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认定的实证分析》5800字】

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认定的实证分析目录TOC\o"1-1"\h\u19571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认定的实证分析 113731一、对司法实践情况的初步分析 117375（一）案例检索情况介绍 22868（二）侵害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具体情形 312490（三）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判决情况 56200二、司法实践对于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尺度 614483（一）法院认定无效的裁判依据 730209（二）法院认定无效的理由 715084（三）合同效力认定尺度分析 810877三、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 916132（一）裁判依据援引不当 915661（二）利益平衡中对于外部受让人保护的不到位 97970（三）不应轻易否定当事人的意思自治 10一、对司法实践情况的初步分析通过在北大法宝等司法案例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直观感受到在有限责任公司相关纠纷中股权转让纠纷数量最多。而股权转让纠纷中不乏存在对外股权转让时出让股东未规范履行转让程序，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因此受到侵害而主张外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案件。2017年9月1日生效实施的《公司法解释（四）》中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对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救济，并且该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了外部股权受让人若在此情况下合同目的落空，可以向转让股东主张相应民事责任。但该条并未明确因内部程序瑕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如何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司法实践中在适用这一条文时仍延续以往裁判思路，倾向于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置于外部受让人的合同权利之上，直接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这在很大程度上牺牲了外部受让人的利益。《九民纪要》在《公司法解释（四）》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了认定此类合同原则上有效的观点。但以上司法解释及观点在实际审判工作中应当如何理解与运用，仍需要从司法实践情况出发进行考察。本文以实际判例进行实证分析，通过“北大法宝-司法案例”数据库，搜索相关案例，限定时间为2017年9月1日后亦即《公司法解释（四）》正式生效实施后至2022年1月10日审结，以之为条件进行检索，剔除重复案件、筛选其中涉及侵犯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合同效力争议案件共115个。以下将对上述案件进行实证分析。（一）案例检索情况介绍从案件经历的审级情况来看，在检索到的115个案件中，一审结案共49件，二审结案共54件，再审结案共12件，其中当事人提起上诉的案件占比接近六成，上诉率很高，全部案件中有一成案件甚至经历了再审。可见，此类案件在实践中争议较大，法院的审理结果存在较高不确定性，半数以上的当事人若不服一审判决结果都倾向于选择提起上诉。图3-1审级情况统计就审理法院的级别来看，近九成案件均由中级人民法院或基层人民法院审结，此类法院具有较强的地方属性，是故有必要规范与统一裁判思路。图3-2法院级别情况统计就案由分布而言，“股权转让纠纷”最多，占比高达三分之二；其次是合同效力纠纷相关案由，共20件；另有与公司纠纷相关案由12件；以及合同相关案由4件。可见，与股东主张优先购买权关系最为密切的仍然是对外股权转让纠纷；其中有一些原告为阻止实现对外股权转让，采取了直接向法院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故而也会出现合同相关的案由；另外也存在同时涉及其他公司内部纠纷的情况，所以有原告将优先购买权与其他股东权利一并进行主张。图3-4案由情况统计综上，股东优先购买权纠纷通常上诉率较高，审理法院的级别较低，每年案件数量波动不大，案由通常为股权转让纠纷。（二）侵害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具体情形根据实证结果，实施侵害主体主要为出让股东，同时也存在外部受让人参与的情形。在检索到的115个案例中，法院认定的具体侵害情形主要包括：在同意环节中对其他股东未尽到通知、征得同意的义务，优先购买环节中其他股东未明确放弃权利，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出让股东伪造决议中其他股东的签名、出让股东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伪造其他股东的签名、出让股东与外部受让人恶意串通。法院在认定是否存在侵害时，主要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表述及《公司法解释（四）》第二十一条中对于侵害情形的列举，前者主要规定了同意程序中的出让股东的义务，而后者强调侵害行为包括未征求意见、欺诈、恶意串通等。是故在司法实践中认定侵害的常见情形就是对外转让程序中的各类问题，其中“未尽到通知义务”这一情形占比接近一半，为最常见的侵害情形。侵害情形中另有“恶意串通”“伪造协议签名”这类恶性较强的违法行为，但实践中出现的次数较少。图3-5侵害情形统计因存在涉及多种侵害情形的案件，上图案件数量总和大于样本总数。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未尽到通知义务”这一侵害本身也存在不同的具体情况。