相会。各家人门当户对（啊），巧户（啊）同乡两下（格）鱼水爱（啊），两朵桃花一处开。”[2]歌中的“鱼水爱”指新人甜蜜的爱情。同时歌词中使用“格”、“啊”两字的衬字手法使歌谣更具口语化、形象化。夸张夸张在修辞上是一种有意将事物的某方面特征说得不符合其自身情况，表达强烈的感情，使读者对该事物的形象产生深刻的艺术印象的修辞手法。这种手法在徽州歌谣里运用也是十分广泛的。如绩溪劳动歌《蜘蛛吊水（三）》前六句：“蜘蛛吊水过难关，暴做媳妇三年难。一早挑水十八担，一夜推磨到天亮。公婆进来下一跳，姑嫂进来心一慌。”[1]运用夸张，突出了刚过门的媳妇在夫家的生活处境之难，表现徽州女子在婆家的地位之低。又如绩溪情歌《男有心女有心》中描写父母对女子的看管之严：“前门上了三把锁，后门下了闩七重。隔板筛了炉灰印，豌豆洒满绣楼厅。”[1]短短四句便把家教之严表现得淋漓尽致。灵活的韵脚从民间歌谣的定义我们可以得知，民间歌谣是劳动人民集体的口头诗歌创作，属于民间文学中可以歌唱和吟诵的韵文部分。[6]因此押韵的修辞艺术在徽州歌谣中十分普遍。通过押韵，使歌词富有音乐美，充满节奏感且易记好背。在徽州歌谣的创作中，有一韵到底、分节换韵、两句相押，四句押两韵、自由间隔，自由换韵等形式。[7]如绩溪民歌《炼铁忙》：“磡头人民干劲强，日日夜夜炼铁忙，高炉火花盖星光，滚跑铁水喜洋洋。”[1]从“强”、“忙”、“光”、“洋”可知整首歌押同一个韵，富有韵律，表现了徽州人在上世纪50年代末大炼钢铁的情形。又如绩溪时政歌《社员》：“社员有一两，饿不煞小队长。社员有一钱，饿不煞统计员。”[1]前两句押同一韵，后两句押同一韵，讽刺了人民公社时期农村的“四不清干部”的不作为。五独特的方言方言作为一种符号工具和意义系统，是特定语言团体的生活经验和地方性知识的长久积淀，蕴含并且表现着特定的地域文化。徽州在历史上交通闭塞，地域文化较发达，日常交际语言多为本地话，所以有“邻村不同语，隔河不近音”的说法[2]。因此徽州歌谣在语言表现上特别注重与徽州方言相结合，使歌谣语言通俗化，具有生动性和地方特色。徽州方言主要具有两大特点：一是在话的末尾添加词尾，常见的有在一句话后加“添”字（就是“再”的意思），如“坐会添”、在方言后加“子”字，如“鼻孔子”或者加“儿”字使方言儿化，如“瓢儿”等；二是使用复叠词语，如表示颜色的“焦焦黄”“碧碧绿”表示气味的“歪歪苦”“溜溜酸”等。具有代表性的徽州歌谣如《十送郎》[2]中的“拍拍枕头睡睡添”中的“睡睡添”，“开开槛闼看看天”中的“槛闼”（窗户的意思），“送郎送到阁桥头”中的“阁桥头”（楼梯口的意思），“帮俺家郎撑得稳端端”中的“稳端端”（安稳的意思）等，方言语词的运用使歌谣更具表现力，口语化的表达使乡土气息更浓郁。徽州歌谣从题材、体式和语言特色等方面所呈现的丰富的艺术特色，是研究徽州民间文学的重要材料，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留给我们的一个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