首先，最典型的情况是出让股东完全未履行通知义务，亦即出让股东未将对外转让的任何情况告知其他股东而自行进行对外转让，该种情况占到八成以上；其次，存在出让股东虽通知其他股东对外转让，但未通知同等条件等具体事项，使得其他股东难以行使优先购买权参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再381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参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再381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1民终11193号民事判决书。参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申5951号民事裁定书，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0民终733号民事判决书。对外股权转让并非一个单一的法律行为，过程相对复杂，存在多个环节。可以划分为达成对外转让合意环节、内部同意程序环节、内部优先购买程序环节三个部分。这对外转让过程的不同环节中都可能发生侵害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情形。通过梳理侵害情形发生时间轴可以进一步明晰不同环节的侵害情形。首先是出让股东与外部受让人达成合意的环节中可能发生恶意串通及伪造协议签名的情形；达成对外转让合意后，进入到公司内部其他股东同意程序，这一环节中可能出现出让股东未通知转让行为或具体转让事项、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该对外转让程序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出让股东伪造其他股东决议上签名等侵害情形；若同意环节顺利通过，则其他股东选择进一步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即进入内部优先购买环节，在此环节中若出让股东未得到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明确表示、强行进行对外转让，也会涉嫌侵害股东优先购买权。未通知具体事项未明确弃权未通知具体事项未明确弃权伪造协议签名伪造决议签名未通知转让行为未征得同意恶意串通程序违反章程达成对外转让合意环节内部同意程序环节内部优先购买程序环节程序环节图3-6侵害情形发生时间轴（三）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判决情况法院终审认定出让股东或外部受让人确有侵犯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行为、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则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认定分歧很大，判决结果中无效与有效几乎各占一半，另有合同不成立参见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书。、合同未生效参见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书。参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8159号民事判决书。参见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2民初551号民事判决书。图3-7案件终审合同效力认定情况统计“其他”中包括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被撤销及法院未明确认定合同效力的情况。“其他”中包括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被撤销及法院未明确认定合同效力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九民纪要》，其中明确了此类合同原则上有效的观点。《九民纪要》虽并非有权法律解释，但作为法院内部的指导性文件，对于裁判趋势有着较为明显的影响。在此之后审结的案件中，认定此类合同效力的司法裁判趋势有了一定扭转，终审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明显减少，但仍然占到34%。图3-8《九民纪要》发布后终审合同效力认定情况统计但对比一审裁判结果的情况，此类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占比高达65.5%，将近三分之二。可见在基层法院，轻率认定此类合同无效的问题已经较为严重。此类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经当事人上诉后，裁判结果出现反转的比率高达61.5%。但并不存在一审认定为有效、二审或再审却认定为无效的案件。在30件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的案例中，有20件原告因不服一审判决结果而提起上诉，但所有二审、再审判决结果均维持原判，仍然认定合同有效，无一反转。图3-9案件一审合同效力认定情况统计“其他”中包括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效力待定、合同被撤销及法院未明确认定合同效力的情况。综上，近年司法实践中认定此类合同为无效的情况较多，基层法院轻率认定此类合同无效的问题较为严重，但当事人若提起上诉则上级法院反转裁判结果的概率较高；《九民纪要》发布后裁判趋势发生一定扭转，轻率认定此类合同无效的情形明显减少，但仍有较多案件中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二、司法实践对于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尺度从实证分析的结果来看，由于一审中轻率认定此类合同为无效的问题较为严重，且不存在一审认定有效、二审或再审认定无效的情形，故而对一审中认定无效的情况进行进一步分析，以梳理司法实践对于此类合同无效的认定尺度。（一）法院认定无效的裁判依据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判断的最终落脚点仍然依据民法中的相关规定，但近年来我国民事领域法律规定多次出现重大调整，从《民法总则》生效实施到《民法典》的颁布出台，体系上产生了新的变化，同时也体现出了对于合同无效的认定日趋严格的立法趋势。对比2009年修改的《民法通则》，2017年10月1日生效实施的《民法总则》中，排除了“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作为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欺诈、胁迫的民事法律行为由无效改为可撤销。《民法典》颁布后，由于体系整合，合同编中删除了《合同法》中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的规定，对于合同效力的判断主要依据总则中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相关规定。对近年一审认定合同无效的案件的裁判依据情况进行统计分析。74个案件中66.2%的案件其无效依据是《合同法》有关合同无效的条文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其中有两起案件中法院适用的是《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合同因拒绝追认而无效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参见广东省新丰县人民法院(2018)粤023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693号民事判决书。图3-10一审认定无效的裁判依据情况统计（二）法院认定无效的理由仅以裁判主文给出的无效理由来看，在一审中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74个案例中，理由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最多，占比高达65.3%。其次，存在认定无效理由为缺乏民事行为有效要件，即非真实意思表示。再次，存在因恶意串通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无效情形。最后，另有若干案件的无效理由为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图3-11一审认定无效理由情况统计其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应的侵害优先购买权的情形主要是未尽到通知义务、未征得同意、其他股东未放弃优先购买权。法院在裁判中认定违反的“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通常为《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非真实意思表示、恶意串通、违反公司章程这三个无效理由对应的侵害情形分别即为出让股东伪造股权转让合同签名、合同双方主体恶意串通、对外转让程序违反公司章程。综上，法院因对外转让程序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而认定此类合同无效，理由通常是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出让股东伪造协议签名而认定无效，理由通常是缺乏有效要件；因恶意串通行为而认定无效理由即为合同双方主体恶意串通。（三）合同效力认定尺度分析从不同的侵害情形来分析合同效力情况。未尽到通知义务、未征得同意、未明确弃权、程序违反公司章程这类对外转让程序存在问题的侵害情形共有91个案件，其中无效比率达58.2%，另有若干被认定为其他效力情形。而伪造协议签名及恶意串通这两种侵害情形，合同无一例外均被认定为无效，经上诉其裁判结果也并未出现反转。总结司法实践的情况，法院在判定此类合同效力时，若存在“恶意串通”、“伪造协议签名”这类恶性较强的违法行为，则此类合同认定为无效几乎没有争议；若对外转让程序存在侵害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情形，则基层法院有一半以上可能性倾向于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此类合同无效，亦即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三、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根据前述实证分析结果可知，司法实践中存在不当认定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问题。具体而言：（一）裁判依据援引不当部分法院在选择适用何项法律条文作为认定无效的裁判依据存在一定混乱。首先，判断此类合同效力的直接依据应当是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有关规定。然而实际中存在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时仅援引《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即做出判决参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5民初10059号民事判决书，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参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5民初10059号民事判决书，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412号民事判决书。参见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002民初995号民事判决书。另外，部分法院对于《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是否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理解存在问题。首先，该条第四款允许公司章程对上述对外转让规则予以调整和排除，该款的存在使得前款程序规则并非必须得到遵从，是故该条难以属于强制性规定。其次，此处“强制性规定”应理解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参见王利明：《合同无效制度》，载《人大法律评论》2012年第1期。参见王利明：《合同无效制度》，载《人大法律评论》2012年第1期。（二）利益平衡中对于外部受让人保护的不到位通过前述侵害情形分析可知，对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侵害多数情况下都发生在内部同意程序及优先购买程序环节，此类内部环节中外部受让人并不参与；而在签订对外股权转让合同时，也仅有少数情况下外部受让人与出让股东恶意串通实施侵害。但司法实践中大量判决直接认定合同无效，导致外部受让人的交易期待直接落空，并且难以得到出让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的补偿。外部受让人对于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往往参与较少，或没